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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發晚了。20:00還有一章。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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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踵的人海之中,才收回目光,微微搖頭一笑。坐著品了半茶杯,也下樓而去。

蘇瑾到自家的成衣鋪子時,夕陽已西斜。進到二樓和曹掌櫃盤了盤這些日子的帳目,便使小夥計去客棧裏給她訂個房間。

曹掌櫃詫異,“東家小姐一人住客棧,恐怕是不妥”

蘇瑾擺手,“沒事。只是勞你親自去我爹爹說說,叫他放心。若可能把小青接來與我做伴兒。”

“哎!”曹掌櫃無法,只得點頭應下。

等小夥計訂好房間,送蘇瑾進去,這才趕著馬車去了蘇家。

此時蘇士貞和朱老太爺得梁直的話,在家中焦急萬分。

朱老爺了罵梁直,“哪個叫你去送信兒地,給我關到柴房,三日不準他吃飯”

梁小青趕忙將梁直接過去,也罵了他兩句,將他速迅塞到後面廚房裏。

朱老太爺曉得這梁小青只是作作樣子,氣得眼睛發直,卻也無可奈何。

正這時曹掌櫃進到了門口,通報之後,進來回話,“東家小姐已在客棧安歇下。她叫小老兒帶話,請老太爺保重身子,明兒不及送別,改日再去杭州探望。”

大舅母郭氏連忙上前勸說,“父親,外甥女即不想離家,以兒媳看,您還是早早安歇罷。”兩家規矩不同,這家裏又出了敢跟老太爺頂嘴的外甥女。初來時覺得新奇,住久了,難免會嫌蘇家規矩疏漏粗鄙,但,卻又說不得。那個無法無天的外甥女,若真要管教上,倒先把自己弄得如跳梁小醜一般,讓人心頭別扭。

朱老太爺氣哼哼半晌,終是進了正房。

曹掌櫃趁機與蘇士貞說了蘇瑾的住處,將梁小青帶走,出了蘇家。

“小姐……”梁小青一進客棧房間,便大聲叫她。

夕陽如血。蘇瑾縮在窗前看風景,聞言揚聲回道,“我在這裏呢,小青”

“小姐……你今兒真的不回去。”梁小青過來和她趴在一處,望著遠方的斜陽。

“嗯。老太爺是何時的船?”蘇瑾心頭有些松快,也有些……說不清的感受。讓人氣又讓人可憐的老頭

“明兒辰時整”梁小青偏頭道。

次日辰時,蘇瑾和梁小青攔了馬車,到了歸寧府碼頭。兩人擠在人群之找了半晌,方看到朱家一行。

那老頭子頭發花白,神情嚴肅,板著一張臉,如同萬年冰山。但,蘇瑾只覺在那摩肩接踵,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卻又顯得有些可憐。

等到他們都上了船,抽了踏板,蘇瑾才擠了過去,立在蘇士貞身側,向船上的人招手。

本已坐回船艙的朱老太爺,不多會兒出現在甲板之上,蘇瑾忙搖著手臂,大聲喊,“外祖父一路走好,一路順風,外孫女來年去杭州看你”

她的聲音清脆響亮,清晰的傳到已緩緩開始駛動的船上,朱老太爺氣得又是一記冷哼,“大呼小叫,成何體統”

轉身又進了船艙。

蘇瑾訕訕地放下手臂,看著愈來愈遠去的船只,埋怨,“外祖父也真是的。我本來想著他們來了,要好好對他們呢”

蘇士貞黑著臉兒,偏頭斥道,“夜不歸宿也是外祖父的不是?”

蘇瑾嘿嘿笑了兩聲,挽了蘇士貞的胳膊,“我還不是想多陪著爹爹?”

“你呀……”蘇士貞無奈一嘆,不知說什麽好。放縱她,說白了也是自己的錯,可,再掬起來?似是又不可能。

半晌才問,“昨兒的生意如何了?”

