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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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去半個月,莫玉笙雖然沒有接到崔思道的來信,但他大勝北漠,打到北漠王庭,致使北漠王室逃亡遷移之事,依舊傳遍了大肅。

北漠身在北部草原,因每年氣候變化太過劇烈,所以王庭的地址並不固定,但北漠王室被人打到逃竄,這還是第一次。

短短的時間內,大肅的軍隊就取得了如此耀眼而傳奇的戰績,著實讓人驚喜萬分。

如此振奮人心的消息傳到肅朝,上至陛下,下至百姓都歡欣鼓舞,激動異常。茶樓說書的更是連夜排練了話本子,將北征的將帥之名,傳播得越發遠了。

莫玉笙發現這消息同上一輩並無甚差別,但只要一日不能親眼見到師兄平安無虞,她懸著的心就始終不會放下。

她在府裏等著崔思道班師回朝。

還沒過兩日,莫玉笙就聽聞了京都的驛站失火。

這火勢來勢洶洶,可初春的雨水又貴如油,至今老天爺還沒下過雨,到處都幹燥得很。那火又被人故意澆了酒水,所以火勢滔天,燒得半邊天際都快紅了。

雖然一直都有人救火,但大火還是一連燒了驛站,以及周遭的一排的房子。

周邊的百姓倒是逃了出來,沒有傷及性命,只是自家的屋子財物卻被燒得一幹二凈,他們只能在火邊跌足哭泣。

崔瑉聽聞此事,他立即令戶部調查起火的原因,並算清百姓損失,調動戶部銀子重新贈予周邊的百姓。

百姓受到了安撫,心情暫時緩和了下來,只對著皇宮的方向磕了三個響頭。

鴻臚寺的官員在驛站裏,找到了幾具燒得炭黑的屍體,他們一邊查看事情的真相,一邊猜測這幾句屍體的身份。

一連過了幾日,他們才終於確定下來其中兩具屍首的身份。

仵發現這有兩具屍體分別佩戴金飾,那金飾雖然被燒得變形,但那分量並非一般人可以佩戴的。

他們查過屍首的年齡,身高,體貌特征,都發現與北漠的公主依娜和北漠大王子格修的特征幾乎符合。

至此鴻臚寺對外的說法就是,北漠公主和大王子見北漠王庭被攻進,他們自覺無臉活了下去,便點火***了。

莫玉笙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她雖然唏噓依娜和格修***之事,但她心中也並無甚對敵人的同情之情。

她只覺得,自己好像隱隱忽視了一些什麽細節。

不過她並未深想,而是有些迫切的讓紅藥訂了離京城大道附近的雅間,等待班師的大軍回京。

莫玉笙日日夜夜,千盼萬盼之下,崔思道終於在今日班師回朝了!

她早早就進了瓊宴樓的雅間裏,親手打開一扇窗子,等待這大軍京城。

她只叫了一壺好茶,一碟子綠豆糕便坐在了窗邊。

這期間,莫玉笙的眼神往外瞟了好多次,都不見有軍隊京城。

她只覺得自己如坐針氈,心中又是對師兄的傷勢擔心,又是對他思念無比,還有對他們既定的分別而感到難受。

這萬種的煎熬滋味,卻只有她自己品嘗。

紅藥以為莫玉笙著急,不由輕輕拍了拍她的手,溫柔笑道:“姑娘何須如此心急?左右王爺是今日回來,您坐在這裏,總能見著他的。”

莫玉笙捧著一杯色澤清碧的碧螺春,她無意識抿了一口茶,苦澀的笑了笑:“我知道他要回來,我只是太過心急了。”

紅藥見她不甚開懷,心事重重的模樣,不由笑了起來,打趣莫玉笙道:“難不成這就是話本子裏說的‘思之如狂’四字?”

莫玉笙聽了臉色不自覺微紅,她也抿唇笑了笑:“你別看胡說,我哪有對師兄思之如狂?”

她視線往對面的客棧酒樓瞧去,正瞧見有好多妙齡女子也時不時往外看來,隨即她們又心急坐了回去。

她的雅間外,也有女子路過時,發出的輕柔的說話聲。

莫玉笙有些驚訝:“沒想到今日出門的姑娘,竟然有那麽多。難道她們都是來看大軍歸來的英姿嗎?”

“姑娘這就有所不知了。”紅藥擡手給莫玉笙重新倒了一杯熱茶,嗓音含笑,“王爺本就風姿無雙,面冠如玉,往日便有許多姑娘傾心於他,奈何王爺性子冷,她們就不敢靠近半分。”

這些事莫玉笙是知道的。

師兄年輕俊美,有本事又有能為,光是這兩點就能讓許多人傾心了。更何況他還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攝政王。

他提筆能總攝國事,指點陛下治理江山,上馬能率領千軍萬馬,守衛疆土,將北漠人趕出王庭,追得他們四處逃竄。

這般容色極佳,又文武雙全的攝政王,註定能讓許多女子付出欽慕。

“如今殿下歸來,她們自然要見一見他的風采。”紅藥看向莫玉笙明亮的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她不由笑道,“不過王爺自始至終只對姑娘上心,他這樣專一,姑娘大可對王爺放心。”

莫玉笙起身走到窗子邊,她若無其事的笑了笑:“這又與我有什麽關系。”

再過半月,師兄就要說不喜歡她了,她也差不多到了該走的時候了。雖然她不知道,為什麽師兄的喜愛就像花露一樣轉瞬即逝。

莫玉笙低頭,眼神恍惚的瞧著街上的行人。

過了一會兒,她耳邊驟然響起女子、男子按捺不住的驚喜呼聲。

“快看啊!大軍進京了!他們回來了!”

“他們真是我肅朝的好漢子!好男兒!拒敵千裏,保家衛國,真是好樣的!”

