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8章 探路 (40)

關燈
才是正理。”這也是她不客氣討嫁妝的原由之一。只要蘇士貞喜歡,後娘對她如何,她也不在乎。

可常氏面上仍有憂色,嘆口氣道,“咱家沒家業時,老爺忙著掙銀子顧不上,現今有了些家業,我卻怕,娶來的婦人對老爺並非真心,只圖謀家財,那可如何是好?”

蘇瑾失笑,“奶娘,你還想得還真長遠!”她想得已夠遠了,常氏……不過,她嘆了口氣,不得不承認,常氏擔心的有道理。

雖說這個時空的婚姻,情情愛愛不是放在首位,可哪個人不盼著夫妻和睦,伉儷情深?她不認為蘇士貞到了這年歲,就沒這方面的追求了。即便沒有這方面的追求,最起碼也得找個心地善良,能真心對他的婦人……

想到這兒,她有些坐不住,蘇士貞再娶這事要慎重對待!不行,得找人商議一下。至於人選麽,找丁氏好了……

丁氏?!蘇瑾心中一動,剛站起的身子,又緩緩坐下,眼中緩緩透出笑意來,她怎麽從沒想起過:丁氏!

可隨即她的神情又暗了下來,丁氏的家財比自家多出足足四五倍來,不對,這次出海回來之後,她又撈了多少銀子,蘇瑾不清楚,可……以自家的贏利來看,現今她手中的財富,何止比自家高出七八倍?

單從財富上來講,自家老爹配不上呀!

她不會用財富門第來衡量婚姻,但這並不代表,她主動打一個女富翁的主意,會不心虛,不擔心別人想到這上面兒去。

“小姐?”常氏看她走神,忙輕叫一聲。

“哦!”蘇瑾回神,看看天色,才不過半晌午,向常氏笑道,“奶娘,你叫人備車,我去丁姨府上有些小事與她商議。嗯,正好,嫁妝的事兒,也叫她替我拿拿主意。”

常氏臉色有些為難。立著不動。

蘇瑾疑惑,擰眉,“怎麽了?”

常氏看了看她的臉色,半晌小聲道,“姑爺說近日不許小姐出門!”

“什麽?”蘇瑾驚叫一聲,瞬間反應過來,撐著桌子站起來,咬牙,“他這是禁我的足?!”

“姑爺不是禁足,是怕小姐累著……”常氏趕忙解釋。

“奶娘,你到底聽誰的?!”蘇瑾眼底閃著劈劈啪啪的火花,又帶著稍殷切看著常氏。禁不禁足她不怕,若常氏倒戈……

常氏為難一笑,伸手扶她,“小姐,你莫氣。姑爺也是為你好,為了孩子好……左右您好生歇著,不過兩三個月,把身子養好……”

蘇瑾看著常氏不說話。她的態度已表明,她叛變了!

蘇瑾的小手攥得緊緊的,好你個陸仲晗,我怕你面子上掛不住,放你一馬,你敢悄悄在背後使陰的!深深吸了幾口氣,轉向常氏,做最後的試探,“奶娘,我身子根本沒事,去找丁姨真的有要事。你現在去叫馬車!”

常氏賠笑著別過臉兒,掃到桌面上,“啊呀”一聲,抱起桌上的茶壺便走,“我去給小姐泡茶!”說完腳步沾地,匆匆出了正房。

蘇瑾望著她匆匆而去的背影,心頭的火蹭蹭地冒。現在想起來了,怪不得常氏不去叫羅掌櫃,怪不得本該三天來一回的羅掌櫃,之前從沒中斷過,這次四五日也不見人來,原來都是他搞得鬼!

真小氣!蘇瑾嗤了一聲,回座到椅子上,反倒不急著去丁氏那裏拿話試探了,等著他回來,興師問罪!

