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他夢見馬爾福冰涼的屍骨。他的屍體無骨地橫躺在馬爾福莊園的地上，他母親的模糊身影坐在他身邊，悲慟地哭泣著。德拉科銀色的眼睛毫無生氣，茫然地望著哈利，帶著一絲聽天由命的神情。

納西莎在對他尖叫。

他死了全是拜你所賜！你讓他自生自滅！

你怎麽可以這樣？

難道你不認為他也應該被拯救嗎？

不是這樣的，哈利試著告訴她，肺在劇烈收縮，直到他不能呼吸。

我想救他。我拼命地想救他。

我無時無刻不想到他。

納西莎不哭了，臉漲得通紅，淚痕未幹，板著臉，又冷酷又空洞。

那又如何？他還是死了，不是嗎？

...

羅恩、哈利和赫敏站在這座破舊的三層大樓外面。這是他們的幻影所能達到的極限，這意味著它的內部是限制幻影移形的。

“準備好了嗎？”哈利問。羅恩和赫敏肯定地點了點頭，手裏拿著魔杖。

“阿拉霍洞開。”赫敏低聲說，魔杖指著門。

他們聽見走廊左邊的一個房間裏有人在說話。羅恩建議他們分頭行動，但在食死徒的安全屋裏太危險了，所以哈利拒絕了。如果他們在一起，打敗他們的幾率會更高。

一個人從一間屋子裏走出來，看見他們，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幾步，然後張大了嘴巴——

“無聲無息！”赫敏用魔杖指著他，小聲說。

“統統石化！”哈利立刻低聲說。

他們把他吊起來，藏在窗簾後面。

他們很容易就找到了地下的地窖。哈利還記得夢中這扇金屬門的閃光。

就是這裏。

他們會在這裏找到他。

金屬門只能從外面打開。輪子轉動著，發出很大的摩擦聲。一開門，哈利就看見了馬爾福。

然後哈利看到了他噩夢中的景象。哈利僵住了，羅恩和赫敏也在他身邊僵住了。

馬爾福躺在房間的另一邊，沒有骨頭似的縮成一團。他穿著哈利在馬爾福莊園裏看到的那件襯衫，但那件襯衫比他記憶中還要更寬松。

哈利第一個回過神來，向前跑去，在最後一秒，跪倒在地上滑過去。他抓住馬爾福，把他翻過來仰面朝天。馬爾福在哈利的手中癱軟，任人揉捏的樣子，灰色的眼睛又變得憔悴而空洞，像在莊園裏一樣無神，一動也不動，像在他的噩夢裏他被——

哈利伸手去摸他的脖子，馬爾福的身體很冷，就像他在噩夢中一樣冷。瞬間哈利的血液也凍住了。他感受不到馬爾福的脈搏，他的手掌下只有不會跳動的蒼白的皮膚。哈利身體裏有什麽東西在劇烈地作響，他的腸子繃得如此緊，幾乎快要流血。

“拜托，”哈利小聲地嘟囔著。他又換了一只手。他模模糊糊地註意到赫敏沖到他身邊，羅恩站在門口看著。

感覺到了！微弱的跳動。哈利如釋重負，幾乎被心中釋然的巨浪擊翻。他肺裏的所有空氣在顫抖著被大口呼出。赫敏安慰地摸了摸哈利的背。

他伸手摸了摸馬爾福的胸部，感受著它的起伏，只是為了再次確認馬爾福還活著，真實地活著。

哈利在他身上施了一個簡單的清潔咒和一個滋養咒。

馬爾福身上很涼，他那病態的、營養不良的身體無法產生足夠的熱量，而且身上幾乎沒有任何東西可以遮擋即將到來的冬季，他蜷縮在一件破舊的鬥篷下。哈利意識到那件鬥篷和斯內普教授的很像。

哈利給他施了一個溫暖的咒語，但他不確定這個咒語能在一個不健康的體弱多病的身體上能持續多久。“我們有保暖的東西嗎？毯子之類？”

赫敏搖了搖頭，顯得很苦惱，很後悔來這兒之前沒有想到這一點。然後她朝哈利點了點頭。“你的外套？”

哈利迅速脫掉夾克，把它披在馬爾福胸前。

他看了看羅恩，想請他幫忙擡一下馬爾福。

“羅恩，你介意——”

然後他想起了前一周的對話。他知道羅恩不會以任何方式傷害馬爾福，尤其是當馬爾福處於他現在的狀態時。但哈利也不知道他是否會發現自己有必要對他格外小心。也許兩根魔杖更安全。

“完全不會。我會保護他。”

羅恩深不可測地盯著馬爾福，他的前額皺著，也許是一種近似憐憫的表情，或者是一種不安和煩惱的表情。當他註意到哈利也在看著他時，他把目光移開了。

哈利把胳膊放在馬爾福的後背和膝蓋下面，嘗試把他抱起來。盡管他已經瘦弱了很多，他還是有點重。

“輕如鴻毛。”赫敏嘟囔著，用魔杖指著馬爾福。

哈利好奇地擡頭看著她。

她解釋說：“讓人或者東西變得很輕。”

