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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探路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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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記憶中也全是他的好……。不由嘆息一聲,陷在情網中的女人,聰明的又有幾個?

“小姐,你出門沒多大會兒,陸公子已來了”剛進了院門,常氏便小跑過來,悄悄和她說道。

蘇瑾一怔,離約定的日子還差一日呢。轉身自梁小青手中,拿了適才買的筆墨等物,點頭,“我知道了。”

進了正房,梁富貴正陪著坐著吃茶,見蘇瑾進來,他站起身子,“小姐來了。我這還有事,陸公子,失陪了。”

“好,梁二叔,你去罷。”蘇瑾笑著點頭,走到正位坐下,將手中的小包放到桌面上。掃過正當門桌上的銀箱子,笑了下,將那青布小包推過去,“叫陸公子費心了。蘇瑾無以為謝,置了幾樣小物件兒答謝。”

“是什麽?”陸仲晗微挑眉頭,放了手中的茶杯,伸手去解那青布小包。

“幾樣案頭清玩之物,答謝陸公子的。”蘇瑾替自己倒了茶杯,含笑說道。眼睛望著那只銀箱子,盤算著自己的決定如何該如何委婉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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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還有一章。不定時發哈。

143章 決定(二)

思量半晌,叫梁小青到東廂房將她早先寫好的借據取來。推到陸仲晗面前。

陸仲晗正含笑看著眼前這幾樣小物件兒,突見這借據,俊郎的眉毛擰得如手中那方臥蠶小墨一般,墨黑一團。“這是何意?”

蘇瑾笑道,“能得陸公子解圍,蘇瑾已感激不盡,五千兩銀子可不是小數目,理當有借據。”說著看了下他的面色,又笑道,“還請陸公子收下,只當安蘇瑾的心罷。”

陸仲晗將借據拿起,搭眼掃過,仍是二分的利錢。搖頭,似是無奈一笑,“這意思是說,你仍要去忻州麽?”

蘇瑾點點頭。

“陸某的銀子不須立時還”陸仲晗看著這借據,淡淡搖頭。

蘇瑾笑道,“我自是知道陸公子真心幫忙。可蘇瑾若有債務壓身,心中難安。”

“蘇小姐真是連借口……”陸仲晗以指在桌上輕敲著,敲了十幾敲,擡頭看著她,接著道,“……連借口都想的這麽冠冕堂皇”

蘇瑾尷尬地笑了下。替他添了茶,覆又坐下。

“何不直說,你心底是真真切切地想去忻州,無論如何,一定要去忻州……”陸仲晗逼視著她,淡淡地道。

蘇瑾仍是尷尬一笑。她的生活似陷入無解的局面。往左不是,往右亦不對,站在原地等麽,能等來什麽,只有天知道。蘇士貞說年餘歸來,究竟何時才能到,這亦是未知。

去忻州,或者去哪裏,她不止是在掙銀子,也在掙地位呢。但這話,在這個時空聽起來又是如此的可笑,所以她沒辦法說。

此時他突地一語中的,蘇瑾倒覺也沒什麽可掩飾的了。笑著點頭,“是,陸公子說的對,忻州或者旁處,是蘇瑾想去地。是無論怎樣,都渴望有機會去走一遭兒。”

聽她親口承認,陸仲晗輕笑起來,掃過那銀箱,似又是無可奈何一嘆,“看來這忻州之行,蘇小姐是決定了。……”

蘇瑾點頭,想了想又解釋道,“若我爹爹歸期可定,蘇瑾倒也沒這麽急切。常叔叔臨行時亦借了兩萬銀子,雖常家現今並沒有債主急切討要,卻怕這二人歸期延遲,那些人仍會懷疑爹爹和常叔叔出了事……這幾宗事合到一處,我便有了此決定。”

陸仲晗一副“又是借口”的神色,聽她說著。

蘇瑾笑起來。是,若真出現這種情況,辦法還有很多,比如她可不管常家,或者拖著債不還,比如求助旁人,外祖父家,也可請求孫記將合約提前一次性兌現,再比如她和掌珠找了婆家嫁人,都可解此局面……但這些決不是她想走的路。

默坐好一會兒,陸仲晗終是自覺地退了一步,擡頭問道,“打算何時成行?都帶何人去?”

