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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尋鳳13 向無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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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常在,碧水依依,自步入深秋,山腳下楓樹更是意氣風發紅葉艷艷,好一派秋日美景,如果刻意忽視不遠處一排低矮破陋屋舍的話。果真是人煙稀少,破敗不堪,蕭益感慨。但是,他內心還是充滿了巨大的喜悅,向無村如此破敗沒幾個人,玉人近在眼前啊!想到即將完成任務,他激動的簡直不能自持,手微微抖動著。這些天,他們驅車趕往柳村與和榮村打探消息,所幸兩個村子都不大,人雖多但也不過幾十戶比起曾村來小了一半。村民很熱情,見他們急於尋人問清緣由後,都非常積極。柳村有戶外來人家姓王,王家大哥有個小妹年前嫁到了和榮村,而和榮村緊鄰向無村,中間不過隔著條大河。王家大哥見來人一路風塵面露疲色,便熱情的邀請他們在自己家中暫住。然後,他讓自己那半大兒子給和榮村的妹妹帶個話,問她自九月以來有沒有什麽生人到過村子,向無村也順便問問去。

王家大哥太過熱情,蕭益雖然急著找人也不好不領情擡腳就走,只得耐著性子住下,尋人嘛,交給當地村民應該更為妥當。他們這一住便是十天,再過兩日便要立冬了。第十一天時,王家大哥那半大兒子回來了,還帶來個喜訊說是自九月中旬對河向無村來了個陌生人,年約二十,看樣子不像個尋常百姓,說是細皮嫩肉的,莫不是家中遭逢變故的富貴人家?那人現暫住在向無村,幾乎每天都會過河去到和榮村與村民那兒做零活換些東西。那人為人和氣,雖然說話有些怪腔怪調,但村裏還是有不少姑娘心儀他呢。據說,那人獨自一人,想是與妻兒失散了吧。蕭益聽完心中大喜,接著問他後來又來過什麽外鄉人沒,那半大兒子回憶了下,說沒聽他姑姑提起,想是沒有吧。他們三個村,就柳村離官道最近,要來人,也先來他們這,沒理由會先到和榮村啊。所以,那個突然冒出來的外鄉人很是奇怪,但大家都沒太過深究。得了消息,蕭益便給了王家大哥些銀兩然後匆匆告辭。

一帆風順,連蕭益自己都沒料到找人居然這麽簡單,隨便幾句話就八九不離十了。當初,他都做好深入深山尋人的準備,沒曾想倒是自己多慮了。王家大哥那兒子乃是步行,所以走得慢。他們驅車快上不少,不出四日便趕到向無村。舉目望去,風景甚佳,但人煙稀少,村中十屋九空破破爛爛。從王家大哥兒子的話中,他們得出玉人沒受過苦,氣質與村野匹夫有很大不同,只要看他一眼,定能將他認出。馬車緩緩駛入向無村,村口只坐了個老頭,村中三三兩兩沒多少人。“籲~~” 刁永將馬車停下,翻身下車走到老頭跟前做了個揖。“敢問這位老者,村中可曾住著位年約二十的異鄉人?” 老頭正瞇著眼曬太陽,聽見人問話慢慢睜開有些渾濁的眼睛。“幾位是?” “哦,幾月前家中遭逢變故,我家老爺得知自己外甥有難,便專程趕去救援。沒曾想,到底還是晚了一步,故此與外甥失散。我家老爺重情重義,一路打聽尋人才到此地。聽柳村王家人說你們村前不久來了個外鄉人,形容外貌與我家小少爺相似,這才專程趕來。” 老者聽完點點頭,枯瘦的手指指著村西頭說:“喏,他就住在那。” “多謝。” 刁永又做了個揖。

得到信息,刁永趕著馬車沒幾步便到了村西頭,這只一間可住人的屋子,還塌了大半。其餘的,全塌了,很是好認。三人下車,蕭益整理好儀容,還順便幫劉一抹了把臉,來了,終於要來了!他們很激動,劉一更是緊緊攥著拳頭,一路艱辛只為他一人,他倒要好好看看,這人到底何種模樣。蕭益更是激動不已,心臟都快從嗓子眼裏蹦出來了,怎麽深呼吸都沒用。“老爺。” 刁永出聲提醒。蕭益趕緊整理好思緒,提起一口氣,朝前邁步。叩叩叩,輕敲門三下。“敢問主人家可在否?” 蕭益問,裏面毫無動靜。叩叩,“敢問主人家可在否?” 蕭益又問,還是沈默。“他去和榮村啦,太陽快下山才會回來。” 過路一老嫗道。“多謝。” 跟人家道了謝,他們三人便重新做回車上等待。這種滋味非常折磨人,本來就忐忑,結果還要再來一遍,尋個人真是不容易。