上了馬車,蘇瑾笑道,“那人當是沒問題的。爹爹,咱們現下去鋪子罷,程記的吳掌櫃說幫我們打聽此人,現在必有信兒了。”

“程記?”蘇士貞疑惑,“哪個程記?”

“程記茶莊的。”蘇瑾將昨日的事簡略說了。

“這麽說陸公子是自出官宦世家?”蘇士貞一驚。

“不知道。他只說了祖父,又說程家家主是他的大姑父,別的沒說。”

“小姐,你怎麽不問問?”梁小青在一旁插話,好奇問道。

“追問人家家境,是不禮貌的事”蘇瑾敲了她一記,“我為什麽要問?”

蘇士貞其實早先也想問,只是萍水相逢,自家又有適齡女兒,問多了,未免讓人多想。可是……他斜了女兒一眼,老太爺此來,有一件事他倒是認同的,就是這女兒大了,親事也該說說了。

便沒再說話。一路到了自家鞋鋪子。

那陳姓商人已將各種需要的鞋子列了單子送到櫃上,而吳家夥計一早也送了信兒來,蘇士貞看過,點頭,“即確認了,便去給這陳姓商人送信兒,咱們簽了合約,好即時開始做鞋子。”

邱掌櫃立時使人去送信兒。

這筆鞋子生意,使蘇家父女忙了整整一個多月,才將貨物備齊,等那陳姓商人帶著現銀來結了餘款,將貨物提走,蘇瑾才松了口氣。

為了做這批鞋子,她可是先調用了成衣鋪子的銀子,萬一有閃失,如何向丁氏交待?

接到銀子的當天,便叫曹掌櫃過府來,將原來折借的銀子拉了回去,望著餘下的近一千兩銀子,蘇瑾眉開眼笑,喝著剛在井水裏沁好的綠豆湯,和蘇士貞道,“爹爹,咱們開始擴坊子罷。孫公子也說了,鞋子在他們家鋪子裏賣得極好,下半年準備在所有的孫記分號裏都賣咱們的鞋子呢。”

蘇士貞點頭,“好。不過,成衣鋪子也安定了,你便安心在家罷。坊子的事情有我呢。”

蘇瑾皺皺鼻子,曉得他是為什麽。親事……

不由嘆息一聲。

蘇士貞斥道,“兒大當婚,女大當嫁,為何回回與你說起此事,都是這般樣子?”

蘇瑾沒說話,關鍵是不知道說什麽好。

正沈默間,院門響了,是許久不見的孫毓培。

蘇瑾自正房迎了出來,“孫公子好久不見,近來忙些什麽……”

一言未完,發覺他面色是從未有過的嚴肅,不由怔住。

“蘇小姐進屋說話。”孫毓培並沒再多客套,指指正房。

蘇瑾忙打了簾。孫毓培向張茂全使了眼色,他立時會意,向梁小青道,“小青姑娘,煩勞上些解暑的湯水。”

說完便立在蘇家正房門口。

“朝廷要向歸寧府派稅監……”孫毓培進屋顧不得客套,徑直說道,神色凝重,“……蘇、杭、松江……歸寧府……八地同派……”

“稅監?”蘇瑾迷惑。

但蘇士貞臉上已變了顏色,“何時會派?”

孫毓培搖頭,“寧波來的急件,只探到年內會派,至於何時,並沒準信兒。”

“稅監……對生意影響大麽?”蘇瑾仍然迷惑。

“是商戶的大劫………”蘇士貞深深的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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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最近有些卡文。更晚了。

123章 對策

大劫?蘇瑾又是一怔,“如此嚴重麽?爹爹,稅監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別胡說”蘇士貞瞪了她一眼。

孫毓培代為解釋,“是皇上特派的稅使,大多由太監充任,因而叫稅監。”