陸仲晗與朱老太爺商議補聘諸事到午時,推脫朱府留飯,回到家中,剛進正房院子便見常氏與葉媽媽等在院門口處,一見他,二人一齊上前行禮。

“有事?”陸仲晗詫異。

“是。半晌午的時候,小姐說要去丁府,我不說實話攔她不住,只好說了實話……”

“哦……”陸仲晗唇角翹起,竟然輕輕地笑了,“無事,我去與她說。”說完腳步不停地往院中走。

蘇瑾隔窗瞧見他,哼了一聲,扶腰挺著肚子走到門口,一腳踏在門檻子上,很有氣勢的指控,“你禁我的足?!”

陸仲晗擡眸看她,輕輕一笑,“不是夫人自己同意的麽?”

蘇瑾看著他臉上那算計得逞的奸笑,恨不得伸手去擰兩下,冷哼道,“我何時同意了?”

陸仲晗擡頭望天,“嗯,我想想啊……”說著低下頭,含笑望著她,“前幾日自街上回來,小家夥亂踢時,夫人自己說的!你莫不是忘了?”

蘇瑾:“……”

她想起來了,那天剛用過午飯,小家夥又鬧騰起來,拳打腳踢,玩得不樂乎,似乎在他與小家夥玩得正酣之際,他輕飄飄又不甚經意,感慨輕嘆,“原來懷著孩兒這般辛苦,叫夫人受累了,這些日子要好生在家閉門靜養,萬不可過份操勞。”

那聲音的濃濃關切疼家之意,讓蘇瑾心頭暖暖的,又正在興頭上,不疑有他,連連點頭,“你放心,我曉得!”

接著他又似不經意地,商量似的道,“那近些日子就莫要再出門了。可好?”

她正和肚子裏的小家夥玩得不亦樂乎,就隨口道,“嗯,曉得了!”

蘇瑾回神,走到他面前兒,瞇起眼睛,“你算計我?!”

陸仲晗伸手捏她的臉頰,輕笑,“彼此,彼此!”

242章 契機

蘇瑾正要回擊,卻聽陸仲晗輕笑,“快擺飯,飯後外祖父與兩位舅母和表嫂皆要來……”

“嗯?”一沾到正事兒,蘇瑾的氣勢瞬間收起,疑問,“來做什麽?”

陸仲晗輕笑,“自然是為娶嫁聘資之事,岳父大人一時回不來,此事難不成夫人要自己操辦麽?”

蘇瑾挑眉,“有什麽不可以?反正自己家有什麽,我心中有數。準備起來順手得很,我心也已有盤算了”

陸仲晗本是調笑,隨口那麽一說,卻不想她竟然真的要自己操辦,一時笑意落下來,眼眸在蘇瑾臉上打了幾個轉兒,似是探究。

蘇瑾奇怪凝眉,“怎麽了?”

陸仲晗就輕嘆一聲,大約是岳母早逝,又加汪家退親,岳父出海等這諸多事,叫她過慣了無人依靠的日子,這才形成這般心思。又看她似是並無覺察,也不覺自己備嫁妝委屈可憐,他便不能挑明了說。

拉她坐下,緩聲道,“哪有女子自己操持嫁妝的?雖岳父一時不能歸來,總有外祖和舅母,再不濟也有表嫂兩個,你……”

“當真不妥麽?”蘇瑾看他神情奇怪,不解問道。

“嗯,不妥。”陸仲晗點頭,又笑道,“叫兩位舅母幫襯著,你心中有何想法,也可與她們說,現今身子沈重,何苦自己操勞?”

