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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探路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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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笑道,“以我看,你們且等一會兒再去……”

葉媽媽看她笑中帶些促狹之意,心知小姐和姑爺怕是正在說體已的話兒。先是一笑,接著便繃起臉兒斥道,“愈來愈沒規矩!”

小秀與香草聞言對了個眼神,各自低頭笑起來。

葉媽媽又各自瞪二人一眼,便又帶人返回側院。

且說蘇瑾和陸仲晗進了正房,幫他換了官服,凈了面,這期間,她在心中將剛剛浮上來的念頭又快速梳理一遍兒,認定這事若做,對他當沒什麽大的影響。

收拾停當,二人到了正間,陸仲晗此時才笑問,“方才在想什麽?”

蘇瑾端起杯子吃了口茶,快速組織了言辭,輕咳一聲,擺了一副推心置腹的架式,緩緩問道,“仲晗,你辛苦讀書十餘載,心中必是想將來有一番作為,是罷?”

不防她突然提及這個,陸仲晗詫異挑眉,不過卻知她目的不在此。笑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是,便如何。不是……”蘇瑾對這個答案不甚滿意,眉頭微挑,便將他的話踢了回去,“不是,便不如何!究竟是不是呢?!”

陸仲晗笑起來,眉眼彎起,似乎心情十分愉快。幾聲過後,才望著她笑道,“夫人這般鄭重正其地問,叫我心頭甚為忐忑。不知你是想叫我有一番作為呢,還是不想呢……”

蘇瑾撇嘴,“我是問你正經的呢。”

陸仲晗眉頭高高挑起,“為夫十分正經。”

蘇瑾撲哧一聲笑了,擺手,“罷了,我不和你端著了。你與我說實話,當初讀書是作何想的?”

見她收起嬉笑神態,陸仲晗亦微斂起笑意,望著門外殘陽,出了一會子神,才回頭笑道,“若說最初有什麽想法,卻不是實情。不過是書讀得久了,總要尋條出路才是。自古徽州人只兩條路走,經商或者讀書。僅此而已!”

這番話合情合理,亦合乎人性,可見他說了實話。若他說自小立志報國等,以蘇瑾庸俗的心態,必定會在心中揣測這話的真實性,以及他對自己的坦白程度。

讚許地看了他一眼,接著再問,“那現今呢。如今已做了官,有何打算……”因這問題仍舊太開放,她又補充道,“不說以後,只說在秀容縣這三年。這地方破,百姓又窮,地理位置又不重要,不易出政績,很有可能連任下去呢!”

“夫人這話……”陸仲晗笑,“可是嫌我這七品官帽太小……”

蘇瑾語結。沒好氣瞪他一眼,“我是說正經的呢!!”

陸仲晗眉眼又彎起來,無聲笑了一會兒,直視她雙眸,道,“有話便直說。擺出一副要與我做生意的架式,我怎麽你要說什麽?”

蘇瑾一怔,笑了。是了,這麽久以來,她從未當面求過他。不是他幫的得不多,而是在她開口前,有些事情他已替她想到了。因而造成她今日有所求,卻又不好直言。

或者說,從心理上,她不想簡單的要求他為她做什麽。不是有這麽一句話麽,除了父母,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應該對你好。蘇瑾深以為然!

所以即便是夫妻,她亦不想簡單的要求,你要為我做這個,做那個……

今日的談話,她便是想從雙贏的局面入手,卻不想,這人死活不接她的話頭。

正這時葉媽媽來請示擺飯,蘇瑾趁機又理了理思路。再次落座時,方笑道,“是我的不是了。其實今兒確實有一事想與你說。至於可不可行,我卻不知,你且聽聽?”

陸仲晗含笑點頭,一副早該如此的模樣。

蘇瑾便將織坊現今的情況簡略與他說了,“織工的問題不解決,坊子便發展不起來。因而我突然想到,你是一縣之尊,代天子牧民,有責任讓百姓們過上好日子。說小了是自己出政績,有什麽比給百姓們找到生財門路更能出聲望的?說大了嘛,是為百姓生計,如此憂國憂民,為百姓辦實事的好官哪裏去找?”

