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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探路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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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了出去。

陸仲晗跟在蘇士貞身後進了廳裏,含笑撇了蘇瑾一眼,只聽方才那話,她怕是又和丁夫人提了什麽。蘇瑾沖著他嘻嘻一笑,沒說話。

丫頭們上了茶來,丁氏怕蘇瑾再混扯,落坐客套兩句,便切入主題,因笑,“曹掌櫃說楊家少東家已去了那裏探實情。咱們這邊兒也該議個法子出來,免得叫人占了先機,事到臨頭束手無策。”

蘇士貞輕咳幾聲,盯著眼前兩尺見方的地面兒,接話道,“這話正是。還是原先說地,已運來的這些貨物倒不怕,重點還是廣記,他們若不收手,貨物源源而來,就麻煩了。”

說著一頓,遲疑道,“……我這些日子倒是想了想,咱們是否該去和那廣記先見個面兒,與他們交涉,若交涉不成,再想別的法子不遲……”

“爹爹不可。”不待他說完,蘇瑾連忙叫道。蘇士貞就是這樣的性子,什麽事兒都想先禮後兵,孰不知,這樣的做法也只能與那等誠實守信,且聲名好的人家相交方可這般。

如今廣記不吭聲地在自家背後桶了自家一刀,還有什麽禮可言?他做初一,就別怪旁人做十五。

那廣記對蘇記的了解,應該遠遠在自家對廣記的了解之上。能從自家鋪子裏買通管事兒,偷取秘法,他們會和自家講道理?

這麽做反而打草驚蛇了。

丁氏也笑道,“瑾兒說的是,這家與蘇老爺以往相交的商戶人家不同,做生意自來就有些無賴,聲名不好,與他們交涉,除了打些嘴仗之外,旁的也無益處。”

蘇士貞總是過不去心中這道坎兒,其實也知這樣做大約是無用地。微微點頭道,“這樣也罷,只是下一步如何做呢?”

蘇瑾見天想這事兒如何操辦,等他話音一落,忙把她那套“抽水”理論簡略說了一遍兒,“他家正好開當鋪,將他的現銀抽幹,他還拿什麽周轉?”

丁氏失笑,“你倒是想得大,你知廣記有多少本錢?咱們幾家加起來,也不知能不能比得上他家的本錢厚”說著又一頓,偏頭思量片刻笑道,“雖有些不自量力,倒不失為一個好法子。瑾兒果然有些歪才”

蘇瑾撇嘴兒,她這哪裏是歪才?再正不過了

丁氏說完這話,便沈默不語,思量半晌,突地一掌拍在桌上,“有了”

蘇瑾心中也有一個未成形的想法,正想著說不說,聽丁氏這樣說,忙問,“丁姨想到什麽了?”不知和自己想得一樣不一樣呢。

丁氏笑道,“你的法子不就是想讓廣記的本錢挪不動麽?”

蘇瑾點頭。

“這就是了。”丁氏微微點頭,看向蘇士貞等人道,“我這裏的現銀都聚到一起,只是還沒想好如何用。方才經瑾兒提醒,我便有了主意。”

“……拿那些銀子統兌了金子,做成各類金飾,到廣記的鋪中當銀子如此一來,那金飾他動不得,銀子又兌了出去,廣記的銀子自然便少了”

蘇瑾拍手笑,“原來丁姨和我是心有靈犀地。我也這樣想,不過,那廣記也不是傻子,一大筆金子過去,他們必然要猜疑地,這事兒要不顯山不露水地做。還有,府中值錢的物件兒,也拿去他們鋪子裏當。書畫古玩之類最適宜”

丁氏點頭,“正是。我庫房有些玩藝兒,這回倒也能派上用場”

蘇瑾又道,“聽相公說,那廣記做生意不甚老實,常把人家死當的物件兒,估做活當的價兒,這邊轉手就高價賣出去。咱們也可以給他們下個套兒,雖不能傷其筋骨,給他尋些麻煩也是好的。”

丁氏也叫好。

蘇士貞和陸仲晗聽她們兩個,你一言我一語說得歡暢高興,半晌方瞅著空子插話道,“話雖如是說,那廣記本錢厚,當物件兒才能當出多少銀子?怕傷不了其根本”

“況,丁夫人所說的金子一事,量那麽大,他們不可能不警惕,覺察到了,不收當,豈不是無用?”

