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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發晚了。20:00還有一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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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拿溫籠上來。餘下的放到炕桌之上,端到蘇士貞面前,蘇瑾便坐在床沿之上,陪著蘇士貞用了些晚飯。

蘇士貞連著趕了三四天的馬車,說不辛苦那是假地。室內炭火燒得極旺,被熱氣熏蒸,用過晚飯不多會兒,便覺困倦上頭。

蘇瑾端著沏好的茶水,轉過屏風,便見一副將睡的樣子,放了杯子,上前替他放床帳,“爹爹歇息罷,女兒到外面去坐。”

蘇士貞微微點頭。

蘇瑾繞過屏風,坐在桌前,趴著百無聊賴地看燭火,看著看著,眼皮也跟著發澀。不知過了多久,只覺脊背發寒,猛然醒來,看對面床塌上仍舊空無一人,悄悄起身伸頭向裏面瞄了一眼,蘇士貞平穩的呼吸聲自床帳內傳來。

輕手輕腳出了門,回到自己房裏,將大毛衣裳取出來,披在身上,覆又出門,立在二樓欄桿處向下張望。因未到元宵節,這客棧中的客人極少,二樓僅有他們這一行,而一樓亮著燈火的房間,也只有兩三處。雪仍舊在下,四下被雪光映得白茫茫一片。

那陸仲晗出去應有不短的時候,也不曉得是不是藥房都未開門,不好抓藥……蘇瑾正思量間,突聽樓梯上響起腳步聲,扭著看去,只見陸仲晗一手挑著燈籠,一手拎著藥包轉上二樓。

蘇瑾趕忙上前去接藥包,“今日實在煩勞陸公子了”

陸仲晗搖搖頭,“舉手之勞而已,不敢當謝。在下已叫客棧夥計幫著熬藥了,蘇小姐不必再下去。令尊可好些了?”

蘇瑾接藥包的手一滯,又收了回來,與他一道向蘇士貞的房間走去,“用過晚飯便睡了,睡還得還算安穩,想來是無礙。”

陸仲晗伸手推開房間,此時蘇瑾才發現他衣擺、頭發盡濕,輕“呀”了一聲,“陸公子可是抓藥跑了好些地方?”

陸仲晗點頭,“因過年藥鋪大多關了門兒,問得幾個人,才找到一處。”

蘇瑾心頭很過意不去,指指溫籠,“陸公子可曾用過飯了?若沒有,這裏面的飯菜許還是熱的。”

陸仲晗微怔,盯了好一會兒那溫籠,才笑道,“好。陸某待會兒便用。蘇小姐去歇息罷,令尊這裏有我呢。”

蘇瑾望著他身上半濕的衣衫和因寒冷而顯得略微青白,透著寒氣的臉色,忙點點頭。待走到門外,才突地想起一事,又推了門道,“陸公子,可要讓夥計送些熱水上來?”

陸仲晗自溫籠上收回手,轉身笑道,“在下已吩咐過了,蘇小姐費心了”

蘇瑾呵呵笑了兩聲。將房門輕輕關上。

回到自己的房間,蘇瑾困意頓失,趴在桌上,盯著那燭火發呆。今日所發生的事,在腦海中走馬觀般的閃過,想著想著,竟想到前世和那死王八蛋初相識的情形。

因父母忙於做生意,一向生活獨立的她,竟會因有人替她打了一壺開水,而產生淡淡的幸福感……而她竟然會覺得,此時心頭的感覺和那時分外相似……猛然搖頭,伸手將燭火揮滅,借著外面透進來的燈籠微光和雪光,爬到床上。

110章 出事了

正月十六日,將近午時,蘇瑾一行三人終於回到歸寧府,回到梁家巷子。

蘇瑾跳下馬車,上前叫門兒,梁直憨憨的嗓門響起,“來了,是誰呀”

蘇瑾揚聲喊道,“梁直,是我”自十月二十日離家至今近一月,蘇瑾聽到熟悉的聲音,一般親切感嘆油然而升。

“啊,是小姐?”院門後傳來蹬蹬的腳步聲。隨即大門被打了開來,梁直一見蘇瑾先是呵呵笑了兩聲,突然一把扯著她急切往院中走,“小姐,快,快進屋,我娘和我姐姐都說那個盛夫人家出事了。”

蘇瑾一楞,“盛夫人家裏出何事了?”