陸仲晗雖叫她說得笑起來。不過因生長環境所致,他一時並不能很好的與蘇瑾的思路合拍,眼含疑問的看著她。

蘇瑾看他的反映,在心頭衡量著兩個世界的觀念差距,也許他自小受的教育便是安民守責,刑名問案,外加銀稅征收,除非當地有民變等不安定因素,一縣之長的正常職責便是這些了,只要任內無大事件發生,為人又不貪,且勤於政務,熬足日子,便能升遷了。若湊巧能破上幾樁大案,聞名與朝野,自有伯樂來相他這匹千裏馬,升遷會更容易些。

發展經濟,或許不在他們的考評之列。

便接著道,“因此,我便想著,借借陸大人的東風,扯扯陸大人的虎皮。不知縣衙可能想出個什麽名堂,能叫這些婦人們主動去我的織坊做學徒?”

話一說開,自然也沒那麽難,蘇瑾繼續提自己的要求,“這是其一。若你覺得此法甚好,縣衙能否將我的織坊做為重點扶持的對象,嗯,比如征稅……”

剛說到這兒,她連忙搖頭否定,“不,免征稅賦我是不敢想的……”

陸仲晗一是覺得新奇,二來覺得她此時甚是有趣,因笑道,“即是想想麽,有何不可?”

蘇瑾嘿嘿笑了兩聲,擺手,“你別打岔。哦,對,比如,比如……”她擰眉想了一會兒,因實在缺乏對衙門事務的了解,一時竟提不出條件來。

氣餒地抓起筷子,夾了口菜塞入嘴中。末了總結道,“總之我的意思是,坊子即安在這裏,且日後會在此地紮根。這坊子我有信心做得很大,因而對當地百姓難道不是好事一樁?她們上工有銀錢可掙,百姓富足,這便是你的政績。假以時日,秀容縣可能會因我的羊毛毯子聞名全國,到時,兩京十三省的高官家中皆用咱們的毯子,你做為本地的主治官員,焉知大名不能舉國流傳?”

“所以……為了這一天早些到來,官府是不是也出些力?”蘇瑾簡短結束她的話。

想了想又補充一句,“哦,對了,到時全國的商人皆來秀容縣販貨,單商稅會增加多少?這也是你的成績……”

陸仲晗此時大略明白她的意思了,雖大明朝職官志中,並未言州府官有這樣的職責,但亦不妨礙他心中隱隱認可她的話……當然這認可裏面,有很重要的一部分原因是她現在需要他的幫助。

擡頭看她雙眸明亮有神,眼含期盼,便調侃道,“這……還是在談生意?!”

“嗯,雙贏的生意。做不做?!”蘇瑾不再和他繞彎子,咬了口雞肉,重重點頭,含混地道。

“這個麽……”陸仲晗亦夾了一口菜慢慢口著,半晌方笑,“即是夫人所求,自當盡力。”

蘇瑾在心中嗤了一聲,這事若做好了,誰比誰更得利還不知呢!轉念她便笑了,這事做好了,是她們一家都得利。

話題到這兒,見他著實累了,亦餓了,便息了聲。間或問他些今日衙門中事。晚飯結束之後,小秀上了茶,蘇瑾腦子轉著轉著,便又轉到他的前程上面去。

早先埋在心底的一個小疑問冒了頭,“仲晗,此事若操作起來,對你的前程可有影響?”

陸仲晗因這話又挑了眉,思及她自打他上任以來,小心翼翼的模樣,似乎生怕自己一個小心害他丟了官。往日沒有話頭,因而也未說及此事。此時她又擔心到這上面兒來,讓陸仲晗頗有些好笑。

因笑道,“你的夫君還沒那麽不堪一擊。”

“嗯?!”蘇瑾疑問。

陸仲晗放了杯子,以指叩桌,輕笑著與她簡略普及一遍國朝官場的官員品級以及任免流程。

以蘇瑾的理解便是,你莫看我七品官小,實則非正途出身的吏員佐官等,熬一輩子也只是個七品了。而你的夫君我初入官場便是七品。七品對有些人是最高位、是終點。而與他來說,這不過是起跑線而已。

且,大明朝所有的官員皆是出自吏部銓選。因而莫說是知府,便是巡撫之類的封疆大吏亦無法直接任免哪怕一個小小的九品官員。特殊情況除外。當然亦無法任免他這樣科甲正途出身的七品掌印正堂……

蘇瑾自認得他以來,第一次見他對自己的身份如此臭屁,雖然她明白,他是在打消她的顧慮,亦有隱晦的開導之意,依舊覺得好笑。

故意道,“即便免不了你,卻也能叫你一直不得升遷……”

陸仲晗得意一笑,“有夫人處處為我盤算,不升遷……唔,想來很難!!”