丁氏沈吟,“這倒也是。便是我那些都當了,怕也不夠用。他家相熟的人家也多,和孫記等大商號,平素也有拆借往來——但這個倒不打緊,我或可和這些人家說得上話,叫他們尋個由頭莫借給便是”

蘇瑾原先想的“抽水”理論是分幾方面地,一個就是現在說的,當物件兒。當然,這個數量小,起不到多大作用。方才丁氏說要換成金子當,這個她原先沒想到。當東西進去,將來贖回時,自然是要虧些本錢地,沒想著拉上丁氏。而是想的另一個主意,聽她如此說,就笑道,“那咱們便用最後一個法子。”

“杭州城,蘇州府券子皆盛行,不若咱們也發行這東西罷。”蘇瑾眼眸晶亮有神,頗有些意氣風發地豪氣,“咱們發這券子,散出消息來,就說蘇記準備擴大坊子,急缺銀子……”

說著到這兒她一頓,結合忻州會要擡高羊毛價的事兒,瞬間心思電轉,又想到一些可用的法子,“或者幹脆就叫人放出些‘小道消息’,故意密透給廣記,就說咱們和盛記在忻州府兩家因爭生意頂了頭,急缺銀子使。如此一來,咱們再印券子往他家鋪子中賣,他必巴不得收咱們的券子呢……”

話到這裏,蘇士貞忙打斷她的話道,“即知咱們缺銀子,如何還會收咱們的券子,給銀子與咱們周轉?他們當是樂得瞧見咱們無銀子周轉才對”

蘇瑾笑道,“爹爹你想,廣記和盛記仿咱們的毯子是為何?還不是因咱們家的生意好,他們眼紅?可仿制的終是仿制的。若有機會將蘇記一口吃下,他們還能坐得住?”

蘇士貞還有些繞不過來,不點頭,也不搖頭,等她下面的話兒。

蘇瑾接著道,“咱們發行券子,若廣記收了,等於他們賤買了咱們毯子。有毯子在手,與他們實則有利地。咱們正好在忻州那邊擡高價兒收羊毛,傳信兒回來,廣記如何想?”

“……他們必然以為咱們急紅了眼,高價買進羊毛,低價賣出毯子,他不正得利?借著這機會,他不大肆買咱們的毯子?一是他轉手賣了就得利,二來他存著想吃掉蘇記的心,也不肯不買罷……”

蘇瑾說唾液紛飛,口有些渴,停下來吃茶。

蘇士貞和丁氏都驚訝地望著她,這丫頭可瘋了。這樣做,最吃虧的豈不是蘇記?何況那廣記可是傻子,會陪著她一起瘋?

屋裏一時靜默下來。

陸仲晗將蘇瑾的話細細理了一遍兒,因笑,“你的意思可是,咱們現今就印券子,這券子不和咱們的鋪子裏的毯子對應?”

蘇瑾點點頭,“對,咱們鋪中只幾百張毯子,但可印一千或者幾千份券子。這券子就是白紙。咱們拿白紙換銀子。”

“可若廣記拿著券子來兌貨物呢?”陸仲晗又問。

“初時就兌給他”初時不兌給他,人家不上鉤呀。

“可若他一直兌怎麽辦?”陸仲晗又問,當鋪裏收的券子比現今實物價兒肯定是低些的,對方一直來兌換,等於把貨物給賤賣了。

蘇瑾被問住了,嘆息,“這也是我最擔心地。不與他,接下來他不上鉤,若是對方夠精明,一直來兌,咱們可是吃大虧嘍。”她是假定廣記握在手中不兌……可這也不太現實。

或者……他們因知羊毛上漲,推測明年毯子上漲,為了更大的利益,暫時選擇按兵不動?

