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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探路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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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還能做什麽?”這忻州離杭州幾千裏之遙,他們在此地,沒有朋友,亦無親人,除了生意,還真沒什麽可做的。

閔晨向東邊望了望,晃著身子道,聲音懶散,興致缺缺,“這倒也是。”便立著不再說話。沈默好一會子,閔晨歪頭笑道,“以我說,咱們今兒去秀容縣瞧瞧如何?”

孫毓培眉頭忽地一跳,轉身往鋪子裏走,語調略微有些僵硬不悅,“去那裏做什麽?”

“哎,你別走呀。”閔晨趕上一步,扯住他的胳膊,“實話和你說了罷。前不久,我因在家裏無事,到秀容縣去瞧瞧蘇家的生意如何,順道去蘇伯伯那裏討了頓飯吃,我聽他說,蘇小姐來了信,說正在杭州尋大掌櫃,若尋到了,就叫蘇伯父回杭州呢。”

他一邊說,孫毓培的臉色一邊沈,話到最後,孫毓培的臉色已是鉛雲密布,低沈得嚇人。

閔晨趕忙打住話頭,嘿嘿地訕笑兩聲,又道,“那大掌櫃說不得到了。你這會子進草原,到時可別怪人家不和你辭別。”

孫毓培眉頭又急劇跳了幾下,猛然飛起一腳中踹向閔晨,閔晨避之不及,被他踹了一個趔趄,捂著屁股跳腳大叫,“好你個孫毓培,狗咬呂洞賓不認好人心。蘇小姐走時,因你不在忻州,才沒和你辭別,你鬧哪門子的別扭?我好心提醒你,你……”

他話沒說完,就見孫毓培滿臉急色地沖過來,一把攬住他的脖子,一手緊緊捂著他的嘴。饒是如此,已有幾個在門外做活的夥計聽見,不知是聽懂了其中的意思,還是見二人打鬧有趣兒,都扭頭悶笑去了。

“你莫胡扯。”孫毓培將閔晨連拉帶拽,拉到二樓,松開手斥責道。閔晨被他勒得面白眼直,幾乎暈死過去,扶著墻大口喘氣兒,好半晌才起身沒好氣的道,“好好好,是我胡說,行了罷?那蘇小姐走時根本沒想著和你辭別,你便是在忻州,她也必不來送信這你可滿意?”

說著重重往椅子上一坐,端起半杯涼茶一飲而盡,“從此,我再不管你的閑事,沒的把小命丟在鳥不拉屎的地方”

孫毓培抿唇沈默不語。室內一時靜了下來。

閔晨見他這模樣,不由的撇撇嘴道,“你到底要別扭到什麽時候,那人已嫁人,快要生子了”

“不是這個。”孫毓培沈默半晌說道。

“那是為何?”閔晨好奇問道,說著眼睛一轉,一副了然神色,“說到底還是為了她走時沒和你辭別,對不?”

孫毓培半晌不語,只是嘴角不由的抿緊了。閔晨猜中,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數落道,“孫毓培啊孫毓培,你真豬腦子。我曉得你的意思了……”說著他身子往前一探,賊兮兮地道,“你是覺得你在她心裏不重要?對不對?”

孫毓培半晌,別別扭扭地“嗯”了一聲。

閔晨怔了一下,登時搶天頓地暴笑起來,“哈哈,笑死我了,孫毓培你真是笑死我了。你多大了?三歲,四歲?還是討著要糖吃的小娃兒?哈哈哈,真是好笑死了……”

隨著閔晨的笑聲,孫毓培被邊塞粗礪得風吹得微黑且已顯出幾分剛毅的臉,微微的紅了,羞惱地飛起一腳踢向暴笑的孫閔晨,閔晨哈哈笑著閃身躲過,“哎呀,笑死人了,我要寫信給寧波和杭州那幾人,叫他們瞧瞧往日眼高於頂的孫毓培孫家大少爺如今地模樣……”一句話未完,孫毓培飛起的一腳又到,他連忙又閃身躲過。