話題過去,蘇瑾松了口氣。笑道,“即便要去,亦要等年後,和姚大哥相熟的人一道兒去。他們慣走那條路,路途極熟。且,我並不打算去關外,只在忻州城內便好。人麽,到時再議,反正還有時間。”

正這時,常氏過來請示晚飯。

蘇瑾這時才驚覺,天色已暗了下來。時間正趕巧,這飯必是要留地。

在腦海中搜索可來做陪客地人,突地想到林延壽,又自林延壽想到書院。此時方才後知後覺地問道,“陸公子最近無須去書院了麽?”

陸仲晗點頭,“春闈將至,倒無須日日在書院苦讀。”

蘇瑾是知道春闈在來年三月,算算時間,已不足五個月的時間,連忙致歉,“叫陸公子為我家的雜事費心,實是過意不去。”

陸仲晗微搖了搖頭,站起身子,“無礙。蘇小姐不必張羅晚飯。陸某這便自去了。嗯……近幾日,陸某要隨山長去拜會一位儒士,蘇小姐若有急事,可差人到程記茶莊找吳掌櫃。”

蘇瑾點頭,“多謝。此去何時能回來?”

陸仲晗想了想,“約十日左右。”

蘇瑾再謝,送他出了院子。

次日一早,她寫了封信說明情況,差梁富貴和張荀將銀子送到邱家。其實她倒是想過,將這銀子留下,當作是借陸仲晗的,做為自己忻州之行的本錢。原由很簡單,那邱老爺前幾日來討,自家說沒銀子,才過五六日,便又有了銀子,他心中必定會想自己先前是騙他的。但轉念一想,同為生意人,換位思量,若是自己,接到銀子雖不免心中嘀咕,但能落袋為安,心中還是歡喜的。便決定將銀子還去。

梁富貴和張荀去了半日,將借據拿了回來。帶回邱老爺致歉的話。

這件事兒暫時歇過去。蘇瑾終於松了口氣兒,開始著手關張雜貨鋪子。

原本餘下不多的貨物,如酒水幹果之類,蘇瑾叫常氏都歸整了,分作三分兒,一份給姚家,一份送去常家,餘下的便給四鄰分了,轉眼又是四五日過去,終於將雜貨鋪子清理得差不多。餘下些日常家用的物件兒,如竹籃子等物,留下自家使用。

常氏拎著最後的一份小食到吳家去了一趟,與吳家娘子說了好半晌的話。拎著她硬塞的幾方豆腐往自家走。

剛走過巷子東口,正欲過大路,突見幾人乘著馬車,在對面巷子口停下,一人快速跳下馬車,跑到自家已拆了匾額的鋪子門口,望了望,大聲道,“鋪子都關門了,老四真的出事了”

緊接著又圍過去幾人,一齊望向鋪子。

常氏覷眼兒瞧著,這倒是象棠邑的族親趕忙穿過大路,往對面走去。

正這時,兩個相紀相當的胡子花白老者下了車,在鋪子門口望了望,嘆息一聲,揮手,“走,家去看看”

常氏這時已認出來,來人之中有棠邑的大老爺和五老爺,這兩位胡子花白地老者,倒象是蘇士貞的大伯父和三叔父。因常氏已有好幾年沒再去棠邑,覷眼瞧了好一會兒,才確認來者身份。

心裏驚疑著,上前見禮,“敢問可是棠邑的大老太爺、三老太爺?”

蘇士嘉和蘇士德兩個不久都是在蘇家住過地,一眼便認出常氏來。蘇士德滾著圓胖胖的身子,到常氏面前兒,神色激動大聲問道,“我四哥究竟是怎麽回事?怎的有人傳他出海死了?”