陸仲晗眉頭微皺,在館陶這三日,兩人相談甚多,也略知蘇家與這位盛夫人的關系。看這孩子這般急切,也不曉得甚麽樣的大事兒。

一邊扶蘇士貞下了馬車。

梁家一家聞訊趕來,看蘇士貞行動遲緩,詢問才知路上摔了一下,梁富貴連忙過來攙扶,梁直也暫時閉了嘴。

好一通忙活之後,正房安定好,蘇瑾才叫常氏趕快去準備午飯。這才在正房坐下來,問小青,“盛夫人家裏出何事了?”

梁小青氣憤的道,“初六我和我娘還有張荀三個,按小姐說的去給盛夫人拜年,結果遇上一個婦人帶著個十六七歲的小子在盛府門口鬧著要見盛夫人。她說那孩子是盛少爺的遺腹子”

“啊?”蘇瑾和蘇士貞齊齊驚呼出聲,陸仲晗也有些詫異。

梁富貴在一旁插話道,“這些日子街上都在傳,說這婦人原是盛少爺的妾室,本是有了身子地。盛少爺亡故後,盛夫人將她賣給福建的商人,那商人在歸寧府行商二年,便回了福建,這婦人自是也跟著回去了。現在,許是那戶人家家境敗了,又聽聞盛夫人家中境況好,大筆的錢財沒個人繼承……”

雖然妾室買賣這種事兒,在現今是稀松平常,且所有的人都認為理所當然,蘇瑾還是稍稍吃了一驚。隨後,她穩了心神,低頭想了片刻,問梁小青,“那婦人現在何處?”

梁小青道,“被盛夫人接到府中,安置在別院兒。元宵節的時候,我特意去找繁星姐姐問了問,繁星姐姐說,盛夫人……盛夫人好象打算要擇了黃道吉日,叫人開棺滴血驗親。聽她地意思,若真是盛少爺留下的血脈,盛夫人似是打算認下”

蘇瑾又低下頭,思量一會兒,擡頭,“我明日過去一趟,問問詳細的情況再說罷。”說著她又擰眉道,“不過,若當年盛夫人知道她懷有身子,怎會將她賣了呢?”

蘇士貞咳咳兩聲,蘇瑾明了,連忙收了聲。

不過話趕到這裏,梁小青還是接過話道,“我聽王管事兒說,當年盛夫人要賣她,她興高采烈的走了,根本沒提孩子地事兒”

蘇瑾微微點頭,“也是,當年盛府不過小戶之家,聽說盛少爺喜歡流連歡場,他早亡也是叫酒色掏空了身子,家底也幾乎花了個精幹,她即不想留在盛家吃苦,必不肯說已懷了孩兒……”

剛說到這裏,蘇士貞又咳。蘇瑾住了嘴,起身笑道,“我去廚下瞧瞧,陸公子在此稍坐,這幾日麻煩你了,今日可要盡興才是”

說著便要向外走,蘇士貞叫住她道,“叫梁直去林家瞧瞧林相公可在。若在家,請他家來吃酒”

梁小青插話道,“在咧。他大年根兒上便自同窗家裏回來了。”說著叫梁直去請人。

蘇瑾走到院中,望著棗樹根下的殘雪發呆,盛府的事還真叫人吃驚這突然冒出的兒子也不知是真是假,滴血驗親,那玩藝兒實在懸乎,盛夫人究竟是何意呢?

立在院中想了一會兒,相不出什麽頭緒,便去給常氏幫忙。

常氏自然要問如何與陸仲晗同路,蘇瑾簡略地解釋兩句。常氏聽聞陸仲晗去修府志,不由誇讚道,“如今的書生們,有幾個能吃得這般苦頭地。沒想到這位陸公子看起來,家裏象是富貴過,竟也能吃得這般苦頭。”

蘇瑾笑了笑,“這倒是比起那些在書院裏吵架的書生們,是強了不少”

常氏眼睛一轉,湊近蘇瑾悄悄問道,“小姐,這位陸公子家中是個境況,你可曉得?”

