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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帝後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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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王演之被馮泰巖壓回隆城。一行人從哪來回哪去,又住進了隆城太守府裏。待安頓好,王演之等人還沒來得及喝盞茶,忽聞門外侍衛高喊:“太子駕到!” 王演之整理好衣衫,帶頭出門跪地迎接。“臣等恭迎太子。” 周懷天笑瞇瞇的走過來,彎腰將王演之扶起來。一路走來風塵仆仆,王演之原先整齊的頭發此時也蓬亂了。衣服雖然換過,可剛才跪在地上,下擺也沾上了灰。周懷天打量完畢,這才開口道:“懷天聽聞隆城死戰不敵容肆,您不知所終,寢食難安。太尉乃國之重臣,現下見您無礙,我也好放心了。”

王演之道:“謝太子厚愛。” 周懷天又說:“有馮將軍在此鎮守,容肆將不足為懼。您安心在此休養便是。來人啊,傳太醫為太尉診治!” 下人應了聲是便退下。周懷天親自扶著王演之一路進到內室,又細細問了許多健康方面的問題。等太醫來了診治完畢,他才從房裏出來。周懷天笑容親切讓人如沐春風,自然,他一路帶著笑回到了自己房間。而馮泰巖早已在屋裏等候。見太子進來,馮泰巖起身行禮:“末將見過太子。” 周懷天快步上前托住他的雙臂,說:“將軍不必多禮,快快請起,折煞懷天了。”

馮泰巖對他們皇室可謂忠肝義膽,護衛皇後救太子,是他們的大恩人。周懷天作為晚輩當然不敢受他一拜。莫說他,便是皇後也不能。馮泰巖卻不同意,正色道:“君臣之禮怎能廢!吾家先祖跟隨太祖左右,這才創下基業。吾家世代侍奉天子,不敢居功。而今,吾寸功未立,只是仗著天子的錯愛才有今天,又怎敢恃寵而驕。” 周懷天無奈,這才生生受了他一拜。

這邊君臣和睦,那邊杜啟明已經進入定州中部。他們幾乎徹夜不停的趕路,生怕有什麽易變。王演之帶走了大部分的兵,但他還有留有少部分在此。他進定州必須乘王演之被蒙在鼓裏之時,否則追兵可不是那麽好躲的。景王周舵安奉天子之命前來迎接,他們的匯合地點便是定州中部的東山!此處山林茂密善於躲藏與埋陷阱。就算皇後被發現,只要他進到這裏定能無礙!反正現在朝廷無人,根本管不了周盛安做些什麽。

太尉黨那五人倒是覺察不妙給王演之去了密信,可惜已經幾天了卻不見回信。他們哪裏知道,太尉已經被太子軟禁!日夜交替,杜啟明等人也是披星戴月。除非馬匹到了極限才能休息,否則哪怕困極也必須趕路。沒日沒夜的急行讓他們速度極快,七天後順利抵達東山。周舵安派出的探子今晨終於傳來消息,皇後即將歸來。周舵安大喜,心裏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下。當天,他親自帶領一百武賁前去迎接。那名探子則先行去與杜啟明交涉,給他們帶路。否則茫茫東山,誰能知道他們躲在哪?

周舵安騎在馬上眺望遠方,衣襟翻飛。他脖子伸得老長,左看右等就是不見來人。胯下坐騎時不時得打個響鼻,似乎有些不耐。“可要屬下去看看?” 他身邊一位武賁問,周舵安搖頭。這時,遠方林中傳來異響。嘚嘚,嘚嘚,嘚嘚,來了!周舵安雙眼一亮,大喊一聲“駕!” 瞬間帶頭沖了出去。他的隨身侍衛等也緊隨其後,一時間林裏熱鬧非凡。雙方人馬終相見,因杜啟明有傷在身,這麽遠的路已經讓他不堪重負。看到來人的時候,也不覆之前意氣風發的樣子,而是臉色蒼白十分難看。周舵安一看不好,趕緊讓大長秋扶他下馬。好在他事先準備了步輦。杜啟明卻出人意料的拒絕乘坐,他不想特殊化。

可他那樣子周舵安哪裏敢怠慢,硬是讓侍衛給擡了回去。回到軍中,杜啟明被人送進了主帳。大長秋喚人打來熱水,為其仔細擦身連頭發也洗的一幹二凈。隨後,早就跪在外面的軍醫終於可以起身進帳,又細細為杜啟明診治一番後,營地裏才徹底安靜下來。若說前半程路危險重重,那麽後半程路就應該平安無事了。否則,周舵安也不會一員未損的到這山裏。杜啟明想及此,長籲了口氣,這才放下心昏昏睡去。大長秋則如往常一樣跪坐在角落裏等待皇後醒來。

為了杜啟明身子著想,周舵安在此停留了三天才再上路。而在宮殿裏的周盛安也一早得到了消息,他每天都會登臨極光塔眺望東山方向,簡直是望穿秋水。比他更難受的則是二皇子周武沖與三皇子周定。兩個孩子自從知道母後即將回來後,日日發奮圖強的背書讀書,甚至到了用膳時間也不吃飯,就為了讓母後能開口稱讚自己。宮內本來蕭瑟的氣氛,也為之一變,變得生機勃勃起來。隆冬已去,春日終來。天子的好心情傳染給了為數不多的大臣們,壓抑的氣氛一掃而空。