二人在屋內你追我跑,躲閃打鬧,不時有桌子椅子倒地的“呯呯”聲,並瓷器碎裂的“劈裏啪啦”聲。張茂全自院後,清點了一批送往歸寧府的活羊,進了前面鋪子,聽見二樓上閔晨的大呼小叫,和各色物件兒倒地的聲響,趕忙上樓,小心立在門外叫道,“少爺,閔少爺,有什麽事兒好好說,莫傷了人……”

閔晨嘻哈含笑的聲音傳來,“張叔,我倒是想好說,你家少爺惱羞成怒了……哈哈……”

張茂全不知是為何事,正要再勸,店中一個夥計上得二樓,手中拿著一封信遞給張茂全,“大東家的信。”

張茂全忙伸手接了,疑惑是哪裏來的,不想剛掃過信封,見火漆封口處,赫然印著杭州二字,信封一角印著一方鮮紅小印章,竟然印著兩個字:陸府。

陸府?張茂全一時沒應過來,怔了一怔,才猛然明白過來,忙拍門,“少爺,少爺,杭州府來信了,看樣子倒象是陸夫人來的。”

裏面的打鬥聲嘎然而止。下一刻房門“呼”地大開,衣衫發絲微亂的孫毓培探出頭來,擰眉問,“誰來的信?”

“上面寫著陸府。”張茂全連忙將信遞過去。

閔晨湊過來掃過信封,“嘖,還真是。這下,你可……”一言又未完,被孫毓培一掌蓋在臉上,將他的頭推開,自拿著信往外走。閔晨怪叫一聲,緊追不舍,“你不讓我瞧,我非要瞧……”

二人鬧著進了對面的房間,張茂全看著眼前這屋子裏滿地的狼藉,向樓下叫道,“來人把這裏掃掃。”

樓主兩個小夥計趕忙應聲上來。

對面房間裏,孫毓培將信折開,不過看了幾眼,神情就怔住了。這封信是蘇瑾在宋子言到來之前發出的,大致意思是托他幫忙照看自家的貨源,信中提了幾句忻州府並秀容縣的其它羊毯子作坊以及盛記的情況。

孫毓培一怔,將信遞向閔晨,皺眉道,“此事你可知道?”

閔晨將信接來,粗略掃了兩眼,懶懶地道,“倒是聽說了一些,不過,這類事情是絕不了地。至於這盛記麽……”盛記自蘇府這邸店轉出去之後,也歇了鋪子,至於去了哪裏,閔晨對那盛淩風不甚好奇,況自家生意也忙,並未留意。

“哼。”孫毓培坐著沈默了好一會兒,站起身子,嘟噥道,“自家生意都看不好,真是麻煩”腳步不停地往外走。

“哎,你去哪裏?”閔晨忙跟上。孫毓培不答。

閔晨嘻嘻笑道,“今兒天高雲淡,景色怡人,咱們去春風樓樂呵一日如何?”春風樓是隨著忻州府的商業繁榮而新興起一座頂級青樓。

孫毓培頭也不回地輪過去一拳,自己“蹬蹬蹬”地下樓而去。閔晨在身後緊追不放,“不去春風樓,你到底要去哪裏?”

孫毓培一言不發奔到院中,翻身上馬,一抖馬韁,“去秀容”話音落時,身子已縱出一丈開外。

“餵,你等等我,你等等我”閔晨在他身後跳腳,忙忙的跑去牽馬,大叫著追了出去,邊追邊喊,“該死的孫毓培,你等等我。”

邊塞爽利的秋風撫過一前一後奔跑的兩人,不自覺的,孫毓培在坐在馬上笑起來,閔晨感覺到前面馬速減緩,不由微微搖頭,低聲咒罵了一句,拍馬跟上。

249章 杭州來信(下)

宋子言一行雖比蘇瑾發出的信晚幾日,一路上快船急行,自濟南登岸後,一刻不停地趕往忻府,恰好和那信一前一後到了忻府、秀容縣。

孫毓培和閔晨趕到秀容時,蘇士貞正帶著張荀、阮大陪著宋子言敘話兒,大掌櫃即為生意而來,說得最多的還是生意。雖蘇士貞頭一次見這人,女兒女婿皆有信來,將宋子言的來路與家世詳細敘述,倒也不存在什麽不信任的問題。

