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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探路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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件大毛衣裳,就想叫老太太承她的情麽!”

“還有,您看今兒五少爺一上來便駁了咱們的話,半點臉面不留,可見她們私底下沒少說咱們府上的不是。五少奶奶也沒少說不回徽州的話,不然,三夫人遠在徽州呢,五少爺一向孝順得很,怎會拒絕得這麽幹脆?!”

說著為了印證自己的話正確一般,向周媽媽求證,“您是自小看五少爺長大的,您說是不是?”

周媽媽方才一直沈默不語,此時聽見她問,方道,“五少爺也沒說不叫少奶奶回去。再等等看吧!”

那婆子沒聽到想聽的話,撇嘴兒道,“這還用等麽,五少爺意思明顯的很!”

周媽媽不高興了,這婆子說到底不過是老太太院中的二等粗使婆子,跟著來也是為了叫她們幫襯著做些粗活,這等事兒本沒有她說話的餘地,嘴角微扯,“劉媽媽也說是五少爺的意思,怎麽就扯到少奶奶頭上了?!再者說了,五少爺不是說有事離不開少奶奶麽,說不得是什麽正事呢。”

林媽媽因這話拿眼斜了斜周媽媽,眼皮又垂下來,不輕不重地道,“老太太來時是叫我們一定要把少奶奶接回去的。三夫人也同意。哪家新婦不祭祖不拜祠堂?老太太叫她回去,正是為了辦這件事兒!再大的事兒能大過得這件?”

周媽媽斜了斜身後的兩個丫頭,心中冷笑,不再說話。

林媽媽也知道陸老太太的話,沒三夫人的話好使,一言過後,便向那劉婆子道,“朱府總是親戚,這話聽過也就算了!”

劉婆子雖不高興也沒奈何,應了聲,轉身去墊那桌子。和屋中諸人收拾箱籠。

林媽媽趁機便又和周媽媽道,“老太太即叫咱們來接,五少奶奶若執意不肯回,逆了老太太的意,如何是好?”

周媽媽來時,三夫人便有話,一切叫她聽少爺的。笑了笑便道,“您大概也知道五少爺的性子,雖看起來溫和,實則內裏是個犟的,便是三太太也拿他沒法子,何況少奶奶?他若不叫回,少奶奶也是一百個沒辦法!”

林媽媽因此話,把眼兒沈了沈,將臉兒轉向屋門,不再說話。

卻說蘇瑾在側院坐了片刻,又回到正院之中。陸仲晗已看完了信,在當門坐著吃茶,她一腳跨過門兒,倚靠門柱笑問,“母親信中都說了些什麽?”

陸仲晗將放在手邊的信揚了揚,“你來看。”

蘇瑾嘴撇了下,往裏面走,“我才不要看。”

陸仲晗笑起來,遞於她一盞茶,笑道,“母親誇你送去的毯子和大毛有裳極好。又說府內眾也極喜愛你送的東西,只是岳父大人不在你身邊,你自己生意又是初做,難免銀錢不湊手,叫你日後只想著祖母便好,她那裏不要你再送!”

雖不曉是這話是真是假,可蘇瑾突然眼圈有點熱熱的,低頭喝茶掩飾又笑,“不叫我送,我偏要送!如此豈不更能討婆婆歡心?”

陸仲晗微嘆一聲,笑了,“好,你的銀子,你做主!”

蘇瑾偏頭一笑,“是咱們的銀子!”

二人說笑一會兒,不多時,小秀和香草便進來擺飯。蘇瑾問道,“徽州來的幾位可有人陪著用飯?”