蘇瑾本想說,自己列了單子叫常氏和葉媽媽去準備也是一樣,省得麻煩朱府的人,但看他說得正重,便妥協點頭,“也好。”反正這等無傷大雅的事兒,也不需要太過堅持了。

常氏和葉媽媽遠遠看見二人相攜進了屋,小姐也沒發脾氣,都松了一口氣,趕忙叫人擺了飯。

原本,蘇瑾想在飯桌上與陸仲晗理論理論“禁足”一事,但話到嘴邊兒,又不想提了。其實她心中明鏡一般,知道他是為她好,怕她太過勞累,雖然法子讓她有點小抵觸,也並非完全不能接受。

再有下午朱老太爺等人過來說嫁資事宜,而他回來也有些時日了,也該回去了,便不想再叫他因這些小事分心。

對於非原則問題,蘇瑾一向比較容易妥協。更何況還有重要的事兒等著要辦。

還有那大掌櫃的事兒,蘇瑾只聽他說在徽州見過兩位。一位年約四十歲,自小夥計做起,至今從商也有二十多年,早先做過茶莊米糧等,其人的口碑也好,另一位卻是年輕,年方三十出頭,自小在京城錢莊做工,雖年紀不大,自學徒到現今,從商也有十四五年,他辭工之前,已是錢莊的大掌櫃,聽聞是因東家內部有糾爭,導致錢莊虧損了一大筆銀錢,卻叫他頂了缸,因此憤而辭工。

其人雖年輕,難得的是在京城做工十年餘,眼界開闊,雖只在錢莊做工,對其它行當也頗熟。

而這兩人的籍貫皆是在徽州,與程家也算有些淵源。

若就行業經驗來說,蘇瑾偏向於那位做過茶行的掌櫃,畢竟,自家也準備做這一行。可從宏觀市場把控而言,她又偏向於那位做過錢莊的年輕大掌櫃,當鋪與錢莊在這個時空就相當於金融行業,一般而言,這類慣常操縱資本的人,對大方向的把控更在行些,而這個也正是她欠缺的。

陸仲晗倒是說過這二人應下到杭州來面談,只是四五日過去,卻遲遲不見人來……

想到這兒,她就更沒心思與他理論什麽禁足不禁足的,用過午飯,在等朱老太爺一行來的空檔,蘇瑾就問,“那兩位大掌櫃不是說來杭州麽?怎的這幾日過去,依舊不見蹤影?”

“你莫急,許是就在這幾日。”陸仲晗輕笑著安撫道。

“我能不急麽?”蘇瑾撇了他一眼,“你不日便要回去,雖你不在,這事兒我也能辦,到底這是大姑父牽的線兒,早先又是你去見的人。等他們來了杭州,自然你在會更好些。”

“嗯,我來時已與他們說了時限,許是這兩日便要到了。”陸仲晗笑了笑,不接她關於啟程不啟程的話,現在他算是瞧出來了,一個連嫁妝都打定主意要自己操辦的人,如何讓她說出不讓他回忻州,而留在杭州的話?

蘇瑾有些不滿他不準確的回答,早先辦什麽事兒,他可不是這樣含糊。但轉念又一想,也許是因他不熟悉的緣故。人麽,在自己擅長的領域,總是信心滿滿,面對陌生的領域,總要有個適應的過程。

她便微微點頭,“原是這樣。那再等等罷。”

正這時,常氏拿著張貼子急急進院來,立在門外回稟,“回姑爺,門外有位張先生遞了拜貼來。”

“咦?”蘇瑾心中一喜,疑惑望向陸仲晗,“莫不是你說的那位張掌櫃?”陸仲晗說的二人,一位姓張,一位姓宋。

“當是罷。”陸仲晗微微點頭,招常氏近前,隨手打開貼子,看清上面的內容,先是一怔,隨即就笑起來,站起身子,“這位張先生倒不是徽州的那位,大約是聽吳掌櫃說起我們正在尋大掌櫃,毛遂自薦。他即有心,我且去見見他。待外祖父來了,夫人要與他好生解釋一番。”

說著,便進了裏間兒,去換見客的衣衫。

蘇瑾詫異,撐著肚子跟到裏間門口,“這般急切麽?”

陸仲晗素知她心思周密,也不多解釋,只是一邊換衣,一邊輕笑,“不是夫人著急麽?”