陸仲晗也想到了,因道,“若推測價格上漲,將實物握在手中豈不比一張白紙更穩妥些?”

“可……若他們不慣存實物呢?”蘇瑾氣餒了一陣子,又想以另一種可能,“別忘了,廣記是當鋪,不慣做這些瑣碎買賣地,只要咱們鋪子不倒,毯子價漲,券子價自然也漲。他到了那時再出售,也是一樣的。何況那東西又好存放,好流轉,不比都拿了毯子更便宜些?到時還可隨心意挑花色呢?”

這倒也不是沒有可能。現今的當鋪,確實不存實物地。可廣記即著手做毯子的生意,已和一般的當鋪有所不同了。何況還是蘇記的券子。

陸仲晗微微點頭,“這且不說,還有咱們印券子,假定廣記肯收,他豈不暗裏估算估算,以蘇記的家財收多少合適。若收多了,日後你沒毯子還他,他的銀子豈不是打了水漂?”

蘇瑾又讓他問到正點兒上,氣餒扁嘴,“我是假定他和咱們家頂了頭,見咱們不要命地在忻州買羊毛,自己也急了眼,昏了頭……”

陸仲晗不由一笑,“你何時做生意,指望著旁人昏了頭,才與你機會地?”

蘇瑾自然也知道他說的有道理,何況自己的這法子,自然有利有弊端。

蘇士貞隱約把整件事串了起來,卻又有些想不透,不由地在一旁連連搖頭,“使不得照你這樣,到最後,許是把咱們的家業都給賠了進去呢。”

蘇瑾苦惱地抓抓頭,“也有可能是廣記先撐不住呢?他們因收了太多的券子,咱們一時供不及貨,他沒銀子周轉而陷入困境”

“便是這樣,咱們豈不是一張毯子要虧些銀子?”只要廣記拿券子換毯子,換一張,蘇記就虧幾兩銀子。蘇士貞還是擔心。

蘇瑾道,“也不是虧。不過少賺些罷了。咱們賣券子,是按零售價賣地。當鋪若收,即使打個折扣,差不多與咱們地本錢持平……”聲音到最後,已沒方才那般有底氣了。

蘇瑾突然拋出這一堆想法,讓丁氏也有些吃不消,因而他們幾個僵在那裏,尋不著解決地辦法。就擺手笑,“先莫急,慢慢地再回想回想,瑾兒說地法子,倒是極新鮮,極大膽。咱們再好好想想,怎麽做,才能盡量減少自家的損失。”

蘇瑾一時腦子也有些轉不過來,因就笑道,“方才我只是一個想法罷了,哪裏不妥,咱們再議。”

眾人吃了一回茶,說了些閑話兒,方才接著說方才的事兒。

丁氏先道,“有一宗事兒倒可定下。便是去廣記當貨物。這件事兒,咱們不過出個給當鋪的利錢,這些錢比起生意來,卻是小事兒。”

蘇士貞自家沒甚值錢的物件兒,叫丁氏虧利錢進去,頗覺過意不去,因就道,“這也罷,到時,丁夫人虧多少,我們補與你便是。”

丁氏笑,“蘇大哥還用得與我客套算這些小帳麽?咱們是什麽關系?”

蘇瑾忍不住又想左了,忙笑道,“是呀,爹爹,咱們是什麽關系”

丁氏和蘇士貞說這話,一是客套,二來和蘇瑾親近,這麽說也沒錯,二人都沒往歪處想。叫她插這一嘴,本是很正地話,一下子就變了味兒。

丁氏略尷尬,低頭吃茶。蘇士貞扭過頭去,只使勁地咳。

陸仲晗就笑瞪了蘇瑾一眼。蘇瑾嘻嘻地笑。

好半晌,丁氏回轉過來,端正面目不看蘇瑾,仍接著方才地話兒說,“瑾兒說的那個法子,我略想了想,倒也不是沒一絲可取之處。”