“有呢。”小秀回道,“葉媽媽將領頭的兩位媽媽請到側院正房,她和來旺嫂子陪著呢。餘下的人,叫我和香草去招呼著。”

蘇瑾點頭,“好,你們去罷。”

飯後,陸仲晗小休息片刻,囑咐若再有人叫她回去,只管往他身上推等等,便去了衙門。

他前腳走,葉媽媽後腳便進來,先是議了議如何安置床鋪等話,又道,“她們一行看著象是乏了,我代小姐去說,叫她們先歇著,有話慢慢再敘不遲。”

蘇瑾點頭,“也好。”

葉媽媽便匆匆去了側院。正這時,栓子過來道,“小姐,張管事在前廳,說有事要見您。”

蘇瑾也正想找張荀呢,便出了正房到前廳。張荀正在廳中坐著,一見她,連忙起身行禮。蘇瑾笑道,“快免了罷。這一趟走了兩個月,累了罷?”

“一路不是車便是船的,哪裏能累著人?”張荀笑了笑,依言坐下,看了看蘇瑾,好一會兒才苦笑道,“我們去這一趟,倒給小姐招了麻煩來。”

蘇瑾擺手,“與你何幹。你們即便不去,該來的總會來。嗯,不說這個了,你叫我,必是想說生意上的事兒罷?”

張荀笑著點頭,“正是。按小姐說的,到了杭州,除了拜會小姐外祖府上,又去了楊府。那位楊少爺聽聞是小姐派去的,十分熱情,拉著我在其家吃了整整大半日的酒。又說自得了小姐的信,便一直等著咱們的羊毛毯子呢。我將隨身攜的樣毯拿與他一瞧,他也甚是喜歡,誇小姐這毯子織得好,又建議說,蓋毯之類的,小姐可再織五尺長五尺寬的,亦或四尺長四尺寬的。這些輕便些,更適合江南地區。”

蘇瑾聽了笑起來,“由此可見楊大哥對生意倒比之前精通了不少。這個想法我亦有,不過織機卻要重新打制,很是費工夫,咱們冬日裏無事,慢慢地做罷。”

“嗯。”張荀點頭,又接著道,“楊大哥說,這毯子他要放在鋪子賣,叫小姐湊成一批便運過去。”

說到此處,蘇瑾突然心中一動,“稅監之事,對杭州的影響可大?”

張荀聽了此話,嘖了一聲,奇道,“說來也怪。蘇杭皆派稅監,我觀其街面之上,鋪子雖也有關張的,只是也極其熱鬧呢,瞧不出與平時有多大差別。可咱們歸寧府卻與平時天差地別。真真是怪事兒!”

蘇瑾想了想笑道,“那是你沒見識過杭州最繁華之時的緣故罷?”

張荀笑了,“當是如此。最近聽聞風聲松了些,楊少爺家的綢緞鋪子也開了張,咱們可著手準備這一批貨。”

蘇瑾點頭。

張荀又接著道,“後來我又去了丁家拜會,丁夫人見了我亦是喜不自勝,因實是好奇小姐在這邊的生意,拉著我問了足足兩個時辰。聽聞小姐缺銀子周轉,她便叫人備了五千銀子,叫我帶來。我哪敢替小姐自做主張,便推了……”

蘇瑾聽到此處,嘴一張,正要說話,張荀已笑道,“我回之後,聽栓子說咱們坊中的羊毛毯子要做為貢品進獻朝廷。我便覺此事辦錯了!!!”

“還真是錯了!”蘇瑾笑了,有些惋惜。

張荀搓了搓手,笑道,“誰承想我才剛走兩個月,坊中竟有這樣的變化。”

蘇瑾也笑了,“莫說你沒想到,我也沒想到。嗯,丁姨可還有話說?”

張荀掏了一封信,遞過來,“是丁夫人所寫的,關於生意上的事兒。”

說完這些,蘇瑾沈默一會兒,才問起最重要的事兒,“你們到徽州之後住在哪裏,那邊的人對你態度如何?姑爺的母親身子可好?”

張荀有些為難,他倒是想只報喜訊兒,可又怕因此而誤導了蘇瑾。蘇瑾看他這模樣,便知了個大概,遂擺手,“我隨口一問罷了。嗯,你只與我說,可有什麽特別的事兒麽?”