幾人眼下說的就是關於盛記的羊毛毯子一事,張荀的手邊放著兩張毯子,一張是是自家的,另一張是來自盛記。兩張毯子不論從顏色,樣式,還是手感上,基本同出一轍。

只有那瑣幅徽記上,一個織著“蘇”字,一個織著“盛”字。

宋子言一身家常素色道袍,端端坐著,聽張荀說完,挑眉笑道,“這麽說盛記是專門針對咱們嘍?”

“正是。”蘇士貞點頭,將盛記與蘇家矛盾淵源簡略說了,拈須嘆道,“此人怕是因此懷恨在心,故意和我們作對。早先瑾兒在此開邸店時也是如此。”

宋子言微微點頭,又問道,“我聽陸夫人說,這家的本錢似乎來路不明……”

蘇士貞面有愧色,赫然道,“論做生意,我實不如小女心思敏捷,原沒想到這一層,是她來了信,我這才想到的。認真想想,倒也不差。盛記原先手中的生藥鋪子,因歸寧府來了稅監,聽說折了不少本錢。後來,在忻州府開邸店,那才有多少本錢?現今他們在秀容的坊子,與我們的規模不相上下,想來,必是借了他人的本錢……”

“這就好辦了。”宋子言微長的眼兒瞇起來,配著他白胖的臉兒,有一種說不出的精明算計意味,“那我們就給他來個釜底抽薪”

蘇士貞一怔,遲疑道,“這……”他雖經商多年,從來都是規規距距的做生意,賺得不過是個辛苦錢。何況,原先的本錢小,就是和哪家對了頭,不過是你價低一分,我再降一分便是了。何曾想過這樣去算計旁人……

“老東家……”宋子言笑了笑,“生意場上有生意場地規矩。我做的貨物,你跟風不打緊,沒得我們賣毯子,把全天下賣毯子的人都打死。但,您瞧這盛記的毯子,可象只是跟風?這織品密度,這染色,還有配色。若將商號徽記換了,誰能說清這是我蘇家的貨,還是盛記的貨?”

“這說明了什麽?”宋子言站起身子巡視眾人一圈兒,神色忽悠一冷,“這說明,我們盛記是專門針對我蘇記,怕是他們已買通了人,將秘法給弄走了”

他話音一落,屋內響起一片倒吸氣聲。張荀幾人震驚得面面相覷,半響,他豁然站起來,怒氣沖沖道,“我這就去查,看看是誰做得好事,查到了,即刻亂棒打死”

“不忙,不忙。”宋子言呵呵一笑,連連擺手,“即秘法洩露出去,此時也不易打草驚蛇。來時東家小姐說了,先讓悄悄地探一探,這盛記到底是誰在背後撐腰。查到了,咱們想法子抽了他的本錢,斷了他的後路才是正經”

蘇士貞連連點頭,笑道,“從今兒起,你是大掌櫃,你說了算。我是信小女和女婿的眼光地。”

正說著,外頭匆匆有人來報,“孫公子和閔公子來了。”

“喲”蘇士貞驚喜起身,連連道,“快請,快請”

他聲音剛落,就聽見閔晨嘻嘻哈哈的笑聲,“蘇伯伯,我們又來討飯吃了。”

蘇士貞趕忙奔出房門,拱手相迎,“孫公子,閔公子好,許久不見,二位可好。”

“好,好。”閔晨笑嘻嘻拱手,“蘇伯伯的生意也可好?”