蘇瑾搖頭,“我怎會知曉?誰會無緣無故地問人家家境?”不過有一點,她倒是借著這機會問了問,那便是錢家的事兒,正是他托程記茶莊的同鄉從中說合,叫他們撤了鞋子。

常氏呵呵笑了兩聲,坐到竈下燒火。

蘇瑾微微搖頭,拎著小爐出了廚房。年節下準備的熟食本來就多些,只消放蓖子蒸熱,再做了熱湯來,便成一桌宴。不多時林延壽跟著梁直匆匆進來,看見蘇瑾,先是微微躲了一下,隨即上前見禮,言語雖仍然有些結巴,神態卻從容了許多。

蘇瑾與他客套兩句,進了東廂房,自己燒了茶,慢慢吃著,先想盛府的事兒,想了好半晌仍是沒頭緒,梁小青挑簾進來,拉著她說了好些久別重逢的話兒,便又問,“小姐,你何時去盛府?”

蘇瑾想了想,“明日罷。我雖擔憂盛夫人,但她也是個精明地,這事未必沒有對策那婦人帶來的孩子你可見了,長得甚麽模樣?”

梁小青搖頭,“我沒見著。不過聽盛府的幾個老媽媽說,和盛少爺長得極似呢?說不得是真的親骨血”

蘇瑾不了解當年的往事,單憑少少的訊息,一時也沒甚麽頭緒,便暫時放下,覆又問她家中生意如何。

梁小青聽聞這個,臉上帶出笑意來,“小姐,咱家生意好著呢和年前的生意差不多,一日能賣近二十兩銀子呢。對了,正月十四那日孫公子和張大叔一道兒來咱家,按著小姐年前給他們的單子,一樣又送了小食過來。”

蘇瑾笑著點頭,“我在外面還擔心這小食不夠賣呢。送來便好走,咱們去鋪子裏瞧瞧”

梁小青跟在她身後悄悄道,“孫公子與我說,小姐來家後,叫人去知會他呢”

蘇瑾一楞,“莫不是生意上有什麽事兒?”

梁小青搖頭,左右看看,“不知道呢。”

蘇瑾點頭,“我知道了。待明日看望過盛夫人再說罷。”

到了鋪子看了一圈兒,各樣小食皆充足,鋪子留下全福一人,其餘二人正在外面和巷子裏的小鬼頭瘋玩。

蘇瑾誇讚他兩句,叫梁小青在鋪中挑些小食,一樣一樣拿帕子包好,拿了新竹籃子裝好,又出了鋪子。

午飯過後,陸林二人在正房說了些閑話兒,便起身告辭。梁富貴曉得陸仲晗這一路上對蘇家父女二人多有照顧,連忙套了驢車要去送他,蘇瑾趁機叫梁小青將備好的小食和酒水抱上車子,笑道,“路上聽聞陸公子說,學院師長仍有在山上當值地,這些小食正好拿去叫他們下酒。以謝你路上諸多照拂。”

陸仲晗倒也未推,接了籃子,上了馬車,出了蘇家。

蘇瑾進正房去瞧了瞧蘇士貞,身子也有些困倦,回到東廂房和衣躺下,腦中仍思量著盛府的事兒。

次日一早,蘇瑾備了些棠邑的土產,帶著梁小青直奔盛府。

她到時,以往清冷的盛府,今兒格外熱鬧,不斷有人自側門進進出出,問了門房,曉得是盛氏的族人。蘇瑾深深吸了口氣,突然有些煩悶,世間怎會有這麽多只想看著別人錢財的人?這些盛氏的族親們,原本都已蠢蠢欲動,焦燥不安,突然又岔出這麽一茬兒事來。

走到二門處,恰見明月引著一個婦人出來,與蘇瑾走個頂頭。明月尚不及引薦,那體態略胖的婦人已冷哼一聲,越過她,上了青頂小轎,揚長而去。

蘇瑾氣歪了鼻子,這是哪裏來的婦人,如此無禮?