蘇瑾承認她有些著急,可,心中總覺有些怪。不是事情怪,而是他的反應有些怪。

正思量間,陸仲晗已換好衣衫,見她還立在門口,輕笑,“夫人還是想想嫁妝的事宜,待會兒兩位舅母到了,好與她們商議。”

說完就匆匆出了門。

蘇瑾盯著他略有些急切的背影,凝眉半晌,向常氏道,“奶娘,相公定是有事瞞著我,你可知是何事?”

常氏心中一緊,忙定了定心神,笑著搖頭,“小姐這話從何說起?姑爺有事哪肯瞞小姐半分?”這回瞞著也不過是無奈之舉罷了。

蘇瑾的直覺一向靈敏,朝夕相處的人有丁點不尋常之處,她便能感覺出來,雖現在不知是何事,便她敢肯定,這人有事瞞著她。

常氏立在一旁見她依舊凝眉不語,忙將針線籮筐取來,“小姐上午說的事兒,我和香草小秀都說過了。只是配色卻配不好,小姐與我們說說,都織何種顏色……”

這是在轉移她的註意力?蘇瑾擡了擡眼皮,不動聲色瞄了常氏一眼,然後又垂下眼眸,她倒不會將常氏往壞處想,甚至於連陸仲晗她也不曾往壞處想過半分。

她雖然不能說完全了解他,但最基本的信任還是有的。

凝眉想了一會兒,一時半會也沒甚頭緒,只得先暫時拋開。

卻說陸仲晗急匆匆到了約定茶樓,明月與繁星瞧見他,一人上前行禮,一人向雅室內回稟,“夫人,陸大人到了。”

丁氏含笑的聲音自內面傳來,“快請。”

陸仲晗說話間兒已到室內,拱手行禮,“晚輩陸仲晗見過丁夫人。”

丁氏坐著不動,受了他一禮,直到他直起身子才笑道,“快請坐。我送了貼子去,瑾兒可有起疑?”

陸仲晗微微一笑,落了座。思及他換衣衫時,蘇瑾凝眉思慮的模樣,看樣子象是起了疑心的,只是不好直接問他罷了。

丁氏看他面色,就笑了,“你即肯先與我說,可見沒把我當作外人。那便聽我一句勸,即做了決定,就早些告訴她。這麽遮掩著可不是法子。瑾兒你看她有些事兒不在意,不在乎,實則心思縝密著呢”

“夫人說的是,我實非故意瞞她,等這兩日尋了時機慢慢與她細說。”

“這就好。”丁氏滿意地點頭,打量陸仲晗幾眼,笑嘆一聲,又寬慰他道,“你放心,瑾兒並非不明事理的人,曉得你這般做全是為她。即便到時她知道了,對你有責怪,也是因不想因家事誤你的仕途。”

陸仲晗微微點頭,“晚輩自是知道的。正因如此,也怕她格外執拗。”

“這我可就管不了了,你們小夫妻之間的事兒,自己解決。”丁氏捂嘴一笑,叫明月替陸仲晗添了茶,才斂了笑意,正色道,“今兒遞貼子我可不是故意想叫你招她起疑心。是因上午聽孟內監提過一宗事兒,倒是與你們的生意有些關系,這才叫你出來。”

“晚輩心中自是知曉,夫人即送貼子,必有要事。”陸仲晗含笑答道。

丁氏點頭,“好。那我們現在說正事。我問你,你們秀容縣去年的貢品可是羊毛毯子?”

“正是。”陸仲晗依然含笑,等著丁氏下面的話。

“這就對了。”丁氏呷了一口茶,笑道,“我聽孟內監說,宮裏似是有意采買一批毯子,他如今正在搜羅海外來的波斯毯子。但波斯毯子價錢昂貴,且花樣繁覆,做掛毯裝飾倒適合,卻不如蘇記的格子羊絨蓋毯子好用。早先瑾兒送我幾條上好的毯子,我做人情也送到他那裏幾條。今兒他倒是問起我來,問你們坊子規模如何。”

陸仲晗雖對生意不通,對官場卻是通的,也聽出丁氏的話外之意,神色微動,“這麽說,這倒是一筆大生意?”

