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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探路 (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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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來,自然又要先斥她一場。

蘇瑾落了座笑道,“這幾日挨得訓夠多了。外祖父又訓我是為了我自己個兒麽?”

“那你來做甚?”

蘇瑾略頓了一下,道,“是叫外祖父給做主,使個媒婆往丁姨家說親。”

“嗯。我知道了。”朱老太爺只頓了片刻,便點頭起身,“家去吧,看個好日子,就使人去。”說罷挑簾走了。

蘇瑾怔住,今兒來她是做足了準備挨訓又要大費周章的準備。竟這麽爽快地就松了口兒,頗有些不真實的感覺,忙跟著自屋裏出來,隨在老太爺身後道,“外祖父我與你說正經的呢,是真的”

“我與你說的不真的?不是正經地?”朱老太爺回頭哼了一聲,擺擺手,“回去安生些。不要你操心”

可……蘇瑾又往前跟上幾步,“可禮單還沒說呢,去人家裏說親事,雖不用備大禮,客套的禮總是要備些的吧?”

朱老太爺頓住腳兒,回頭斥她,“這些我要你教?”

蘇瑾怔住,也是,老太爺怎會要她教呢?真是糊塗了

見他走遠了,料是不留自己吃飯的,就和常氏徑直出來,常氏見她吃了一通訓,反倒放心了,不由笑她,專吃人的嗆才舒服。

蘇瑾也失笑,常訓的人一下子不訓了,確是怪讓人摸不著跟底。

蘇瑾不進門兒,將明月繁星掬走,回到家來,丁氏自然是要問地。她們二人一時下想不說,又想不妨如實說,先看看丁氏是何反應。

明月捶腿,繁星捏肩,緩緩地笑著將事說了。明月沒敢說蘇瑾要尋老太爺做主的話兒,繁星想了想,便就給加上了。

丁氏身子一僵,看二人一臉笑模樣的瞧她,繃臉兒斥道,“卻是慣得你們沒了規矩,倒拿我說笑。”

明月繁星自小跟著丁氏,主仆三人感情也極好。聽她這話頭也不象惱狠了,明月就大膽笑道,“我們哪裏敢呢。陸夫人說的也對,她說呀,這事因是長輩,長輩過得好,是她做女兒地責任,故才這麽張羅。這話與我和繁星也說得通呢。夫人自小買我們進府,這麽些年,給吃給穿的,與我們也是長輩呢。”

說著望著丁氏一笑,“雖是主仆,知道這話兒不該說。但心裏就忍不住這樣想。”

丁氏繃著臉兒把腿一挪,虛踢她一腿,“整日凈和她學些歪話兒”說罷就要起身。

繁星忙道,“陸夫人可說了,家去就和老太爺說呢。媒婆說不得幾日就來。”

丁氏不理她,徑直挑了簾進裏間兒。繁星還要再說,明月拉她出來笑,“你莫說了,話說透了,也沒大惱,想來也不差了。說多了,臊得惱了,有我們的好果子吃。”

繁星忙住了嘴,二人將下人都趕下去,拿小凳子坐在廊子底曬太陽。小聲說著在歸寧府的舊事,明月往內室那邊張望一下,悄笑,“沒成想那夫人極喜蘇小姐,如今竟要做她的娘了……”

繁星悄笑,“我看也是差不厘呢。”

且說朱老太爺自蘇瑾走後,果然就叫人張羅起來,自己則先往蘇士貞那裏去坐了一回。

這老岳丈還從未主動來過這邊府上呢,蘇士貞得了信兒,慌得趕忙迎出來,賠笑道,“岳父大人今兒怎麽來了。”

朱老太爺沈聲不吭,悶頭進了屋子。蘇士貞不曉得這又為了何事,慌忙親手奉了茶,立在一旁候他。

“罷,你坐罷”朱老太爺接了茶,擺手,擡眸看了他半晌,深深一嘆。

蘇士貞可架不住老泰山這樣瞧他,素來沒給過好臉色地,今兒這是……心中一動,忙賠笑道,“可是瑾兒與您說了什麽?”

