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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白日夢魔藥(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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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個小時的時間到了,西弗勒斯。是時候離開了。“這次是加裏森·高爾,從長方形的門縫裏往裏看。

西弗勒斯並沒有立即離開他的位置,一種深深的不情願和疲倦把他的身體釘在原地。他低頭看著熟睡的教子,他瘦削的軀幹正隨著呼吸有節奏地微微起伏。

過了一會兒,他終於準備站起來了。他的手慢慢地從德拉科的頭發上滑下來,坐直了身子,拿起魔杖。他站起身來,向門口走去。

“呃,請把……把你的魔杖遞給我。”高爾說。

西弗勒斯冷冷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對方的目光因此緊張地移開。然後他才把魔杖從縫隙中遞出去。

“西弗勒斯?”

當他聽到身後傳來自己教子的聲音時,他僵硬了一瞬。門在他身後打開了,但西弗勒斯轉身向德拉科走去。他彎下膝蓋跪在他身邊。

“是的,小龍?“在他意識到之前,這些詞已經不自覺地從嘴裏逸了出來。這是近些日子來,西弗勒斯幾乎從不使用的那種充滿情感的昵稱。但這樣稱呼他一直是非常自然的事情,直到十年前,德拉科八歲的時候,他的父親厭倦了其他人總是把他的兒子當做一個長不大的孩子,於是德拉科要求每個人都只能叫他的名字。他的母親不顧盧修斯的反對,堅持使用這個可愛的昵稱,一直到今天。但西弗勒斯尊重這個男孩的意願。

德拉科的嘴唇不知不覺地微微一笑,然後才逐漸清醒過來。

“你會再回來嗎?”他輕聲問道,聽起來比剛剛叫他的時候多了一點信心。

西弗勒斯不願意想到,德拉科曾經懷疑他不會回頭。

西弗勒斯知道,外面的世界將會如何看待遭遇了這種事的男孩,更何況是一個馬爾福的男孩。他也知道,外界對一個食死徒的同情會更少。他只希望德拉科不要把他看作那個世界的一部分。

然而,當沈默的時間持續了太久,德拉科的信心開始動搖。希望的光芒從他的眼睛裏漸漸消失,銀色的凝視飛快地移開了。

“我寧願現在就知道你不會再來,也不願無望地等下去了。”

西弗勒斯伸出手去,重新調整他教子肩上的鬥篷,把他穩妥地裹在裏面。

“我會盡快,德拉科。”西弗勒斯低聲說。

德拉科的眼睛打量著他,也許是在尋找什麽東西,也許是想看看他是否誠實,然後才點點頭。他的眼睛又閉上了。西弗勒斯看著他重新進入夢鄉,某種東西重新試圖進入他的胸膛,但他知道,如果他屈服於它,讓它進入,放任它成長,以至於最後它能主宰他的行動,它會毀了太多東西。所有。他們現在還承擔不起這樣的後果。

他站起來,走出了門。高爾站在那裏,施了一個暫時的致盲咒,把他帶出房子。



哈利緊緊地閉上眼睛,太陽穴上的傷疤燃燒著劇痛。他躺在床上,顫抖的雙手抓住不斷翻滾著的腦袋。他感到一種熟悉的痛苦正在爆發,變成了一種如此深沈和黑暗的憤怒,它似乎填滿了他,就像熔化的滾燙的金屬填滿了他的內臟。

然後他站在一個房間裏,一股汗味、血味和嘔吐物的惡臭彌漫其中,空空蕩蕩。

除了一個食死徒羅爾和一個熟悉的顫抖著的蒼白瘦弱的身影蜷縮在角落裏,金發白膚的他低著頭默默地哭泣。亞克斯利抓住馬爾福的頭發,拖著他穿過房間朝自己走去。馬爾福渾身發抖,大聲地抽泣著,他黑褲子下的膝蓋狠狠地擦著地面,雙手伸向他的腦袋,摸索著要張開手指,可是無濟於事。

然後他被丟在自己的腳下。

他低頭盯著的德拉科,一看見他,憤怒、厭惡和失望的火焰就在他的血管和胸膛裏湧動。

“看著我。”他聽到自己用伏地魔的聲音命令道。

馬爾福照辦了,他的臉被淚水和恐懼弄得又紅又皺,灰色的眼睛也是紅腫的,滿是濕潤的淚水,整個臉腫起來,布滿淩亂的淚痕。

“我經常在想,”伏地魔說。“我給了你一個任務,德拉科。只有一個。你把阿不思·鄧布利多逼到了墻角,是不是?”