“那最前面的一定就是攝政王殿下了吧?真是英姿非凡啊……”

莫玉笙聞言,迫不及待擡頭,她往街前看去,只見到百姓都紛紛站在兩邊,神色激動。

最遠處的盡頭,是密密麻麻,披堅執銳的的隊伍正往前蜿蜒而來。遠遠的,能見到一面赤底的旗子,上面寫著一個威武凜然的“肅”字。

莫玉笙看到對面公子和年輕姑娘陶醉的臉,聽著那些誇讚的話,她不由又朝前面看了眼,想看看師兄的風姿。

結果,莫玉笙只能看到螞蟻大小般的人。

軍隊離她們的方向越來越近,而她根本分不清師兄人在哪裏。

莫玉笙心道,京城的百姓和公子小姐,真是會誇人。都還沒見到具體情形,她就聽見有人開始朗聲誦著滿紙華章的賦了。

這可真是……太過誇張了。

不過,隨著越來越近的大軍,聽著街上百姓的歡呼,莫玉笙也被感染得神情激動來。

等她能清楚見到最前方騎馬緩行的崔思道後,周遭的歡呼就更熱烈了。

此時,崔思道騎在一匹烏黑的馬上,他不緊不慢的拉著韁繩,目視著前方而行。

因為下了戰場,他身上穿的是一身黑色繡雲紋的勁裝。衣裳裹緊身軀,將他寬肩窄腰長腿的線條勾勒得清清楚楚,也將他身上暗藏的爆發力隱隱透露出來。

他並未如年輕公子一般帶著玉冠,只是一頭烏發都通通用一根黑色繡簡單如意紋的發帶,隨性的束了起來。

崔思道長相極其俊美,他縱然打了勝仗也並無笑意,渾身只有撲面而來的,讓人心顫的殺意與威勢,似乎戰場遺留的戾氣還未從他身上散去。

那是一種讓人驚心動魄的美。

莫玉笙聽到隔壁窗子邊的姑娘,忍不住發出的驚呼。

莫玉笙見到師兄好好的坐在馬上,不似有重傷的模樣,她神情一松,眼眶雖然激動得微紅,唇邊卻露出了深深的笑意。

他能平平安安的回來,真是太好了。

崔思道若有所覺,他微微仰頭,卻見莫玉笙正站在窗邊。

她素白柔軟的手扶著窗臺,眼裏好像有春水柔波般的笑意,而淚瑩於睫卻也顯得越發惹人心憐。

但她唇邊帶著思念的甜笑,以及盛滿甜意的梨渦,都讓崔思道想得心裏發疼。

他恨不得立即將她抱進懷裏,肆意與她親近。

莫玉笙確實很想崔思道,對上他視線的那一刻,萬般的心緒噴湧而出。

她忍不住揚唇,玩笑又似打趣一般,高聲喚他的字:“檀郎——”

昔日先帝給自己的胞弟崔思道取字檀郎,一是玩笑,二是真的讚美他的容貌。

古時潘安就字檀郎,後來美男子也會取此為字,女子也會稱自己的心上人或夫君為檀郎。

這是一種美稱。

莫玉笙卻莫名有種錯覺,好像她在喚的不是師兄的字,而是自己的情郎,甚至是在喚自己的夫君。

她的嗓音被崔思道聽見,他心尖發顫,忍不住擡頭,朝莫玉笙露出笑容,又唇瓣起合好像說了什麽。

崔思道一笑,他眉眼間的冷淡煞氣,立時如山間白雪融化,一身寒意也具化為繞指溫柔,他像是高嶺之花降落一瞬,帶著的溫情讓人越發心動。

莫玉笙呆呆的看著他,她都沒有反應過來,師兄方才說了什麽。

但周遭的姑娘,卻因為攝政王少見的笑容,而顯得激動無比。

她們向是打開了什麽開關一般,跟著莫玉笙嬌聲喚崔思道。

“檀郎——,檀郎——”

一人的聲音柔情,但萬人的聲音巨大。

隨之而來的還有她們丟下的香帕,初春剛剛盛開的粉色桃花瓣,都紛紛表達著女兒家的欽慕與崇敬。

莫玉笙被這大陣仗驚呆,她一回眸,竟也見到有好些年輕俊美的公子,以及一身腱子肉的年輕大漢,跟著姑娘家撕心裂肺,臉色漲紅的喚崔思道:“檀郎!你別走,你快看我這裏——”

這嘹亮粗放的聲音,甚至蓋過了女孩的嗓音,傳到了崔思道耳邊。

崔思道笑容驀然一僵:“……”

怎麽京城子弟都是這幅浮.浪的德行?難道他們的老師就沒有教過他們,讓他們不要做出這幅讓人不忍直視的情態嗎?

莫玉笙看著比姑娘家還顯得瘋狂的兒郎們,她忍不住打了個冷戰,只覺得心裏毛毛的。

等看到師兄明顯僵硬的表情時,莫玉笙終於忍不住伏在窗邊噴笑出聲。

崔思道一直註意著莫玉笙,見她笑得身子顫抖的模樣,他眼裏露出溫柔的無奈與縱容。

他看向身邊忍笑的楊斌,冷聲道:“吩咐下去,快速進城點兵修整,等待陛下傳召。”

雖然楊斌很色享受如今萬人高呼的場景,但他聞言也只能朝崔思道抱拳,朗聲道:“末將遵令!”

楊斌調轉馬頭,朝隊伍最前方比了個手勢,然後跟在策馬加速的崔思道身後,開始快速進城。

那些京城兒郎看崔思道加快速度,不由喊聲更高了。

莫玉笙依舊伏在窗邊,她看著師兄落荒而逃的模樣,捂住了笑得發痛的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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