“若能成事,這生意倒真不算小。不過,他也只是聽聞,這消息作不作數,現下還不能確定。只是我即得了信,又想瑾兒對這坊子傾註了這般多的心血,必要與你們說一說。若這事是真的,你們又能爭到手,這可是絕好的機會,到時不但名也有,利頭也有……”

說著她頓了一下,又擰眉,“不過,我對忻州卻不熟,這毯子營生雖是瑾兒打頭做地,可難保他人看到有利可圖,也跟起風地。因而我叫你來,一是把消息說與你,至於這事作不作得數,你得叫人去打聽打聽;二來我是要問問,你剛自忻州回來不久,那邊除了蘇記的坊子,可還有別的商戶也做這營生?”

陸仲晗先是認真聽著,聽到她最後的話,唇角突然微微翹起,帶出些笑意來,不過隨即便收斂了去。忙起身行禮,“我替瑾兒先謝過夫人美意。晚輩雖有心替她先管一管鋪子,實是對生意不甚通。因而您方才所言的宮內采買之事,一時也拿不準主意,這事兒還要瑾兒與岳父二人拿主意。這消息是否屬實,我倒可以叫人先幫著打探打探。至於忻州的事……”

他頓了一下,臉上浮現愧色,“晚輩雖聽岳父提及一二,卻不深知。”事實上,他倒是知道一些的。早先蘇瑾在忻州時,私下二人常議生意上的事兒,自蘇士貞去了後,他也因這是蘇瑾的心血,因而也多有關註。

甚至對忻州那邊的情況,他也比蘇瑾知道得也多一些。正如丁氏所言,自打蘇記羊毛毯子生意有了起色之後,忻州那邊確實跟風出了幾個小坊子,其中便有盛記,且盛記的規模還是其中最大的。這些事兒,蘇士貞因不想叫蘇瑾擔心,往來信中,一字未提,就連他此次回來,蘇士貞也再三叮囑,這事莫與她說。

但,即關盛記,他便覺這事兒不能對丁氏直言,至於忻州生意上的事麽,他即報病去職,打算暫代蘇瑾將杭州的生意撐起來,這事便不用再瞞她,等抽了空與她細細說說。

丁氏倒不知他這層顧慮,也不知盛淩風現在忻州。只不過突聽這消息,心下認為對蘇記來說這是個極好的機會,她如今沒心思也沒心勁兒自己開鋪子,到底閑不住,便想與她出出主意。聽了陸仲晗的話,倒也當了真,雖心下遺憾,卻還是笑笑,“即如此,那你先與瑾兒說說,我這邊也與你們探探消息……”

陸仲晗忙起身致謝。丁氏擺手笑,“你不必謝我,還是早早把你的事兒與瑾兒說了,日後有事便不必這麽躲著她了。”

陸仲晗再次拱手致謝,含笑應下。

………………………………………………………………………………

抱歉哈,終於開始更新了。自打明兒起,要加油補更。把這個月欠的都補回來。本章算是一個小過渡罷。

第一卷:梁家巷子 243章 無題

243章 無題

陸仲晗與丁氏又敘了些閑話,告辭出了茶樓。

與他而言,丁氏帶給的消息雖有些心動,卻沒有發自心底很強烈的狂喜之意,一是因他自幼讀聖賢書,對金錢並不十分熱衷,二來,自官場到生意場上的轉變還沒有得到很好的適應。雖然知道此事若是真的,並且能爭到手,對蘇記來說,是個非常好的機遇。