“這麽說,這些稅監是在現在稅課司之外,也就是說,慣常稅賦的名目之上,再加些名目?”蘇瑾沈思片刻擰眉問道。

“是……”蘇士貞嘆息一聲,“只是你不曉是這太監的厲害。這些人又貪又狠,攔路把守,巧立名目,重征疊稅,連那窮鄉僻壤地的方都要去征稅。早年我去湖州販布,聽聞那裏年老的商戶們說,當年蘇杭湖州松江等地,因為稅監橫征,商戶大批離開,機戶、染房也都全部歇了業。還有些稅監,哪裏顧什麽名目不名目?連那等敲詐勒索的勾當也幹得出來。”

“早年咱們歸寧府也曾來過一位馬稅監,此人貪婪成性,車船、房屋、糧食、車馬,甚至雞狗也在征稅範圍之內。有的商人不敢駐歸寧府,寧肯棄水路走陸路……府城內原有的店鋪,歇了十之七八……”

蘇瑾倒吸了一口涼氣,“鋪子都關門了,朝廷明年收誰的稅去?這不是殺雞取卵麽?”

孫毓培和蘇士貞同時一楞,又都笑起來,氣氛略有些緩和。

“怎麽,我說的不對麽?”蘇瑾疑惑。

“自是對的。”孫毓培神色緩了下來,向她投去的目光中,含著異樣的神采,“蘇小姐一語驚醒夢中人。”

蘇瑾不明所以。孫毓培也不解釋。

反而轉向蘇士貞道,“因而晚輩一接到寧波的書信,便趕來知會。……稅監到達的準確時間不知。即早得了消息,您還是早些做防範。”

防範?蘇瑾心頭一沈,望著孫毓培,“是要歇鋪子麽?”

“若消息屬實,歇鋪子是最好的法子”蘇士貞嘆息一聲,望向孫毓培。

孫毓培沈吟片刻,道,“消息當是屬實的。不過,穩妥起見,您再略等等也可,晚輩已回信到總號,想必近日會再有消息傳來。”

歇鋪子?蘇瑾苦笑一下。

她因不知道這稅監的厲害,一時並沒有想到孫毓培帶來的這個消息對他們家意味著什麽,而蘇士貞卻是清楚的。

這等重大機密,一般的商戶怎可能得到消息?有些甚至稅監上了門,尚還不知究竟發生了甚麽樣的事情。

這顯然是孫毓培的刻意看顧。

想到這兒,看了眼女兒。又不動聲色的看了眼孫毓培。

良久,暗嘆一聲。孫家公子為何經常到蘇家來,他並非不知原因,只是,不知女兒是不知?還是刻意回避?

“沒有比歇鋪子更好的法子麽?”蘇瑾思量許久,終是不死心,看向二人。

這兩人都一齊搖頭。

她也知道沒有只是不甘心。

孫毓培將她的神色看在眼中,也曉得她這鋪子做的不易,自去年一雙幾十文的小生意,到如今剛剛做得了一筆五千兩的大生意,雖然家中的生意都不上規模,卻是她和其父一點一點用心做起來的。此時要歇,肯定萬分不甘。

想了想,低聲解釋安撫道,“這消息是我大伯花了大價錢探來的。現今只有少數的幾家商號知情。現在歇鋪子歇坊子,或轉手賣出去,尚能賣個好價錢……留得本錢在手,等這稅監之事過去,到時趁機可買幾間大鋪面……若不早些將鋪子出清,到消息散開時,大家紛紛出售鋪子,到時,便是再賤的價錢,也無人問津……”

這倒是,消息散開,各家鋪子紛紛歇業,商品低價傾銷,誰肯再拿多拿出一文錢去買貨?那將是一個怎麽混亂的局面?蘇瑾沒經歷過這種事情,但這大概和前世的經濟崩盤差不多?

她萬分不舍地點點頭,“即如此,爹爹就拿主意罷。”

說著站起身子,“勞孫公子特特來送信兒,我去叫奶娘準備晚飯。”

“嗯,去罷。”蘇士貞點頭。

聽小姐來說留孫公子吃飯,常氏很是高興,一連的道,“我就這去街上置買幾個大菜來。小青,走,你和我同去……”

蘇瑾笑了笑。

在廚房前面小片空的長椅上坐了。望著西斜的夕陽感嘆,世事的無常。

只是歇了鋪子她幹什麽?雙手在眼前晃了晃,繡花?彈琴?畫畫?