張荀松了口氣,略想了想道,“聽說陸家二老爺想補鹽運使的缺,好象缺打點的銀子。這是陸家二房一位管事在吃酒時透的信兒,當時似乎在探我的口風,因他問小姐的生意本錢到底有多大。我說小了,怕那府的人小瞧小姐,說大了,又怕他們真的上門借銀子,只好如實說了……”

“還真是難為你了!”蘇瑾笑起來,“後來如何?”

“後來便再沒下文了!”

蘇瑾微微點頭,坐著出了一會兒神,道,“正好你回來了,坊中的生意你和阮二商議著辦。還有那染房,你多多留意些,我最近不得空。”

張荀點頭應聲。

隨後兩人又敘了些閑話,張旬出去。

蘇瑾便坐在前廳沒動。徽州這一來人,整整小半天一直鬧哄哄的,現今後面怕也沒安定下來,她有意躲上一躲。默坐了大約兩刻鐘,突聞廊子上腳步匆匆,香草急切的聲音傳來,“小姐,小青姐姐和秋蟬吵起來了!”

蘇瑾一怔,“誰?”

“秋蟬!就是徽州來的那個穿玫紅褙子的丫頭!”

蘇瑾緩緩起身,疑惑,“她們兩個怎麽吵起來了?”

香草搖頭,“詳細的我也不知。只知道飯後小青姐姐在正房呆了一會兒後,便說去東廂房看看,誰成想,不一會兒,裏面便吵起來了。好似是秋蟬說了小姐什麽話,小青姐姐不依。現兩人正吵著呢!葉媽媽幾人拉也拉不開!”

蘇瑾撫了撫額頭,快步往外走。

204章 口角升級

蘇瑾和香草剛轉過穿堂,便見葉媽媽和來旺媳婦扶著梁小青自側院出來,看見二人,便停在前往正院的通道之上。

蘇瑾快步走近,看梁小青臉上仍然餘怒未消,不覺笑了,“什麽事惹你發這樣大的脾氣?”

梁小青嘴唇抿著,不說話。葉媽媽與來旺媳婦都道,“表小姐咱們去你院中說話。”

蘇瑾點頭,回望側院,即沒人出來,亦沒什麽響動,便暫時先不管她們。

梁小青一路沈默著到了蘇瑾的正房,香草利索的倒了熱茶來,蘇瑾笑著推到她面前兒,“說罷,是因什麽事吵起來了?”小青性子雖活潑,卻甚少見她與誰真惱,這個叫秋蟬的丫頭究竟說了什麽才惹得她大動肝火?

“初時也沒什麽。”梁小青接了杯子,又沈默一會兒,才擡起頭看向蘇瑾,頗有些氣憤地道,“不過是見葉媽媽陪著林媽媽與周媽媽,我想,雖她們來接小姐回去,打著旁的心思,禮節上總不能叫人挑嘴。這便去了東廂房,想著她們人生地不熟的,我去陪著坐一會兒。去時,餘下的兩個婆子丫頭剛吃完飯,正說閑話,我進去之後,她們到也熱情,與我讓了座兒,便說些閑話。”

“誰曉得剛沒說幾句,她們便說到選秀的事兒,問我,當時姑爺與小姐成親時境況如何,我哪知她們存著壞心呢。便實話說了……”

說到此處,梁小青聲音大起來,看向蘇瑾的雙眸中,委屈又憤怒,還有夾著一絲不亦覺察的憐憫與同情,“小姐,您猜那秋蟬怎麽說?她說什麽無雁不成禮,無茶不成禮,又道徽州人娶媳嫁女,哪個不是幾十臺嫁妝,成千上萬的聘禮,這還是一般的人家,她們陸家娶媳更是隆重……”

“我這時心頭雖不高興,卻沒想到她們是什麽心思,便與她們解釋說,因是選秀,時間緊急得很,雖無雁茶卻是有的,再者,那雁也用旁的東西替了,您猜她們怎麽說?”

蘇瑾聽著梁小青的話,雖然一直默不作聲。實則心頭有一種很無力的感覺,事情終究會糾結在這上面兒……早就想到過,也想過怎麽避開,終是不行。在心中嘆息一聲,輕輕問道,“她們怎麽說?”