那個臉色蒼白、飽受虐待的男孩點了點頭,但他抖得太厲害了,看起來一點也不像。他感到自己的手背重重地撞在馬爾福的臉頰上,迫使馬爾福痛苦而又驚訝地大叫起來。他猛地側身倒在地上,雙手著地。

“你就這樣回答你的主人嗎?”他噓聲。

馬爾福說不出話來。這只會讓哈利——伏地魔更加憤怒。

“不,我的主人。”馬爾福含糊著說,聲音不大,語無倫次,強忍著控制住自己。他用手掌撐起身子。伏地魔跪了下來,抓住他的二頭肌,猛地轉過身來面對著他。馬爾福猛地往後一縮,發出一聲喘著粗氣的抽泣。他凝視著男孩漲得通紅、皺巴巴的臉,德拉科緊閉雙眼,轉過頭去,顫抖著,無聲地不斷地掉眼淚。

“你把阿不思·鄧布利多逼到了墻角,是不是?”伏地魔重覆。

“是的,主人。”他哽咽著說。

“然後,你沒有殺他。”

“他——他死了,我——我的主人。”他的聲音從急促的呼吸中透了出來。

“可是,你殺了他嗎?”

“不,主人。西弗勒斯,西——”

“告訴我為什麽。”伏地魔說。“我明確地說,他應該死在你手裏,他卻不是死在你手裏。為什麽會這樣?”

馬爾福沒有回答。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而且他知道自己沒有答案只會讓黑魔王更加憤怒。他開始顫抖得更厲害,低聲說:“求您。”

伏地魔歪著頭。“也許你發現自己厭惡暴力和謀殺,德拉科?”

馬爾福使勁搖了搖頭。

“到了決戰的時候,你會連一件最微小的事也不能為我做。”

“不,不,不,主人。”馬爾福懇求道,絕望地搖著頭。“不——”

“你已經證明,你對我沒用了。”伏地魔嘶嘶地說,把他狠狠地摔在地上。當德拉科受傷的身體撞到堅硬的地板上時,他痛得大叫起來。“不過,也許現在你那沒用的父親會覺得自己更願意做個有用的人。”

伏地魔站起來,用魔杖指著馬爾福。

“鉆心剜骨!”

馬爾福的尖叫聲又高又響,響徹整個房間。他在地上扭來扭去,手指關節和腳趾僵硬地蜷曲著,胳膊和腿在痛苦中顫抖著,拍打在地板上,想找個法子減輕身體的痛苦,卻沒有得到任何好處。

整整十分鐘以後,伏地魔停下了魔咒。馬爾福癱倒在地上,哭得比以前更厲害了,沒有克制自己,也完全喪失了克制自己的能力。

“再一次?”伏地魔問道。

“求你,”馬爾福的哭著,“求您,不要了。求您,我的主人……”

“再一次?”伏地魔重覆著,用更加強硬的語氣。他想讓馬爾福答應。

馬爾福僵硬地搖搖頭,抽泣著,喘著氣。

“或者,你更願意讓羅爾來接手?還有芬裏厄?我想,對你來說,它們會……有趣得多……”

馬爾福蒼白的臉上充滿了恐懼,看上去被惡心到了。他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羅爾,但很快又把目光移開,好像他害怕哪怕只是看一眼他也會激怒他。

“再一次?”伏地魔問道。

...

哈利坐在睡袋邊上,渾身哆嗦著,在地上燒了一個洞。赫敏和羅恩坐在他的兩邊,他能感覺到赫敏在揉他的胳膊和後背。羅恩端著一杯水,憂心忡忡地盯著他。他們兩人都沒有說話,明白哈利此刻無法做出回答。

哈利知道他自己又在尖叫了。自從小天狼星死後,他就一直在睡夢中尖叫,因為他看著他死在貝拉特裏克斯的手裏,看著他一遍又一遍地掉進帷幔,無法救他,也無法做任何事情來阻止這一切的發生。現在,在他的夢中,在他醒著的時候,又有另一個死神——鄧布利多教授,在西弗勒斯·斯內普的手裏。他通過與伏地魔的思想聯系看到了很多可怕的事情,但他通常能夠控制自己的反應。