明月笑著上前,將她引到院中偏廳坐下,方笑著賠禮道,“蘇小姐你莫生氣,那位是我們大夫人,因來幾回沒得她想要地,遷怒於蘇小姐。”

蘇瑾搖頭,“不相幹的人,我才不與她多生閑氣。我昨兒中午到家,知道這邊兒的事,趕來看看夫人。現下如何了?”

明月指指正廳,嘆息,“她們現在如何坐得住?今兒一齊來了,叫我們夫人將那兩個趕出去呢。”

蘇瑾拉了明月,悄悄問道,“那個孩子究竟是不是盛少爺當年留下的骨血?”

明月搖頭,“不知呢。不過幾個年老的媽媽都說象我們少年,但族裏的人都說不象。正吵著呢”

蘇瑾又問,“那你們夫人是如何盤算的?莫不是真打算認下?”

明月苦笑搖頭,“不是他,便是他左右這事得解決。以我們夫人的性子,認下這個孩子也不奇怪”

蘇瑾深深嘆息一聲,她雖沒經歷過這些,但也知妻妾之間有幾個能真正融洽的?若叫這孩子繼承了家財,雖可擋盛底一族。但畢竟不是親生的,如何與她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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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章 丁氏的決絕

蘇瑾在偏廳一直等到近午時,正廳中的一眾人才散去。蘇瑾立在窗前,冷眼看著魚貫而出的盛氏族親們,心情壞到極點。

不多時,明月進來,第一時間覺察到她身上濃烈的不悅氣息,微微一怔,透過窗子瞄了一眼,道,“蘇小姐不值當為這些人生氣。”

蘇瑾嘆息,誰說不是呢。可是她才剛在老家與那一窩子周旋了十幾日,此時她沒辦法不感同身受。

丁氏坐在上位,正以指尖輕壓太陽穴,身形透著不用言說的疲憊,蘇瑾輕嘆一聲,上前叫了聲,“夫人”

丁氏擡起頭來,笑道,“你來了?莫為我擔心,此次回鄉過年,過得可好?”

蘇瑾搖頭,“不甚好。我家那些族親比今兒您這裏來的這些好不到哪裏去。”

丁氏笑了笑,擺手,叫人都退下來,連明月和繁星都退到正廳門外。

好一會兒,她才突然輕嘆一聲,“這些人來的不是時候,盛記實則早就敗了。”

“啊”蘇瑾輕呼一聲,“您這話……是何意?”

丁氏笑了笑,“我叫它敗,它自要敗。”

蘇瑾有些明白,似是又有些不明白,目光一瞬不瞬的盯著丁氏。

丁氏沈思一會兒,道,“年前自那母子兩個來,我便在想這宗事兒。瑾兒,我家的兩間成衣鋪子賣把你可好?”

蘇瑾驚得小嘴張得極大,好半晌才苦笑道,“夫人莫不是與我開玩笑。我家哪裏有銀子買你的鋪子?”

丁氏不在意笑笑,突地又問,“你家可在外鄉的親人?”

這話跳躍性也太大了,丁氏問這話是何意?蘇瑾看看丁氏,丁氏只笑不語。蘇瑾只好答道,“外鄉的親人,有堂邑的族親,嗯……哦,還有我外祖家是杭州地。”

“好”丁氏一掌輕擊在桌子之上,聲音爽朗起來,“你沒銀子,可以自外祖家拆借銀子來……”說著向蘇瑾眨了下眼睛。

蘇瑾再次張大小嘴兒,“夫人是想,是想……”

丁氏擺手,叫她別繼續說下去。蘇瑾心中何止是驚駭二字,默默消化好半晌,才問道,“夫人當真要把所有的產業‘賣’出去?”

丁氏想了想,“留間生藥鋪子罷這歸寧府我也住膩味了。先你一步‘走遍大江南北,看萬裏山河’,如何?”

