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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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多不說話,聶之丘除了撇頭親了親他,沒別的動靜。

他和唐多的養母一樣,把他了解得透透的。

唐多是個凡事都要自己先想明白的人。

直到看著空中某處的唐多收回眼神轉過頭來看他,聶之丘正了正身體,收回平板電腦裏正在看的公務,把唐多生父張學澤所在的企業調查文件打開,把電腦給了唐多。

張學澤所在的企業叫長澤,是張學澤自己所創,長澤曾經一度,也就是十多年前,達到過全國十強企業的高峰。

企業跟人一樣,有高峰,也有低谷。長澤達到高峰過後就開始開拓其餘產業,據聶之丘看來,其中有超90%是盲目投資,有5%是值得投資但後續沒有精準開拓和管理,另外5%算是有所收益,但與投進去的錢相比,這點收益只能算是點利息。

長澤就是這樣被拖垮了,如今無非就是餓死的駱駝比馬大,空餘一副大架子。

這也是張學澤一看到小吳,連點臉面都不要,當天就讓他妻子給唐多打電話的原因,這一位企業家是非常迫切的想挽救他自己的企業。

之前他也用過無數種辦法,來拯救長澤的資金鏈斷缺,他也做過努力,和那些喜歡轉移財產再申請破產的企業家不一樣,張學澤曾經選擇了大量出賣,抵押自己名下的不動產來緩解企業的危機,而在他的努力下,長澤的危機也一度得到了緩解,現在的長澤在他試圖力挽狂瀾之下也稍微有了點起色,按聶之丘的判斷,勉強還能撐個小十年。

而張浩鋒是知道長澤的真實情況的,而他選擇了和長澤共存亡,他還把張學澤給子女留下的放在他名下的房子和存款都拿出來用了,現在他們家四口人,也就張明澤的妻子鄧小蘭和女兒張明慧名下還有兩套房子,小兩百萬的存款。

長澤的背調底下人做得很簡明扼要,唐多兩分鐘就把主要內容翻完了,後面的就是長澤這些年投資的細節了,他只簡單翻了翻,沒有再細看。

他長噓了一口氣,腦袋在聶之丘的頸窩處有些苦惱地蹭了蹭。

他不是窩在實驗室不知外面世界的無知青年,他知道生父母喜歡張學澤肯定有他們的原因,說實話,他認親的時候年紀太大了,他成長的過程當中也不覺得自己有所缺失,而且他當時有很遠大明確的目標要追求,當時他的內心是充沛的,時間是緊迫的,所以生父母對他沒有釋放出身為親生父母的愛意,而是過於關註張浩鋒這方面的感受,他也不羨慕張洗鋒,他沒有那個心情和時間,但現在他好像知道了原因,知道人家的感情還挺正向的,養父母愛養子,養子也愛他們,他挺高興,但這快樂的一家人轉向他這邊來要東西,唐多就不快樂了。

聶之丘的財富和地位不是他的,這是聶家,還有聶之丘母親背後幾代人的努力和奮勇拼博所得來,跟他唐多完全沒半毛錢關系。

要是他的,唐多給了也就給了。

“呵呵。”唐多的磨蹭讓聶之丘輕笑出聲,他在唐多毛茸茸的腦袋上親了親,又碰了碰他的耳朵,笑道:“不想幫啊?”

“嗯。”唐多咬了咬他的鎖骨,嫌硬,有些嫌棄的吐了吐舌頭,坐回正面,又懶懶的躺在他的肩膀上。

就如唐多的養母很了解他的性格,拿撫養的恩情跟他換取一次性的利益一樣,聶之丘也很懂唐多的思維邏輯。

唐多很具有理科生的理性,在他的認知裏,這個世界是看得清的,是有界限的,是可以換算的,也是不可以換算的。

感情也是一種物質,可以換取金錢,但屬於別人的東西就是屬於別人的,是不可以換算的。

唐多從不介意聶之丘管理他的生活,他的衣食住行,聶之丘作為他的愛人,願意跟他分享,那他就接受,但聶之丘要是給他房子等高額價值的東西,唐多是不願意接受的,他放在嘴裏的說法是“這個我可以掙,”心裏的想法則是:這是不屬於他的財富,聶之丘創造的財富裏沒有他參與的一份子,他不接受這種他沒有參與過創造的財富。

不是他的就不是他的。

唐多從小頭腦就很清晰,也可以說這種長期的清晰造成了他性格裏的一種固執,並形成了原則。

想讓他打破原則,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聶之丘清楚,於是笑問道:“是不是想把你自己的錢給他們算了?”

