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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宴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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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步輦近至。“啊!” 縣令被王開的刀把用力頂了一下向前跨了一大步,一個踉蹌跪倒在地。他一下跪,跟來接駕的眾人悉數跪下行大禮。“微臣拜見皇後。” 哆哆嗦嗦的,被嚇傻的縣令說完這句話整個人幾乎暈厥。好在他挺住了,硬是等著皇後步輦再次起,才癱倒在地。馮泰巖護著皇後進了城門,此時沒人在意他。王開起身,臨走時瞥了倒黴縣令一眼。縣令雙唇泛白,臉色發青,眼神空洞的看著前方。良久,才獨自一人起身,踉踉蹌蹌的朝縣令府走去。整個和縣最好的房子不是縣令住的地方,而是當地大戶人家雀家。非常獨特的一個姓氏,杜啟明也不確定屬不屬於百家姓系統的。

雀家大家長誠惶誠恐的跪在門外迎接,隨後,杜啟明被引致家宅中最豪華最大的一間屋子歇息。門外還跪了一地的人,上至大家長下至小廝,全部跪在那聽他發號施令。沒有他的命令,眾人是不敢隨意起身走開的。杜啟明沒開口,這些人身份低微,他的金口若是開了,便有違禮數。此時替他出面的,乃是大長秋手下的小太監。小太監也不開口,常年宮廷裏行走什麽身份的人沒見過?對這般人等他才懶得理會,只出了門隨意擺擺手便回身進屋伺候去了。

杜啟明只帶了連著馮泰巖的護衛三十武賁和五個宦官進城,其餘的五百多人就在距離縣城五裏的地方安營紮寨。此行前來,他們就是奔著王開來的。這個人是頭肥羊,拿下他錢銀自不必說,連帶著兵士都能再增加一百來人呢。目前對他們來說,蚊子腿兒也是肉啊。那些王開手下,多是被他威逼利誘而來,真正的心腹沒有幾人。打倒了王開,不僅能贏得人心,更重要的是能夠得到當地大戶的支持。到時候還會愁沒士兵沒糧食麽?一步步壯大,這才是該有的順序。此處,就是他們發家的第一步。

勞累奔波了大半天,杜啟明準備在晚飯前小做歇息。六百人,可不好管吶。以前他也不過是個格子族,手下也就只管管三五個新來的大學生。說是管,還不如說是老帶新。如今他真是趕鴨子上架,不行都得行。雖然有馮泰巖等人從旁輔佐,可說起來這些個都是只屬於皇室的力量。如若什麽事你都要人輔佐,其結果也就不言而喻了。近幾日的疲勞在挨著床的那一刻全部釋放,沒多會兒杜啟明兩眼一閉睡死過去。秋風徐徐拂過漫山遍野,金黃秋葉追著風的步伐,倒像是它的情人般,形影不離。舒爽帶著點涼的風,讓杜啟明露出微笑,大概是做了什麽好夢吧。

站一旁伺候的大長秋細心的為他掖好被子,放下床帳帷幔,而後揮揮手也順便帶走了幾個小太監,只留一人伺候著。看皇後睡得如此香甜,想是不到傍晚不會起了。他們就算身份再低微也好,可終究也是人呀。杜啟明是精神上的累,而他們還多出了一樣--身體。幾個太監跑到廚房,問廚娘要了些吃食然後往院中隨處一坐,便大口咀嚼開來,全然沒了平時的禮數。一路走來精神緊張,總擔心秦戈會在暗處伺機而動,馮泰巖也累得夠嗆。與杜啟明無二,飯都沒吃一沾枕頭即眠。院中靜悄悄,只有間或鳥鳴和樹葉的沙沙聲,倒是一派安逸景象。很快,太監們吃完也早早回屋休息去了,一時間偌大的院子裏空無一人。

雀家老爺端坐書房中,手捧竹簡正在仔細閱讀。他也是見過世面的人,可這次這人來頭太大,他也不得不暫避鋒芒。往年家中來了貴客,他可是能左右逢源的。雀老爺右手食指緩緩劃過竹簡,漸漸看得入了神。“老爺老爺!” 忽然被下人大喊一聲,嚇得他一下把竹簡撂在了地上。不悅,他撿起竹簡拍拍灰,又狀若無事的開口:“何事慌張?” “老,老爺!門外,外,縣令求見。” 顯然下人是一路跑過來的,話說的也是上氣不接下氣。縣令來了有何不妥?何須慌張至此?雀老爺心中疑惑,但卻不出口相問,只淡淡應了句:“請進書房來吧。” “喏。” 下人得令,又趕緊往回跑。雀老爺搖搖頭,唉,後生果然還是不穩重啊。很快,縣令被下人領著到了書房門口。