常氏忙心中“呸呸呸”幾聲,連連搖頭,“是誤傳,我家老爺無事。”

“無事?”一眾人疑惑對視。

常氏趁這功夫搭眼掃過眼前這一群人,除了兩位老太爺,兩位老爺,還有三個孩子,其中一個便是早先在自家住過十來日的蘇紳良。

心頭疑惑著,點頭,“是無事。那消息是誤傳。我家小姐已弄叫人去松江府確認消息了。”

一面向巷子裏讓人,“幾位老家家去罷。”

“無事?”蘇士德看看那已摘下匾額的鋪子,邊走邊問,“無事為何鋪子也關了?”

常氏不欲在外面張揚稅監之事,快步去叫門,並道,“是因有些事……”

蘇士嘉聽她答得含糊,不悅皺眉喝道,“是什麽事?”

“老大”蘇士貞大伯父輕喝一聲,並斜了他一眼,“先問問老四到底是怎麽回事。”

“是”蘇士嘉應了一聲。又不悅斜了常氏一眼。常氏嘆了一聲,伸手拍門兒。

梁直今日正好學堂課休在家,正和栓子全福三個在院玩跳房子,聽見叫門,忙跑來開,待看到常氏身後一堆人,楞了一下,不及行禮,轉身向東廂房喊道,“小姐,棠邑來人了。”

蘇士貞大伯父聞聽此言,眉頭又是一皺。待轉過影壁,見栓子和全福,掃過地上的沙包,冷哼道,“成何體統”

蘇瑾聽到梁直喊,心中一緊,下意識嘆息,該來的總會來挑簾出來,正好聽到大老太爺的話。

心中冷冷一笑。臉上卻浮起笑意來,迎上前見禮,“大爺爺、三爺爺好。大伯、五叔好。”

蘇士貞大伯父輕咳一聲,淡淡的嗯了一聲,道,“起身罷,外頭傳的,到底是怎麽回事?”

蘇瑾直起身子,“大爺爺莫擔心,我爹爹無事,是誤傳”

隨即向常氏道,“奶娘,快在正房擺茶。”

又向眾人道,“大爺爺三爺爺先進屋坐,這事兒待會孫女慢慢與您說。”

蘇士貞大伯父又咳一聲,沈聲道,“不管是不是誤傳,怎的出了事,不往家裏捎半句話?你眼中可還有這些長輩親人?”

蘇瑾笑了下,仍做著請的姿式,“大爺爺教訓得是。是孫女沒經過事,一時驚慌,方寸大失,沒顧得往那邊兒報訊兒。後來得知爹爹的事許是誤傳,本想等傳來確鑿消息再送信給您……”

“哼”蘇士貞三叔父不等她將話說完,也跟著一記冷哼,“老四眼中還有我們這些老家夥麽?出海這麽大地事兒,悄不吭聲便去了”

蘇瑾不動聲色地斜了他一眼,何時族親們在乎過爹爹去哪裏,做什麽,生意是賠是賺……如今,又拿出來說嘴,真真是好笑

“罷了,瑾兒,你來先與我們說說這倒底是怎麽回事”蘇士貞大伯父軟了聲音,擺擺手,向蘇瑾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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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寫到現在,女主的感情問題到了該解決的時候了。嗯,此情節過後罷,大約還有四五章,或者五六章。

註:銀子該是五千兩。改過了。

144章 族親

自見到他們這一行人,蘇瑾心中便知麻煩了。若只來幾個大人,她尚可在心中騙自己一騙,這些人實是因為擔心蘇士貞,才來探探消息。可那跟著的三個孩子又是怎麽回事兒?一個才六歲,一才剛剛兩歲多點兒……更巧的是這三個孩子都是之前提及過想過繼到自家的。

因丁氏的事,她對這個時空的女子權益略微做了些了解,現實很讓人絕望大抵記得大明律規定,未嫁女的財產繼承權,“……果無同宗應繼者,所生親女承分。無女者,入官。”也就是說只有在戶絕的情況下,才承認未嫁女的法定繼承權。

這可比寡婦的法律地位差遠了而蘇家族親眾多,哪會到了戶絕的份兒上?