“……曹掌櫃回來說,廣記在蘇州府,也有因有些鋪子周轉不濟,賣券子給他們的。不過,我想,廣記即做生意,必不會任由人家賣多少收多少。必是估著對方的家財,算得他可還上銀子,或者有利可圖,方肯如此。”

蘇瑾眾人都點頭。這倒是,再昏了頭的生意人,這點也能想得到的。

“不若這樣。蘇記若想坑廣記一把,就放出風來,把你家的關系,如我這裏,你外祖父家,你常叔叔家,楊公子那裏,都扯來做虎皮。這些人家加起來,家財就極是可觀了。廣記若信了,你那白紙就能當銀子。”

“……只要哄著廣記將大批券子收在手,到時兌給不兌給毯子,便不是他說了算”丁氏說著微微一笑,道,“他要兌百張,咱們只兌給他十張,要一千張,只兌一百張。券子還是我蘇記的券子,這筆帳我也認地。欠你多少,一分不少你總會給你。只是現時下,坊子織不出來,你耐我何?”

蘇瑾一怔,這是耍賴了?

丁氏接著道,“……便是見官,咱們也不怕。咱們並非賴帳,只是緩些時日罷了何況,你蘇記發的券子只與你蘇家有關,與楊公子分銷的毯子無幹。便是把你家的鋪子搬空了,也礙不著他們的生意。他們有生意可做,你蘇記大部分的貨物,還是往回掙銀子地。”

丁氏笑著看了看眾人,又道,“你們想,若廣記銀子周轉不開,只要三個月,他必撐不下去。當鋪中的物件兒,活當他總不敢全拿去轉賣。周轉不開時,他要麽將券子轉給旁人,要麽來求咱們。可,到了那時,蘇記不出毯子,哪家肯收這券子,最終只有來求咱們。屆時,咱們再趁機按原價或低於原價將那些券子收回,咱們縱有損失,也沒多少”

蘇瑾笑了,果然是耍賴

丁氏說著一笑,“這麽折騰一回,蘇記有損失,但你們可趁機將忻州盛記的坊子買回來。總的一算,又賺了”

蘇士貞是只做老實生意,何曾聽過這樣和哪家頂了頭地鬥,仍覺心中不塌實,沈思不語。

丁氏見狀就笑,“今兒也說累了,這是大事,也不用那般急著做決斷。方才說的,總還有些不細致的地方,咱們再細想想。”

今兒原本就是提前商議,最終如何,還要看楊君甫自湖州帶回的消息,眾人因就點了頭。

待要散去,蘇瑾捉了蘇士貞的胳膊,抱著不松,“爹爹,今兒咱們在丁姨這裏用飯罷,你回家去一個人吃飯,什麽意思?”

見蘇士貞瞪她,忙笑,“我出來時和婆婆說了,不知談到何時,午時或不回去用飯。她老人家知道鋪子出事兒,比我們還慌張,叫我們只管用心把事情早早辦妥,不須操心家裏。”

陸仲晗曉得她不是為自己,而是在替岳夫人大人制造機會,因而也幫腔。

丁氏如何不知她地想法,若只她在,必趕她出門兒可有蘇士貞在,怎好叫他瞧出異樣來。只得點頭,叫明月繁星去廚下安排的功夫,突地想到蘇士貞前兒那次失態,還有今日似有回避之意,不覺怔住:這個死丫頭,莫不是蘇士貞跟前兒說了什麽?

想要立時拿了蘇瑾來問話,又覺不妥,挑破了什麽意思呢。

明月繁星見她話說到一半兒就怔住了,兩人詫異,都笑,“夫人想什麽呢,想這半晌。”

丁氏忙回神,“哦,無事,去吧。”

明月繁星又笑,“夫人才剛說了幾個素菜,便叫我們去,難不成就這樣待客麽?”