但從心底還是缺乏最強烈的動力。

知道是一回事兒,有強烈的意願又是一回事兒。

陸仲晗棄車步行,沿街道緩緩而行,大約行了四五百步,便拿定主意,此事還得盡早讓蘇瑾知道。有她發自內心的強烈願望在後面撐著,這件事兒才能辦得成。

年過二十歲,他隱約中也明白一個道理,一件事能不能做得成,很大程度上取決這件事兒對某些人產生的動力。

至於如何跟蘇瑾說,以她的性子,以現今事情的緊急程度,只能實話實說了。想清楚這個,他心頭松快起來,先去總號鋪子瞧了瞧,又到程記茶莊與吳掌櫃小坐片刻,等到日頭偏西時,才打道回府。

陸仲晗到家時,朱府的幾人已離開,蘇瑾正在書房埋頭算自家的資金狀況以及確切要分多少資產做嫁妝。突聽外面喊“姑爺回來了”,她擡了頭,隔窗瞧見陸仲晗緩步自外面走來,身形步姿依不如之前松快,心事重重的模樣。

“在外面可是有什麽事兒?對那大掌櫃不滿意麽?”蘇瑾將人迎到室內,待小秀上了茶出去,她才在一旁的椅子上落了坐,緩聲問道。

“嗯……”陸仲晗呷了口茶,略沈吟片刻,避開蘇瑾的雙眸道,“是有事。今兒來送貼子的張先生,實是丁府上一位二管事。”

“什麽?”蘇瑾一怔,聲音微高起來。

說了個開頭,陸仲晗倒不覺下面的話難以出口了,朝著她點點頭,“是丁夫人送的信兒。”

蘇瑾眼睛眨了幾眨才反應過來,奇怪,“丁姨找你?找你什麽事兒?”

“是因自孟內監那裏聽說宮裏或要采買一批毯子的事兒,故而送信來……”陸仲晗有些赫然,本來只是想讓她好好休息一下,現在突然發現,有事瞞著她有多麽不自在。雖然臉上帶著笑意,語氣卻明顯底氣不足。

丁氏找他說生意上的事兒?蘇瑾擰眉,他與丁氏一面也沒見過,丁氏怎會突然找到他頭上?而且居然還是關於生意上的事兒?

心思電轉,一怔之後,她微微瞇了起了眼睛,這肯定不是丁氏的主意

心中這麽想著,覷眼瞧陸仲晗的神情,微微帶著些赫然,神情有些別扭,蘇瑾霎時想到上午他走時,自己心頭那奇怪的感覺……她輕哼一聲,回坐到椅子,斜睨著他,“丁姨居然會特特找你說生意上的事兒,真是奇怪了。以我對丁姨的了解,她當不心血來潮做這件事,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

陸仲晗突然笑了,她這樣子,倒讓氣氛輕松起來,點頭,“是,我是有事瞞著夫人。嗯,丁夫人與我送信,也是因我之前去拜會過她,說是因夫人身子沈重,生意上的事兒不想讓你過於操勞,這才請她若有有關生意上的事兒,皆與我說……”

這話也不通蘇瑾眉頭微擰,他不日便要回去……突然她心中一動,把眼睛閉了閉,好嘛,她怎麽覺得最近他有些怪,現在知道原由了

自打他回來,他就沒提過歸程午飯時,她特特提了提,也不見他接話頭……

再有那大掌櫃遲遲不來,也不見他有半分著急,分明是擺了時間很充足的架式。

一個隱約的真象浮現在腦海中,蘇瑾伸手按了按霍霍直跳的額頭,“你瞞我的當不是這一宗事兒罷?說吧,真正瞞著我的到底是什麽?”

陸仲晗笑了笑,放了杯子起身,走到她面前輕笑,“雖之前沒與夫人商量,不過,我卻覺這是好事。我已做了決定,報病去職,改派江南府縣。此事,不但對仕途大有益處,且在等派官期間,也可幫夫人打理打理鋪子……”

報病去職?雖然有心理準備,他定是有事瞞著自己,可聽到這個答案,還是讓蘇瑾好一陣楞怔,雖她對官場了解不多,也知這大約相當於前世的辭職了。

一時,不知該做何反應,竟楞住了。呆呆望著眼前唇角含笑的面孔,若他能派江南自然是她最願意看到的,可……他在秀容縣才不過一年多,且在任上也付出諸多努力,想過要做一番成就的,雖他沒說,但她卻可以看得出來,這麽一來,之前的努力不是白費了麽?