大概正因如此,這些宗親們才會在聽聞爹爹的生意有起色後,對立嗣過繼之事如此熱衷。當然若蘇士貞一直不娶,家業即便不大,也還是會被人覬覦,不過他們不會如此急切罷了。

將人帶到正房看座看茶的同時,蘇瑾腦中不斷思索著適合的應對策略。以丁氏的財力與法律地位,她若想立嗣,尚還有說話挑餘做主的餘地,但她現在,連說話反駁的份兒都沒有。真真是頭痛

一通忙亂之後,室內安靜下來。蘇士貞大伯父三叔父各居左右上位,兩個叔伯也各分居下首。

蘇瑾便立在蘇士德下首,等著他們發問。

蘇士貞大伯父吃了半杯茶,輕咳幾聲,直咳得室內鴉雀無聲,三人年幼的孩子也被這威壓逼得往各自父親懷中躲。

他擡起下垂的眼皮,掃過視室內眾人,仍舊不出聲。端起杯子又慢慢吃了半杯茶,才沈聲問道,“瑾兒,你現在說說,外在的傳言到底是怎麽回事?”

蘇瑾上前一步,乖巧回話,將事由簡略說了一遍兒。最後依舊連連自責,“皆是孫女未經過事,一時慌亂。又想爹爹之事前因後果未明,必要弄清事實,才好向棠邑報信兒。……一則擔心各位長輩們突聽此訊,太過憂心。二則我爹爹的事由未明,做女兒的怎能枉下斷言,詛咒爹爹?”

她異於過年時回鄉的乖巧順從,讓蘇士貞大伯父一行人都有些詫異,相互對視,交換神色。

蘇士貞大伯父沈吟片刻,緩了神色語氣,“這麽說,你爹爹的事現已查明了?”

“現孫女已寫信到外祖家,請外祖父與兩位舅父幫著查探。許是不日便有消息”蘇瑾依舊半垂著頭,做乖巧狀輕聲回話。

聽到扯到杭州朱府,蘇士貞大伯父幾人面色皆是一變,又一個對視。蘇士貞大伯父哼了一聲,聲音又緩了兩分,但說出的話卻份量十足,“這麽說,你並非擔心我們這些老家夥們擔憂掛念,是嫌我們幫不上忙罷”

拿這話壓她?蘇瑾心中冷笑,也懶得過份偽裝,只是連連搖搖頭,依舊低眉垂眼回話,“大爺爺哪裏話?孫女不敢有此心。只孫女年幼,思慮不周,還望大爺爺三爺爺和兩位叔伯莫怪。”

話雖恭敬,可這一人都聽出她的敷衍之意來,氣氛比方才提到杭州朱府更加怪異。

蘇士德眼睛骨碌碌轉了幾下,打起笑臉向主位上二人道,“大伯父,爹。瑾兒一個女孩家家,突遇這等事,思量不周,慌了手腳也是有地。以我看,咱們即來了,也不慌著回去左右等杭州的信兒到了,弄個清楚明白,才好安心”

蘇士貞三叔父撩起眼皮看了看蘇瑾,又轉向蘇士貞大伯父,兩人細不可聞地哼一聲,又一齊微微點頭。

蘇士德站起身子向蘇瑾笑道,“瑾兒,快給你大爺爺和三爺爺安置住處去罷。”

蘇瑾裝作體察不到那細微的氣氛變化,聞言點頭,行了禮,挑簾出了正房。

“小姐……”立在門外的常氏快步跟著她到了東廂房,進門前不忘向外掃視一眼,有無人註意。放下簾拉她到東廂房南間兒,才壓低聲音氣憤的道,“……這大老太爺他們來,到底是要做什麽?”