朱老太爺又擡頭看了看他,哼了一聲,“是,你自已地事兒還要女兒操心”

蘇士貞登時臉上臊將起來,只得連連賠笑道,“原是瑾兒混說,岳父不可理她。”

“我看,不可理你才是真”朱老太爺又冷哼一聲,不過這聲哼卻象是作態,倒沒動幾分真氣兒。

好在蘇士貞也慣了,便是吃他再多的訓,也不著惱,只是賠笑。

朱老太爺又坐了半晌,方問他,“瑾兒說要我代你往向那丁氏提親,你是如何想的?”

蘇士貞臉上一訕,極是尷尬,不知這話該如何答。

朱老太爺斥道,“我卻是瞧那婦人還好,與瑾兒倒是投緣,即是她看中的,我便就不說什麽了。只問你,成也不成?”

蘇士貞和老泰山素來沒說過什麽交心話兒,這時候叫他說自己心中的真正所想,一時下也不好出口。

朱老太爺等了半晌,沒見他吐出一個字兒來,登時惱了,“哪個男人如你這樣婆婆媽媽地?”

叫他一斥,蘇士貞一張老臉就紅了,說實在的,丁氏那樣地人,在他心裏是極尊重的,因尊重,就不敢輕易唐突,若非女兒整日家的往這上面兒扯,蘇士貞便是再娶,也不敢往這上動心思。

但有些事就是,就是……一旦說破了個口子,就忍不住要想……但想歸想,離好意思說出口,還有是有些距離地。

朱老太爺等了半晌只等到一張紅杠杠地老臉,自己倒怔了,不由瞪眼斥他,“四十歲地人了,你還是二八少年郎?”

蘇士貞吃他這一刮刺,剛想出口的話兒又吞了回去。把個老太爺嘔得心裏直冒火,梁富貴在外頭憋不住了,一挑簾進來,叫道,“回老太爺,我家老爺願意咧。”

朱老太爺把眼一瞪,“你是娶親,還是他娶?”

梁富貴趕忙低了頭,退了出去。退到外頭,又覺可笑,忍不住離了廊子,悶笑去了。

屋裏蘇士貞借著梁富貴的話頭,趕忙點頭,“願意,願意,請岳父做主。”

………

第一卷:梁家巷子 305章 死不知悔改

305章 死不知悔改

“少奶奶,丁府使人請您過去一趟。”小秀自院外進來,笑道。

“什麽?”蘇瑾心虛,“是誰來請的,可說了是因什麽事?”這已過去兩三日了,莫不是老太爺動作快,已往丁氏那裏譴了媒婆去說?

若是這樣,今兒來叫她,莫不是生氣了?

想著,心頭就一陣的灰。

“是曹掌櫃來請,說是咱們家生意上最後有一點點事要做個了結。”小秀沒註意她的神色,緩緩笑著說道。

“嗯?”蘇瑾一怔,心情登時又自谷底回到地平線上,舒了一口氣,起身笑道,“是了,我倒忘了這一宗兒。”

忙叫常氏代她去陸三夫人那裏說一聲,她自換衣裳準備往丁府去,一邊想,也不知明月繁星有沒和丁氏說什麽,見了自己會不會又要擰耳朵……

不一時常氏回來,笑說道,“老夫人說,叫少奶奶自去,小少爺在那裏極乖,不要掛心地。”

蘇瑾其實有些不好意,但也沒辦法,事情壓頂,一時半刻的也尋不著人幫她往外跑。原先這事總要了一了,日後再說這邊生意誰掌管的事。

換好衣裳,帶常氏一行出來,果見曹掌櫃坐了馬車在陸府門口等候。

蘇瑾出來笑道,“丁姨如今愈發會使人了,倒叫您來傳話兒。”

曹掌櫃呵呵一笑,“卻不是專程來傳的,是要往那別院接那婦人來,順道來和陸夫人說一聲。”

蘇瑾曉得盛淩風的娘早幾日前就到了杭州,只是丁氏卻不見她,也不理會她,只叫人安置到她在城北角一處小偏院裏,專等廣家自忻州回來,帶那盛淩風到了杭州再說。

便問他,“廣家的人自忻州回來了?”