六月的上弦月升起來,清清渺渺的光輝籠罩著蘇家小院,結束了晚飯,蘇瑾為二人倒了茶,出了正房,踱到東廂房窗前的小花壇前,那一簇簇的月季花開得正盛,在渺渺清輝中隨風微動。

如此安靜無波的夜,讓人怎麽也想不到,不久的將來,這歸寧府會是另外一番焦躁不安的模樣。到時,有多少商人會為了稅監的到來而夜不能寐?又有多少人因為貨物滯銷而焦慮奔波?這繁華的府城真的會象蘇士貞所說的那樣,商人十之撤離七八?

思量良久,無奈嘆息,這就古代,這就明朝

身後投來一道暗影,蘇瑾回頭,笑了,“晚飯用得可好?”

“嗯。”孫毓培應一聲。聲音低沈。

蘇瑾嘆了一聲,伸手扯過一片月季葉片,在手中輕輕扯著,突然擡頭,問道,“你們孫記沒事麽?”

終於想起來了。孫毓培笑了笑,“怎麽可能會沒事?不過,孫記可不能歇……”

是啊,不能歇老字商號怎麽可能說關門便關門。蘇瑾問道,“那,你們可有對策?”

“說有也有,說沒有也沒有。”孫毓培望著眼前的小花壇,“舉國上下,大商號不止我孫記一家。為之今計只能聯合那些大商號,托官上疏,陳明利害關系,嗯,便是方才你說的,朝廷此舉可是殺雞取卵。……此舉想來,只能減免一些,少出些銀子,若想叫朝廷收回成命,怕是不行的……”

“能少受些損失便好”蘇瑾松了口氣。

“我,近日便要回寧波……”孫毓培沈默了好一會兒,在她身側輕聲道。

“回去麽?”蘇瑾一楞,隨即明白過來,“可是去幫助你大伯解決此事?”

“嗯。”孫毓培點頭。

“那你打算何時啟程?”蘇瑾直覺這事不太容易解決,哪怕是大商號聯合起來,也有些難,也不好再問回程,只問,“那你走後,這歸寧府的分號誰來掌管?”

“啟程的日子等寧波的書信到了再定,我在歸寧府還有事沒做完。”

“什麽事?”蘇瑾有些好奇,“商號不是運轉的很好麽?”

孫毓培沈默了一會兒,搖頭,“無事。今日的事先不要說與任何人知道。”

轉身向正房朗聲道,“蘇伯父,我先告辭了。”說完帶著張茂全大步走了。

留下蘇瑾一臉的莫名其妙,立在花壇前看著在影壁處消失的身影發楞。

蘇士貞走出正房,叫她,“瑾兒,你進來。”

“哦。”蘇瑾應了一聲,跟著進了正房,“什麽事,爹爹。”

“坐罷。”蘇士貞指了指椅子,“孫公子帶來的消息大概是屬實的,盛夫人那鋪子,你最好趕快寫信去問問她。若她同意,早早將鋪子轉了手,別讓那鋪子砸在手裏。”

蘇瑾點頭嘆息,“這才剛剛經營三個月的鋪子,實是舍不得賣呢。”

“舍不得也要賣。記著,那本不是咱們的”蘇士貞唬臉兒斥道。

“我當然知道不是咱們的。”蘇瑾有些氣餒失落的笑了笑,“可,這裏面也有女兒的心血呀,若早知會有這場禍事,我幹嘛費那麽勁去推新品?”

“有這些新品,有這幾個月來掙得的名頭,不正好能賣個好價錢?”蘇士貞好笑的瞪了她一眼。

蘇瑾點頭,這倒是“好,明兒我便給盛夫人寫信。可是,爹爹,咱們的鋪子真的要全部都歇了嗎?”