丁氏一怔,忙笑,“你們自已拿主意便是。他們又不是外人。”

明月繁星見她有些心不在焉,都詫異,實則蘇瑾今兒的話,她們也都忖出些異樣的味道,只是不敢往那上面兒想罷了。

說不敢想,忍不住又要想。

二人往廚房去安排午飯,回來的路上,明月忍不住扯了繁星,往花園口無人處走了幾步,悄聲說,“今兒陸夫人那話可是帶著旁的意思呢?”

繁星笑了,悄道,“我也正想著呢,你要不說,我就忍不住了。她說那話兒本沒什麽,可你瞧咱們夫人,象是避著什麽似的,倒是怪了。”

“這還罷了,你沒見蘇老爺來了後,垂首低頭,如那犯了錯地小孩子一般,一雙眼兒只敢盯著眼前的青磚瞧,只差把那青磚瞧出個洞來”明月邊說邊笑,悄拉繁星,“你說,陸夫人這象不象是有意搓和咱們夫人和她爹爹?”

“瞧著有些不對勁兒,我可不敢猜。”繁星笑道。

明月伸手打了她一下,“有什麽不敢猜地。明明就是了雖做得不顯眼兒,叫人看不出也難”

“看出又怎樣?”繁星斜著她笑,“難不成,你敢去問夫人?”

“問問也沒什麽了不起地。”明月順手折了一截樹枝在手裏晃著,“那蘇老爺也不差,人長得白白凈凈地,雖是行商地,沒念過多少書,但說話行事,也極斯文有禮。況,咱們夫人也最厭那等死讀書地老學究難得的是知根知底兒的,蘇家族裏又沒人能管得著他家的事兒。夫人若到了他家,還能有什麽委屈麽?”

繁星捂嘴笑起來,“叫你這麽一說,倒也般配。以我說,先不去問夫人,只問問蘇小姐,看她是何意。若她有意,咱們再敲敲邊鼓兒”

明月想了一會子,苦惱道,“也不知夫人心裏怎麽想。早先咱們在歸寧府時,也曾有媒婆上門提過,都叫夫人給罵跑了。後來咱們家有了銀子,一般的人在她面前都說不上話兒,這事總有那麽些年再沒人敢提了。”

繁星撇嘴兒,“早先那媒婆提的人,都是些什麽東西?不過看咱們夫人掙了些家業,圖著財罷了我想,她總不能一直這樣子,跟前沒兒沒女地,現在尚可,將來呢?便我們陪著她,總不是親生地女兒。何況,人說‘少年夫妻,老來伴兒’,到了晚年,有伴兒才是最重要地。”

明月笑,“你個小蹄子還想一直陪著夫人呢,誰不知,你最近動了歪心,快點和我說說,我替你到夫人跟前求個情,打發你出門子”

繁星豎起眉毛過來抓她,“好好的拿我來打趣兒,看我不撕你地嘴”

明月嬌笑著往前廳跑,繁星在她身後緊追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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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回老家奔喪,這是存稿。若能當天回來,明天照常更新。如果回不來,又要斷更了……唉

第一卷:梁家巷子 270章 試探尋查

270章 試探尋查

用過午飯,借那父女、翁婿三人家去時,明月繁星借機請蘇瑾落後幾步,悄笑,“婢子有句話,不知當問不當問。”

蘇瑾素知她們兩個自小跟著丁氏,眉眼高低,出入上下一點就透,便笑,“有什麽不當問地?是什麽話兒,只管說。”

明月繁星雖和她相熟,之前也是為著生意,或表面上的禮儀往來,這樣親密的話倒還是頭一回,二人相互對視,咬唇笑,一副為難地模樣。

蘇瑾也不催,只管等著。

好半晌,明月先笑道,“今兒陸夫人有些話兒,似乎意所有指,婢子雖忖出些味兒來,卻不敢猜,還是陸夫人明示罷。”

蘇瑾暗笑,故意道,“有什麽不敢猜地?你忖出什麽了,你說說。”