兩人說笑一會兒,蘇瑾便又正色問道,“我說的事是否可行?”

陸仲晗亦收起調笑神色,略想了想道,“並無不可行之處。只是如何做,尚還要再議一議。”

蘇瑾點點頭。官場講究師出有名,做什麽事不重要,重要的是以什麽名目來做。

她不說話了,陸仲晗卻又想起一事來,是今日胡師爺與他說的。本想提一提,轉念一想,這事情並未有確鑿的消息,等有了眉目再與她說不遲,便息了聲。

198 師出有名

蘇瑾因陸仲晗的官場知識普及,以及心中的小小的肖想,積極主動的開始了解古代官場。除了問陸仲晗之外,更多的時候,是翻看他的藏書。

陸仲晗的藏書並不多,除四書五經之外,他最經常看的書是《左傳》和《大明律》。餘下的便是一些人物傳記之類的。

比如她現在手上的這本《幕學舉要》,是胡師爺那個行當的教課書,主是要教幕僚如何輔佐東主,以及遇到問題時如何應對。

蘇瑾覺得這本書十分有意思,比之枯燥無味的《大明律》,這本《幕學舉要》可謂是州縣官之官場攻略,大量詳實生動的案例,讓蘇瑾在看故事之餘,亦對這官場有了初步的了解。

早先在電視劇中常有下官面見上官的場面。實則,真實的情況是,一般情況下不同級層的地方官員不能直接打交道,比如知府無特殊情況不許招州縣官聽事。一應公事都靠公文往來或者派吏差督辦,上下級衙門的官員之間不許隨意碰面。這據說是為了防止下級曲意逢迎和上下勾連。

看到這裏,蘇瑾有些明白了,怪不得陸仲晗初到秀容縣時,沒去拜會知府大人。只在兩任交結之後,出具保結文書時去拜會過一次。

當然,政策與對策都是並存的。慣例亦大不過交情,明面不拜,亦不能保證私下不交往。

又有一縣之正堂,無事不得離開縣衙,若因公務離開,必報上級衙門,否則便是瀆職。

再有,州縣官一縣之長,究竟管些什麽?她在這本書也找到了答案。摘錄於《職官志》,是這樣表述的,“知縣掌一縣之政”除為朝廷征收賦稅、征發徭役外,“凡養老、祀神、貢士、讀書,表善良、恤窮乏、稽保甲、嚴緝捕、聽獄訟,皆躬親厥職而勤慎焉!”。

蘇瑾很失望的發現,這上面,財政、治安、審判、教育、福利等等事務都提到了。發展經濟卻一字未提,若真要找一找的話,大概“勸農桑”勉強算是罷。

一時她犯起愁來。若她不提,陸仲晗未必往這上面想。現在她提了,他必定不會置之不理。

而且這上面提到的事務,必須由一縣之長官“躬親厥職”,親自操辦,責無旁貸。關鍵是他想找人幫他,也找不到。並不是每一個縣衙都設有縣丞與主薄等佐官。凡編戶不滿二十裏的小縣不設縣丞亦不設主薄,他如今手下只一個不入流的典吏……

雖然有些小內疚,不過她看卻看得幾乎入了迷。這全新的領域,新奇的秩序,十分有利於她深入了解這個時空。

在感嘆他不容易之餘,也不忘替他高興。總的來說,與各級衙門分散權力、互為牽制的原則相反,基層縣官的擁有個人專斷權力。莫說秀容縣沒有佐官,便是有佐官,在權力上也絲毫不得與之對抗……

她這邊看得高興,一時倒將她提出的與衙門合作事宜拋在腦後,陸仲晗卻是沒忘,早在二人說過此事的第二日,他便與胡師爺私下議過此事。

胡師爺內心並不十分熱衷,他的職責是如何輔佐東主解決任期之內的各種突發事宜。這種突發事宜是指其官職職責之內的。百姓如何掙銀錢,確實與他們無幹。此事若換作農桑之事,情況便大不同了。

不過,他卻沒表露出來。而是從另一方面來猜測東主的意圖:為已。官員經商實屬常見,這種常見並不是說有哪個官員親自過問經營之事,而是指私下的操作。或有家人經商,或有族人經商,亦或有下屬代為操辦。

這經營所得,大半是用在官場應酬之上,任何時候,銀錢總是開道先鋒。從這個角度一想,胡師爺自然附和讚成。

做幕僚的無不盼望東主高升,所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即便不能立時借力,有這份情誼在,指不定哪一日能用得上。而高升必不可少的因素,便是銀錢。

想通這個,胡師爺突然變得無比積級,在陸仲晗將放告日收來的狀子處理近半時,他終於將這事兒想清楚了,前去簽押房面見陸仲晗,“見過縣尊!”