蘇瑾沒想丁氏竟會做出如此的決定,這盛記是她辛辛苦苦十幾年創下來地,怎舍得說收手便收手?說賣便賣?不由憂心地道,“夫人不再想想麽?這事或可有回旋的餘地。那母子二人,夫人也可不認呢”

丁氏嘆息,“我累了。這麽些年也看透了。不為兒孫,掙再大的家業何用?皆是便宜了旁人再者,那孩子當是盛家血脈。我與他夫妻一場,怎好叫他的骨血流落在外?一座祖宅加間生藥鋪子,夠他過活了。”

“可,您若到他處,將來境況好了,這些人仍會聞風而動地”蘇瑾不相信這個丁氏沒有想到。

丁氏搖頭,“我為盛家留住這血脈,叫他這支不斷香火,也算對得起他了。這盛夫人的頭銜從此丟開也罷日後,我與盛氏互不相幹,誰敢再上門生事?”

蘇瑾又是一驚。丁氏這是不打算再為死去的丈夫守寡,要做個出婦……正要往下深想,丁氏已笑道,“好了,這事暫切不提。先說鋪子的事兒”

蘇瑾忙點頭,“夫人可說說心中地計策。”

丁氏道,“帳目我已叫人著手做了,每間鋪子皆是虧損。只是單這個還不夠,貨物銀兩往來上再‘折損’些罷只是那兩間成衣鋪子利頭大些,我卻不忍心歇了,‘賣’把你繼續生利如何?這兩間鋪子連鋪面帶貨物,每間實值近三萬兩。不過我會叫人先將貨物運出去,帳面嘛每間只值六千兩便好。至於自杭州‘運’銀子來,可靠的人手我來找,到時你與你爹到碼頭接了銀子,再帶著現銀來簽契子便是至於那兩間綢緞鋪子和其它的鋪子,我再想別的法子。餘下那些小錢,便讓他們爭罷”

蘇瑾現在大約明白了,丁氏是將鋪子自手轉自手,不過要她做個幌子。若說這忙她是能幫的。想必蘇士貞也不會反對,只是日後的經營怎麽辦?

似是看出她的疑問,丁氏笑了笑,“挑中你來幫我做這件事,一是這兩間成衣鋪子利頭大,實是不舍得丟下。二來,是看中你地經營手段,三嘛,你人品如何,我自是清楚地。所以,我一有這念頭,第一個便想到了你。如何,肯不肯幫我?”

受得刺激太多,蘇瑾已不再驚訝,想了想笑道,“蘇瑾自是甘願幫夫人地。只是夫人方才說經營也由蘇瑾來掌管麽?”

丁氏點頭笑笑,“嗯,除子鋪子不在你名下,銀錢人手貨物,你盡可調度。”說著她頓了下,“前日毓培來過,聽他所言,朝廷解海禁的事兒已有眉目。說不得年內便有動靜,到時我便抽了銀子,使人出海去這兩間鋪子要不要抽了本錢,到時再說,總之,你先替我管著吧。一年分把你一成的紅利,如何?”

一年紅利有多少?出了盛府,蘇瑾的頭還是暈的。為丁氏的決絕,也為這突然掉到頭上的餡餅,當然,若經營不好,便是挖坑把自己埋了。到時莫說丁氏追究,便是她不追究,她自己如何有顏面面對丁氏?

暈暈乎乎回到家中,正好蘇士貞剛用了午飯,在院中曬著太陽。突見她飄似的進了院子,奇怪,“瑾兒,這是怎麽了?”

蘇瑾深深吸了幾口氣,才覺腳踏在實地上,拉蘇士貞進正房,吩咐梁小青在外面守著,又正房門上了,這才與蘇士貞細細道來。

蘇士貞吸了口氣,“盛夫人要將生意全部歇了,請出?”