梁小青看她臉色不好,本因氣憤而要脫口而出的話,此時突然有些說不出口,可一想到小姐這麽久一來,努力做生意,努力想叫徽州的人認可她,便又有些心酸。眼圈不由紅了,把心一橫,半垂下頭哽咽道,“她們說,即便是如此,事後哪家不補聘禮的?小姐,當時她那語氣,真真是把我們鄙夷到天邊兒去了!!!您聽聽她這話,這不是說小姐嫁的……嫁的……”梁小青語塞了幾下,“便宜”二字終是說不出口。

“小青姑娘,方才你怎的不說原由?若是知道原由,我們必不勸你,敢這麽埋汰表小姐,咱們如何能忍得下?大家鬧一場算完!”蘇瑾尚不及說話,葉媽媽與來旺媳婦早在一旁氣得七竅生煙。說著,葉媽媽往外啐了一口,“她算個什麽東西,也敢在我們面前說這樣的話?”

來旺媳婦亦氣道,“這話莫說她一個丫頭說不得,便是陸府老太太和三太太也說不得!咱們朱家的外孫女可是叫人這麽說道的?!”

香草和小秀氣得胸脯一鼓一鼓地,齊聲道,“表小姐,我們去叫姑爺回來評評理!”

朱家餘下兩個婦人聽說這邊的動靜,也一齊過來瞧瞧,突聽裏面叫嚷,以為出什麽大事兒,忙在正房門外幫腔道,“可是要去請姑爺?”

蘇瑾登時一個頭兩個大,連連擺手,“不須去,都去忙罷!”

說著又轉身向梁小青笑道,“你這丫頭也心實。她們說事後哪家不補聘禮,你怎麽不說:原陸家是個沒規矩的,即知道要補,這都快一年了,也不見你們補來!”

梁小青紅著眼圈撇嘴,“小姐您還笑!我若說這話,她們必說,不補是因老太太不喜之類的……”

蘇瑾唇角挑了挑,在她臉上打了幾個轉兒,道,“她必不敢說這樣的話。不信,你去試試!”

“誰要試!”梁小青因她的態度十分不滿,不由背了背身子道,“小姐還是趕快打發她們回去,今兒才是剛來呢,便給咱們添氣受,日子一長,不曉得會張狂成何等模樣呢!”

蘇瑾點頭,“我曉得了。等姑爺下了堂,我便與他商議!”

梁小青因見她波瀾不驚的樣子,更加不滿,聲音不由又高了起來,“小姐聽到這話都不氣麽?姑爺再好,也抵不過您受這樣的氣!”

葉媽媽忙安撫梁小青道,“小青姑娘,你別急,小姐自有小姐的意思。”

蘇瑾嘆了一聲,在她身邊坐下。她如何不氣,哪個人聽到這樣的話會不氣?但這些結果她早想到過,一直以來,她都在極力避免這樣的情況發生,可終究還是來了。現在她滿心的無力之感,哪裏提起精神生氣?

再者她可不是梁小青,沒成親時,眼中只看得見他的好;現今出了事,眼中只看得見自己的委屈。不過這事終是要解決的,只是用什麽辦法,她心中毫無頭緒。

卻說梁小青一行出來後,周媽媽與葉媽媽板著面目問那個叫秋蟬的丫頭,“你到底與那小青姑娘說了什麽?”

這秋蟬和無雙本也是老太太跟前頗為得臉的丫頭,不然也不會派了她們來。方才她與梁小青說的那些話,實是因心頭有些不滿,便暗諷了兩句,這本在府中常與丫頭們鬥嘴的伎倆,不過是你刺我一句,我回擊幾句出出氣罷了。誰成想那梁小青是個村的,偏不吃她這一套,竟扯破臉皮,大肆叫嚷起來。

心中本就羞愧後悔,聽這二人問,忙上前急切地辯解,“實是沒說什麽,只是說到選秀時,我與無雙有些好奇五少爺成親時如何操辦的,便多問了幾句。因這娶親的事兒,我突又想到咱們徽州的禮節,本是想著兩地不同風不同俗,拿它做個話頭,說些閑話解悶。誰成想那小青姑娘卻歪解了我的意思。”

周媽媽擡眼撇了她一眼沒說話,倒是林媽媽有些著急,追問她,“那你究竟說了何話,叫小青姑娘歪解了?”