曹掌櫃含笑點頭,“回來了,昨兒往我們府上送信兒,道是今兒要帶那姓盛的一道兒過去,叫我們夫人發落。”

蘇瑾微微點頭,不再多問,剛要上車,突然想起一事,笑問他,“我爹爹那裏想必你也去知會過了罷?”這事與他家生意相關,按理蘇士貞是應該去地。

曹掌櫃笑呵呵地點頭,“已去過了,蘇老爺怕是比您早到。”言罷,就告辭,往城北去了。

蘇瑾上了馬車,和常氏笑道,“今兒卻不知,我爹爹見了丁姨如何。”

梁富貴在蘇府聽得那翁婿二人說的那樣可笑的話,忍不住跑到這邊和常氏說,常氏自然也與蘇瑾說了,二人在屋裏好生笑了一場,今兒若是蘇士貞去,確實倒有些可瞧的。

忍不住笑起來。

二人一路悄說著閑話,拐到往丁氏家去的那條路上,只見她家那條路上,離府門大約三四十步的地方,有一輛紅漆馬車,靜靜停在路邊兒,似是在等人。

蘇瑾不免好奇地望了兩眼,只覺眼熟,等將到跟前時,恍然大悟,這是不自家的馬車麽?不對,應該說是蘇士貞的馬車。

揚聲喊,“爹爹?”

一聲過後,車簾挑起,果然是蘇士貞。

“爹爹早來了怎麽不進去,在這裏做什麽?”蘇瑾強忍著笑問,到底眼中的笑意掩不住,叫蘇士貞赫然瞪她一眼,放了車簾,“我與你一道兒進去。”

說著前著的車就先走了,蘇瑾縮回車中,憋不住,笑得前附後仰。

常氏也忍不住笑,卻又推她,“小姐莫只顧樂,大事要緊,笑得老爺臊了,正事不說倒跑了,如何是好。”

蘇瑾憋著笑,連連點頭,“是,是是,我知道了。”一邊拿帕子擦眼角笑出的淚花兒。

馬車進了二門兒,父女二人下了車,丁府的王管家迎出來,不知是知道了什麽,還是怎的,也是一張笑得格外意味深長的模樣,看著蘇士貞,甚是殷勤地將人往裏讓。

蘇士貞只管低了頭,不瞧眾人,大步跟著往裏走。

廣家的人比他們先到,此時已在議事院的左偏廳裏坐了,看外頭丫頭仆婦正忙活著在正廳擺茶倒水,想來,丁氏還沒自裏頭出來,蘇瑾不想和他們早早的就說什麽,自拉了蘇士貞往右偏廳去坐。

不一時,明月繁星擁著丁氏自後出來,先到了右偏廳裏,蘇士貞原本就低著的頭,聽見有人進了廳,愈發的低了。

倒是丁氏神色大方,向二人款款地笑,“今兒雖是說與我相幹的事兒,那廣家拿了人來,說要與我個交待,我想,這又事關你們,自然也要請你們來。”

蘇士貞悶頭只看地面,連連點頭稱是。

蘇瑾看她爹那副赫然模樣,心中好笑,又不敢笑,再看丁氏一副公事公辦地模樣,也不曉得她到底如何想的,遂就換了副說正事的神色,點頭,“丁姨這樣想卻是對的,如今咱們兩家卻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自要合力治這個作怪的東西。”

明月繁星聽她這話頭似有要往歪處扯的意思,都低頭抿嘴笑,旁人不知夫人的心裏是如何想的,她們卻是知道些。不然,如何會磨蹭到這個時候才出來。

丁氏斜瞪了蘇瑾一眼,笑微微地,緩慢慢地端起杯子,輕呷一口茶,放到桌上,款款地向蘇瑾笑,“說到治作怪的東西,瑾兒,你可知我還有些手段沒使出來呢。”