唐多白了他一眼。

他是無所謂自己的錢了,反正他也餓不死,只是他也清楚知道,張家要的不是他那點錢,而是聶家這張保護傘。

扯著虎皮豎大旗所得來的源源不斷的利益,可不是一點錢就能算清楚的,長澤集團這種情況,一得到聶家的承諾,那都不需要聶家出手,將雪中添炭的人將會無數,它很快就能擺脫困境。

他的生父之所以現在不敢那麽幹,還是因為聶家對沒經過他們點頭允許的扯大旗的人的手段那是相當殘酷的。

唐多回國沒多長時間,但在聶家閑餘暇談之間,可沒少從他們嘴裏聽到那些他們對打著他們旗號的人的“處置。”

聶家所有的人做事都很小心,別說是自己家親戚打著他們的旗號在外幹點什麽他們不知道的事,就是外頭有不認識的陌生人冒出了這種口風,他們也會立馬當成大事去處理,連放一放的想法都沒有,絕不輕視任何一個苗頭。

聶家有專門處理這種事務的部門,光法務就有五十號來律師,養這麽龐大的一個機構,可不是對方說句“對不起是個誤會”就能解決的事。

也是聶家這種低調又嚴苛的處世手段,外面基本沒什麽聶家的大新聞,有的只是一些似是而非的小道消息,傳播的範圍還很狹窄,只在涉及到自身利益的特定人群當中傳播。

他媽媽被請出來,也就不意外了。

從情感上,唐多很願意給她點什麽,但理智上他知道,就是他把他的身家財產都給了他母親,媽媽也未必滿意。

她要的不是這個。

更深層次的,她要的是那個“賣”他的價格。

這就很可悲了。

萬事是必有因,但當涉及到情感,想得太清楚就不是件美妙的事,理智上唐多知道事情已經形成事實,他不應該傷心,但在情感上,他的心就像被刀紮了一樣。

“唉。”他長嘆了口氣,他連提議都不想提議,不想自取其辱,到時候媽媽來一句“就不能讓你愛人幫幫忙嗎,”她難堪,他也難堪。

“我可以幫忙,家裏人也會答應。”聶之丘才不會讓他為難,給出了他的答案。

唐多搖搖頭,沒有回他的話,而是撿起了手機,給他媽媽打了過去。

這點時間,他已經想清楚了很多事情,決定也差不多了。

只響了一聲,於穎就在那邊接起了電話。

“媽媽,你肯定想過,如果我找的愛人不是姓聶,那麽我就是不回來,對你們也沒影響,甚至這是一種對你們,對我都好的選擇,是不是?”

“可你回來了。”於穎在那邊冷靜,甚至有些冷酷的回道。

她和養子,都不是喜歡假設的人,他們只尊重已經發生了的事實。

“是啊,對。”唐多笑笑,不再試圖去關註自己心裏那些多餘的情感,他舍不得也沒用,有一方已經舍得了,“那您算算,這些年你和爸爸對我的投入值多少,您這邊算一個價格,我這邊看看。”

“你是無價的。”於穎立馬道。

“但要是我愛人不姓聶,那就是我消失,才是你們最想要的選擇。”唐多笑笑,友好道:“媽媽,算一個價吧。”

算一個他給得起的價。

“多多,”於穎沒想到他給出的是這種答案,她以為她的愛,她的愛……在唐多心裏還是值很多的,但唐多的話打破了她的這種自以為,那些年她對他的愛與陪伴還有培養沒有得到回報,就像她的一腔真心付諸了東流水,這瞬間讓她心裏所有的悲傷都沒了,她很冷靜地指出了養子的毛病,“你太冷血了。”

她被傷害了,於穎難堪又憤怒,一時顧不得壓制住心頭的沖動,“你知道爸爸媽媽為什麽不敢愛你嗎?就是因為你太冷血了。”

他太冷血了,太不像他們的孩子了,不給他打電話,他就一個月甚至一年才打電話回來,所以他們偏心那個頻頻出現在他們面前,給他們帶來溫暖的親生孩子,誰又能說不對?

人的心都是肉長的。

唐多算得太清醒,固然可以說這是他的性格,是一種理智,可他也該為他的性格買單,於情於理,他都註定得不到更多的愛。

“媽媽,”她想要一個價格,他都給她算價格了,這還叫冷血?冷血不就是對他們的任何訴求不管不聞不問嗎?可母親給出了這種話,唐多此時眼睛脹得就裂開了一樣,想哭但一滴眼淚都掉不出來,但他還是不想跟她針鋒相對,母親可以說任何她想的話,但他作為孩子,還是別讓她更傷心了,他無聲的嘆了口氣,自嘲的笑了笑,和那邊的於穎女士道:“算一算吧,多算一點沒事,別太出格了就行。”

這是他能給的最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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