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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坐困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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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報送至陵城,無人歡樂。周盛安依舊老神在在的樣子,喜怒哀樂讓人捉摸不透。而王演之卻是拍案而起,怒火攻心的他終是倒下了。按照現在的話來說,就是熱感冒。計劃的好好的,太子也被圍得結結實實,最後居然功虧一簣!那麽多人,那麽多的人啊,怎麽會圍不住個周懷天?莫非真是天意?笑話!王演之氣的連夜失眠,偏偏又生著病,情況更是不好。王演之長子王德連續幾天都睡在父親臥房門外,就怕有個萬一。

醫者進進出出,濃重的藥味彌漫著整個太尉府。“報~!” 傳令兵小跑而至,聲音洪亮,驚動了淺眠的王演之。小兵單膝跪在臥房門外朗聲道:“啟稟太尉大人,皇後起駕正趕往池中城。另,我方糧草告急。” 言畢,小兵退下。糧草告急?不可能吧。他們隆州不說頂頂富裕,西征也賠進去不少糧草。可秦戈那邊就那麽一點人馬,也不至於到了告急的地步呀。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等等,皇後正趕往池中?可惡!“咳咳咳!” 王演之被氣得咳嗽起來,竟差點止不住。

王德趕忙跑進來,又是端水又是順氣的忙活了好半天,真怕他父親一口氣上不來死了。緩了片刻,王演之終於好了些,啞著聲音道:“傳田許林,叫他立刻來見我。” “父親。。。” “快去!” “喏。” 不久,田許林登門而至。半盞茶都沒喝完,下人又匆匆來報,說皇宮裏的宦官來傳旨。無奈,王演之拖著病體跪在地上接旨。完了又是一通折騰,老骨頭都快散架了。原是周盛安傳他進宮有要事相商,田許林只得打道回府晚上再議。

“臣王演之叩見陛下。” 臉色青白,王演之行了禮氣喘籲籲的又開始咳嗽。“太尉可是身體不適?來人啊,傳禦醫給太尉仔細瞧瞧。” 侍立一旁的宦官應了聲喏趕忙退下。王演之擺擺手,表示無大礙。身體抱恙,周盛安賜了坐。待人喝了點茶水潤潤嗓,他才慢悠悠的開口道:“朕素來寵愛太子,卻不想竟闖下大禍。還望太尉看在朕膝下單薄的份兒上,派人迎回太子。” 逢場作戲,王演之何嘗不知這不過是套虛禮?

他起身恭敬回道:“太子孝順天下皆知。可惜年幼無知被奸人所惑,唉!終是老臣的錯。臣太過焦急,皇後也埋怨於我,如今更是無顏面聖啊。” 一席話進退有度,卻絲毫不提迎太子的事。周盛安不以為意,他要是同意才是見鬼了。圍困太子那麽明顯的計劃,怎會看不出?如今失敗,更加不可能退兵。周盛安微微一笑,還是自己皇後做得好。當機立斷,不畏危險親臨池中震懾敵軍。這樣一來,他可以做的事就更多了。吹了吹依舊微燙的茶水,隨手放置案幾上。“朕聽聞皇後親臨池中,想必是擔心太子。素來他們二人就合得來,太子也極敬重皇後。唉,還是太過寵愛他了啊。” 寵誰?皇後還是太子?王演之不置可否,一時君臣無話。

就在他們君臣鬥法的時候,杜啟明則是在三千琥國騎兵以及五千周國步兵的護送下,正慢悠悠的蕩去池中。因著池中有戰爭,許多周邊村子的百姓拖家帶口連夜逃離。路上三三兩兩的,個個面黃肌瘦披頭散發,好不可憐。杜啟明嘆了口氣,說到底他也是始作俑者之一。“大長秋。” “臣在。” “傳我話,叫些人護送這些百姓去臨水城吧。” “喏。” 大長秋掀開車簾騎馬向後跑去,管雜事的官員在後邊兒呢。“皇後真是大善啊,不愧是天選之人。” “呵呵,將軍過獎了,不過於心不忍罷了。這些天我看著士兵們也乏了,不如今日早些歇息吧。” “皇後,天色尚早還可再行一段路程。只是。。。”

“嗯?將軍莫要擔心,糧草還是足的。這次我那不孝兒闖了大禍,沒成想太尉不計前嫌送我糧草,這份恩情我銘記在心。” “這都是太尉應該做的。” 話盡於此,兩人再沒了交談。此人乃王演之所派,是秦戈手下一員小將。杜啟明冷笑,我就是要拖著,還頓頓給士兵們吃飽吃好甚至於吃撐!有本事你殺我好了。你秦戈不是糧草充足麽?行啊,我杜啟明沒本事糧草也沒剩多少。現在我去探望我的兒子了,怎麽?要眼睜睜看著皇後路上餓死?幹脆一拍兩散的好,黃泉路上也多個伴嘛。秦戈吃了啞巴虧,火冒三丈的。探子說他天天都要軍法處置些人,才能平息怒氣。軍營中現在是人心惶惶,就怕有個閃失被罰了去。軍棍可不是電視上演的那種,打幾十板子還能活,那都是瞎編。真正的幾下下去你就魂歸當場了!