“歇了罷。明兒就清點存貨,看看還有做鞋的布匹,將這些做完,便不再打布。”

蘇瑾深深的嘆了口氣,“好。就這麽辦罷”

突然想起了什麽,“常叔叔那裏……”

蘇士貞擺手,“現在不是與他說的時候。等孫公子再來遞信兒,確定稅監來的時間,再想辦法暗示他罷,明示卻不能,你常叔叔認得的人多些,萬一……總之,我們不能露出已知情的樣子,得想個別的由頭做這件事。若叫人知道我們早知此事,而且瞞著大家,那些相熟的人家說不得會記恨上我們。”

蘇瑾點頭,“好,我知道了。”

“瑾兒,你和……”蘇士貞突然話頭一轉,說到一半兒又停了下來。終是不知該如何問,擺手,“罷了,你去罷。”

蘇瑾連忙點頭。出了正房。

次日一早起床,她寫了封信叫曹掌櫃給丁氏寄去,到鋪子裏轉了一圈兒,有些無精打彩。終於是又回了家,進東廂房看書解悶兒。

梁小青很是奇怪,“小姐,你怎麽這麽快便回來了?”

蘇瑾提不起精神,擺手,“苦夏,去熬些清火的湯來。”

“哎”梁小青笑了笑,匆匆去了廚房。

蘇瑾拿著書,看了幾頁,眼皮發沈,不知何時沈沈睡去。

再次醒來時,已快正午,正房裏似是有人說話,她起了身,對鏡整整衣衫,未到門口便聽見常貴遠的聲音傳來,“……士貞兄,你說若去大食、波斯那邊,該打些甚麽貨物好……”

蘇瑾擰眉,莫不是開海禁有眉目了麽?

124章 法子(加更)

“常叔叔來了……”蘇瑾挑簾進去,含笑行禮,“可有幾個月沒見著您了,生意可好?”

常貴遠笑呵呵道,“快起身。生意還好,瑾兒今日怎麽在家?”

“今兒偷一日懶唄。”蘇瑾起身到一旁坐下,才笑著道,“方才似是聽常叔叔提到大食……莫不是海禁的事兒真有的眉目了?”

“這回定是真的”常貴遠笑得眼睛都快沒了,“……湖北商幫傳來的消息,七月沒準信兒,八月定然有……咱們歸寧府再過幾日這消息必然也傳開來了。”

蘇瑾下意識望向蘇士貞,這倒是個好消息,正好可以借著出海,攏本錢的名頭將鋪子轉手了。正好避過稅監之事,將來若有人問起,他們也可說是運氣好,湊了巧而已。

笑著向常貴遠道,“若開了海禁,常叔叔是想出海麽?”

“自然……”常貴遠脫口而出,不過片刻又嘆息一聲,“……若找不到合適地船隊,你常嬸嬸不放心我去……”

蘇瑾笑了,“這事您得聽常嬸嬸的,海上風浪大,又有海盜出沒……生意總沒人重要。”

常貴遠臉上笑意微落,點點頭,“這倒是……”

蘇瑾沒想到海禁這麽快便有了消息,原先打算與孫毓培說說,不曉得能不能搭上德王府的順風船……下次再見到他,定然問一問。

說了幾句話閑話,便問掌珠最近如何,常貴遠笑道,“女學早就停了課,整日叫你常嬸嬸掬在家裏。今兒是去齊家玩耍了。”

而此時,應當在齊家玩耍的掌珠,卻和齊家小姐等幾個小姑娘,在板閘處逛了幾家鋪子後,進了一處小茶樓叫歇腳吃茶,並小聲商議吃完茶再去哪裏逛,常珠便笑道,“咱們還去瑾兒姐姐家的鋪子罷,裏頭說不得又有新花樣……”

其餘幾人都表示讚同,這幾個小姑娘正說著話兒,外面進來三四身著襦衫的學子上了二樓,邊走邊低聲調笑,“哎,你們聽說沒有,昨兒自官學裏傳出來幾首詩來,這回‘讚’的是一位賽天仙……”

“哈哈,……賽天仙這名字好,卻不知為何起這麽個名字?”