這話意有所指,含意深長,蘇瑾本能地打個激靈,趕忙起身往外頭瞧了一眼,恍然道,“啊,我記得丁姨花園裏的荷花當是開了,明月,你帶去我瞧瞧。”

說罷極快地就往外溜。

明月繁星何等明白人,一見她走,趕忙都道,“是開了,滿湖的碧葉粉花,極好看。我們帶您去。”

眾人一哄就出了偏廳。

要等曹掌櫃來,怕還要等一會子,這時候,自找些樂子罷。

蘇瑾忍著笑帶眾人往後花園去了,一進園子就忍不住打發人走,拉著明月繁星問,“你們回來丁姨可問了什麽沒有,你們說了沒有,她有何反應?”

明月繁星對視先是苦笑,接著又看著蘇瑾失笑,“我家夫人事到臨頭從來不著慌的。不管何樣大事,面兒上都是那樣,所以,哪裏能瞧出什麽來。不過,只要沒惱,想來這事可往前做。”

蘇瑾曉得丁氏就是這樣,屬於內心真正強大的女子,有些氣餒,也有欣慰,遂沒再說什麽,只和明月繁星等人,裝模作樣地賞花。

過了大約兩三刻鐘的功夫,丁氏叫人來請,說是曹掌櫃回來了。

蘇瑾和眾人到時,已見廣老爺眾人都到了,其中,有一個青衣婦人,穿得倒素凈,正拉著盛淩風的雙手說些什麽。蘇瑾曉得這位就是盛淩風的娘,格外好奇她此時究竟是什麽心情,往她臉上定定瞧去。

果然是纖眉細眸,臉兒瘦長,雖已這把年紀,卻沒發福,梳著菊花團髻發式,頭發全攏到後頭,顯得下巴格外尖。若讓蘇瑾形容,她大約屬於那種纖秀的那一類人。

因為細巧,倒不顯老。

正打量著,那婦人轉了頭,在人群中望了一圈兒,就和蘇瑾對了目光,許也是猜到她是誰了,方才還對著兒子溫和無害的眼眸就悠地瞇了起來,射來厭惡怨恨地光。

蘇瑾笑起來,看來還是不服呀。

斜了她一眼,徑直自她身邊兒過去,往正廳去。

“哼”就在她與這母子二人錯身之際,一聲清冷輕哼響起,蘇瑾偏了頭,笑盈盈地撇了盛淩風一眼,上上下下打量他一回,方淡淡地笑道,“你哼什麽?”

盛淩風臉色青白,死死盯著她不語,倒沒了先前挑釁的姿態,眸子裏只餘下了恨意。

蘇瑾不想和他多說,方要走,心中一動,又轉過身子來,“原我們是不相幹地人,也不想和你說什麽話,你即想和我說,不妨我先問你一句:旁人家的飯可是好吃的?吃著不燙嘴麽?”

“旁人家的飯?”盛淩風冷冷地嗤然笑了,那笑容說不出的諷刺意味。

蘇瑾也笑了,“難不成,你以為那是你們家的飯?”說著斜了那婦人一眼,“當年你走時,盛家是個什麽光景兒?你當歸寧府的人都是瞎子不成?那時的盛記,滿府攏一攏多也不過三四百銀子罷了。現今的這些,都是誰掙的?”

“盛家留下的老宅又是個什麽模樣?現今的大宅是誰擴的?你們不拍拍自己的良心問問,倒還貪心想把旁人的錢財占為已有。你憑什麽?就憑你是盛家的血脈麽?別忘了,你還頂過劉家的姓呢你與盛家有什麽功勞?來了就想占現成不給,自此就記恨上了,天底下怎會有你們這樣不要臉地人”

“吃旁人給的飯,非但不感激,倒還要反咬一口。可當真是……”蘇瑾想到這盛淩風就來氣,最鄙視這樣的人,一說起來,就有些收不住。話剛到這裏,只聽那邊丁氏喊她,“瑾兒,過來!”