蘇瑾以指在身前的桌面上輕輕劃著,半晌,輕笑,“做什麽?除了那點可憐的親戚情份。我們家不只剩下這點家財可讓他們圖謀了麽?”

常氏一怔,隨即冷笑道,“他們必是沒想到老爺無事現在老爺無事,他們打什麽盤算也不管用”

蘇瑾拍了下她的胳膊,“奶娘,你當我爹爹無事,他們便會放過這大好時機?”

說著她搖搖頭,以無比肯定的語氣,輕輕地道,“不會我爹爹無事,這便意味著他年餘歸來後,會帶來兩三萬兩,甚至更多的銀子……奶娘想,有那白花花的銀子勾著,他們如何肯放過這好機會?現在他們怕也是盼著爹爹無事呢爹爹無事,正好又有那傳言。他們不正好順手推舟,打著替二房立嗣冠冕堂皇的借口,將這事兒做成了”

常氏怔了一下,神色黯下來,嘆息,“這倒是小姐,那現在怎麽辦?”

蘇瑾方才已盤算了半晌。其實,若蘇士貞先起了立嗣的心思,她根本不會有丁點反抗之心。退一步講,立嗣的事兒若做定了,只要有蘇士貞在,對自家的影響也並非如她想象的那般大。爹爹對自己的財產還是有絕對的處置權

但人就是這麽奇怪,同是一件事,自已主動且心甘情願做地做,和叫人逼迫著去做,雖然事件還是那事件,可心境卻大不一樣。現在她便是這種心境。她就是不想叫他們將這件事兒做成了。

低頭思量片刻,笑道,“法子我先想想。奶娘帶人去整治晚飯,並安排住處。嗯,記著,三叔家兩個小子都還小,一個才六歲,一個才兩歲多點,小孩子嘛,貪嘴些,奶娘叫人去置些縣城裏不常見的糕點,給他們做零嘴兒……”

常氏怔了下,便明白過來,臉上帶出笑意來,“好,我這便叫栓子去辦。”

蘇瑾點頭,“去罷,別做得太明顯了。”

常氏點點頭,轉身欲往外走,剛動了下腳步,又返回來,“陸公子可說了何時回來?”

蘇瑾明白她的意思,可這是自己的家事,他在的話,雖能靠舉子的身份震懾一二,並不能起到決定性的作用。再者,這事她未必不能處理。

微微搖頭,想了下又和常氏道,“家裏看誰有空,派去給常嬸嬸送個信兒,若她有空閑,叫她來一趟。”

常氏點點頭,挑簾出去。

蘇瑾在妝奩前坐下來,伸手打開那玻璃妝鏡,望著那張眉目已長的小臉,嘆息。現在她想收回剛穿越來時,心中慶幸民風開放的話。這個時空她實在適應不了。寡婦都活得比她自在

蘇瑾托了腮,對著鏡中的人發呆,心頭很早便存著的一個念頭,又冒了出來:嫁人,和離,做個出婦片刻她搖了搖頭,對著鏡子笑了下,若真是這樣,蘇士貞不是氣死,便是愁死還是安生些罷

她在這邊兒胡亂想著。正房內的四人,打發三個孩子到外面玩,又將守在門外的梁小青支走,低聲商議起來。

蘇士嘉擰眉道,“聽瑾兒說和篤定,老四許是沒事……”

蘇士貞大伯父嗯了一聲,神色比方才松了些,到底有血緣在,說一點不在乎蘇士貞的生死,倒也冤枉他們。但那丁點微薄的親情如何和那白花花的銀子相比?

蘇士德拍手笑道,“這下好了,四哥無事,他日歸來,必已成富甲一方的大賈。”

蘇士貞三叔父聞聽此言,心中一動,聽聞有人回鄉說老四借了岳家的銀子盤下兩間價值兩三萬兩的成衣鋪子,為出海撈金,將家中所有鋪子悉數賣了,卻不知他出海帶了多少銀子去?