“嗯”蘇瑾點點頭,“她正是這個意思。說本朝律法規定,出婦,夫家財產與原有妝奩,必聽前夫之家安排。但若她繼續為盛少爺守寡,財產她是可繼承。可盛府早先有多少家財?現下的銀子皆是她掙來,還要落個繼承的名頭,而繼承仍不得安生,一個個要塞兒子給她,最終這些東西還有都成了旁人家的?我看她的意思是先做出家業敗的假象,將銀子轉了,餘下些小錢填填那些族親們的眼,從此與他們斷得幹幹凈凈地。”

蘇士貞嘆息,“這倒是。若說她一個女人家,執意不肯過繼,這事確實難辦”

蘇瑾點頭,“爹爹,這事兒我們應了吧?”

蘇士貞看了她好半晌,“你可想應?”

蘇瑾點頭,“一來這與咱們有益。二來也叫她有個細水長流逐年的進項。我會好生幫著爹爹經營地。盛記原用的心腹人手,全都留用下來。有他們幫襯,咱們會經營不好麽?”

蘇士貞沈默良久,點頭,“接下來如何操辦?”

蘇瑾搖頭,“盛夫人只說她會安排好。只要我應了,餘下的事兒,她來辦。到時爹爹使人擡了銀子過去便是。 這盛記成衣行從些便改為蘇記成衣行了。”

“為何不找孫家幫忙?”蘇士貞有些好奇。

蘇瑾想了想道,“孫記家大業大,自家的生意尚且看顧不及,哪裏有多餘的精力幫她?”

蘇士貞點頭,“好。就依你罷”

蘇瑾笑了笑,心頭並不輕松。

丁氏說過,近幾日最好不要再去盛府。接下來幾日,她便乖乖呆在家中,一步家門也不曾出。直到過了正月二十,孫毓培氣勢洶洶的上門兒,蘇瑾看到他黑臭的臉色,方驚覺,她早將梁小青傳的話忘到腦後去了。

賠笑將他迎到正房,親手添了茶,含笑道,“孫公子一年不見,別來無癢?”

孫毓培緊繃的臉兒霎時展開,將頭偏到一旁。好一會兒才哼道,“蘇小姐可真是不禱告不燒香,不拜佛不進廟”

蘇瑾自知理虧,呵呵笑了兩聲,“那是因我佛慈悲……”

孫毓培是在盛府聽到她回來的消息,心頭聚著一團火,特特叮囑的事兒,使人來知會一聲有這般難麽?可不及發作便自己先散了氣兒。坐著別扭一會兒,才道,“丁姨已將事情與我說了,有些事兒我可幫著辦。倒是你這邊,一時頂下兩個大鋪子,可有把握?”

他話中的關切之意,蘇瑾聽得清楚明白,含笑道謝,又道,“我若滿口說沒問題,孫公子可會笑話我?”

孫毓培意外的沒有搖頭,定定看了她一會兒,“不會。你若得那鋪子必定會做得風聲水起。丁姨到底眼光老辣,那鋪子在你手中,即使分你一成利,她仍不少半分利。”

“呀”蘇瑾輕笑一聲,“能得孫公子誇讚,蘇瑾甚感榮幸”

孫毓培哼哼道,“你蘇小姐何時在意過旁人的誇讚?”

蘇瑾又笑起來,又與他添了新茶,才問道,“盛夫人那裏,何時有動靜?可要我做些什麽配合麽?”

孫毓培搖頭,“旁的不須,只將你外祖家的情況略與我說說,我好安排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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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章 天氣很好

有孫毓培幫襯著丁氏,蘇瑾沒來由的放下心來。大抵是因孫家是大家族,精幹人手多,人脈廣,這等事要替丁氏做到滴水不露、合情合理,叫盛府那些人不信也得信,還是能做到的。

只是具體如何做,外人知道得越少越好。蘇瑾便沒往下深問,至於外祖家的情況,她只道外祖父家住閶門橋處,名字朱德佑。便如實相告。

“閶門橋處朱家?”孫毓培擰了眉尖。

蘇瑾一楞,“你知道?”