蘇瑾轉頭,見丁氏自右廳裏出來,立在廊子底下,遙遙叫她。

“哎”蘇瑾忙歡快地應了一聲,懶得與他們多說,舍了這二人就往正廳去了。

丁氏一把扯了她就進了正廳。廣家老爺一見今兒的人都來齊了,也忙忙的帶人進去,在眾人對面落了座,不自在咳地了幾聲,方開口道,“丁夫人,您看,這人我們都帶來了,接下來的事……”

廣家原先說過多少次這樣的話,丁氏只是不認當往他家鋪子裏的器物都是自己的,如今事兒都了了,她自也不推了,含笑問廣老爺,“廣記想如何辦?”

“這個……”廣老爺一下子叫她問住了,語塞半晌,方試探問道,“丁夫人不若贖了當如何?”

說著小心地賠笑道,“我們知道您其實是不缺銀子周轉地……”

“好”丁氏頓兒也沒打一下,就點頭應下。這爽快的話兒倒讓廣老爺怔了一下,不解望著丁氏。

丁氏也不看他,只看著縮在椅子尾的盛淩風母子二人,望了半晌方緩緩地笑,“都是做生意地,自然要按規矩辦事。廣老爺說我不缺銀子,也非是真。實則是缺的你家開門做當鋪,我這裏正好缺銀子。我當你收,極正常的生意,這也沒什麽不妥當地。我說的可對,廣老爺?”

廣老爺不知她這話兒究竟是往哪裏指,但單就這句話,卻是沒錯,只得賠笑點頭,“確是,確是。”

“所以,贖當,自然要贖,利錢也按規矩付。”丁氏收回目光,轉望向廣老爺,“但這利錢該誰付,確是要說道說道地。”

廣老爺聽明白她這話兒,詫異了一下,望向盛淩風母子,然後連連點頭,“明白,明白。”

丁氏也不說破,微微點頭道,“即這樣,你們先算出利錢是多少。收回多少利錢,我便贖回多少器物。沒得我贖完東西,卻叫你們收不到利錢……”

她這話的意思是利錢自己半分不出地,至於誰出,廣老爺自然知道。這又是逼著他們去和盛家討要

廣老爺又是心煩,又是略安心。能收回些利錢,與他家也算有利的。

可是,比起利錢來,現今銀子周轉更緊要,忙和丁氏道,“利錢我們自會討,丁夫人,您看這當物,還是早早贖了罷……”

“不急,我最近有筆生意,還沒轉手,銀子未回來呢。”丁氏笑著說了一句,再撇盛淩風母子二人,目光就自廳門飄到院中,和更遠處,半晌,方笑,“許是你家利錢討回來時,我這邊的銀子也能湊夠了。”

這話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廣老爺見丁氏不瞧他們,只往盛家母子看,曉得這根由不解決,丁氏是不會贖的。

再看方才丁氏與蘇家小姐的親密模樣,今兒又叫他們來,這大約是兩家一同進退,不處置得叫人滿意,這生意總沒法子往下談。

不由又瞪了廣大少爺一眼,竟招惹出這麽一樁難纏地事。

蘇瑾自進來,就再沒說話了,生意到這份兒上,已經是挑明了,不過是提要求罷了,目的簡單直接,丁氏又占上風,也不需要她多嘴多舌的。

便四下瞄,或看丁氏,或看她老爹,多是看盛家母子。

在丁氏說剛才那番話時,那盛淩風猛然擡頭往這邊望,那婦人的目光比他更狠毒些,不由暗自搖頭。這年頭死不知悔改的人還真多。

……

第一卷:梁家巷子 306章 日子要紅火起來了

306章 日子要紅火起來了

丁氏自頭至尾都沒和盛家母子說過一句話兒,和廣老爺說透了,就下逐客令。廣老爺卻不想走,因和蘇士貞賠笑道,“蘇老爺,咱們兩家的事兒……”

蘇士貞忙笑道,“事情我已知道了,今兒卻是不合時宜,下午或是明日,再約廣老爺商談,你看如何?”

