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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穆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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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中作為之前長安機械廠的子弟學校,沒有自己專門的操場,只有一塊和隔壁一小合用的野草地,坑坑窪窪的地面,天晴時是跺一跺腳就揚起滿鞋灰的泥巴地,下起雨就是泥漿渾濁的插秧田,空曠的場地回蕩著校長椒鹽塑料味的普通話,黃婧掏出暑假新買的MP3,和劉藝餘一人一邊分享耳機,偶爾驚鴻一瞥,悄悄看一眼最後一排的穆時海,再回過頭,兩人默契交換一個激動的眼神。

“可惜我已經有謝子煌了,”黃婧頗為惋惜,她和謝子煌從小一起長大,是雙方父母默許的青梅竹馬:“藝餘,你喜歡他嗎?我幫你去要QQ?”

劉藝餘雙眼放光,噗噗向外冒著粉紅泡泡:“喜歡!”

黃婧拉過劉藝餘的手,兩個小姐妹親親熱熱,絲毫沒發現身後有人正一臉不爽,謝子煌渾身上下散發著老陳醋的酸味,連一向缺根筋的楊虞都聞到了:“老謝你怎麽了?”

“沒事,”謝子煌拳頭捏得咯咯作響,視線轉移到假想情敵身上:“就是覺得頭上有點綠。”

朝陽斜輝散落在青幽的綠草,潤透一地金黃的釉。許遲川清朗幹凈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回蕩在操場。穆時海註視著講臺上並肩站立的一男一女,清純的淺藍衣裙和幹凈的白色襯衫交相輝映,江薈羽眼波流轉,一直瞟向左邊專心念稿子的男孩。

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右臂的傷還在隱隱作痛提醒他還有仇沒報,穆時海揉揉胳膊,眼底陰鷙翻滾,掏出手機編輯信息,按下確定鍵,顯示短信發送成功。

高石壩偏僻小巷裏一家毫不起眼的破網吧地下,房頂燈泡黯淡無光,鎢絲一閃一閃,紋身纏繞半個臂膀的男人正靠在沙發椅上抽煙,臉上一條蜈蚣似的刀疤顯得兇神惡煞,茶幾上手機震動屏幕亮起,劃開解鎖,男人露出滿意笑容。

From 海:

三哥,下午放學,我們見一面吧。

“老大,”一個雞窩頭一臉諂媚:“看您挺高興,有好事兒?”

“有,”男人收起笑容,臉上刀疤顯得格外猙獰:“通知樓上,今天下午不營業,有貴客來。”

開學典禮結束,烏泱烏泱的人群一窩蜂湧向南樓的小賣部,肩並肩肉貼肉,許遲川從夾縫中殺出一條血路擠到冰櫃跟前,艱難回頭:“你們兩喝什麽?”

陸渺一舉手:“我要可樂!百事的!”

“穆哥呢?”

穆少爺隨手一指,精準命中最貴的瓶子:“就那個,NFC。”

萬惡的資本主義果然招恨,許遲川白眼一翻:“……買不起。”

“我請,”穆時海拿出錢包,一沓嶄新連號的百元大鈔赤裸裸暴露在兩人眼中:“要喝什麽自己拿。”

“……那我能把小賣部搬空嗎?”

“可以,”穆時海掏出一張銀行卡:“問問老板有沒有POS機,支持刷卡嗎?”

許遲川掂量掂量手裏的營養快線,計算著用這個把穆時海砸暈,再塞進冰櫃凍起來的可能性有多大,打倒資產階級人人有責。結賬時老板娘格外熱情,滿面春風,看向穆時海的表情就像看一只嗷嗷待薅的大肥羊。

北樓是二十三中的行政樓,為了畢業生專心備考,學校騰出四樓做初三的教室,離中考還有二百八十六天,舉全校之力為中考保駕護航。三個人進門時陶一鳴已經在班上站著,壯碩的體格擋住大半個黑板,敲敲講臺示意自己有事兒要說。

“兩件事兒,第一,這學期體育課改成一周一節;”

話音剛落,教室瞬間炸開鍋,哀嚎聲響作一片,陶一鳴臉色一沈,:“還想玩兒?知不知道馬上中考了?”

“第二件事,明天開始晚自習上到八點半,按照單科成績排名分班上課,不許請假不許遲到。”

“咳!咳咳咳咳……”聽見分班,許遲川一口營養快線哽在喉嚨不上不下,嗆進喉嚨管咳出眼淚,滿臉通紅,幾滴白花花的液體濺在嘴角,嘴邊長出一圈白胡子,穆時海扯了張紙巾給他:“聽見什麽了就這麽激動?”

“分,分班?”許遲川胡亂擦擦嘴角,帶著微弱的僥幸舉手:“老陶?是按照名次排座位嗎?”

陶一鳴點點頭:“是。”

最後一點希望破滅,許遲川一臉生無可戀的絕望,去年期末語文考試他和江薈羽並列第一,至少下一次月考前一直都要和這位大小姐綁定在一起。穆時海斜靠在窗邊,看熱鬧不嫌事兒大:“多好,這是老天爺給你們兩創造的機會,近水樓臺……唔!唔唔……”

“再說一個字,”第二次堵上他的嘴,溫潤的杏眼掠過一絲涼涼的威脅:“我就把你從四樓推下去。”穆時海立刻比了一個OK的手勢,許遲川這才滿意放手:“真乖。”

平生第一次被人發乖乖卡的穆少爺:……

開學第一天,老師和學生還沈浸在暑假自由閑暇時光無心上課,窗外蟬聲嘶鳴,秋風吹拂掀動窗簾,陽光穿透藍色的布匹漏進課桌灑在手邊。老師在講臺對著教案發呆,學生在底下屁股長蘑菇。最後一節自習,穆時海靠著椅背一動不動,面前攤開的語文書一頁都沒翻過,臨近放學,教室裏歡樂焦急的氛圍愈發濃厚,楊虞和幾個著急打球的男生已經收拾好東西,對著表激動倒數三二一,鈴聲一響如獲大赦,抓起書包如脫韁野馬沖出走廊,這是一天中最振奮人心的時刻。許遲川收完書包,戳戳快坐成雕像的同桌:“要一起嗎?”

“不用,”穆時海頭也不擡:“我還有事兒。”

“行,”脫下校服裹在穆時海身上,遮蓋正緩緩向外滲紅的右臂,按住穆時海試圖拿掉衣服的手,俯下身沖他眨眨眼,腦袋湊近低聲耳語:“別動,等他們走了你再起來,衣服穿回家,明天再還給我。”

穆時海一怔:“你……”

“別你啊我了,”許遲川摸摸索索,從口袋裏掏出幾個創口貼放在穆時海手心,圖片上海綿寶寶正咧著嘴沖兩人傻笑:“坐得跟個木乃伊一樣,自己緩一緩再走。”

創可貼驟然握緊,手心傳來一絲餘熱,穆時海擡起頭,逆光剪影,金黃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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