陸仲晗自公案後微微欠了欠身子,“先生有何事?”

當值衙役上了茶來,退下去。胡師爺笑道,“前兩日縣尊所提之事,學生此時有了眉目,故來與縣尊商議。”

陸仲晗笑了笑,“這樣快?”

早先二人議時,重點議以何名目,以及是否發榜文等問題,倒沒提胡師爺所想之事。

胡師爺笑道,“以何名目辦此事,學生尚未想周全。不過,此乃好事,亦非巧立名目收取銀錢,倒不須多費心思。我倒是想到另一事,特來與縣尊商議。”

陸仲晗微微點頭,示意他說下去。

胡師爺喝了口茶道,“今日也巧,正值羨餘庫核對帳目,學生見尚餘近千兩銀子……”說著他頓了頓,看向陸仲晗。

若說師爺與長官的關系,實則十分微妙。自官場的角度來看,是從屬關系,師爺從屬於長官。從私人角度而言,又是師生關系,當時聘這二位時,如同拜西席,須設案擺酒,送聘銀。當然,彼時聘銀極少,不過五六兩即可。

可這並不代表師爺的束脩每年只這麽點。事實上他們的束脩遠遠比陸仲晗這個縣尊大人的年俸要高得多。刑名師爺每年至少八百兩,錢糧師爺亦如此。

他們的束脩便來源於“羨餘庫”,不過這些束脩在師爺聘期結束時才會完全支付他們,這是慣例。

這羨餘庫若讓蘇瑾來翻譯,那便是州縣衙門的小金庫,再註解的話,便是合法的小金庫。

衙門收稅銀之後,將小塊銀子傾鑄成標準大銀錠時會發生損耗,因而稅銀充許一定的程度的折損,折損下來的銀子便叫“火耗”。“羨餘”則是運輸糧食時發生的損耗,這兩項是“羨餘庫”的主要收入來源。

而朝廷各地方衙門已經認可了這種小金庫的存在。因為大明朝並沒有專門的辦公費一說,離了“羨餘庫”,衙門幾乎無法正常運轉。

當然,這庫中,不止有師爺束脩,其中很大的一部分是歸掌印堂官所有。這也是多少年來的慣例,崇禎二十七年,朝廷還曾議過火耗取多少算清官的問題。後來得出一個數字,能做得百中只取一者,便是清官。這結論居然得到崇禎帝的認可。

不過近二十年過去,百中取一大約早被忘到腦後。

胡師爺見陸仲晗並未接話,便接著道,“學生是想,夫人的坊子雖已初具規模,若想短時間內做到如大人所言,帶民生財卻是不易。……現今庫中銀錢雖不多,不過,因秋賦將至,屆時,或可有三千兩左右。雖仍是杯水車薪,不過有了這些銀子,坊中周轉快些,大人的設想也能早一日實現。”

陸仲晗聽完他的話,倒沒表現出詫異神色。只是沈思一會兒,點頭,“先生費心了。”

早衙散後,陸仲晗回到後衙,蘇瑾正抱著那本書看得起勁兒,連他進來也沒發現。這與往日截然不同的待遇,讓陸仲晗無聲的笑起來,一腳踏在書房門口,“莫不是在過河拆橋麽?”

蘇瑾彈跳起來,笑道,“我過了什麽的河,又拆了誰的橋?”

陸仲晗指指自己,“拆本官這座橋!”

蘇瑾笑起來,“夫君是天。我可沒膽子把天給捅破了!”

陸仲晗一臉不信。

二人調笑兩句,他探頭掃過書封,依舊是那一本書,看樣子,又重頭看起,笑道,“看得這樣認真,莫不是想與我做幕僚麽?”

蘇瑾將書晃了晃,笑嘻嘻地道,“是。我若做了幕僚,豈不是能日日時時與你守在一處了?”