廣老爺面有難色,極是不想走,可這是在旁人家。意思了半晌,終還是不情願地走了。

臨去時問丁氏,盛家母子如何辦。丁氏只淡淡地撇了那母子一眼,搖頭說不幹自己的事,隨廣記如何處置。

廣老爺只得將那母子帶了去。

“瑾兒,我們家去罷。”蘇士貞一見事了,忙招呼蘇瑾道。

蘇瑾心說,你都和外祖父吐了口,這會子倒要先走,哪有這樣辦事地?剛要說話,卻聽丁氏在後頭笑道,“將午了,蘇大哥今兒就在我這裏用飯罷。”

蘇瑾驚訝地看向丁氏,她已扭過頭,自往內室去了。

“爹爹,你可莫走哈”蘇瑾匆匆交待一句,跟著丁氏去了。跟到她的院子正廳裏,方笑道,“謝丁姨留飯,若不然,我爹爹回去要自吃呢。一個人當真是沒趣兒”

“莫給我貧嘴”丁氏臉一沈,斜瞪她一眼,“當真以為我不忍心治你?”

蘇瑾暗吐了下舌頭,忙斂了神色,笑道,“丁姨莫怒,我再也不敢了。”

丁氏斜歪到塌子上,嗔她,“現今這涎皮賴臉的模樣是和誰學的?”

蘇瑾笑呵呵的望著她,“我在家也是如此,丁姨不知道罷了。”和至親的人,還有什麽可掩飾地?慢慢的,天然的性子就露出來了。

也不知丁氏聽沒出她這話裏頭的意思,只管半閉了眼兒不理她。

蘇瑾說過這話才想起方才的事兒,想來,她雖看著不在意,終是有些傷懷的。好心與盛家留些家財,誰想,竟半點不知感恩,因這個,她遂也收了旁的話兒,正經八百地陪著丁氏說些閑話兒。

也因這個,到了飯時,蘇瑾也沒再說其他的,飯桌上只管拉著丁氏扯些周邊風景,名勝古跡,商議等入了秋,叫上陸三夫人一道去游玩些時日。

把蘇士貞晾在一邊兒,他倒自在了。

用過飯,蘇瑾一出丁家大門兒,便和蘇士貞笑道,“爹爹,趕快去和外祖父說,即時叫媒婆來呀打鐵可要趁火熱”以今日情形來瞧,必是使人一說便成的。

蘇士貞被女兒笑得赫然,斥她幾句滿嘴的歪話兒,但心頭倒也松快不少,胡亂趕她走,自己上了馬車,在回家和去尋老岳丈之間,權衡半晌,終是往朱府去了。

梁富貴坐在車前頭,嘿嘿笑著。

蘇瑾回了家,仍還掛著這邊的事兒,不時差常氏過府來問進展,兩三日過後,常氏從蘇士貞那府上回來,笑容滿面地,一進屋就拍手笑,“成了,成了”

“真成了?”蘇瑾一喜,忙笑著問。

“嗯,是成了”常氏笑著答了一句,才發現陸三夫人在此,忙斂了聲,不知該不該說。

陸三夫人倒是聽周媽媽說過兒媳婦正與親家搓和一樁親事,她倒是樂見其成地,那丁氏說起話兒,即豁達又通透,確是個不錯地人選。

也忙問究竟。

常氏這才笑呵呵地說道,“原是老太爺叫媒婆自去,誰想我們家老爺竟也跟了去,我聽孩子爹說,那媒婆去了後,只說了些場面話,就出來了,餘下我們老爺和丁夫人在屋裏頭說話兒,也不知說些什麽,大約小半個時辰,我家老爺出來,臉上帶笑,這可不是成了麽。”

蘇瑾驚訝,自家老爹竟然還有心跟了去,極想知道他們都說了些什麽,因三夫人在跟前兒,不好問。

說笑著樂了一場,等三夫人去了她那院子,方拉常氏問道,“爹爹究竟和丁氏說了什麽?”