“說她雖是生在商人家,又會經商,卻無半點銅臭氣,又有才智又有美貌,端的是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下凡呢……”一個身著漿洗得發白舊藍衫的學子笑呵呵地道。

“……快說,究竟說的是哪個……”另外一個人起哄道,

掌珠幾人的註意力都被吸引過去,齊婉兒低聲竊笑,“這回不知是哪個倒黴……”

“嘻嘻……”掌珠也笑了,這些酸腐學子們自打院試之後又重新活躍起來,倒給人添了不少茶餘飯後的談資,剛笑了兩聲,那上人在離眾人不遠的地方坐下來,其中一人聲音不高不低,笑道,“這還不好猜?就是蘇記成衣鋪的東家小姐……”

“……她不但長得好,經商手段好,更妙地是家有幾萬地絕戶財……叫早先退親的汪家悔青了腸子……”

一個少年摩拳擦掌道,“我娘正使人與我說親……不若求了媒婆去試試……”

“什麽?”掌珠登時變了臉色,雙手撐著桌子站起來,“他們敢編排瑾兒姐姐……”說著作勢往那邊沖。

“掌珠……”齊婉兒一把拉住她,“算了罷……”

“不能算”掌珠抽出胳膊,沖過去大聲喝道,“都給我閉嘴!”

“……你……你是誰?”幾人談興正濃,被這突然沖出的憤怒少女喝得一楞。

“你管我是誰?不準你們再說方才的話你們這些挨千刀地死書生,合該你們一輩子窮酸,一輩子連個秀才也中不得……”掌珠沖動過後,心底有些發虛,猶自強撐著,又大聲連喝幾聲。

這四人中有三人年齡略大些,不好與小姑娘一般見識,身為讀書人,哪肯與小丫頭吵嘴,便悻悻地閉了嘴,悶著吃茶,方才說求娶的那年約十七八歲的少年,挑眉嗤笑,“喲,這位小姐莫非便是蘇記成衣鋪的東家小姐……當真是貌賽天仙……”

“你……”掌珠大怒,回到自己桌前,捧了茶壺便要砸將過來,突然被斜裏伸出一只給搶了去。

掌珠惱怒回頭,卻是林延壽,撲過去便搶,“書呆子,快還我”

“常小姐……莫……莫要與人起掙執……”林延壽將茶壺緊緊抱在懷中,結結巴巴的規勸道,“常小姐此舉,叫人不明就理的人聽去,又算到蘇小姐頭上去……”

原是林延壽經過年一事,心頭有些明白,過了年來,存著改正地心思,主動與志趣相投的同窗結交,偶爾也出來少坐片刻,不再似以往只顧悶頭讀書。

方才掌珠幾人方才進來時他已瞧見,因心頭有鬼,故意背身避了過去,不與她打照面,此時幾人將要會帳回家,突聽樓上傳來喝斥聲,認出是掌珠的聲音,生怕她吃虧,慌忙跑上來……

“喲,有意思……”那少年呵呵笑了兩聲,正要再說話,卻被另一個略年長的學子扯住。

他認出這林延壽身著秀才瀾衫。連忙拱手賠禮,“我等一時失言,還望這位小姐莫怪……”

那少年不依,“為何要與她賠禮?這話又不是我們編地……”

“收聲罷……”另一人低聲道,指指林延壽的衣衫。

“不過一個窮秀才……”少年不滿咕噥道,卻沒再繼續說下去。窮秀才也是功名,這幾人皆無功名在身,見了林延壽合當行禮,如何好與他起沖突。

掌珠眼睛眨了眨,看看林延壽,又看看這幾人避事的模樣,似是不信這書呆子竟然能震得住這幾人。好一會兒,推他一把,“你去罵他們,幫瑾兒姐姐出口氣”

林延壽將茶壺放回到桌上,搖頭,“身正不怕影斜,這等事愈辨愈黑,與他們辨,反……反倒叫他們興起……在下不去”