大概是她很少說此類話的緣故,亦很少表現出很依賴他的樣子。不過是一句略帶些調侃的話,卻讓陸仲晗眼中閃過一抹異樣波光,“想日日時時與我守在一處麽?”

蘇瑾的心頭軟了一下,眼色餘光瞥見小秀和香草進了院子,不想再叫她們看見笑話她,推他出書房,“是。陸大人心滿意足了麽?”

依舊是邊吃飯,邊說些閑話。不外乎你今日做了什麽,我今日做了什麽雲雲。直到用完飯,陸仲晗才將胡師爺上午所言與她說了。

也得益於她這幾日抱著書本苦讀,又追問他不少事情。蘇瑾聽到這話的第一反應,倒不是他挪用公款,而是歪頭想了想,道,“我雖缺本錢,也不想叫你用這銀子。”

陸仲晗以目光詢問。蘇瑾得意顯擺她看來的東西,“你現在是七品正堂。不可與那些小吏典吏之流一般不顧聲名。雖不是貪,可那羨餘庫裏的銀子總還沒落入你的腰包。若叫人傳你為了夫人的生意,動用衙門的銀子,總覺得有些男子氣短的感覺……嗯,官威也大大受損!”

“嗯,這樣麽……”陸仲晗沈吟片刻,笑道,“那便提前分了它!”

蘇瑾瞪他,“正堂要有正堂的氣度,怎可將眼睛只盯到那銀錢上面兒?”

“嗯,那便……以你為百姓造福為由,算作衙門特意嘉獎,借與你的?”

蘇瑾眼睛一亮,“這個名目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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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朝好象有律法規定:不許官吏從事典當行業,其它不限。不過看過之後,卻把出處卻忘了……汗!

可素,這只是明面上的。官員出資隨便找個假東家,就可以開啦。我想,這大概是和珅為何有會有本錢三千萬兩的當鋪的原由吧。

199章 客來(一)

二人議完此事之後又過兩日,蘇瑾突聽阮二回來報,說衙門發了牌票,招縣內各業富戶至衙門議事。

蘇瑾訝異,“可知要議何事?我怎麽沒大人提及?”

阮二笑了笑,“議何事衙門沒明言。不過衙門私下傳出消息,聽聞是縣尊為百姓生計,與縣內各富戶商家共商議如何富民。”

蘇瑾無語。所謂商人只唯利,他們哪裏會管什麽百姓富不富?就拿她自己來說,最初的出發點也不過是自己的生意而已。現今雖將原來的出發點略做了調整,帶百姓致富,發展當地經濟,也考慮了那麽一點點,歸根結底也是因陸仲晗在其位。不然,她如何好意思以她的微末之力,微末之位,說自己有為國為民之心?

做與地位身份相符的事情,一直是她處事標準之一。

當然,她是知道,他大約是拿此事走個過場,以便名正言順的將差事落在她的坊子上。嗯,這事若辦好了,她說不得也會小小出一把風頭,在當初那個“家貧而妻賢德”的謊言之上,再添一個真正的賢內助名頭……

連蘇瑾自小受過為人民服務教育的人,都認定其它商家勢必不會答應。果然,當日議事完便應驗了。當然,這也並非是富戶們不給縣尊老爺面子。實是這次議事只有本縣典吏主持,陸縣尊忙於公務,並未出席。而做為其臂膀的胡師爺也只晃一晃臉兒。以至於這些富戶們認為,縣尊大人對此事沒有足夠的重視。最起碼沒有重視到能讓他們心甘情願出銀子的地步。

至於陸仲晗不出面的原由麽,蘇瑾想大約是他有意為之。

衙門的動作很快,這件事情一完,便迅速發了告示。

依舊是家人自外面回來帶回的消息,“夫人,外面都道大人想聲名想瘋了。把自家的家業都填進去了!”

蘇瑾再次無語。由此可見,百姓對官府大概是以最大惡意來揣測的。不過,思及之前她面對各項稅收時,不也是這樣的心態?

想到在歸寧府時,一年除了正常稅收之外的各種攤派,再思及現今他的處境,站在兩個對立的立場上,這麽一照應,頗覺有意思。屁股決定腦袋,這話果然是真理!