常氏搖頭,“不知呢。除他們,旁人都沒在跟前兒,誰曉得”

蘇瑾不由想那場面,蘇士貞是尷尬,丁氏是強撐著臉面上,半點不顯尷尬。究竟會說什麽呢?

心裏極癢癢,極想知道,又抓不著人問。

好容易挨過兩天,消息自蘇士貞那邊兒正式傳來,蘇瑾才好打著這個名頭去望一望他,見了自然要問他都說了些什麽,蘇士貞只是不理她。

問了半晌,也沒問出個所以然來。

悻悻出了蘇府,往常家去,順便問問常夫人,這親事可怎麽辦才合適。雖有長輩操心,這事兒是她一直關心的,自然要辦得妥當,辦得風光。

常夫人也才自常貴遠那裏得了信兒,正在家裏笑呢,突聽她來了,忙叫人迎進來,指著她笑,“你這個丫頭倒是什麽事兒都敢做,生生把他們兩個湊作一對兒早先還瞞得我滴水不露地”

“我是怕丁姨的。她不吐口,我哪裏敢沒得作不成親,反倒叫她惱了”蘇瑾笑嘻嘻地落了座解釋道。

“這世上還有你怕地人?”常夫人笑紅了臉頰,直感嘆這世上的事兒,只有想不到的,沒有做不到的。

常珠也陪著笑了一場,方好奇的問,“瑾兒姐,我聽我爹爹說了,蘇伯伯還和那丁夫人說了會子什麽話,這親事才應下的,到底說了些什麽?”

蘇瑾失笑,“我哪裏知道,想問,叫我爹給攆出來了,飯也不給吃呢。”

常夫人先嗔掌珠,又嗔蘇瑾,“真真是什麽話兒都好奇,打聽什麽?左不過說些日後過日子如何的話罷了,還真能叫你們知道了?”

說著又笑,“好歹是長輩呢,叫你們小輩人知道了,豈不惹人笑?還只管問”

蘇瑾呵呵地笑了,“這確實,原我沒想到,常嬸嬸一說,我就明白了。”大約中年人的思維確實與小年青不同罷……不管如何,這事能成,她再高興不過了。

常夫人也極高興,這兩家做成一家,將來,想必也不會出什麽煩心的事兒。蘇士貞是個老好人,性子自來就溫和,又善心,又有骨氣,早先常家想幫幫他,借銀子付紅利,他就不肯。

如今,自家有那麽多家身,想來更不肯圖丁氏一文的錢財……

那丁氏卻相反,自來是個有主意,又爽朗,也是個不吝財的,兩下合了,這日子就要紅火起來嘍。

…………

第一卷:梁家巷子 307章 原是想我了

307章 原是想我了

和常夫人說笑一回,又議這親事怎麽辦,常夫人笑她無事忙,“這是長輩地事,你上躥下跳地加什麽勁兒?交給你爹爹辦就是了。”

蘇瑾嘿嘿地笑,“這個我自然知道,現今他們是一家子了,我是外人,我才不會去深管他們的事兒。不過,迎親地事兒,總該辦地隆重,才襯得上丁姨。”

常夫人無奈地笑,“這些你知道,你爹爹就不知道?”說著斜掌珠,“你什麽時候也學學你瑾兒姐,有她一半兒知操心,我也就知足了。”

掌珠笑嘻嘻看著蘇瑾,扁嘴不依她,“每回你來,我娘都要訓我。”

常夫人笑,“我訓你才是正該,你那婆婆半點事兒不支的。你不多操些心,日後去了哪裏過日子,還要帶著親娘一道兒去不成?”