孫毓培緩緩搖頭,“不知。”

蘇瑾笑了笑,“也是。我聽我爹爹說外祖家的兩個舅舅雖外放做了小官,想來,是入不了你孫記的眼地。”

孫毓培哼了一聲,眼中再次閃過異樣,思量片刻,起身,“丁姨的事情你莫多操心,我自會代辦,孫某這就告辭了。”

蘇瑾訝異,“孫公子早先叫小青不是找我有事麽?”

孫毓培心頭翻滾著“閶門橋朱家”幾個字,哪裏還顧及說別的,搖頭,“並無特別的事。嗯,是鞋子所留不多,你們快些補充貨物。”

說完竟匆匆的走了。

蘇瑾盯著打晃的門簾,搖搖頭,“莫明其妙”

孫毓培出了蘇家,上了馬車,待離了梁家巷子,才向張茂全道,“張叔,去信局。”

張茂全一楞,“少爺要往哪裏去信兒?”

孫毓培笑了,“杭州。”

張茂全點點頭,“可信局此時不曉得開沒開張。”

“這就去看看。”孫毓培仍舊笑著,張茂全有些摸不著頭腦,問道,“少爺怎的突然要寫信去杭州?”

孫毓培想了想,問道,“張叔,你可記得有一回我們隨伯父去杭州,為一位岑老爺子拜壽,大伯在席間被一個酸腐老頭擠兌之事?”

張茂全想了想,點頭,“確有此事。大老爺因此氣得不輕呢。可那老頭是岑老爺子的至交,不好與他多辨,宴沒吃完,咱們便走了。”

孫毓培身子半靠在車廂之上,笑道,“是,正是那次。張叔可見此人姓甚麽,家在何處?”

張茂全認真回想了下,這是五六年前的事兒,他記憶有些模糊了,搖頭,又奇怪問道,“老奴年齡大了,記不得了。少爺怎的突然說起此事來?”

孫毓培把玩著手指,顯得心情甚好,“你不記得,我倒記得。這老爺子姓朱,家住閶門橋外……”

“啊,對對對,少爺一提醒,老奴也想起來了。當時少爺也甚是生氣,叫兩個小廝守著在門外,等那老頭出來,朝他扔雞蛋……”

孫毓培臉色一緊,使勁兒咳了兩聲,打斷他的話,“咳,事情過去那麽久,那老頭子當不記得了吧?”

張茂全不解地搖搖頭,再次問,“少爺為何突然說起此事來?”

孫毓培嘆了一聲,“此人怕正是蘇小姐的外祖父”

“啊?”張茂全驚呼一聲,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孫毓培。

孫毓培唇角扯出一抹苦笑,不過片刻即收回,又道,“後來我恍惚聽大伯說過,此人的先祖乃是徽州婺源朱氏一族”

張茂全再次吃驚地張大眼睛,“這麽說……這麽說,蘇小姐也算是名門之後?”

孫毓培搖頭,“江南朱姓人家,多與婺源朱氏同宗,在世人眼中,朱聖人的光環早已不在。現今也不過是普通的讀書人家。不過,聽她所言,其兩位舅父似在在朝為官……”

張茂全明白了。幾百年過去,先祖的榮光已照不到後世子孫。當然,若子孫爭氣,這名門之後的稱號,卻還是能叫得起來地。

想到此處,突然替孫毓培高興起來,“少爺,不管蘇小姐舅父官職如何,總是容易了許多。”

孫毓培斜了他一眼,“什麽容易許多?”

張茂全呵呵笑道,“少爺近日為何避著夫人,老奴是知道的。老奴定然在李家小姐到來之前,將杭州的事兒打探清楚。”

孫毓培一閃過後的喜悅,此時心頭突地又沈下來。對於她,他實在沒把握……

孫毓培前腳走,張荀後腳過來支銀子,“小姐,幾個村子裏因過年積了不少貨物未收回,今兒天氣好,我帶人去收了來。”

是,今日是個好天氣,陽光明媚,一絲風也無,空氣中帶著早春的氣息,蘇瑾想了想,一邊進東廂房支取銀子,一邊道,“今兒我也跟著你出去轉轉。”

“好咧。”張荀應了一聲,抱著銀子匆匆往院外走,“那我這就去趕車。”說著在院中瞄了一眼。似是在找什麽。

蘇瑾笑道,“小青也會去地。”

張荀一張臉“轟”地紅了。結結巴巴地道,“小姐說什麽。”慌慌張張跑了。

蘇瑾立在東廂門口,笑彎了腰。

梁小青自鋪子裏進來,先是訝異,“孫公子這般快便走了?”又奇怪的問,“小姐笑什麽?”