雀老爺早就站在外面親自迎接,不管怎麽說,該給的面子還是得給。至少明面兒上,人家還是個官。兩人進到屋裏略微寒暄幾句,雀老爺面上應付著,心下卻疑慮叢生。這縣令到底在耍什麽花招?他可不相信此人單純是過來串門兒的。如今他家中歇著位皇後,也不是個讓人隨便串門兒的地兒。礙於他是縣令,這才迎接他。換了別人,早就打發走了。喝了口茶,縣令摸摸胡須隨意開口問:“皇後可歇下了?如若未曾,我還是應該去親自拜見。” 雀老爺眼珠子轉轉,微笑著開口答:“這倒是,這倒是。只是皇後早已歇息,大人晚些時候再來吧。” “那當然,那當然。那就不打攪你了,進來公務繁多,還得回去處理處理。” “既如此,大人慢走。來人,送大人。”

縣令出了書房,由下人引致門口。眼見著就要到了,縣令突然捂住肚子說要上趟茅房。下人心煩卻也無奈,只得拐了個彎帶他去。下人站在臭烘烘的茅房外被熏得眼睛發黑,可左等右等就是不見縣令的身影,只聽得他的聲音,似乎頗為不暢。下人是個年輕後生,也不過十三四歲,哪有那等耐心,只得編了個謊逃脫而去。他前腳剛走,縣令後腳就跟了出來。四下看看,沒什麽人,很好。身影一閃,縣令瞬間隱沒在院子中。落日的餘暉鋪滿大地,塵世間橘紅橘紅的一片,看著處處透著喜慶。

大長秋這時過來瞅瞅杜啟明,卻見他似乎還在做夢,轉頭看看天色,還是由他叫醒吧。沒辦法,手下的小太監不敢叫啊。這可是在外頭,所謂天高皇帝遠,現在最高司令可是眼前這位皇後,如若惹了他不高興,腦袋可真是說搬就搬。輕喚了幾聲,還好,杜啟明其實早就有點醒了。他睜開朦朧雙眼,唔,霎時橙色光線射進眼睛。用手擋了擋,剛伸出手突然一只手穩穩的接住了他的胳膊。好吧,大長秋是直接拉他起來的。總算是起了,再不情願也不可能虧待肚子。洗漱打扮妥當,雀家歡迎晚宴開始。杜啟明風采依舊的在馮泰巖和大長秋的簇擁下,施施然步入大廳。

縣令第一個下跪行大禮,禮畢,傳膳歌舞起。美酒佳肴,觥籌交錯,眾人談笑風生,氣氛其樂融融。皇後不敢隨意敬酒,可馮泰巖嘛就不一樣了。怎麽說也是新近高官,皇帝面前紅人。賓客紛紛起身向他敬酒,當然了,心思各異。馮泰巖十分給雀老爺面子,幾乎是來者不拒,雖然一直面無表情。可大家對他也都有所耳聞,對他這副冷淡的表情也沒過多想法。酒過三巡,馮泰巖在親衛兵攙扶下踉踉蹌蹌的走出了宴會廳。

杜啟明端坐上首,太監前後左右的伺候著,幾乎是360°無死角服務。一心想巴結的人見馮泰巖走了,悄悄看看皇後,此等良機不可失!鼓起勇氣向著杜啟明敬酒。出乎意料,他居然喝了。隨後一發不可收拾,杜啟明重新成為宴會焦點。對他的讚美之詞就像美妙的珍珠,顆顆圓潤落入玉盤,帶起清脆聲響,令人耳悅心愉。漸漸的,宴會氣氛達到頂點。

“我聽說縣令大人劍舞得好,不知今日可否有幸一見?待回了宮對著天子,也好有些話頭。” 嘩!全場嘩然!這是要明著給縣令加官進爵麽?杜啟明說完還是一副微笑的樣子看著縣令,可不知怎的,此刻縣令卻是滿頭大汗只覺那話就像支支利箭,直直朝他飛來要將他射成個篩子!縣令擦擦汗,趕忙下跪推脫:“殿下謬讚了。老臣不過閑時耍耍,此等調蟲小計哪敢汙了您的眼,還請殿下另擇他人。” “哎~說的哪裏話,大人莫要妄自菲薄。大人的劍舞可是遠近聞名啊,啊?是不是啊?呵呵呵。” 說話的同時,杜啟明眼神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眾人紛紛開口附和點頭稱是。縣令跪在地上沈默不語,冷汗直流。杜啟明接著道:“馮將軍帳下也有一人劍舞得好,不如你兩個比比?那人頗有些自傲,大人可不要在意呀。”