繁星見明月方才那勁頭不過是說大話,到跟前兒反倒怯了,前頭蘇士貞二人已將出府門,因就大著膽子笑道,“那婢子說說,說錯了,陸夫人可別笑話”

“好。”蘇瑾暗笑點頭。

“今兒聽您的話頭,看我們夫人神色,還有貴府蘇老爺地反應,陸夫人莫不是在盤著什麽事兒?”繁星笑問。

明月在一旁暗暗打了心氣兒,索性挑明了接話道,“這是我們兩個地拙見。陸夫人說那些母親不母親地話,是與我們夫人有關罷?”

蘇瑾嘻嘻一笑,丟下一句,“確是,丁姨若做了我地娘,豈不是更親近些?二位姐姐也好早早嫁了金龜婿,去做當家少奶奶去……”便嘻嘻笑著徑直走了。

惹得明月繁星臊得在她身後直說,“真真是沒話說了,倒拿我們來打趣兒。”

蘇瑾上了馬車,向二人笑著擺擺手,馬車徑直走了。

明月繁星立在大門處臊了一會子,往回走,將走到丁氏的主院兒,臉面上才略緩解過來。將丫頭婆子都發去歇著,立在院門口合計,“看來咱們猜的是真的了。你說,如何探探夫人地話頭?”

明月暗自盤算一回,這話還真不好開頭,沒有剛一開口叫丁氏一棒子給打回去,日後可再怎麽說?須得拿一件正經事做由頭方可。

將府中近來的事都思量一遍兒,突地眼睛一亮,笑道,“有了。我記得前幾日有一位什麽王府送來貼子,是他家孫兒做滿月酒地,當時因忖與他家本是普通交情,又見夫人為蘇家的事兒憂心,只略提了提,就放下沒再說。這事原按定例辦也可,不過今兒倒也可拿來做做文章……”

繁星思量一回,確有此事,又想那王家,隱約知道是個家丁興旺地人家,那個王夫人與夫人年歲相當……

拍手叫好,忙去偏房取了一摞貼子,和明月兩個攜手輕手輕腳進了正廳。見丁氏歪在榻上閉目養神兒,另有一個小丫頭在與她捶腿。

繁星擺手叫她下去,自己代了那丫頭。

丁氏感覺有異,微微張開眼,見是她們兩個,便坐正身子,懶懶地問,“瑾兒幾人都走了。”

“是。”明月放下貼子奉了茶送到丁氏手上,脫鞋子上了塌,移到丁氏身後替她按肩,邊輕笑,“今兒議了這一大晌午的事兒,夫人必是累了罷?”

丁氏邊吃茶邊道,“身子倒不累,腦中有些亂……”

明月忙移到頭上替她按太陽,“我們兩個進去倒茶時,正聽陸夫人說什麽抽水不抽水,倒說得我們雲裏霧裏,鬧不清她這法子倒底和誰有益處。”素來說這樣的大事,丁府中只有她們兩個能近前。

丁氏想到方才蘇瑾的話,也笑,“我是說她有些歪才的。果然不錯。難得的是,條理她能理得如此分明”

二人說了幾句閑話兒,繁星在下頭使眼色催明月,明月還沒說話,倒是叫丁氏眼角撇見,因問,“有什麽事?”

明月忙將貼子拿來,笑道,“方才剛想起,一位王家送來的請貼,我一瞧日子,竟是後日。這禮怎樣備,還請夫人拿個主意。”

“是什麽樣兒的事。”丁氏這幾日確沒旁的心思管雜事,向明月手上接過貼子瞧。

繁星趁機就將貼子內容說了,笑道,“這個王家就是那日在孫二夫人處見到的那個婦人,看著倒年輕,不想這竟是第三個孫子了。”

明月忙接口道,“他家單兒子就有四個,便有三個孫子算得什麽稀罕事兒?”