近日陸仲晗十分忙碌,因秋收將至,衙門一年一度的秋賦迫在眉睫。他又是新到任官員,各鄉約、裏長、糧長等衙門編外差役,都要一一熟悉,並了解各地稅賦狀況。往往連午飯也不及回後衙,蘇瑾便也不再在日日在後衙呆著,交待葉媽媽記著及時送飯到衙門,自己也整日窩在織坊中,看招工的進度。

雖是同一件事情,雖然有人說大老爺想聲名想瘋了。但官府的號召力顯而易見比她一屆商戶要大得多。招工已有幾日了,此時,招工院中依舊圍聚了十來個報名的婦人。

蘇瑾立在院門口瞧了一會兒,移步向阮二的議事房走去。

阮二正在盤帳目,見蘇瑾進來,忙起身給她讓座兒,“夫人今兒怎麽得空了?”

“來看看招工的情況如何。你算的可是昨日自忻州遞來的帳目銀子?”

阮二奉了茶,笑道,“是。近日自關外返回的客商多了起來,邸店本月生意不錯,單傭金一月便有二百兩。算上咱們置換皮子的入息,這一月便有近六百兩的出息。”

蘇瑾先是一笑,接著一嘆,“可惜,再過月餘,這樣的好生意便沒有嘍。”

阮二笑道,“這生意當是能做到十月。到十月至來年二三月,生意確實冷清,不止咱們一家呢。”

“好在有這羊毛毯子能接上。”蘇瑾笑著接了一句。

阮二亦道,“正是。”想了想又道,“羨餘庫的大使下午要說押解銀子過來。”

這事蘇瑾和阮二也議過。即用衙門的銀子,也不用白用。按年息二分,算作借他們的。也正是因為如此,此事才會進行的如此順暢。這銀子雖是衙門的,說到底,最終會落入個人的腰包。現今雖被人拿去生利,一時落不到自己的腰包,卻能分得紅利做為補償……人性本質上都是為已。

蘇瑾這麽做一是生意人的本性使然,出於一種等價交換的心理。二則是不想叫陸仲晗因此事招至更多的不滿,為了蠅頭小利,失了官聲。

至於羨餘庫的原本職能:維持衙門運轉。蘇瑾也和阮二做了商議,每月一日由衙門官吏將本月用銀做估算,提前支付,以免因此而連累衙門公務。

蘇瑾舊話重提,再次與阮二交待道,“即是借銀,與衙門往來帳目一定要明晰謹慎。”若非她如今確實缺銀子,她是不會用衙門的銀子。想想在歸寧府時,有丁氏這個大靠山,莫說幾千兩銀子,便是上萬兩,怕也是借得來的。

現今可好,常家、丁氏雖都有銀子,卻不在手中。陸仲晗掙得最大的一筆銀子,已給了她還債……感嘆好一會兒,在心底給自己暗暗訂了期限,最多一年,自衙門中的借銀還清。

與阮二又說了些忻州府的生意,以及過往客商帶來的消息。她又去招工院落看了一回,方打道回府。回到後衙天色還早,卻不想陸仲晗已回來了。

蘇瑾快步回了院子,隔書房窗子見他正坐在書案前看書。繞上抄手游廊,輕手輕腳走到窗前,往裏面瞄,手中倒不是什麽公務,似乎是一本閑書。

“陸大人好興致。”蘇瑾隔窗站定,調侃道。

陸仲晗合了書,近日兩人都忙。盡管只是前後衙,白日見面的時候卻不多。今日他忙完公務,早早回來,卻不想,她竟然不在家。這個發現讓陸仲晗有些小小的失落,她甚少粘他,更多的時候,她都能自得其樂。比如現在。

雖二人成親已有半年多,真正相聚的日子尚不到月餘,加之他初此地,事務繁忙,並未有太多相聚的時間,今日好容易公務少些,早早回來,她居然不在。

蘇瑾一問之下,卻沒得到相應的回應,不由想到旁處,“莫不是有什麽不順的事情?”

陸仲晗搖頭。

“那是身子不適?”蘇瑾又猜。

陸仲晗依舊搖頭。

蘇瑾沒了隔窗談話的興致,轉入書房,盯著他左右看看,關切地問,“公務不順麽?”

看她實在無所覺察,陸仲晗笑起來,“並非公務。早先你幫助的那位張姑娘,你可還記得?”