命令已下,再推脫就是抗旨了,縣令只得應了退到一旁準備。不出片刻,那位馮將軍的手下便進到大廳。杜啟明給了個眼神,大長秋趕緊說了句“起。” ,那人不管縣令居然先聲奪人,第一個上臺表演。劍舞自是精彩,眾人看得是眼花繚亂紛紛拍掌叫好。二人輪流表演一番,杜啟明賜就他們熱酒一杯。而後,他頗有些意猶未盡的樣子。雀老爺看見,替皇後開口道:“好啊!二位果然名副其實!今日我等真是眼界大開啊,哈哈哈。不過,劍舞得好是好,可老夫卻更想知道,你們二人到底誰略勝一籌呢?” 眾人也得看的熱血沸騰,直接起哄叫他們再行比試。

杜啟明還是那副淡淡微笑的樣子,只看著他們不說話,一切盡在不言中。馮將軍的手下自然是有求必應,非常爽快的答應了。縣令礙於面子,只得悻悻然重新步入場中,擺好架勢準備一較高低。音樂起,二人合著節拍將手中劍舞得熠熠生姿。時而兩劍輕觸,時而雙劍並出,姿態瀟灑肆意非凡。眾人看得是如癡如醉,竟然連旁邊伺候的下人們都忘了給賓客添酒。音樂由舒緩漸入激蕩,二人動作也隨之一變,較之前更具攻擊性,真真是帥氣凜然!兩人你來我往,你攻我守,氣氛也開始變得緊張刺激。眾人更是屏住呼吸,眼睛睜得大的都快脫框了。

兵乓!兩劍重重相接,馮泰巖手下更是使勁全力向下壓制縣令。縣令早已滿頭大汗,敗勢初現。快要接不住了,一個後退,縣令主動認輸。那人卻不領情,追著他殺去。很快,縣令重新被那人糾纏上。那人就像條蛇,四處游走鉆你空擋,叫人防不勝防。本來是滿頭大汗,可現在卻硬生生的變成了一身冷汗。招招致命!這就是縣令此時此刻的內心感受。他感覺對方根本不像是來找他比試的,更像是來要他命的。不管真假,今日絕不能命喪於此!想通後,縣令也使出渾身解數,再無先前的一味退讓。

音樂節奏越來越快,此時樂師看他們舞得起勁,他更是適時的加入了鼓點。氣氛更加熱烈了,也更加讓人熱血沸騰。在場數十雙充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們,體內嗜血基因就快要失控了,眾人恨不得能親自上陣廝殺一番!二人你殺我擋,你追我趕,原來還有些尺度,可現下卻是半點也無。越殺越激烈,越比招式越淩厲。二人皆殺紅了眼,身上開始帶著血絲,血腥味悄悄的彌漫。雀老爺見有些過頭了,回頭想示意杜啟明讓他們適可而止。

可杜啟明呢,顯然沒註意他而是看得津津有味。就連他身邊伺候的太監們也都張大了嘴,看的是目瞪口呆。話到嘴邊硬生生的咽了回去,雀老爺暗自嘆了口氣,罷了罷了,就算真出了人命也有皇後頂著,他真是鹹吃蘿蔔淡操心吶。馮泰巖手下跟隨他歷經沙場,哪裏是天天待府裏處理公務的縣令所能比的呢?剛開始還能接上幾招,甚至劃傷他的胳膊。怎奈體力有限,年齡也較大,當真不是對手,開始節節敗退。手下哪裏給他這個機會,一直緊隨其後殺招頻出。

實在是吃不消了,縣令邊打邊說:“將軍!將軍果然名副其實,下官認輸,認輸了!” 手下不答話,替他回答的只有手中的劍。縣令繼續苦勸:“將軍神勇不凡,皇後更是慧眼識人吶!” 不理會他的恭維與暗示,手下的劍越發淩厲,招招刺向要害。縣令終於急了,大呼:“吾命休矣!” 手下冷笑,只說:“為時已晚!看劍!” 噗嗤!鮮紅的血液瞬時流出,染紅了縣令胸前的衣襟,也臟了地板更震懾了眾人。大家被這猝不及防的一幕驚的呆若木雞,只覺濃重腥氣竄入鼻腔,更有體弱者當場控制不住的嘔吐。