掌櫃氣得瞪眼咬牙,突地轉身去抱茶壺,林延壽不好拉她,搶先一步,一個轉身撲過去,覆在桌上,身子將那茶壺茶杯蓋個嚴實。

“掌珠,算了罷”齊婉兒幾人見此情景偷笑幾聲,走來拉她,“到午時了,我們該回家了。”

掌珠被林延壽氣得一頓腳,向那幾人道,“我要去瑾兒姐姐家,你們先回罷”

出了茶樓,齊婉兒幾人離去,掌珠坐上自家馬車,方看見林延壽自茶樓裏晃出來,揚聲道,“呆子,我捎你一程”

“不,謝,謝常小姐好意”林延壽連連搖頭,自站到路旁等車。

掌珠氣呼呼地對蓮兒道,“你去站在他身邊,有馬車來,就趕人走……”

蓮兒遲疑,“小姐,這不好罷……”

“叫你去你就去”掌珠瞪了她一眼。趕車是小廝長順,回頭小聲提醒道,“小姐,老爺今兒也去了蘇家呢……”

掌珠神色一頓,不情願的道,“那你喚蓮兒回來罷。”

長順扭頭喚了蓮兒回來,一主二仆正要趕車前行,哪曉得此時正是正午最熱時候,林延壽左右看過,大街空蕩蕩地,並無半個車夫身影,連忙小跑過來,拱手行禮,“常小姐,可容在下搭乘……”

一言未完,掌珠清脆喝道,“長順,趕車”

長順曉得自家小姐與這書生置氣,甩動鞭子,馬車跑動起來。

林延壽呆怔好一會兒,望著遠去的馬車苦笑……

掌珠自車窗中探出頭來,看他的樣子,心頭格外解氣,又擡頭撇了眼頭頂地驕陽,縮回馬車,“長順,回去,捎上那呆子……”

一行人到蘇家時,坐在車轅上的林延壽被大太陽曬得頭暈眼花。一張臉紅似火,一半兒是太陽曬地,一半兒是馬車裏透出的幽幽香氣薰地。下了車,手忙腳亂地行了禮道謝,搖搖晃晃的向自家走去。

掌珠看著他的背影,咯咯笑了幾聲,才拍響蘇家的院門兒。

此時,蘇瑾剛陪著在正房用過午飯,在東廂房思量蘇士貞的話,他說,“瑾兒,若找到合適的船只,爹爹也想出海走一遭……”

蘇士貞的想法,她是能理解的,做為商人,盼了幾十年的海禁終要解了,這出海撈金的大好時機,怎能錯過?

蘇瑾打心底倒是讚同的,只是擔心路途安危……

突聽院門響了,忙叫小青去開門,掌珠清脆的聲音傳來,“瑾兒姐姐……”

蘇瑾一楞,忙挑簾出去,見掌珠撐著一柄豆青繪荷花地陽傘,自影壁後轉過來,一張臉熱得紅撲撲地,迎過兩步,引她進了東廂房,才笑道,“怎的這大中午頭的過來了?可用過飯了?”

掌珠拿帕子擦著臉上地汗水,搖頭,“沒有。天熱,沒胃口。若有消暑地湯水,把我一碗罷。”

蘇瑾一邊將冰盆移到她近前兒,一邊吩咐梁小青去取常氏做得酸梅子湯來,自己取了一把扇子來,替她打著。

掌珠歇了一會兒,汗意落下來,心頭盤算著方才的事兒,要不要說與她知道。

看她笑得恬淡安寧,又覺不說的好,沒得叫她煩心。便笑嘻嘻地拉著她說些閑話兒。

125章 東道

事隔幾日,開海禁的消息果然在歸寧府傳開了,有些人還說的有鼻子有眼兒,道是七月底必下旨意雲雲。

蘇瑾和蘇士貞在家盤了整整五六日的帳目。方將自家到底有多少銀了盤算清楚。

這一年多,鞋鋪子的帳面贏利合計有近四千兩。再加自陳家討回的欠帳,雜貨鋪子的本利合計以及丁氏所言鋪子,成衣鋪子一成收益,林林總總,合計竟然有近八千兩。

蘇瑾看著紙上的數字,眉開眼笑,“爹爹,咱們家居然也這般有錢了”