“記得。”蘇瑾點頭。看他的樣子確實不象公務不順,才放下心來。

“張巧兒的父親乃是陜西李家的染工。胡師爺這幾日去其家走了幾趟,張老漢已應下病愈後到你的坊子裏做工。”

“陜西李家?”蘇瑾一怔,“很有名氣麽?”

陸仲晗點頭,“其家染制的毛皮等物,專供內廷。胡師爺上一位東主便是在陜西任職,因而聽聞過此事。據說,李家毛皮染色,能達二十色之多,其色澤華麗,堪比綢緞。”

蘇瑾眼睛眨了幾眨,方消化他說的話,驚喜連連,在他臉頰之上響亮一吻,笑道,“多謝夫君。”染色問題能夠得到解決,蘇瑾現下是真的底氣十足了。

時間緩緩過了七八日,中秋已過。坊中招工也已停了,招得織工近六十人,坊工近四十人。如此一來,不但阮二忙碌,蘇瑾也跟著忙。

坊子第一批織出的毯子,便放在忻州府的邸店中發售,雖過往商人們均不知它前景如何,不敢多販。不過倒有不少商人在回程是,會帶一兩張,抑或三四張,做為與家人親人所帶的禮物。尤以細羊絨的蓋毯最受歡迎。提花毯子與格子織毯的銷量倒不相上下。

這些人買的量雖不多,但現今回程的商人多,蘇記邸店的位置又繁華熱鬧,每日竟能賣少則二十來張,多則三四十張的毯子。

阮大一見此景,幹脆在邸店一旁,專僻一間鋪面,發售此物。如此一來,蘇瑾坊中的生產與銷售環節竟能運轉得十分契合。

每兩日自秀容縣將織好的毯子運至忻州,再將販回的羊毛以及收得的貨銀拉回來,如此流暢的運轉,讓蘇瑾心頭十分舒爽。

張老漢的病情她叫阮二去探過兩回,因是積年舊癥,痊愈是還要些時日,不過,蘇瑾已叫人開始找院落,置買染色等原料,她打定主意將染坊開起來。若張老漢技術不行,她便花重金去陜西找染工。

坊子忙碌了這許久,終於略有空閑。中秋她和陸仲晗都在忙碌中度過了。往前便是重陽,她便決定好好過一過。這日她正在家中忙碌,突聽小秀來報,“夫人,衙門來傳話兒,說有姑爺在歸寧府的同窗來訪,姑爺說,午時不回來用飯了,叫您別等了。”

歸寧府的同窗,當是趙君正和陳尚英兩個罷?蘇瑾問,“可知來人是誰?”

“說是一位姓趙的相公,一位姓陳的相公。”

蘇瑾笑起來,果然是他們兩個。點頭,“我知道了。”

200章 喜訊

自姚山長和陸仲晗相繼離了清源書院之後,陳尚英和趙君正兩個便覺書院沒甚意思,但是為了功名又不得不埋頭苦讀,時過大半年,終是嫌憋悶。各自在家度過中秋之後,便想四處走走,陳尚英自然又想到陸仲晗。與趙君正和林延壽商議一同來看望他。

林延壽自去年考試失利,愈發埋頭苦讀。兩人多次相勸,他均不搖頭說不來。並道,“陸學弟比我尚後進學,此時已功成名就。我焉何有臉面四處閑逛?”

把趙君正和陳尚英氣個倒仰。這話不是指二人臉皮厚些麽?便氣得不理他,二人結伴而來。因陸仲晗公務實在繁忙,趙陳二人在秀容縣住了大約五六來日,且此地無甚景色可瞧,過了重陽節之後,便啟程由此向太原府而去。

這二人走後約五六日的一日中午,陸仲晗自前衙回來,笑道,“今兒州府遞來公文,知府衙門已同意將你的羊毯子做為進貢之物。”

“什麽?”蘇瑾一楞,急忙問道,“你何時上報的。我怎麽知?”

陸仲晗取了官帽,笑道,“趙兄與陳兄走時,我叫人去取毯子,多取了兩張,送到州府。”

“那不是你要送於知府大人的重陽禮麽?”

“嗯。”陸仲晗點頭,拉她坐下道,“不過亦在信中提了進獻之事。”

蘇瑾亦喜亦愁,“這倒是好事。卻不知一次要進獻多少?”她早先雖有肖想,卻知自己坊子能力不足,便徹底舍棄了。

陸仲晗看她苦惱的樣子,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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