掌珠忙笑道,“娘,我知道了。我正要和你商議,秋試時,回歸寧府帶哪些人陪他去呢。”

現今已快六月了,離秋試只餘兩個月。

常夫人聽了這話,就緩了神色,笑道,“誰陪著去,指你那婆婆定是不行地。叫老候帶幾個人陪著一道過去。你阮二叔還在那邊收尾鋪子,家裏一應東西都還夠他們用的,到時就住咱們家罷。”

蘇瑾來了幾回,見和林延壽淺淺地打了幾照面,餘下的時間,他都窩在房裏苦讀,這大夏天的,照樣一天一天悶在屋裏頭,因知他重視這功名,故而也不敢去擾他。問得常夫人得知,他自來也托人到處尋了些名師,與他指了些八股集子,並時下考官喜愛什麽,那策論該如何寫,如何立意,林延壽在讀書上是個極認真的,人家與他指的那些集子,見天不離手的背,又是寫,還拿著去叫那些老師們點評。

因就笑,“林大哥這次想來,必然能高高地中了舉呢。”

常夫人又笑又嘆,“自然希望能中。”

六月底,入了秋。七月初,林延壽一行,帶著常夫人等人的“希望能一舉高中”的期望,離開杭州,往歸寧府而去。雖也可在杭州應試,到底不如按規矩來。

反正也不費什麽事兒。

而蘇瑾這邊兒自蘇士貞的親事有了眉目之後,果然也不就再往外跑了。只去蘇士貞那裏問了問,辦親事可缺銀子,她那裏經由丁氏的手,自孫家討來的兩萬兩銀子,除了往自己手中成衣鋪、茶行中投了一些,還餘六七千兩。因茶行今年是初做,開了春事情又多,根本沒敢大投入。

這些銀子一時半會兒的,她日常也花用不著。

蘇士貞卻是不要她的銀子。家裏除了廣記買券子那十五萬兩銀子不敢動之外,其它的銀子因和廣記鬧的這一場,銀子東拉西扯,扯得散碎了些,如今,事情到了尾聲,慢慢解決了之後,就漸漸的回來了。

他不要,蘇瑾也不推讓,她知道,現今蘇士貞可比她有錢。單蘇記八折回購廣家券子一事,這裏就給蘇士貞掙下三萬兩的贏餘呢。

親事上,也著實不用她大操心,一是她不懂,二來,有長輩呢。她只是偶爾去丁氏那府裏頭坐坐。

親事說定後,頭一回去,她著實還有些拿不準該是個什麽態度,若和以往一樣,只怕丁氏要怪她不知理了。若過於客套了,倒顯得疏遠。

心中略有些忐忑地去了丁府,見了丁氏還沒拿定主意,要拿個什麽態度,就被人突然扭著耳朵進了內室,蘇瑾這一下子就突然放開了,再去時,仍和以往一樣,家常裏短,生意瑣事,或從哪家聽來的小話兒,無話不說。

入了秋,日子過得飛一樣快,轉眼就是七月底。這期間,蘇士貞那邊兒已按六禮,行過四禮,只等看了好日子,再行最後二禮,聽他的話頭,似乎這事兒,不能辦得太急了,太急,就顯得不重視。

蘇家的生意,這些日子她是徹底不管了,連問都沒問。有丁氏在呢,她爹便心軟些,丁氏可不是心軟的,該怎樣,就要怎樣。

那盛淩風母子,丁氏雖自始至終沒和他們說一句話兒,卻已叫她當年留下的那大宅子、生藥鋪子換了主人。

這樣的人,自然比自己更為老辣,有她幫著蘇家的生意,蘇瑾自然一百個放心。

沒了讓人十分擔憂的事兒,緊繃了大半年的日子,突然松了下來,蘇瑾有些不適應,也有些寂寞,有些想念。

大約是秋天來了的緣故。

八月初,仲秋的杭州下了一場小雨,陰雨靡靡,半雨半霧半煙,籠著整個院子的時候,籠著門前那條青石板的小巷的時候,纖細秀美的江南小街就有一種水墨畫般的迷蒙。

這迷蒙輕柔得似乎將她身上的那種爽利棱角磨得圓滑了些,磨得給她一種錯覺,覺得自己也似變成了如水的江南女子一般,於是,最近的這些天,因為下雨,她整日窩在房裏,感受這潤柔的江南,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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