“你剛才……你剛才在尖叫,哈利。”赫敏打破了沈默,說著這些話,好像她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麽,但她希望哈利能進一步解釋為什麽。“是……又是關於小天狼星的事嗎?還是鄧布利多?但你……”她停頓了一下。很明顯,這次他說了些不同的話。在關於小天狼星的噩夢中,他喊著自己的名字,喊著貝拉特裏克斯不要這樣做,不停地奔跑者,喊著讓他回來。在關於鄧布利多的噩夢中,他懇求斯內普不要這樣做,然後他不停地奔跑,去阻止他,但始終沒有夠到他,也無法阻止任何事情。“你一直在說,‘住手’,‘別再傷害他’。”

他又感到惡心了,想到馬爾福,想到他的尖叫和哭泣,想到他那飽經折磨的臉上純粹的恐懼和痛苦。他似乎因為沒有殺死鄧布利多而受到懲罰。

“馬爾福……”哈利勉強說。

“他傷著什麽人了嗎?”羅恩問,有點困惑,好像他最不希望聽到的就是他的名字。

哈利搖搖頭。“神秘人……”他說,“他在……傷害馬爾福。他們把他關在什麽地方,虐待他。”

“他可能又在植入虛假的影像,哈利。”赫敏用同情的聲音說。

“即使他不是,哈利,我們也有太多的事要操心,沒時間去管一個願意為瘋子工作的笨蛋。”羅恩插嘴說。哈利想起天文塔上,馬爾福的恐懼和不情願的聲音,他似乎很難說服自己殺死鄧布利多,以及在其他食死徒來之前,他本已經降低了他的魔杖。哈利開始動搖,或許馬爾福並不是自願選擇去服務一個瘋子。

赫敏嚴厲地瞪了羅恩一眼。當羅恩對他的冷漠表示歉意時,她轉過身來看著哈利。“神秘人知道你是什麽樣的人。他知道你願意幫助任何人,即使是你不喜歡的同學。哈利,你不能……你不能走。這可能是個陷阱。即使這是真的,你也無能為力。”

哈利知道赫敏是對的,盡管她的聲音裏充滿了內疚和悲傷。在這一點上,他不確定他們是否還有餘力去探虛實,去看看這到底是不是神秘人引誘他們去的另一個陷阱。他們也沒有多少時間和機會去追尋找馬爾福了。哈利試圖相信赫敏的話,那只不過是又一個他腦海中被植入的虛假影像,只是神秘人想要欺騙他們,把他們帶到他面前的陷阱……

但是他整晚都沒睡,一直想著這件事。

他一點也不喜歡馬爾福,但他並不恨他。不再恨他了。在過去的六年裏,他發現他是一個討厭的人,就像一只煩人的害蟲一樣,讓人討厭、惱火,有時他對自己和朋友的辱罵太過火,會讓人怒火中燒。然而,他們往往會馬上把這些原樣奉還,所以讓他閉嘴並不難。他也是他的競爭對手,也是他把自己塞進魁地奇球場的動力源泉,他參加魁地奇的一部分原因就是為了讓馬爾福閉嘴。哈利和他的朋友發現德拉科和斯萊特林們經常讓他們感到煩躁和焦慮,並不非要是馬爾福——馬爾福並不值得他們憂慮——但更多的時候,他們只是迫切需要維護自己的尊嚴和自尊,不想讓馬爾福踐踏它們。

但是仇恨呢?

哈利知道仇恨的感覺。他恨神秘人,他殺了他的父母,恨他讓自己和自己所愛的人所經歷的一切,恨貝拉特裏克斯·萊斯特蘭奇殺了他的教父,恨西弗勒斯·斯內普殺了鄧布利多教授。他對馬爾福的感覺不是仇恨。不是真正的仇恨。不是那種,點燃了他整個身體,直到讓他病倒的仇恨;不是那種使他想要摧毀自己能接觸到的一切的仇恨;不是那種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暴力的、熾熱的仇恨;不是那種他早已在自己體內積攢了那麽多的仇恨。他不知道如何處理這些仇恨,如何讓它不把自己炸成碎片。

除了童年時代那種近乎敵意的宿怨,他不希望馬爾福受到這樣的傷害,尤其是伏地魔對馬爾福造成的那種傷害。哈利不願意看到他出現在幻影裏的那副樣子。那簡直令人作嘔,無比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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