“托福,托福。”蘇士貞笑著連連拱手,轉向孫毓培,笑道,“孫公子辛苦了。我瞧著倒比原先清減了些,生意雖重要,也要保重身子才是。”

孫毓培含笑回禮,“晚輩身子極好,多謝記掛。”閔晨見他已恢覆正常模樣,不覺在一旁連連發笑。

宋子言聞得來人,趕忙出來,立在蘇士貞身後,向二人拱手,“孫公子,閔公子,在下宋子言有禮了。”

閔晨和孫毓培突見了他,皆是一怔,一齊拱手,“不知這位如何稱呼。”

“這位是宋子言宋先生。是我蘇記的新任大掌櫃。”蘇士貞笑呵呵的給孫閔二人引薦,說著轉向宋子言,正要開口。

宋子言已笑道,“來時東家小姐已與我再三說到二位。閔晨閔公子,杭州閔記大少爺。孫毓培孫公子,寧波孫記大少爺,乃是孫記下一任家主。東家小姐與我說,自在歸寧府起,蘇記便和孫記多有生意合作往來,即是生意夥伴,又是深信不疑地朋友,來時,她與我說,日後我在忻州不管有何難處,只管向二人開口,還說,孫閔二人,能幫十分,必不肯只出八分力……”

蘇瑾原意倒是如此,只不過沒宋子言說得這般熱切罷了。這番經過宋子言美化的客套話,說得閔晨哈哈直笑,連叫不敢當。

孫毓培顯然沒料到這人來時,蘇瑾會特意叮囑此事,這毫無芥蒂的信任,讓他周體豁然舒暢,心頭有溫流漫過,臉上的神情早已如融化的冰川一般,溫和下來,連連拱手,“即得蘇伯父蘇小姐這般信任,孫某自當盡力。”

蘇士貞趕忙將二人迎往廳內,阮大和張荀亦出來和孫毓培見禮,虛寒問暖,詢問生意如何。

閔晨趁眾人進屋的空檔,悄扯孫毓培的衣裳,“這下高興了吧?”

孫毓培沖著他挑了挑眉頭,咧了下嘴巴。

閔晨沒好氣地罵道,“瞧你那德性。”

眾人進廳裏,又敘了些客套話,方又說起剛才的事來。宋子言笑道,“在下初來此地,人生地不熟。此事又十分緊迫,還要求二位援手。”

“好說,好說。”閔晨哈哈一笑,道,“家弟來信,說蘇小姐因杭州府的‘券子’之事,特意提醒閔記,這個人情閔某正好趁機還了,莫他日見了她,倒招她的不是。”

說著向蘇士貞笑道,“蘇伯父,不是晚輩說嘴,貴千金在這上面兒可是算得清楚著呢,一是一,二是二地,從不含糊。她提醒閔記時,想必就相著有一日要向我討人情呢。”

說得蘇士貞拱手呵呵笑道,“閔公子多想了。”

閔晨嘻嘻笑道,“我再沒多想。若此事我不幫忙,等著到了杭州,吃她的埋怨罷”

孫毓培在一旁沈默片刻,也說,“盛淩風專和蘇記過不去,是因丁姨而起。這忙,我必要幫地。宋大掌櫃有事只管開口。”

宋子言趕忙起身,大禮拜謝,笑道,“有二位幫忙,一個小小的盛淩風,不足為懼。”說著轉向蘇士貞,“老東家,今兒宋某要借老東家的酒宴,好好招待二位,您意下如何?”

“好好”蘇士貞連連笑著點頭,叫張荀,“快叫人備酒菜來。今兒來的人倒齊全,咱們不醉不歸。”

張荀應聲去了。

今兒除了蘇士貞,餘下三個皆是年輕人,且宋子言自小做學徒,經歷的行當極廣,年歲也略大些,又從事著當鋪錢莊這樣的行業,見識自然也廣些,說起生場上的事兒,頭頭是道兒,且有些道理,與閔晨與孫毓培等做慣實業的觀點不同,聽起來新鮮有趣兒,讓閔晨不由大呼過癮。直嘆蘇記真是挖到一個精明地大掌櫃。

孫毓培因宋子言那番話,興致格外地高,借著酒興大談塞外風光見聞。閔晨性子本來就活潑,三人你一言我說一語,說得熱鬧,喝得暢快。

蘇士貞被這份年輕的激情感染,也是少有的快意。

午宴自直直吃了近兩個時辰,四人皆吃得大醉。

孫毓培睡到半夜,酒方醒了。已是八月下旬,一彎下弦月剛剛自東方升起,冷冷清清地懸在邊塞夜空。星子團團圍簇,一下一下眨著眼睛,孫毓培披衣起身,走到廊子下,順勢在臺階上坐了,望著那彎細細的月牙不語。

身後的門“吱呀”開了,閔晨打著哈吹出來,抱怨道,“你不灌那什麽宋子言,反來灌我,是何道理?”