這個消息無疑雪中送炭。杜啟明路上耗得越久,秦戈帳中就越亂。他還傳話下去,說吃不完的糧食就地倒了,真是暴殄天物啊。可憐那秦戈,自己手下的兵卻是日日喝著稀粥吃著野菜,怎生一個慘字了得。這人吶,不管你多忠心多勇猛,一旦餓了肚皮可是連畜生都不如的呢。有句話怎麽說的來著?對了,我發起瘋來連我自己都怕,就是這麽個意思。現下臨水城只餘兩位賢者、謝融及丘倡坐鎮。琥國王妃馮肅也隨著杜啟明一路北上,這也是秦戈不敢擅動的原因之一。

殺了杜啟明簡單,可要同時面對天子及琥國的怒火,卻是最不明智的。這一下更是拿準了王演之的脈,雙方現在終於平衡了。一個占著道義,一個占著盟友,誰也拿不下誰。本來容肆還想乘著他們內亂一舉南下,可惜世事難料,時機突然間過去了。容肆連連哀嘆其時運不濟,老天不與我。杜啟明的橫插一腳,頓時解了池中之圍。

秦戈打算連日用火箭攻擊,而後再斷絕他們的水源,最後讓他們餓死城中。現在皇後馬上就要到了,再想殺了太子也得先憋著。不過老天也不是全然偏心眼兒,水源到底還是讓秦戈給斷了。現在池中城內水已經沒了,很多百姓甚至軍士只能喝動物的血,喝自己的尿。好在還有一口糧食不至於真正彈盡糧絕。

可惜那口糧食根本不夠填飽肚子,每天都有百姓熬不下去活活餓死。別說他們,就是軍士們也都個個癱軟在地毫無力氣。糧食日漸減少,再不想辦法就要玩完了了。雷渠憋著口氣,重重砸了下案幾。脆弱的案幾搖搖欲墜,幾乎要散架了。憑他空有一身力氣,卻也無可奈何。你再勇猛,也不可能三頭六臂獨自對戰幾萬士兵啊。武將最最憋屈的,就是被困死而不是戰死沙場!幾天後,拖拖拉拉的杜啟明軍隊終於出現在人們的視野裏。黑壓壓一片,人頭攢動。太子聽聞大喜,趕忙登上城樓遙望。

他雙膝跪地,朝著杜啟明的馬車恭恭敬敬的行了大禮。此事都是他的錯,如果不是他指揮不當。。。現在卻讓皇後為他涉險,太子周懷天悲從中來頓時嚎啕大哭,其聲哀婉真是催人淚下。“周懷天愧對祖先,愧對天子,愧對母後!我且還有何顏面再留於世!” 說罷,周懷天拔劍就要自刎!“太子不可!” 周圍親兵們一擁而上,將他手中劍奪了去。這一幕悉數落在秦戈眼裏。哼!冷哼一聲,對於這種雕蟲小技他不置一詞。

杜啟明自然聞歌而知雅意,立刻沖出馬車搶過一匹馬就朝池中城奔去。“太子,太子~~!” 杜啟明發出撕心裂肺之聲。“皇後回來!危險!” 他身後自然呼啦啦一下跑出眾多軍士們上前阻攔。好不容易將他攔下安頓好,杜啟明更是悲憤異常,口中喃著“我的兒,我的兒~~!” 一口氣竟上不來,昏了過去。

又過了幾天,消息傳到陵城炸開了鍋。天子周盛安大怒,氣憤的連話都說不出了。結果怒火攻心,居然又病倒了。可他還是堅持拖著病體上朝,只是臉色青白看著也是極力在忍耐什麽的樣子。這麽大的事,天子居然一語不發,有朝臣好心提及他卻馬上轉移話題。這下子可不得了了,都以為天子忌諱著什麽而敢怒不敢言,實在可憐啊。問題是,他忌諱誰呢?這不明擺著嘛!連天子都不敢明面兒上說,他們做臣子自然只能私下嘀咕了。前段時間還有流言說太子想要謀反,與陳霸開沆瀣一氣,沒想到馮泰巖居然也跟他們合了夥。

大家頓時覺得這事開始覆雜了。有好事者天天跑去問馮泰巖的老父,老父則一語不發。距離皇後昏倒的七天後,這天夜裏老父突然身著以前的朝服拿著佩劍沖進了太尉府!府中大亂,不多時老父被王演之親自送回了家。太尉府外面的武賁自然不敢攔他,老父這才順利的沖了進去。可惜呀,年老體弱想拼命都不行,最後竟然要死在王演之面前。這還了得!這老父素來名滿天下,王演之都忌憚三分。這下更加熱鬧了,一切盡在不言中。王演之頓時成了個箭靶,受盡天下人指責。偏偏天子黨還火上澆油,對於此事蕭益居然保持沈默,與天子步調統一。瞧瞧,連國丈都不敢說話了,更是凸顯了王演之的大逆不道。