再者,等派官又要等到何時?

陸仲晗輕笑一聲,“沒先與夫人商議是我的不對。不過我自不會拿自己的前程兒戲,改派江南府縣就仕途而言,確實大有益處,因而夫人不必過份擔憂。”

蘇瑾自不會相信他的話,早先派秀容縣他也說過,富有富的難處,窮縣亦有窮地好處,現在這話又突然反過來說了……

心頭各種思緒紛擾著,她低下頭,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樣的反應才是正確的。他不與自己商議便做下這樣的決定,是讓她有一點點氣,可這氣卻抵不過心頭的感動,他做此決定,她自然明白是因為她。因而這份感動中又攙雜著愧疚,愧疚中又融合著對他仕途的擔憂。

默坐半晌,擡頭,“你……這事可是拿定主意了?若祖母和母親知道,你拿仕途這樣兒戲,怎會饒你?”

陸仲晗見她沒有發怒的征兆,心底大大松了口氣,輕笑著安撫道,“你莫擔心,這事恰是祖母和大伯父都同意地。母親自然也願意我留在江南……”早先他去忻州,已叫陸老太太打心底遷怒蘇瑾,所以這次,他費盡心思也要讓陸老太太和陸大老爺先認何此事,他要做出被動接受的姿態。

聽聞陸家也同意,蘇瑾就詫異地挑了眉頭,“這麽說,改派江南確比你在秀容縣對仕途更有益處?”

陸仲晗點頭,“那是自然。旁的不說,單說江南各府每年皆要抽補部分官員進京任職,每年皆會留下不少空缺,雖然盯著這官缺的人也多,屆時少不了紛爭。但總的說來,江南官場人員動遷頻繁,每次動遷皆是機會”

蘇瑾默然。雖他說得有道理,可她又不是三歲小孩子,這樣的好事,要想爭到手,談何容易?

“好了夫人,別想了。瞞著夫人是我不對,但我已給府尊大人去了信,這事兒已成定局了。”陸仲晗看她神色變幻著,就輕笑起來。

說著在她身邊落座,接著方才的話道,“丁夫人說的那位孟內監是江南織造局的管事牌子,此人的消息雖然不一定準確,也當不是空穴來風。此事丁夫人認為對蘇記大有利處,因而叫了我去。即那位孟內監特特問及蘇記,我想,明日便遞了拜貼去,探探他的口風,你看如何?”

蘇瑾還沒自方才震驚中的醒過來神來,聽完迷迷糊糊的“啊”了一聲。

陸仲晗雖不能準確知道她的心思,但她心中想什麽,在意什麽,他大體是知的。聞言就輕笑一聲,“無事。此事當也不算太急切。夫人先好生歇歇。”

蘇瑾微微點頭。她這會真的沒精神說生意,心頭依然被那覆雜的情緒控制著,大約是還沒回過味兒來。

直到第二天早日,睡了一覺醒來,蘇瑾突然覺得頭腦清明起來,一把扯住身邊人的耳朵,陰惻惻地威脅道,“陸仲晗,你日後有事再敢瞞我,我要你的好看”

陸仲晗睜開眼睛,吃痛咧了咧下唇角,黝黑的眸子如在水波裏泡過一般柔軟看著她,半晌,微微點頭,“日後不管何事,決不瞞你。”

“哼這還差不多”蘇瑾不甘地又扯一下他的耳朵,如願看到他吃痛地咧嘴,才將手放開。其實她心頭仍沒分辨出他此舉對他而言究竟是好是壞,可,昨兒她想了半宿,觀他自忻州回來之後的種種行徑,好似他已下定了決心,有心強烈反對,意圖改變他的主意,可終究,她氣不起來。