孫毓培回頭一笑,拍拍身旁的冰涼石階,“坐。”

閔晨因他溫和的音調,不由地挑了挑眉,“這又是怎麽了?”一屁股在他身邊坐下,也望著那細細的月牙兒。

仲秋的夜裏,寒意極深,一陣陣冷風吹來,二人許久都沒說話。

半晌閔晨嘆道,“你終是個比我有福氣地。”聲音是少有惆悵。

“嗯。”孫毓培半晌答道。

閔晨突然就笑了,一掌拍在他肩頭,“非要別人使喚你,你才開心,你個自虐的家夥。”

“這你就不知了罷?”孫毓培看看他放在肩頭的手,望著濃重的黑夜,半晌說道,“他日孫記若遇到什麽事兒,她必定盡全力幫忙,你信也不信?”說到最後一句話時,頗有些得意地將眉頭挑動了幾個來回。

恨得閔晨重重給了他一掌,“你當那陸大人是吃素地?聽聞他文武雙全,小心惹出人的火氣來,揍得你滿地找牙”

“那個面癱臉”孫毓培咕噥一聲,又得意地道,“就要氣他。你看我回了杭州怎麽氣他”

第一卷:梁家巷子 250章 相別 客來

250章 相別 客來

蘇瑾心裏掛著蘇士貞,怕他在這邊太過勞累,焉知蘇士貞不掛心她。只因當初朱老太爺怒氣不消,況,陸府若不全了禮數,雖當初成親是三媒六聘,也總覺名不正言不順。

他自小是小戶人家出身,又是個商戶,在陸府面前兒,確實沒朱老太爺有底氣。沒得法子,才依了朱老太爺把女兒給誑到杭州,只是她身懷六甲,又知她性子倔強,生怕她在杭州氣出什麽好歹來。

來忻州的這些日子無一日不掛心。如今她又即將臨盆,頭一個外孫將要出世,自宋子言一到,那一顆心早飛到杭州去了。

若不是生意上的事兒太過重大,他早就打包啟程,趕往杭州去了。

饒是這樣,六七日後,街將坊子鋪子染房等諸事與宋子言交待過後,再不止多耽擱一日,急急的收拾行禮,要回杭州。

這幾日,孫閔二人不時來秀容縣瞧瞧,見他著急,都一齊打包票,說宋子言在忻州若有事,只管找他們二人。讓蘇士貞不要掛心生意,早早動身。

蘇士貞自是信他們的。何況,如今這邊還留下張荀、阮大並張荀的兩個兄長,栓子和全福等,這些都是自家人,似乎也足夠了。

走時將這幾人叫到一起,仔仔細細叮囑了一番,無非是叫他們多多配合宋大掌櫃,做活不許偷懶耍滑,不許仗著是自己人,給大掌櫃難堪等等。當然,也不免私下叮囑張荀和阮大,賬目貨物上的事情多多經心,每隔半月往杭州送信信雲雲。

眾人都齊聲應了,皆叫他放心。

八月二十八日,宜出行,蘇士貞只帶兩個小夥計,輕衫簡從出了忻州。

孫閔二人送至城郊,孫毓培拱手笑道,“蘇伯伯此去一路順風,忻州之事不須掛心,我雖不常在城內,閔晨卻是在地,宋掌櫃所托之事,必當盡力。”