秋蟬囁囁幾聲道,“現下我想了想,旁的也沒什麽。只是小青姑娘說到選秀之時,五少爺送的聘禮,與咱們徽州的無雁不成禮的禮儀不符,便說了一句。再有便是我聽人旁人講,但凡這樣成親的,事後皆會補聘禮與嫁妝……”

周媽媽聽到此處冷笑一聲,“不知秋蟬姑娘提這個是想說什麽?說咱們陸家不知禮數麽?還是想說旁的?如今老太太叫咱們來,自是已認可的意思,你在老太太跟前當差多年,連這個也不知麽?”

秋蟬窘紅了臉,眼中含淚,連連搖頭,“我並沒有旁的心思。不過是想到了,一時沒思量周全,話便出了口。”

周媽媽眼兒在她身上轉了幾轉,又轉向林媽媽瞧了一眼,方望著門口道,“午飯時,大家也聽見了朱府葉媽媽的話,那梁小青名上雖說是在五少奶奶跟前侍候的,實則情同姐妹。如今這事怎麽辦才好?”

“皆是我的錯,我這便去向少奶奶和小青姑娘賠罪。”秋蟬思量片刻,低聲道。

林媽媽看了她一眼,微嘆一聲,站起身子,“罷了,咱們來第一日便惹出這樣的事兒,我也合該去向少奶奶賠罪。”

周媽媽招手叫一個王婆子,“去看看五少奶奶可得空兒。”

王婆子應聲去了側院,她到時,小秀和香草已被蘇瑾趕到院中,二人正立在往側院的小月門邊兒上說著話,突見王婆子來了,那梁小青的話她們聽得一清二楚,若是小事倒還罷了,那秋蟬才來不足兩個時辰,就敢這麽貶低表小姐,二人心頭氣得很,看見她,自然與她沒好臉色,一個拿眼斜她,一個冷哼,“你來做什麽?”

王婆子平白受了連累,得了冷眼,心中也惱,卻不得不賠笑道,“二位姑娘,林媽媽叫我來瞧瞧少奶奶可得空兒。”

香草狠狠地扯了一把樹葉,不耐煩地擺手道,“小青姑娘正哭著,少奶奶正勸著,不得空。你回罷!”

王婆子討了個沒意思,還要再說,香草和小秀已背了身子,往正房走去。她連忙跟上兩步,賠笑道,“秋蟬姑娘原也是無意地,正想來與少奶奶賠罪,二位姑娘且與我通傳一聲罷。”

香草聞言轉身,挑起眉眼道,“以我說,大家有什麽話,等姑爺下了堂來,當著姑爺的面兒說清楚!省得有些人在背後胡亂嚼蛆!”說著又一記冷哼,拉小秀順著游廊去正房。

那婆子方才是微惱,現在是大怒,沖著香草和小秀的背影低聲罵道,“狗仗人勢地小淫婦,憑你去叫人評理,我卻不信,五少爺當真能抹了老太太的面子。”一面說一面氣沖沖的返回側院回話。

205章 事後

王婆子氣沖沖的回到側院東廂房,將方才的情形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兒,徽州來的這幾人皆十分氣憤,還是周媽媽從中勸道,“朱府總是親戚!哪有說親戚的不是?再者小丫頭總是氣性大些,咱們上了年紀地,略擔待些罷。”

林媽媽也自知秋蟬的話犯了大忌諱,五少爺曉得後不知會怎麽樣惱怒呢,萬不可再將這事扯到他面前去,也忍著氣勸了一通。

朱府的幾人比起陸家人來更是大氣。

葉媽媽與來旺媳婦將梁小青勸住後,送她到東廂房歇著,拉著來旺媳婦便往偏院走,來旺媳婦被她拉得一路趔趄,一連問,“您這是怎麽了?要去哪裏?”