伏在枕上,看了他半晌,終是心中一嘆,翻身坐起來,順手拍他,“快起身罷。昨兒你說什麽織造局人說什麽宮裏采買毯子的事兒,今兒再與我細細說說。”

說著又瞪他一眼,“瞧見沒有,因你把那樣的大事瞞著我,我連最最關心的生意都不怎麽上心了可見我有多傷心”

話含有責怪之意,但語調卻極輕快。

陸仲晗靠著床頭,口中連連認錯,臉上卻笑意盈盈,目光柔軟至極。他以為她會很生氣,卻沒想,半點脾氣沒發,只是用這樣的方式來表達她的不滿意。不知是她故意淡化此事,還是天性豁達?

起床當窗梳洗過後,蘇瑾走到廊子下,望著院中景致,她不得不承認,經過一夜的調整,她也開始覺得有個男人在家挺好。就象背後突然有了依靠一般,連看自家的院子心境也變了,安定安心,還有滿滿的充實感。

即事情已成定局,再揪著不放也無用。蘇瑾對著初秋的晨陽長長的舒了口氣,轉身回到室內。默默用過早飯,蘇瑾叫人擺了茶到書房,請陸仲晗過去商議昨兒說的事兒。

陸仲晗含笑坦然坐下,將昨兒丁氏所說的話覆述了一遍兒,又道,“丁夫人說了三件事兒,頭一件是要探探這消息屬不屬實。第二件麽是看咱們有無意向,第三件是特意問了忻州的情況,問有無別的坊子也做這營生。”

“嗯?”蘇瑾聽到最後一個問題,挑眉,“那你是怎麽回她的?”

陸仲晗輕笑了下,“我雖想暫代你管理鋪子營生,畢竟對此行不甚通,對自家鋪子狀況也並不熟悉,只說要回來與你商議。至於忻州麽……”

他沈吟了一下,擡頭笑,“現今確實有幾個小坊子也做毯子的營生,因規模不大,對自家的生意影響暫時也瞧不出來,因而岳父早先並不許與你說,怕你擔憂。”

“哦……”蘇瑾挑眉,拉長聲音哦了一聲,似笑非笑地問道,“那你現今為何又肯說了?”她離開忻州時,已聽到些風聲,有旁的商戶想做這營生,因而對忻州那邊出現新坊子並不奇怪。這也是她早就預料到的,一旦有利頭,總會有人跟風的。甚至於跟風的人還可能超過她這個“創始”人。

但這種境況她還當真控制不了。唯有不斷在技術和花樣上創新,才能一直處於領先地位。

所以蘇士貞雖不肯與她說,並不代表她心中沒有想過這種假設。——或者,根本不需要假設,她幾乎可以肯定,一定有其它的坊子存在畢竟,她自到江南來,蘇記的坊子已算是上了軌道,七月初來的那一船貨物,是一筆近三萬兩的生意呢。

陸仲晗不理會她的怪聲怪氣,只是笑嘆一聲,“你早先提到的那位盛公子,也開設了一間坊子。似乎是與旁人合夥,聽聞現今織機也有我們坊中的一半兒。”

提到盛淩風,蘇瑾就斂了笑意,頭轉向窗外,半晌,嘆了一聲,“我早知他不會甘心。這人……哦,對了,早先孫公子和毓公子自草原歸來,馬匹被人放走的事兒,最後可有眉目?”

她恍然記得孫毓培和毓晨說過馬匹散開之後並非走失,而被人在半路截了去,他們初次販馬沒經驗,並不知道在馬匹上做印記,即便找到也沒法證明那就是自己販來的馬。而那個有可能放走馬匹的夥計自此之後也消失了……

蘇瑾聽說這事兒,下意識就懷疑是盛淩風幹的。他那陰郁的模樣,憤恨的眼神,實在讓人無法不懷疑他。

“並無。”陸仲晗搖搖頭。

蘇瑾長嘆一聲,拈了一顆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