“是極,是極。這些日子我叫兩個心腹夥計盯著那姓盛的呢。每日他見什麽人,什麽人進出盛府,都探得明白,他再狡猾,必也會露出些蛛絲馬跡。”閔晨亦拱手笑道。

“實是不知怎麽謝二位才好。”蘇士貞亦拱手,“這個情誼我記下了,他日孫閔兩家有需蘇記的地方,盡管開口。”

孫閔二人都只笑著他太客套,催他趕快上路。蘇士貞微微點頭,他本不是十分虛誇的人,客套的話說得再多,實不如到時,對方真有事時,全力幫忙來得實在。便又敘了幾句閑話,上了馬車,徑直向歸寧府而去。

而此時,遠在杭州的蘇瑾昨兒得到她的正著婆婆陸三夫人今兒即將到杭州府的消息,一大早的就忙亂著叫常氏給她穿衣整妝,常氏見她催得急,忙安撫笑道,“小姐不去也可,這樣沈重的身子,三夫人必不會怪罪地。只叫姑爺一人去接船便好。”

蘇瑾擺手笑道,“不礙得,你沒聽郎中說麽,這會子多走動走動,到時才好生產。”

常氏無法,只得尋了新衣裳來,替她換上,又重新梳了頭,略施了點點脂粉,蘇瑾對鏡略照了照,微微搖頭,臨近生產,這臉愈發的圓了,好在現今這副身子年紀小,倒不顯老態。

“小姐,那我去瞧瞧姑爺在那院做什麽呢。”常氏看看天色,已不早了,即去接船,還是早早的去。

“哎。”蘇瑾應了一聲,又忙叫住往外走的常氏,笑道,“奶娘,你去和人說,自今兒起把稱呼都改了罷,姑爺小姐的叫,倒象是他倒插門兒似的,讓他娘聽了,必不高興呢……”

常氏一怔,瞬即笑道,“是了。我倒忘了這一茬兒。我這就去說”說著便出去了。

蘇瑾肚子裏一陣翻騰,她撫著肚子坐下來,產期將近,這肚子裏的小家夥愈發的活躍了,一天不在她肚子裏打一百二十套拳法,這一日總過不去。這不,一大早兒的,又開始了。

常氏剛去不久,陸仲晗便回來了,他今兒似得格外高興,一早上起來,臉上便帶著笑兒,進來見她這副模樣,忙在她身邊坐下,伸手蓋在她肚子上,唇角含笑,“又鬧了?”

“嗯。”蘇瑾點頭,問他,“你剛去那院兒瞧了,可有什麽要添減的東西?若有,這會子叫梁大叔和梁直趕緊的去買。”

陸仲晗含笑搖頭,“並無,夫人備得極周全。”

看得出來他今兒真的很高興,臉上的笑容大得隱隱露出一個小小的窩,有些可愛。蘇瑾伸手掐了一把,正要說話,周媽媽挑簾進來,“少爺車馬備好了……”

唬了蘇瑾一跳,趕忙收手,周媽媽亦一怔,忙低了頭賠笑道,“老奴一時心急忘了禮數,少奶奶莫怪……”

蘇瑾訕訕地一笑,“無事,無事。”

陸仲晗胸腔震動發出陣陣悶笑。

“咳,咱們走罷。”蘇瑾瞪了他一眼,站起身子。

周媽媽訝然,“少奶奶也要去?”見蘇瑾面色不改,連忙說道,“哎喲,這可不成,這樣沈的身子,莫累著了。少奶奶歇著罷,夫人心疼還來不及呢,必不會怪您。”

她這話倒是真的。陸三夫人生在廣西,那裏民風本就粗狂些,對這些世家大族的繁覆規矩,實是不十分認同,只要心意到了便成了。

蘇瑾一是為了禮節,二來是為了夫婿,做媳婦的去接婆婆,本是最該當的。去一下又累不著她,不去,反倒是她的理虧。能有如今順心順意的日子也不容易,她可不想再橫生枝節。

便擺擺手,執意要去。何況她的身子又不是真的受不住。

陸仲晗見她堅持,便微微點頭,一手托著她的胳膊,出了院門兒。

秋高氣爽,杭州碼頭依然一派繁忙。如今南下的貨物仍是以絲綢布匹茶葉居多,北上的貨物則多是米豆藥材並些家具器物等。蘇瑾的馬車就停在高高的堤岸之上的一棵高大垂柳下,她挑簾俯瞰著繁忙的河道,河道裏除了貨船,還有不少的客船,那貨客船停靠都在一個碼頭,蘇瑾凝目瞧著,想瞧瞧這其中有沒有陸三夫人乘的船只。