蘇士貞也笑,感嘆,“確是不少。只是餘下的鞋子還占近一千五百兩的本錢,這些要加緊收回來。”

蘇瑾點頭。將帳本合上,和蘇士貞道,“常叔叔即有意出海,現在消息也已傳出,爹爹是不是也趁機勸他將鋪子全部都歇了,這稅監的事無法與他明提,拿著出海的事兒勸說,要他將鋪子全歇了,倒也說得過去。總之常叔叔一家能避過稅監這檔子事兒,旁的人與咱們並無多大幹系,不要操心也罷。”

“嗯,”蘇士貞點頭,“他早先說,想留一間鋪子,叫侯管家幫著管管,給你常嬸嬸幾人賺些家用。……明兒罷,我去一趟再勸勸他。瑾兒,此次開海禁,爹爹也有意出去闖一闖……”

“爹爹只管去便是,女兒必在家安份守已……”蘇瑾快速接話,笑著起身,“只是搭乘什麽船去,這件事還要再議一議。反正現下朝廷還沒正式下公文,還有些時間……”

“你莫走,爹爹有話與你說。”蘇士貞忙叫住她。

“爹爹是想把我送到外祖家麽?”蘇瑾扶著門框回頭一笑,堅決搖頭,“我可不去。有梁二叔一家陪著,不勞爹爹操心嗯……早先爹爹去河南等處行商,不也是他們一家陪著麽?有什麽可擔心地?”說著向廚房那邊兒走去。

“哎!你站住……”蘇士貞站起身子叫她。

蘇瑾回頭一笑,“女兒肚子餓了。去和奶娘整治晚飯……”

蘇士貞望著她急切離去的背影,嘆息,這女兒……她必是知道他想說什麽,若真要出海,沒個一年半載是回不來地,她地親事不定下,他如何能安心地走?

孫毓培自德王府出來,鉆進馬車,松了口氣。出海的事宜終於談妥,孫家原出來的二十萬白銀,置換為可隨船攜帶二十萬兩的貨物。

張茂全滿臉喜色,“辛苦少爺了。二十萬兩的貨物運到外海,就地翻價,便是一兩倍的利錢,再自海外販來香料等西洋物件兒,又能翻出一兩倍來。少爺這一筆生意,一來一回能賺五六十萬兩。除去凈賠給德王府的,還能餘下三四十萬兩。夫人得到訊兒,必然高興,我這就回去寫信兒給夫人。”

孫毓培道,“朝廷禁令解除,大約在七八月,只餘一多個月的時間,早些寫信回去,叫他們籌備現銀,貨物先不急著采買。等朝廷正式下了文書,再下手不遲。”

“哎”張茂全應了一聲。

孫毓培之前所說地未完之事,一是指這件,二來是……

他心中也知,此次回寧波,必定不是一時半刻能再回來地。有些事,是不是該此時說說?

斜靠在馬車裏,斜長的眼睛閃著若有所思的光芒,將到孫記時,孫毓培才突然出聲,“只往寧波報十五萬兩的份額便好。”

“什麽?”張茂全一楞,隨即明白過來,“少爺想分五萬地份額給蘇家麽?”

德王府所造船只,是按戰船的規格建造地,每艘花費二十萬兩,並配有士兵與大炮等武器,另與河南布政使司周王府一系組成十幾艘地船隊,不懼風浪海盜,安全性極高。

但這船承載量也有限,孫毓培爭了這麽久,才掙到二十萬兩的份額,而那些小商戶根本沒有搭乘這船的份兒,他們若想出想,只能搭乘私人建造地船只,船小而人員武器不足……

孫毓培緩緩點頭,“……是。”

“可……出海尚不知派誰過去,若二夫人知道……”張茂全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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