他們趕到向無村時已是晌午,正好,三人隨便吃了點幹糧便瞇眼小憩。待一覺醒來約莫酉時了,此時,紅霞滿天,天地盡披紅衫,艷麗無雙。夕陽西下,整個村子熠熠生輝。蕭益幾人下車,站馬車前朝村口張望。不多時,村口慢慢出現個人影,那人被落日餘暉籠罩,金燦燦的。來人越來越近,他們甚至聽見他笑著跟村民打招呼,透著股和氣,王家兒子果然沒騙他們。蕭益緊張起來,眼見那人離他們越來越近。是了!是他!就是他!不會錯,絕對不會錯!蕭益簡直被喜悅淹沒,激動得無法言語。刁永與劉一都張大了嘴,看著這人朝他們走來,這,這就是他們要找的人?杜啟明過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今天還是像往常那樣去隔壁村換些吃食。想來他一個城市人,哪兒種過地呀。

再者說,他初來此地已經入秋,看這裏的生產水平那麽低下,更不可能冒出什麽三季稻之類逆天的玩意。好在他是男人,聽說隔壁村人多,他就抱著試試看的心態去那個村子給人打雜做零活。唉,真是不容易啊,養活自己至今。當初,他莫名其妙的被個強大力拽入,渾身疼得已經暈厥。等再次睜眼,好麽,荒山野嶺眼前還蹲著只兔子,真是衰。他剛動了動腦袋,小兔子嗖的不見蹤影。你問他然後呢?然後啊,他兩眼一黑再次暈了過去。被那種強大力量拉扯,沒被從中拉斷都不錯了,命還真大,那時的他,需要的就是睡眠。等他再次醒來,還是這片地,渾身依然劇痛毫無力氣。可他不能死,正常人都有求生欲。他動了動手指,隨便抓起一把不知什麽草就往嘴裏塞,餓壞了。說他命大真不是胡吹,他吃的剛好是一種可以果腹的草,蕭益路上有時就吃它呢。要是歹命的吃到毒草,早嗝屁了。就靠著這草,他硬生生的又挺過了一晚。在他到來的第三日,才勉強坐起來。不是他好了,渾身仍然疼呢,而是不能躺在這餵野獸啊。

就這樣,憑著定要活下去的強烈願望朝前走。其實根本沒走多久,他便看見遠處破爛的村莊,沒錯,就是向無村。他正趕上秋天,這村也沒什麽壯勞力自然沒人收糧了,要是有人他早就被發現了。他躺的地方根本沒離村子多遠,遠遠就能瞧見呢。所以,他才沒有迷路。要不然正常情況下,誰能順利走出深山啊,除非你是貝爺的粉外加天文愛好者。就這樣,他拖著疲憊的身軀往村子挪,村頭坐著個老頭,那老頭年老體弱根本幹不了什麽活,索性天天坐在那兒打發時間。他見著有人走過來,似乎不是村中人,便大聲呼喊,這年頭不太平,誰知道來的是福是禍?村裏不多的人全被他喊了出來,年輕人體力不支倒在地上,但腦子還是清醒的。他被村民圍觀,他想,會不會被殺啊?村民看他那樣子,頭發居然短短的可相貌卻不是夷人,那他頭發又是如何斷的?怎會斷?再看看他身上穿的,什麽東西?難道真是夷人?琥國的?

村民沒見過琥國人,他們也是聽人說起,雖然對方頭發不像他們不能剪,可也沒聽說過這麽短的啊?村民見年輕人細皮嫩肉的,大概是家中遭逢變故才落得如此,老頭活了一輩子了,看了看他覺得沒什麽危險,當下就點頭讓他進村又給他找了間屋子住下。這一住,便住到現在。杜啟明剛到時,很頭疼。因為他發現,他根本不能跟他們交流。這裏人的口音他很陌生,只零星幾個字能聽得懂。其實他們的語言還是有些普通話發音的,但此地是農村,鄉音自然重些。村民也納悶啊,這人說話怪腔怪調,他們只得連蒙帶猜很是費勁,這後生到底何許人也?琥國人都這麽說話的?鄉村小,平時也沒個大事,其實挺無聊。這下子,好不容易發生點稀罕事,立馬的就傳遍了對河的和榮村。和榮村裏有位醫者,柳村人看病都得找他呢,他是這三個村子中唯一會點醫術的人。村民趕緊將他請來,呼啦啦的,還跟來了許多和榮村人,都是湊熱鬧的,想看看這人何如怪。