哈利又嘗試把馬爾福抱了起來，這次就像抱起了空氣。

“謝謝，”他感激地說。他把馬爾福攬到自己身邊，小心地把那個高個子男孩抱在懷裏，慢慢地站了起來。

他們原路走出去，但是門發出的摩擦聲可能提醒了食死徒們——因為他們出動了。哈利他們看到第一個食死徒時，迅速躲進旁邊的房間，把魔杖拿了出來，保護自己。

哈利迅速把馬爾福放在自己的腿上，抽出自己的魔杖，把自己緊緊地貼在墻上。他只是模模糊糊地意識到，他緊緊地抱住那個臉色蒼白的男孩，手指緊緊地抓著他身上裹著的夾克。哈利把頭轉向一邊，努力地聽著有沒有聲音，有沒有他們下一步行動的跡象。

沈默。

羅恩滑了過去，朝角落裏瞥了一眼。

“三個，”他說。他看到了其中的三個。他們不知道還有多少。

他突然向後一閃，眼睛睜得大大的，一道綠光從他身邊閃過，沒有擊中任何目標就消失了。

然後一切都亂了套。房間裏到處都是胡亂飛舞的光束，還夾雜著雙方的喊叫和咒語聲，羅恩、赫敏和哈利每隔幾秒鐘就會發出自己的魔咒。

當一個聲音突然響起，“爆炸轟擊！”

”BLOODY HELL！”

他們都掙紮著爬了起來，盡可能跑向房間裏更遠的地方，魔法能量爆發的沖擊波席卷著他們，他們全都跌倒在地。哈利用自己的身體保護著馬爾福，使他免受爆炸咒語的傷害。他把馬爾福抱得更緊了，讓他的臉貼在自己的肩膀上，一只手放在他的頭發後面，保護著他的眼睛和臉。

哈利被煙嗆得咳嗽起來，用胳膊捂著鼻子，他旁邊的赫敏和羅恩也是。哈利雙手撐地，透過彌漫在房間裏的霧氣俯視著馬爾福。整個騷動過程中，馬爾福一動不動，哈利的肚子裏一陣惡心，好像他在低頭看著的是一具屍體。

他們用某種可怕的方式傷害了他，是不是？讓他變成了這樣？

腳步聲越來越近，一陣碰撞聲和摩擦聲陸續傳來，是食死徒們用手在把碎石和墻的碎片推開。哈利三人都看著對方，用手或胳膊捂著嘴，忍住咳嗽和呼吸，心有靈犀。

哈利把馬爾福輕輕放在地上。赫敏對他施了一個無聲的咒語，防止他吸入煙霧，對其他人也施了同樣的咒語。哈利的肺清了，喉嚨裏不再覺得癢了。他們都靜靜地站起來，手裏拿著魔杖。

除了哈利，他們都邁著輕盈、小心的腳步朝旁邊散開了。

從煙霧中可以瞥見黑魆魆的東西，有人正費力地進來，抽出了魔杖。

“把馬爾福那小子交出來。”那人慢吞吞地說。另外四個人從他身後散開。“這是你活著離開這裏的唯一機會。”

所有的魔杖都指向哈利，哈利很可能是他們唯一看得見的人。

煙霧稍稍散去，哈利看見了他們，其中三個他並不完全認識，但另外兩個是羅爾和多洛霍夫。

羅爾咧嘴一笑，露出腐爛的牙齒。“哦，哦，哦……看看這是誰，”他嘲笑著，擡起頭來，“哈利·波特！”

哈利保持沈默，眼睛盯著那個白發男人，心中充滿了厭惡和冷酷的憤怒。他一動不動地站在馬爾福面前，準備擋開扔到他們面前的任何咒語。

“真想不到在這兒見到你，救世主小子，”他冷笑著說，“嘗嘗殺人咒的滋味怎麽樣？阿瓦達——”

“飛沙走石！”

“爆炸白光！”

羅恩和赫敏同時使用這兩種咒語，合力把所有食死徒都擊退了。

三人小心翼翼地拿著手裏的魔杖向前走著，穿過煙霧。大多數食死徒昏迷不醒，閉著眼睛，有些人的頭在流血，其中一個醒著，但神志不清。哈利三人必須在這些人醒來之前通知傲羅他們的行蹤。

哈利轉身跑回馬爾福身邊。他跪在他身邊，攬住他的後背和膝蓋，輕松地把他抱起來。

羅恩、赫敏和哈利從已經被炸空的房間裏跑出來，躲閃著地上攤開的四肢和昏迷的身體。

“通通石化！”赫敏的聲音突然從前方傳來。原來是一個食死徒伏擊了他們，然後就像石頭一樣道在了地上。

然後他們跑出了房子，不停地、沒命地奔跑，直到他們站在廣闊的田野上，才轉過身來回頭看。哈利跑得太快了，他絆了一跤，跪在地上喘著粗氣。羅恩抓住哈利的肩膀，赫敏抓著他的手，就在另外三個食死徒沖出來的當口，他們幻影移形了。

哈利幾乎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幻影移形癱倒在地，他緊緊地抓住馬爾福的身體不放。馬爾福的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哈利幾乎感覺不到，因為他身上的魔法使他像羽毛一樣輕。當他低頭看馬爾福的臉時，他並沒有對上那雙空洞無神的銀色眼睛，因為馬爾福閉上了他青紫的眼睛——他睡著了。他看起來更平和，這個樣子好多了。

“這樣折騰也能他媽的睡著？”羅恩咕噥著。

哈利輕輕一笑，感受著手臂下馬爾福胸膛的起伏，松了一口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