蘇瑾搖搖頭,梁小青也滿十五歲了,正是該說親的年紀,這事回頭與常氏私下先說說?恍惚聽張荀說,其它就在城郊,家中雖是普通的莊戶人家,家境不算甚好,但自家也不是大福之家,關鍵是張荀這人不錯,配小青正適合。

叫她進屋換衣裳。不多時張荀趕著馬車過來,後面跟著兩個小夥計,趕的卻是太平車。

蘇瑾到鋪子裏和梁富貴打了招呼,帶著梁小青上了馬車。

此時,那場冬雪已只剩下點點白雪,田裏的麥苗經過雪水的滋潤,返了青,綠油油的,讓人心頭舒暢。

蘇瑾將車簾撩起,趴在車窗上,大口大口的吸著雪氣混著苗麥青草香的空氣。望著空曠的田野發呆,想象著,若能自由自在的在其上奔跑,放放風箏,抑或在春花爛漫時,尋一處美景,只發呆曬曬太陽也是好地。

蘇家固定做鞋子的這幾個村子,因結帳及時,工錢也算豐厚,愈來愈多的婦人在空閑的時候,開始做蘇家的鞋子。

這次因過年,有近一個月未來收貨,這次一個村子竟能收四五百雙。收完第二個村子,已到了午飯時,張荀熟門熟路帶著這一行人到三村相交處的小飯館,一腳踏進去,竟意外的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蘇瑾未及出聲,梁小青已搶先叫道,“陸公子”

最裏面一桌子,坐著三個書生,正對門的那人,聞聲擡頭,俊朗的臉上浮上笑意,起身行禮,“蘇小姐,小青姑娘。”

蘇瑾回禮,“沒想到在此處也能碰到陸公子。”

陸仲晗尚未回話,桌上另一人起身道,“蘇小姐好。”

蘇瑾盯睛看去,也笑,“原來趙陳二位公子也在。此時可不是踏青的季節”

陳尚英呵呵笑道,“書院有位要好的同窗,其母病重,我等結伴來探望。他家中忙亂,不好再叫他們整治午飯。”

“原是這樣”蘇瑾了然點頭。

“即有幸在此相遇,大家又是相識,不若我們合坐一處可好?”趙君正眼睛斜了斜陸仲晗,笑著建議。

蘇瑾眼睛掃過幾人腳面,笑道,“也好,蘇瑾是該做個東家,以謝各位。”

“謝我們什麽?”陳尚英一邊移椅子一邊道。

蘇瑾大方施禮坐下,“謝各位早先出手相助,謝各位看顧我家的生意。”

陳尚英低頭掃過自己的鞋子,呵呵一笑,“這倒是,我們書院的學子,大多都買蘇家的鞋子。”

趙君正招店主來,加了幾樣小菜。剛點到韭黃炒蛋,陸仲晗下意識出聲阻止,“趙兄,韭黃炒蛋不要也罷。”

趙君正一楞,“為何?”下一刻,斜了蘇瑾一眼,便明白了。陸仲晗去修府志前,趙陳二人曾說過,來年一同回書院,沒想到在家等到回書院之時,也沒等到陸仲晗地身影,回到書院自是要問,陸仲晗便將蘇家父女的事兒說了。

他看向蘇瑾,眼睛閃亮,明知故問,“蘇小姐不愛吃韭黃?”

蘇瑾有些尷尬,一時不知該如何作答。下意往陸仲晗那邊瞟一眼,兩人目光對著正著,又一齊閃開。

這情形招來幾聲別有深意的笑聲。

蘇瑾被笑得臉有些發熱,強作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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