縣令倒在血泊裏,死不瞑目,眼裏盡是難以置信。手下將還在滴著鮮血的利劍擦幹,重新收入劍鞘。後轉身朝著杜啟明一拜:“末將幸不辱命!” 杜啟明微笑著說:“將軍辛苦了,你且先回去休息吧。” “喏。” 毫無拖泥帶水,手下竟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大搖大擺的走了出去,帶著榮耀。他一出,外面的兵馬上魚貫而入,將整個雀家圍得水洩不通,大廳裏更是第一時間將所有人控制。有大呼求救者也被當場砍殺,現場瞬間由天堂變成地獄。

杜啟明放下筷子,酒菜還不錯,雖然淡了些也算是合他胃口。擦擦嘴,再整理好衣衫,正襟危坐的開口了。“殺了縣令是我的主意。此人死有餘辜,竟想加害於我,幸而馮將軍早有察覺。” 話音落,杜啟明眼神有意無意的瞟了眼雀老爺。雀老爺一個冷顫,只覺下身突然一涼,竟然當場嚇得尿了褲子。雀老爺癱坐在地,不知如何回答。縣令居然想要加害皇後?!他,他哪裏曉得?不,不,他知道,他知道!縣令下午來他就應該猜到沒好事!唉!

雀老爺內心懊悔無比,如若當時回報了皇後就好了,這下子真是百口莫辯。眾目睽睽啊!在他家出的事,又是皇後金口玉言,怎會有假?杜啟明做事也有兩手準備,既然他說了縣令要加害他,那就必須拿出證據,否則對日後的名聲不好。很快,廚房的廚娘一幹人等被士兵壓著進來了。為首的看見高高在上的杜啟明,連滾帶爬的過去趴在他腳下痛哭喊冤。杜啟明並未理會,而是再吩咐人繼續把物證拿上來。不多會兒,菜湯皆入。又拖了只狗將這些餵下,半柱香後狗吐血而死。看到這裏,還有誰不明白的?那些一直喊冤的人此時也啞口無言。

做飯的是你雀府的人,狗也是你雀府的狗。我皇後就是再窮兇極惡,跟你雀家也只是一面之緣,又無利害關系,更不會無緣無故的誣陷造謠。皇後,也是有自傲的。所以人證物證一出,眾人再無其他話了。大廳裏靜悄悄,縣令的屍體已經發冷發硬,血液卻不斷湧出刺激著人們的神經。喊冤的廚娘一夥也被士兵當場羈押,皆鋃鐺入獄。杜啟明自是不喜這血腥場景,擺擺手叫人趕緊清理場地。一直擺在這,不過是想再瞧瞧有沒有他的同黨而已。不過依現在的情形來看,就算是有也估計嚇破膽了吧。

哼!杜啟明一聲冷笑,眾人趕緊下跪,頭也不敢擡起來。“我念你待我費心費力,又是初犯受人唆使,且饒你一命。” 雀老爺聽聞趕緊爬出來邊磕頭邊謝恩,眼淚鼻涕弄得滿臉都是也無暇擦拭。“按理說,暗殺皇親國戚可是誅九族的大罪啊,嗯?” “饒命啊,殿下饒命!” 雀老爺已經被嚇傻了,只懂得反覆重覆著這句話。“有話當面要說清,你說是不是啊?我且問你,你拿了王開多少銀兩?” 雀老爺和盤托出,他手下管賬的也趕緊拿出了賬本。杜啟明眼光淩厲一掃,對著眾人又說:“你們這些人又拿了王開多少?我今天正好也沒什麽事,明月高懸,不如就在院中賞景吧。”

此話一出,哪有人敢不聽命啊?沒看見那些個身穿盔甲手握利刃的士兵麽!就算是王開親自前來,也得好好掂量掂量。賓客馬上派遣跟隨來的下人心腹回去拿賬本,也就是剩下那半柱香的時間,那些人又都馬不停蹄的趕回來了。更有甚者,連家中大概是收了王開贈與的東西都一並拿來,就怕皇後殺了自己。杜啟明讓大長秋當場記錄下這些東西,分別屬於誰大小什麽東西,有無特征痕跡等等,紛紛一一入冊。這夜,雀府燈火通明。

此時王開府邸。“大人,大人不好了!” 一個心腹踉蹌著跑進來,上下不接下氣的喘著繼續說:“東窗事發了!馬早已備好,大人趕緊走吧!” 王開扔下手中酒杯,起身拿著劍剛要往外沖。想了想,又回身進房連拖帶抱的弄了好幾個箱子,這才跟著心腹往外逃。非常順利的,他們幾人趁夜色逃出城門。一片漆黑的郊外,伸手不見五指。早已醉酒的馮泰巖此時卻精神奕奕的與部下躲在草叢裏,眼睛直盯著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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