看了眼蘇士貞大伯父和蘇士嘉,又將眉頭微松,依舊低頭喝茶。

蘇士嘉哪能聽不出老三這話裏的意思,也因此看向自己的父親。

蘇士貞大伯父又撩起眼皮瞧了瞧廳中的人,咳了兩聲,擺手,“趕了幾日的路,這些話先莫說了。重要的是老四無事老2只這麽一根獨苗,若是因此斷了香火,將來我這個做大哥的百年之後,是無顏見他地。”

一番話說得幾人都息了聲。

蘇士德趁機站起身子,向其父道,“爹,你是初次來四哥家,我帶你轉轉。”

蘇士貞大伯父擺手,“你們去罷。我老了,身子骨不行了。”

蘇士嘉連忙執了茶壺,為他添了茶,笑道,“那兒子陪爹在此坐著說話兒。”

這一行人來時便各懷心事,此時便心照不宣地分作兩撥,蘇士德扶著三老太爺出了正房,裝摸作樣在院中轉了一圈兒,扶著三老太爺到東廂房的小花壇前,壓低聲音道,“爹,四哥家地事,你和大伯是如何商議地?”

三老太爺側目斜了他一眼,又回頭看了看院中正在玩耍地三個小兒,沈聲輕斥,“怎地如此沈不住氣?該有你的好處,自有會有你的。”

說著引頸往廚房方向看了一眼,“老四家的這個閨女,你當真如方才她說的那般,方寸大失,毫無對策?”

蘇士德雖做出一副受教的神態,語氣卻不以為然,“長輩替二房立嗣,哪有她一個女兒家家說話的份兒?爹和大伯只管繃著她……”說著頓了頓,擰眉,“若朱府的人來了,如何是好?”

蘇三老太爺又瞪他一眼,“這是我蘇家地事,朱府想插手也沒那般容易”說話間,他又微頓了下,“自是莫鬧僵了,更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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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晚上還有一章,發的時間不定。

145章 舌戰

那幾個人在嘀咕,蘇瑾也沒閑著。

借著到廚房的功夫,將梁富貴和張荀叫到柴房裏,商議對策,梁富貴到底經的事多些,將立嗣大約的流程與她說了說,蘇瑾心中這才略微有些底氣,亦有了計較,進東廂房提筆寫了幾行字,叫張荀送到常家。亦叫梁富貴去看看林延壽是否在家,若他不在,去書院將他叫回來。

以這群人的架式,他們必等不到杭州來信兒。雖然蘇士貞無事,對他們大有益處。但真要確認蘇士貞無事,他們便不能如此理直氣壯了。按最壞的情況做了準備,蘇瑾的心情又好起來。

便去和常氏一道準備了晚飯,請眾人入席。在虛情假意又和樂融融的氣氛中,用過晚飯,碗盤撤去,蘇瑾坐在下首陪坐在正房敘話兒。

蘇瑾只端端坐著,聽他們說,並自留意細聽他們都知道多少。

“瑾兒,你爹爹出海當真無事?”大老太爺說了幾句場面話之後,蘇士嘉再度確認。

蘇瑾點點頭,“無事大伯父若擔心我爹爹,可多住些日子。嗯,方才五叔父不是說,要等杭州的信兒麽?反正現下農忙已過,又無甚事。”

蘇士德方才那是當著她的面兒說的場面話,哪裏肯在這裏等著確認蘇士貞無事。

忙笑道,“按理說是我們是該在此處等等你爹爹的消息,只是冬日裏想做些小本營生。若非突聽這消息,我此時已去了夏津即確認了無事,也不多刁擾你,住兩日便歸。”

“原是這樣。”蘇瑾不動聲色地點頭,以手指摩挲著手中的茶杯,不再說話。

室內一時靜了下來。約有盞茶的功夫,三老太爺輕咳了幾聲,清清嗓子,看向蘇瑾道,“家裏都忙,老四沒事,我們便不多留了。……瑾兒,因聽說你爹爹出了事。擔心沒個人與他守欞,我與你大爺爺來的路上已商議過了,將你大伯家的紳良過到你爹爹膝下,為他守孝,延續香火……”