又一只半舊紅漆大木船靠了岸,裏面的人蜂湧而出,蘇瑾見那些人衣裳雜亂,或布衣短衫,或青衫長袍,或絹絲綢緞,心知這不是陸三夫人的船。

聽長勝說,陸三夫人來時是包的船,再不會和這些人擠在一處。正要轉過目光,只見那船尾出來三四個長袍公子哥兒,年歲看起來都不相上下,且,一水的嶄新長袍,在這雜亂的人群中頗是顯眼兒。

蘇瑾不由又正眼兒瞧去,突地為首那個子高高,原本背著這邊的青年,轉了頭,向岸上張望。雖相隔百十步遠,蘇瑾幾乎在第一時間認出了這人,失聲“咦”了一下。

陸仲晗亦正凝目河道,聽見轉頭,走到車旁,問,“怎麽了?”

蘇瑾撇了下嘴,往那幾人處一指,“諾,你瞧那個是不是汪顏善?”

陸仲晗眉頭一挑,轉頭望去,那幾人已下了船,正眉飛色舞地說著什麽,邊往碼頭上走。身後倒有七八個家奴模樣的人尾隨其後。為首一人,邊上岸邊和後面的人談笑,看上去意氣風發,得意非常,正是久不見面的汪顏善。

陸仲晗擰了眉,轉身向長勝道,“去,聽聽他們在說些什麽。”

蘇瑾忙攔,“理他作甚?和我們又不相幹。”

陸仲晗含笑不語,只是擺擺手,長勝應聲去了。過不久回來,回道,“回少爺少奶奶,聽口風,象是其中有一位公子家裏是杭州地,有幾個人是來杭州游玩地。”

陸仲晗微微點頭,沒說話。

蘇瑾笑他,“也不曉你是怎麽想的,管他的閑事做甚。”話音方落,周媽媽一旁驚喜叫道,“少爺,許是咱們的船到了。”

蘇瑾忙轉頭,見自遠處迎行來一只紅漆小船,船身掛著幾只燈籠,上書“徽州陸府”字樣。蘇瑾忙挑簾下車,和陸仲晗迎下碼頭。

船不及靠近,老黃頭出現在的船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幾乎一眼瞧見蘇瑾和陸仲晗,忙向裏面稟報,“夫人,少爺和少奶奶都來接了。”

“哎呀。”陸三夫人失笑一聲,忙扶著一個媳婦的手自船艙出來,邊走邊嗔怪道,“說了不要她接地,怎的不聽話?”

扶著她的媳婦子笑道,“這才是少奶奶的知禮處,可見也是盼著您吶。”

陸三夫人連連擺手,“誰要她行這些虛禮兒?這會兒身子最要緊……”話雖如此說,臉上的笑意卻愈發的濃了。

蘇瑾看見出現在船頭的婦人,面帶笑容向這邊瞧,也忙遞過去一個大大的微笑。有先入為主的印象,蘇瑾對這位婆婆頗有好感,望著愈來愈近的船上,那張微圓略方的臉兒上,堆滿笑意,神情親熱坦蕩,倒與丁氏給她的感覺差不多。

這種並沒有多少隔閡的親近感覺,讓蘇瑾也有些微微的吃驚。由此可見早先在她面前誇讚陸三夫人的人,他們的功勞有多大。當然,其中最最大的還是他的夫君。

小船越來越近,她扶著陸仲晗的手,又往前走了幾步,遠遠便笑著施禮,“兒媳恭迎母親,您一路辛苦了。”