“那天,聽那位王婦人說家事,兒子女兒孫子的一大堆兒,那些人口我聽得頭暈,又覺有趣兒……”繁星及時又接過來。

“……好似她和咱們夫人年歲一般大呢……”明月話頭又逼了一步。

繁星點頭,接過話頭繼續往深裏說,“……是,比孫二夫人還小一歲,我聽孫二夫人的話頭,直羨慕她子孫多,家裏熱鬧……”

二人一唱一合,專挑那些家宅興旺,人丁繁衍的話兒說。反倒將備禮不備禮的事兒給拋到一旁。

丁氏將貼子一合,隨手擱在幾上,似笑非笑地打量二人,“我聽你們這話裏似是有話。”

繁星忙起身垂手而立,心中打鼓,嘴上猶笑,“不過閑話兒罷了,哪裏有什麽話。”

明月也說,“閑來解悶罷了。”

丁氏是何等樣精明人物,自打明月拿出貼子,已覺詫異,王家這樣泛泛之交的人家,早先已說過按府裏規矩辦便罷了,何至於特特再拿來請示?

但凡這樣的做,不是對回禮有異見,心下覺或簡了,或重了,便是有其它心思。聽她倆個的話頭,哪裏與禮什麽相幹。

專挑什麽子孫說,用意再明顯不過。須知,因丁氏是寡居,莫說近身丫頭,便是粗使婆子也知不該在她面前說這話兒地。

就哼笑一聲,“解悶?我看你們是成心與我添堵”

明月繁星見她面上似怒,連忙一齊跪下,道,“婢子不敢。”

“不敢?”丁氏挑了眉,看看明月,又轉頭看看繁星,又哼了一聲,端起茶盞將杯中剩茶吃盡,方平板無波地道,“可是瑾兒與你們說了什麽?”

明月二人原本心中還怕丁氏怒了,這會子聽她主動提及,心中都一喜,雙雙搖頭,“陸夫人不曾說什麽。”

繁星說完這話,心中微動,忙又不怕死地加了一句,“是婢子瞧出來地。”

丁氏一怔,拂袖起身,斥,“你倒伶俐”言罷,徑直進了內室。

明月繁星一齊望打晃的門簾,又兩兩相望,這是……有門兒罷?

有門兒罷

二人對望半晌,無聲笑起來,悄悄起身,一個收拾殘茶,一個進屋侍候。

進屋去,又被丁氏趕了出來。明月沒得法子,只得悄悄將炭盆挑旺,自己退出來。和繁星兩個悄沒聲息地取了針線籮筐,坐在靠窗塌子上,默默做針線。

院中丫頭婆子早沒了影,裏頭外頭,靜得掉下根針兒都能聽到聲晌。如此過了大半兩三刻鐘,明月忖著丁氏睡熟了,悄放下針線向繁星打眼色,出去說話兒。

卻聽裏頭傳來悉索聲晌,忙又坐下。

過後不久,又是一陣輕響,夾著似有若無地輕嘆……

顯然她是沒睡著……

繁星悄悄地回望密垂錦簾,悄悄抿嘴兒笑。

卻說楊君甫自蘇州府出發,不兩日倒了湖州。下了船一刻不停就和人打聽了尚記鋪子所在,徑直奔了去。湖州府諸縣諸鄉皆是棉與絲為生。

雖不及蘇杭松江三地的名氣,實則也頗有幾樣聞名全國地好布,其中以湖羅、大環棉並畫絹最為有名。

街市繁華亦不下蘇杭。

尚老爺的鋪子就在最繁華地商業街,左右皆是布行,不時有商人模樣和頭包青布地織戶模樣地人懷抱新織未染色地素絹進出鋪子。

而尚老爺的鋪子外頭打著杏黃旗子招,墻體上掛有四五個木牌招,上有“上貢羊毛毯有售”“獨此一家別無分號”字樣。

他立在遠處觀察兩刻功夫,也有兩三撥客人進出鋪門,出來時,手中都不曾空手,生意看起來頗為紅火。

楊君甫立了一會兒,舉步往鋪子裏去,裝作頭一回瞧見這物件兒,進了鋪子左右環顧,又把那鋪臺上放著毯子逐一摸過。

有個小夥計送走客人,轉來見他滿是新奇地模樣,問得他在福建一帶走商,因就笑道,“這位老爺來我們鋪子卻是對了,這物件兒在福建可是沒有地,您打了貨去,包管賣個好價錢兒”