蘇瑾擰眉,心中冷笑,嘴唇諷刺地微微彎起,還真是開門見山

三老太爺原本便有些心虛,說到這兒看她擰眉,他幹咳幾聲掩飾,又語重心長的道,“你莫怪我們想得多些。你不是男子,又年青,哪知道,這人百年之後沒個兒子守孝,是何等的淒涼……”

蘇瑾聽得心頭的火蹭蹭地冒,眉頭急劇跳動。因叫蘇士貞這一嚇,她這個不信神佛的人,現在都是百般忌諱,偏這死老頭子,一口一個“百年之後”。

不覺擡起頭,淡淡地註視著,聲音微冷,“三爺爺,我爹爹如今在海上好好的這些不吉利的話,還是莫要再說了”

三老太爺正說得順暢,突然被她打斷,花白的胡子不自覺的抖了幾抖,以指點她,點了幾點,最終悻悻地縮回手,重重一嘆,“罷了,知道你擔心老四,我不與你計較。”

說著看了大老太爺一眼。

蘇瑾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那大老太爺正巧看來,兩人目光在空中相遇。大老太爺先是躲閑了一下,又直視過來,沖著她冷哼幾聲。

接過話頭來,“老四雖沒事兒,紳良這事兒,卻是定下了,我和你三爺爺已與族長打過招呼,明兒你請四鄰鄉約來,叫他們來做個見證。紳良就不和我們回去了”

幫他們請四鄰鄉約,虧他們說得出口只不過,他們這回還算聰明,一改過年時你爭我奪的局面,統一意見了,是怎麽做到的?暗中商議過財產分成了麽?本來她還想從中挑撥一下呢。

蘇瑾心中冷笑,眼中卻帶著濃濃的疑惑,看向已困倦不堪的蘇紳良,明知故問,“大爺爺的話孫女不懂。紳良堂弟為何不回去?”

“從此以後他就是你親弟弟。我和你三爺爺做主,將紳良過到你爹爹膝下,好為他延續香火”大老太爺看她出的故意,冷聲哼道。

“親弟弟?”蘇瑾似笑非笑掃過蘇紳良,本來困倦得幾乎坐著睡過去的孩子,聽見提到他的名字,剛清醒過來,便瞧見昏黃燭火映襯下,她的這副略有些詭異的神情,不由縮瑟了下身子,往蘇士嘉身上靠去。

“瑾兒”大老太爺輕喝一聲。守在正房門外的常氏和梁富貴聽見,齊齊一怔,同時將目光投向正房門簾。

大老太爺一聲喝後,似是覺得太過嚴厲,覆又緩了聲音,以告知的語氣吩咐道,“長輩們也是替你爹爹著想,明兒速速去請四鄰鄉約過來。宴請了之後,我們便趕回棠邑。”

蘇瑾收回目光,並不接他的話。而是看向蘇士嘉,唇角翹了翹,掛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大伯父當真舍得把紳良堂弟過繼過來麽?”

“已與族長說過地事,怎能更改?”蘇士嘉看她笑得奇怪,雖是接了話,聲音中卻透著底氣不足。

“小青”蘇瑾轉了頭,向門外喊道,“去將老爺走時寫的借據拿來。”

梁小青在門外輕快的應了一聲,往東廂房跑去,片刻將那借據取來,交到蘇瑾手中。

蘇瑾揚了揚手中的借據,“大爺爺三爺爺,即你們來了,孫女也正好與你們訴訴苦。”

說著這兩張借據攤開,“這是我爹爹出海時替別人販貨的數額。一共兩筆,一筆五千兩,一筆一萬兩。爹爹的事誤傳開來之後,他們日日上門逼債,孫女已叫他們逼得無計可施。即要過繼紳良堂弟……大伯父,這債自該你先替爹爹還了罷?……”

“什麽?”