251章 再回歸寧府

蘇士貞此次去杭州,大約就相當於長住那裏了,將來回不回歸寧府,皆要看自家生意如何,還要看女兒和女婿是如何打算的,但就眼下來看,短時間內必不會回來住。這一走,自然要別一別常貴遠,且看看他自海外販來的貨物發賣得如何了。

因而自忻州出發,先走陸路到歸寧府。然後再自歸寧府走水路南下去杭州。

剛用早飯,正想去鋪子中的常貴遠,突聽家人來報,說是他來了。不由的歡喜異常,連忙親近迎出來,哈哈大笑著將蘇士貞迎到廳裏,“士貞兄,你怎的突然回來了?可是有生意上有什麽事兒?”

蘇士貞呵呵笑著將忻州的事兒簡略說了,笑道,“瑾兒臨盆在即,女婿也說陸府正準備補聘事宜,這些事兒必得我在才行。”

常貴遠有些驚訝,“瑾兒這麽快便尋好了大掌櫃?”

蘇士貞點頭笑,且對宋子言的觀感印象頗佳,“是。這是女婿找程家代尋的,我雖不甚了解此人,但他生在徽州,又有程家做保山推薦,想來,這人是可靠的。何況我瞧那宋先生倒是極精明的人,要經商一道倒比我強許多……”

常貴遠又是吃驚又是羨慕,取笑他道,“士貞兄這幾年的運道著實讓人羨慕得緊還有你家那瑾兒,我家明兒宣兒在生意這一行當上,若能得她的一半兒,我做夢都要笑醒嘍……”

蘇士貞嘴上連連自謙,心中實則十分的快意。想當初,在歸寧府初遇常貴遠時,他家還守著個一月沒幾兩出息的小鋪子,要去做那一件幾分利頭的販舊衣行當,如今這才幾年的光景?他家已是每筆生意過萬的銀子了。雖這裏頭有他出海撈金的功勞,算到底,和女兒也是分不開地。

常貴遠也正是因此,才十分的艷羨,不時誇讚蘇瑾,說得蘇士貞連連擺手笑道,“如今這話不能讓她聽到,她已嫁人生子,將來還是安心在內宅地好。只管誇她,將她誇野了,日後還要管生意上的事兒,可如何是好?做人家地媳婦,總不比女兒家自在。”

常夫人聽得蘇士貞來,忙忙的過來,在廳外聽見這話,揚聲笑著進來,“瑾兒來信說,她那位婆母是極好的人,當不會十分掬著她罷?”

說完這話,才含笑和蘇士貞見禮。

蘇士貞起身拱手還了禮,重新入座,無奈嘆笑道,“她一向是個報喜不報憂地。什麽大事兒到了她的嘴裏,都是無事地。何況,若親家太太當真通情達理,我才更要暗暗地約束她。親家麽,向來不就是你敬我三分,我回敬一丈麽?”

說得常夫人臉上的笑容微微落下來,點頭嘆道,“這倒也是。”

蘇士貞此來,正因另一宗事兒,見常夫人不甚開懷,常貴遠臉上也有煩惱之色,忙道,“可是為了掌珠的事?”他此去杭州,一時半會回不來。常貴遠即是多年至交,他的女兒成親,蘇士貞怎能不過問?知道了日子,到時,或是他親自來賀,或是派了人來,總是一禮。

“可不是。”常夫人看了看常貴遠無奈一笑,向蘇士貞訴苦道,“蘇大哥,你是和他們家做久了鄰居地,你說那林親家到底是個什麽人兒呢?我家老爺回來後,我就派人和她議迎親的事兒,她每回不是尋這樣的理由,便是那樣的理由,總之就是不接這話頭。後來我惱了,親自問到她臉上去,這親事她若不同意,也不必做態,當初定下親事,也是因選秀,如今風頭過去了,我家老爺也回來了,若是不同意這門親,咱們就好說好斷。這樣的事兒,事後毀親的也多得是她這才急了,不是順暢地點了頭。”

“我得了她的話兒,就趕著給掌珠辦嫁妝。這不,我這邊忙了兩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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