楊君甫把那毯子翻了翻,道,“這卻是作何用地,不象做衣裳……”

那夥計捂嘴兒一笑,指著外頭的牌子道,“這確不是做衣裳用地,原是蓋腿用地毯子……”說著把蘇記的來歷與他細細講述一遍兒,道,“福建地冬天多雨多雪,好不陰冷,家家又喜蓋中堂,穿堂風一過,如何受得住冷,這毯子正派上用場……”

楊君甫因見這些毯子都是蘇記所出,問了問價兒,不由砸舌,“恁樣貴,有幾戶人家賣得起?還是算了罷”說罷要走。

將要走時,又回頭,眼有不舍之意。

早有一位掌櫃地一旁冷眼觀瞧,見狀忙自櫃後出來,笑呵呵地道,“不忙,不忙……”走到楊君甫跟前兒低聲道,“客官可真想販賣此物?”

楊君甫道,“你那小哥兒說的確是在理,想這些物件兒,或在福建也能賣些,只是價錢這樣貴,不知有沒人買。我運到福建又要出幾多船錢,合上利錢,一張要十七八兩銀子了,哪家買得起,又壓恁樣多本錢,不敢……”

掌櫃的邊聽,一雙三角精明眼兒,邊在他身上打轉兒,口中笑道,“貴卻有貴有的道理,這蘇記的鋪子,原是上貢地。宮中各位娘娘公主都是極愛地,有這個名頭在,還愁沒人買?聽聞原先上貢地毯子極少,宮裏頭分不過來,現今傳出消息,要再采買一批以供廷用呢。這樣的貨物還愁沒人買?”

見楊君甫面兒仍是猶豫不決,因請他內室笑道,“客官若真有此意,我們這裏尚有另一種毯子,價錢兒卻是低些。一張毯子發價只要發十兩銀子。”

“哦?”楊君甫心中一驚,看來,那廣記的毯子竟是托尚老爺出售了?面上卻做熱切又猶豫狀,“也是這樣地麽?”

“自然”掌櫃的作神秘狀湊近他笑道,“這卻是因我家老爺與蘇記東家十分要好,他家特供與我家的。與上用的略有一點點差異,兩下不做比較,是瞧不出來地。”

楊君甫心下冷笑,口中卻忙笑問,“可在哪處,取來與我瞧瞧,若合算,我也販些回去發賣。”

掌櫃的沈吟片刻,笑問,“不知您要販多少?”

楊君甫也沈思,做猶豫狀道,“雖有些本錢,這營生卻是初見,一時下不好決斷……”

“不妨事客官再好生想想。”掌櫃的了然點頭,又笑,“若是得了主意,您再來。不過不宜拖得過久,與您說實話,蘇記本也是試試,這批貨本沒多少。只兩千來張,因價錢兒低些,各家搶著要呢。再晚五六日,這貨便沒了……”

楊君甫忙諾諾稱是,自內室出來,又將那毯子好生摩挲了一遍,一副決斷不下的模樣,半晌,方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掌櫃的立在鋪子門口,拈須瞇著眼兒,目送他離開。

“掌櫃的,這人可說妥打多少貨?”小夥計走到門口瞧了一回,問。

“沒有。不過看他有幾分意動,料是明兒不來,後來必來。”掌櫃的看楊君甫不見了,方笑呵呵地轉身。

“看那人衣著,象是有些本錢地。”小夥計也高興,張望了一回,回去整理櫃上被翻亂地毯子。

楊君甫端著身子緩緩走出一道街,直拐到一處小巷,方停了下來,臉上早已換作怒色。怪不道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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