葉媽媽並不說話,轉出後衙,到了朱府下人住著的又側院門口,才停下來,看左右無人,臉上才浮現出怒色來,“今兒這事咱們得給老太爺去個信。陸老太太如此欺人,那家的丫頭敢這麽埋汰表小姐!姑老爺不在家,老太爺叫咱們來照看表小姐,看她受這樣的委屈,咱能不管麽?”

來旺媳婦不是不氣,但聽了葉媽媽的話,又有些猶豫,“觀表小姐往常言行,她象是不喜我們往咱們家說這邊的事兒。咱即要送信,也得問問她罷?”

葉媽媽氣哼哼的擺手,“找老吳只叫他先將信寫了,送了不送的,看看情況再說。”說著便要拍門。

來旺媳婦一把攔住,“葉嫂子,你再想想!今兒這事,小青姑娘雖不會扯謊,但因偏著小姐,曲解那丫頭的話也有可能的,咱們鬧一場,出出氣倒沒什麽。若鬧到老太爺也知道了,這……我是說,萬一那秋蟬無心,咱不是小題大作了麽?”

葉媽媽看著來旺媳婦長嘆一聲,道,“你當我只為今日的事兒麽?咱們來了這麽久,一應的信都是表小姐往朱府那邊去的,她必是只報喜不報憂。姑爺自徽州祭祖回來,我便想著要問問實情,表小姐不讓問,只說姑爺心中有盤算。可姑爺再有盤算……可當時我便替表小姐難受,只陸三夫人帶回個鐲子,其它地人竟象不知道一般,連個禮節性地物件兒也沒捎帶……”

說著她又氣道,“小青姑娘是沒與人吵過架,一時沒想到。要說禮節,咱們早全了!老太爺和二位太太早叫人將嫁妝折合成銀子給了表小姐。姑爺趕考上任花的銀子,難道沒有從那裏出的?”

來旺媳婦聽到這兒笑起來,拍著她安撫道,“葉嫂子,我曉得你心疼小姐。可現今這事兒啊,只能就事論事,可不能扯秧子,愈扯舊事愈多,真到了不可開交的地步,這如何是好?”

“我只那麽一說!”葉媽媽氣息平了些,深深吸口氣,舉手欲拍門,“陸家的人即扯到聘禮嫁資之類的,咱也不能裝作不知。早先咱們不提,是為著姑爺與表小姐,兩人感情和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即做了夫妻,其他的事兒不提也罷。現在想想,咱們往好處想,人家卻不以為然,你說,秋蟬那話,能是只她自己個兒心中想想?陸府的人說不得一大半兒都有這種心思呢!”

來旺媳婦想了想,道,“回了老太爺也可。這事終是要長輩操持才象樣子!”

葉媽媽便砰砰砰地敲起門來,一邊道,“可不是。這陸家才來了人,便鬧出這樣的事兒來,以後的日子長著呢。現在補一應禮儀還來得及,等日子長了,再補也堵不上別人的嘴!”

老吳正和老黃頭在又側院置了兩三樣菜,燙了壺酒在吃著,突聽院門響,忙起身去開門,一見是這二人,笑道,“你們二位怎麽來了?”

葉媽媽往裏面瞧了一眼,看見老黃頭自側房出來,低聲和老吳道,“我有一宗小事,說與你聽聽。”

老吳了然,將她們二人引到偏房去,葉媽媽低聲將主院發生的事兒說了,並道,“你現磨了墨,將這邊的情況寫了,咱們看情況,若陸家人還這麽鬧,咱就給老太爺送去!”

老吳吸了下牙縫,不悅道,“說旁的倒也算了。扯表小姐當初嫁時的境況做什麽?”