王演之卻毫不以為意。他打天下又不是憑著民心,那是天下初定的事。現在,自然是兵更重要。別人愛說什麽是什麽,太子還不是在他手上,又能奈我何?自信滿滿的他照樣天天上朝,照樣與吳熊厚打得不可開交。大概是他心態平穩,一連幾日西征都捷報頻傳。之前丟的那十城已經全部順利回來,吳熊厚反倒是後勁不足被壓著打。陵城與池中之事自然也傳到了他的耳中,當即召見了自己的心腹。“主公,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啊!王演之失德於天下,此事須得好好聲張。” 心腹的話倒是挺中用的。

吳熊厚略思索一番,卻皺眉拒絕:“卿所言甚是。只是這無異於再次激怒王演之,於我不利啊。百姓之口雖險,卻不足以激起民憤,何用?不過口舌之爭罷了。我已近失三分之二城池,這可如何是好?唉!之前燒了他糧草數萬,沒想到居然又補了回來。難道天意真要滅我?” “主公慎言!” “我數十萬大軍竟然連連敗退,何故?” “這。。。” 心腹一時答不上來,十分尷尬。吳熊厚揮揮手,讓他退了下去。

又喝了壺酒,吳熊厚才起身朝寢室走去。他內心覆雜,接連幾天都沒合眼了。唉!誰說天下易得不易守?我看天下不止不易得,更是得之難於上青天啊!沒想到陳霸開竟然投了天子,他是那麽傲氣的人。莫非天子真有那麽好心能不殺他?可皇後和太子都不惜與王演之翻臉保他的事情已經天下皆知,派去的探子回報也這麽說,事實確鑿。

這種時候最考驗人心,他們非親非故之前還進攻過皇後,吳熊厚坐在榻上陷入了沈思。“大王,大王?” 一截白嫩藕臂伸出錦被,塗著鮮紅豆蔻的纖纖玉指輕輕扯了扯吳熊厚的衣角。吳熊厚轉過頭,只見一妙齡少婦美眸寒春,似有委屈般咬著水潤紅唇看著他。不禁心神一動,拉過美人抱在懷裏哄道:“美人莫惱,莫惱。是孤忽略了,這就給美人賠不是。來人啊!賜玉鐲一對!”

很快,侍女拿著對兒羊脂玉鐲呈了上來。可美人卻將它放在一旁,縮在吳熊厚懷裏輕聲輕語道:“賤妾不要這些,賤妾只要大王!妾不懂朝堂之事,只是日日見大王眉頭緊鎖,卻無法替大王分憂。大王!幹脆把賤妾充做軍妓吧,也好,也好全了大王名聲!” 一席話酥軟又糯,頓時讓吳熊厚整個人都軟了幾分。他柔語說:“美人何出此言?是誰膽敢胡言亂語!” 美人含淚悲悲切切:“賤妾也不曉得出了何事。近幾日偶然聽見下人們說,說。。。也罷,賤妾本就卑賤如螻蟻,還請大王忘了賤妾吧!”

果然!他們戰場接連失利,臣子們自然有所不滿。可又不敢說他的不是,只能轉移目標到其他人身上了。奈何這美人十分得寵,便無端成了眾矢之的。吳熊厚愛憐的將她摟得更緊,安慰著:“美人莫慌,哪個再亂嚼舌根孤就讓他身首異處!好了好了,快睡吧,以後莫要再提此事。” 吳熊厚不悅,他身為一方霸主連天子都給三分薄面。如今怎麽連個女人都寵不了了?簡直豈有此理!

第二天一早,吳熊厚又去議事。美人獨自斜倚榻上,身段婀娜多姿媚而不俗,多看一眼都會讓人血脈噴張。“夫人,您的茶。” 侍女上了茶便退下,室內只餘她一人。只見她突然從懷裏拿出封空白帛書,而後將食指沾了沾茶湯,一點點塗在了帛書上。不消片刻,字跡盡顯。快速看完,她隨手燒了個幹凈。隨後,緩緩出聲道:“若我將來死了,也不知會是個什麽葬呢。” 瞬間,室內外跪倒一片,美人紅唇冷笑。她是天下皆知的美人,原先已婚配夫妻感情極深。哪知後被吳熊厚搶了去,自此成了他的寵妃。按照規矩,這等寵姬亡故,自然陪葬少不得。

五畜自不必說,就是身前服侍過自己的下人也得埋進去一二。美人這話一出,只要沒傻的誰不是趕緊表忠心?昨夜大王的態度可是明擺著呢。確實,近日總有大臣要吳熊厚將她處理了,昨晚那番話一來試探試探,二來就是震懾敢有二心的下人們。這還不夠,她招數多著呢!就算殺了大臣,也不會殺了她。美人眼珠子轉轉,她深知吳熊厚節節敗退的事。他死不死倒無所謂,主要是若真就那麽沒了,她的後果可想而知。又有哪個女人願意淪為男人的玩物?須得好生為自己鋪鋪路。皇後?美人纖指輕撫著那對羊脂玉鐲,美眸布滿了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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