蘇瑾話一出,這四人全楞了,瞞眼不可置信。驚楞片刻,蘇士嘉和蘇士德一齊附身,各搶一張借據在手中看,蘇瑾閑閑的看著他們,這兩張借據均出自她的手筆,一張是寫與陸仲晗的,另一張是寫給常夫人的。假的那張她是叫張荀代為簽的名字。反正蘇士貞離家的日子不遠,筆墨新舊也瞧不出什麽來。

那借據在四人手中傳來傳去,蘇瑾淡淡坐著不語。

傳了幾個來回之後,大老太爺將借據放在桌上,眼中的精明算計一閃而過,沈聲道,“即你爹爹無事,怎不與他們好好說說,等他回來,這債還能還不上?”

蘇瑾淡淡一笑,若有所指地道,“是呢,孫女也這般與人解說,無奈……世情人心如此。聽說我爹爹出了事兒,而我又是個閨中女兒,無力還他們銀子,生怕銀子打了水漂,急惶惶地都跑了來。”

三老太爺聽出她話裏的諷刺,臉上一熱,眼中懷疑的光芒一閃而過,“你爹爹不是自你外祖家借了銀子麽?怎的又借了這許多銀子?”

蘇瑾無奈一嘆,“我外祖家的銀子生的利錢自是我外祖的。如今親情哪裏大得過銀子?他怎會白白把錢給我爹爹?”

“好了”大老太爺不悅喝斥一聲,低頭看著借據,半晌坐直了身子,道,“紳良的事兒就這麽說定了。這借據你先收著。等你爹爹回來,再還他們銀子不遲”

蘇瑾盯著他淡淡搖頭,“即是堂弟要過繼來,這借據自該他收著。明兒債主若來了,孫女自會叫他們去棠邑老家討要”

“你怎的如此目無尊長?”大老太爺雖然怒力壓制怒氣,音調還是不由的高了起來。一手指著困澀的蘇紳良,斥責她,“良兒過繼到你家,自是你地親兄弟。你身為長姐,本該愛護幼弟”

蘇瑾霍然站起身子,冷冷一笑,“大爺爺這話可錯了。過繼之事,哪個將我認得是長姐?問得我一句?哪個將我看作是爹爹的女兒,問過我地意見?現在倒想起我是這個家的長姐,是這個家地女兒了?”

面對她突然的強勢發難,這四人一齊怔住。室內又靜下來!

良久,大老太爺重重一拍桌子,將茶杯震得叮當作響,他花白的胡子抖作一團,怒聲喝道,“我替二房立嗣哪裏有你說話的份兒?”

這一聲巨響,將西間裏已經睡著的小娃兒嚇醒,躺在床上哭嚎起來。

“是麽?”蘇瑾挺著脊背,心中即有了計較,便不怕與他們走到這一步,輕笑著反問,“大爺爺說要立嗣,你當真能在我家門口請來鄉約裏長四鄰與你做證麽?”

這……這四人不自覺對視一眼。原本大老太爺和蘇士嘉聽得蘇士貞沒事的消息,已在正房商議過,明日叫他到鄉約裏長家裏走動走動,送些銀子,好將這事速速辦了。沒成想她知道的倒清楚

三老太爺只覺這麽鬧將下去,事情說不得要鬧僵,沈吟片刻,緩了聲音,“瑾兒,過繼紳良到你家,長過幾年,也是你爹爹的幫手,你將來出了嫁,亦有娘家兄弟撐腰,為何這般不願?”

蘇瑾看看那兩張借據,又擡頭掃過眼前這幾人,“我哪裏說過半個不願?是大伯父不願,是大爺爺不願雖我爹爹替人代販貨物,這銀子自家不得利錢。難不成因為這生意不掙銀子,便將責任全推到老父身上?”

說著,她又冷冷一笑,“替我爹爹過繼這樣的兒子,他要來何用?”

“瑾兒,你怎的如此說話?”蘇士嘉亦黑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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