“誰說不是呢!”葉媽媽氣得一轉身坐下,壓低聲間說正院的事兒。

來旺媳婦因是擔心老太爺知道這事兒,必然大為光火,到時……故而在一旁說些攪和的話兒,叫老吳寫信,語氣別那麽激烈。

這三人在這邊說著話,那邊陸仲晗去了衙門之後,終是心神不寧,離散衙尚有小半個時辰,他便出了簽押房,回到後衙。剛進後衙大門,便見秋蟬與無雙立在穿堂東側的游廊上,殷殷往這邊看。

二人一見他,連忙迎上,一齊福身,“見過五少爺。”

陸仲晗微擰了下眉頭,旋即又松開,“可是夫人叫你們在此候著?”

秋蟬和無雙兩個因見不著蘇瑾,心頭急切,待林媽媽小睡下,周媽媽去找蘇瑾說閑話,她倆商量一下,在此處等五少爺,務必在五少爺見到少奶奶之前,將這事兒說了。

秋蟬搖頭,“並不是,是婢子們有事要回少爺。”

陸仲晗眼中閃過一絲不耐,這二人為何跟隨而來,若蘇瑾與葉媽媽幾人只是猜測,陸仲晗則是心知肚明的。陸老太太同樣也在陸三爺身上使過這樣的手段……瞬間走神之後,陸仲晗點頭,“是何事,說罷。”

無雙擡頭看看立在他身後不遠的老黃頭和長勝,嘴張了幾張,看向前廳道,“此事說來話長,請五少爺去前廳……”

陸仲晗微微點頭,舉步過去。秋蟬與無雙趕忙跟隨其後進了廳內。

正這時,香草和小秀到前廳來尋葉媽媽和來旺媳婦,晚飯時間快到了,廚娘一直尋不到這二人,晚間的菜究竟如何安置,現在還沒個盤算,急得找到香草和小秀,叫她們或去找葉媽媽,或者問問少奶奶。

這二人聽說周媽媽在正院說話,便沒過去請示,找了一圈葉媽媽和來旺媳婦亦沒見著蹤影,兩人一合計,幹脆拿些錢,叫長勝和栓子跑一趟,街上買些大菜回來便可。

這才剛到前院,看見無雙的後背沒入前廳之中,好奇地問長勝,“那不是你們徽州來地人?到前廳做什麽?”

長勝道,“說是找少爺有事說呢。”

香草眉頭高挑,“姑爺散衙了?”

長勝點頭,“是。剛回來。”

小秀望向那邊低低冷笑,“還真夠心急地!”

長勝雖知下午發生的事兒,到底是小夥子,並未深入想,只道,“秋蟬和無雙姐是怕少爺少奶奶怪罪……”話未說完,已轉身往門房去了。

小秀和香草兩人立著,想去聽聽,又知不合規矩。正這時葉媽媽和來旺媳婦自又側院回來,進院看見她們,問了一遍她們為何在此。

這二人便只說了晚飯的事兒。

葉媽媽望望天色,唉呀一聲,匆匆往後院去了。來旺媳婦跟在其後,見二人不住往前廳瞄,奇道,“少奶奶在前廳?”

小秀和香草搖頭,“不是。是秋蟬和無雙在此截住姑爺,說是要有事說。不曉得說什麽事!”

來旺媳婦一怔,隨即一人給她們一巴掌,道,“方才忙亂沒顧上與你們說,那府的人雖可氣,可咱們是親戚,臉面上莫叫人下不來。”

小秀和香草不是很順暢的應一聲,便被來旺媳婦帶著去廚房幫著整治晚飯。

“……婢子本無心,是小青姑娘想左了。婢子們本想見見少奶奶,怎曉得那朱府的兩個丫頭攔著不許,只好在此等少爺……”秋蟬將事情避重就輕地說到此處。陸仲晗擺手,“我知道了,你們下去罷。”

秋蟬與無雙相互看看,又試探著問道,“那少奶奶那裏……”

“不須去!”陸仲晗再次擺手。

二人面上微喜,齊聲應是,退出前廳。

陸仲晗在前廳坐了一會兒,出了房門,叫長勝過來,簡略問了幾句,方向後院而去。

此時,周媽媽與蘇瑾正說得歡暢,這二人因都存著愛屋及烏的想法,相談倒也融洽。突聞外面有腳步聲,蘇瑾住了嘴,到門口挑簾一看,正是陸仲晗回來了,笑道,“尚未聽到散衙的梆子聲,你怎的回來了?”