他們的情緒又帶動著百姓,死城一般的陵城漸漸活了過來。看大臣們輕松不少的樣子,許多人都在猜測定是我軍勝利,馭北王必然兵敗如山了!怕是不久後,又能回到那平安喜樂的日子。這日,周盛安正在用晚膳。一位宦官疾步走在大殿裏,宮殿裏不允許跑步。他已是滿頭大汗,想著快點再快點。父子三人粗茶淡飯,案幾上沒有任何葷菜,連米都是糙米。皇宮就要彈盡糧絕了。“陛下,陛下!” 那宦官終於到了目的地,不經通傳在外就喊起來。“皇後,皇後回來了!步輦已至城門外!” 嘩!周盛安一把抱起周定沖出了宮殿,周武沖緊隨其後。

天子車駕緩緩行駛在陵城主道上,兩邊百姓人擠人的看熱鬧。他們只知道離城已久的皇後今日終於歸來。之前周盛安的開倉放糧行為頗得民心,此刻他一身玄衣頭戴冕冠威儀十足。因其相貌堂堂又身材高大,更是惹人註目,果真天子儀容啊。沿途百姓紛紛投出花朵或者精美的首飾以示他們的喜愛。天子如此,身後的武賁也是不凡。步伐整齊劃一,舉手投足間全是我軍將士的風采。手中劍戟泛著冷冽的寒光,身上鎧甲透出逼人的氣勢。這,就是天子麾下五千精兵!百姓驚呼,有此軍駐守,馭北王又有何可懼?

城裏百姓歡呼的聲音傳到了城外,不少城外勞作的人也似城裏那班分立道路兩旁。皇後鳳姿,誰人不想有幸目睹?皇後車駕自是停了下來,周舵安專門為其就地搭了座小帳篷,以供皇後修飾儀容。周舵安隨軍便帶著皇後朝服,也是為了今日。烏黑的長發挽起,一根玉簪加以固定,簡潔清爽,足矣。他是男兒,不需女子般的打扮。隨後,大長秋又為杜啟明更衣。程序少卻樣樣馬虎不得,杜啟明卻兩眼放空直覺心臟似要破胸而出。這是不是近鄉情怯?又或是小別勝新婚?搖搖頭,想讓自己冷靜下來。喧嘩聲越來越近,天子車駕快要出城了!咚,輕輕的一聲響,一盞清茶被杜啟明打翻在案幾上。大長秋笑了笑,又為其重新添上。

這麽會兒時間,天子車駕已經駛到城外。不顧禮法,周盛安下了車大步向那帳篷走去。他已得知杜啟明身受重傷,一會兒擔心長途跋涉他如今好不好,一會兒又欣喜他終於平安歸來。兩種情緒交錯,讓周盛安看似平穩的步伐顯出些蒼亂。穿戴完畢,杜啟明起身,大長秋快一步掀起帳簾。萬分思念的身影突然撞入眼簾,杜啟明楞在原地。他私下偷偷設想過許多種重逢的場景,可事到臨頭卻發現竟是來得這麽突然。周盛安九五之尊,可此時他身上卻扒著個周定,身旁還站著長高不少的周武沖。二相望,一時無語。

周盛安比他走時瘦了不少,而天子眼裏的杜啟明則風采依舊,可蒼白的臉色透露出他重傷未愈。時間就那麽凝固,周圍嘈雜漸漸隱去。周盛安的表情無法辨清,可那急速起伏的胸膛卻杜啟明微微笑了,原來緊張的不是他一人。“母後!” 一聲清脆的童音劃過,驚醒了深情凝望的二人。周定跳下來,像個小炮彈似的直接沖進度啟明的懷裏。杜啟明順勢將他一把抱住。掂了掂,沈了不少。周武沖則行了大禮,看著規矩不少。周盛安此時卻向他走來,輕輕拉起他的手,兩手十指交握,盡在不言中。而後,兩人相攜同入天子車駕。與帝同乘,是最大的榮寵。百姓夾道歡迎,鳳姿自然讓他們不虛此行。手中的鮮花玉飾雨點般落入二人乘坐的車裏,帝後深情國泰民安,是他們最樂見的事。

晚膳十分,一家四口團聚一堂。雖喝的是白湯,吃的是素菜,可溫馨安詳的氣氛絲毫不減。殿外響起步伐聲,聞其聲應是個戎裝的軍士。不消片刻,急切的聲音傳來:“報!琥國王妃截殺胡人主力,雙方大戰三日,將其逼退至裕州內。現王妃身受重傷反被圍困臨齊,琥國王阿律突骨請求出戰!另,陳將軍聞訊正領兵前往支援。” 言罷,傳信兵呈上急信。喜憂參半,傳信也需時間。這幾天,怕是馮肅境遇變得更加被動了。他是怎麽被圍困的,信裏並未提及。白色的絹上血跡斑斑,現在已經凝固成了暗黑色,只餘些腥氣提醒著他們戰事的殘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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