陸仲晗見她面上神色還好,眼眸亦明亮有神,心下微安。向她微微一笑,“衙門近日皆是日常公務。”一面進了正房。

周媽媽連忙上前行禮,見陸仲晗脫下官帽,便欲上前去接。蘇瑾上前一步接過,笑道,“那裏能勞動您做這些事?”

早先聽五少爺說,少奶奶如何如何好,她與三夫人本是想著少爺是因喜愛的緣故,這才格外誇讚些。從心底來說,她也不是沒有“小門戶女兒家,能有多大能耐”的想法。但自打少爺派了官後,往徽州去的信兒愈來愈勤,間或有少奶奶亦夾帶上一半張地,雖只是些問候的話,倒讓人覺得她頗為知禮。

再有中秋節禮,旁人不知,她卻是知的。五少爺回鄉祭祖五六日,便因少奶奶的事兒與老太太冷了五六日,軟頂了五六日。最終少爺回時,老太太仍不吐口。闔府中只三夫人給少奶奶捎了禮來,少奶奶能不知這其中的緣故?因而府中上下誰也沒想到,她會在中秋節派人回去送禮,除了府中諸人,兩位姑奶奶也想到了。

尤是那羊毯子,雖不算頂頂金貴的物件兒,卻處處透著巧思、用心,連嫁到程家的大姑奶奶也說這東西好……今日這一番敘話,又知她千兩的本錢,在這忻州邊塞之地,用不足一年的時間,竟又弄出這麽一大攤子買賣來,心下愈加敬佩,再加秋蟬和無雙的事兒,自她來到,五少奶奶竟一字不提,叫她心下亦讚。

此時,見她這般,心中自是更喜,往後退了兩步,笑道,“少奶奶愛惜體恤,老奴便偷懶了!”

蘇瑾笑了笑,將陸仲晗的官帽掛子,又推他去裏間換衣,此時才笑道,“我呀,平時亦不做這些,不過是媽媽來了,您又是自小看著相公長大的,故意在您面前討個好兒而已。”

周媽媽曉得她是故意說笑,笑起來。又敘了幾句話,陸仲晗自內室出來,面目已比初進來時,又松快了些。

周媽媽便打住話頭,起身道,“老奴在等候少爺,是因午間發生的一宗事兒,沖撞了少奶奶……”

陸仲晗不待她說完,便擺手,“我已曉得了。小青叫她回家去住。秋蟬無雙兩個……”說著看了蘇瑾一眼,道,“夫人的坊中正缺管事人手,她們兩個慣常在老太太跟前管些人事,正好去坊中幫幫忙罷。”

周媽媽一怔。

蘇瑾也怔,看樣子是已知道了!不及細想,便笑著道,“坊中雖缺人手,可事務繁雜,怎能叫她們二位去做那些活計?”

陸仲晗看向周媽媽,“她們兩個當真做不得麽?”

周媽媽巴不得將這二人打發得遠遠的,連忙道,“做得!做得!少奶奶不知,這兩個丫頭在咱們府中倒也有個利索精幹的名聲。大事管不了,小事卻是能幫得上忙的。”

即有人給她臺階,蘇瑾自不客氣,笑道,“如此甚好。新建的染房,實是缺人手。秋蟬與無雙若能幫著管管織坊中的婦人,我這邊也好抽人手去整治染房。”

想了想又道,“不過她二位是初來,且先歇幾日,再去不遲!”剛來便巴巴的將人打發到那邊兒去,確實是太過明顯了。

周媽媽見陸仲晗微點了頭,便笑道,“少奶奶安排得甚好。”又說了幾句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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