杜啟明欲哭無淚,敢情他這是被人當成猴呢!那醫者還像那麽回事,望聞問切的,當然,問沒問出個所以然來,溝通有問題嘛。等檢查完,醫者開了個方子,說是他不久前體內受創很麻煩,幸好沒傷及內臟要不然早就見閻王爺了。當然,他這是說給村民聽,杜啟明他聽不懂。醫者告訴村民,他得靜養吃些好東西補補,藥的話,如果有人參最好。這可難壞了村民,還人參呢,他們連糧食都靠著人家和榮村。就算是和榮村與柳村的人,吃上頓雞都不錯了,誰吃得起人參啊!可,他們見這後生面色發青嘴唇發白,總不能見死不救看他一日虛弱過一日吧。一咬牙一閉眼,村民們合計,此人被他們所救也是彼此間有緣,如若不伸以援手會遭天譴,便商量著每家出點糧食把人救活。後生嘛,也不是老年人,挺挺應該可以的。

就這樣靠著百家飯,杜啟明活了下來。身體沒說恢覆到原狀吧,總算死不了。等他可以起床下地時,就跑到村民家裏給他們幫忙以報答救命之恩。村民見他不是無情無義之人,也都願意繼續跟他往來。他白天到和榮村做活換吃食,晚上回到向無村。和榮村有個大嬸,還無償捐助他一只雞。他又跟人討了個公的,正好湊成對養起來,幾個月來,他靠著雞蛋補營養,多了吃不完還會給村裏和對村送點過去。慢慢的,迫於交流壓力,再聽不懂到現在也能猜出一二,而且簡單的打招呼之類的用語已經會說了。這就是環境的影響啊,杜啟明想。想當年,他同班同學有個英語白癡,後來被父親送去國外姑姑家待了一年多。回來時,滿嘴洋文特溜!他想,過不了多久,他大概也能像那同學一樣掌握語言了吧。

杜啟明一大早就給對村何嬸子家送雞蛋,她兒媳婦兒昨夜生了個大胖小子。雖說人家家不缺這個,但這家人一直待他不薄,兩只雞都他們家給的呢,略備薄禮以示心意。對方見他提著雞蛋來,很是高興,還把剛得的孫兒讓他抱抱,很善良淳樸的一家子。忙活了一天,換了點吃食,太陽下山他便回來。向無村如今算是歸到和榮村底下了,沒辦法,多是老弱病殘啊。他們村也有女兒嫁去和榮村,自己老父也不能不管,所幸,他們就歸了和榮。所以,向無村裏的人雖然沒啥地可種,可也餓不死。和榮村村長建議他們幹脆搬過來得了,可向無村人說畢竟從小長在這,再破再爛也是家,不搬。對方沒強迫,隨了他們的意。杜啟明忙活了一天,腰酸背痛,他是真真正正體會到了勞動人民的辛苦啊。就這幾月,他手上都起了層薄繭,頭發也極肩了。要不是這裏社會落後,古代,他恨不得剃光!頭發半長不短最難受了!

想著有的沒的,杜啟明慢慢朝自己破屋走去。咦?馬車?外鄉人?杜啟明瞇著眼打量蕭益他們,落日餘暉灑滿他全身,有些微微刺眼。外鄉人在自己家門前站著算怎麽回事?他一頭霧水,就算投宿也不該來找他呀,他家都榻了一半!“是你大舅來咧,還不趕緊過去?” 那老嫗提醒道,她家離杜啟明不遠。大舅?杜啟明一驚,莫不是認錯人了?他狐疑上前,剛要開口詢問,對方卻搶先一把抓住他的手,簡直聲淚俱下:“可找著你了,可找著你了!” “我。。。” 話都沒來得及出口,對方拉著他就進了門。他家破爛,沒有鎖,到了晚上最多橫個棍子。再說,這偏僻地方窮得叮當響,來了偷什麽?他被蕭益強行拉進屋子,發現對方手勁有點大,松開時他手腕上起了紅印。刁永最後進來,回身把門關上插好。屋裏特別簡陋,只一個案幾兩張草墊,一盞油燈。

來者是客,也不能黑燈瞎火說話,杜啟明忍著肉疼把油燈點上,他現在萬分懷念愛迪生啊。“請坐。” 他讓蕭益他們坐下。刁永劉一無所謂,就地而坐,把唯二的墊子讓給蕭益。杜啟明見這情況,有點不好意思,便要起身再將自己這個讓出去。哪知還未動身,蕭益突然匍匐在地對他行大禮。嚇了杜啟明一跳,這個是什麽情況?等等,借著昏暗燈光,他發現,對方腰上戴著劍,劍啊!兇器啊!天!杜啟明苦笑,他到底做了什麽生生惹來幾尊大佛啊!由於事出突然,對蕭益行大禮杜啟明不知該作何反應,他是該說請起還是要說不必?拿不定主意。不必這倆字要怎麽發音啊?他急得都快揪頭發了。刁永看杜啟明不知錯所非常吃驚的樣子,只得出聲提醒蕭益,他低低喚了聲大人。在玉人面前,他們無須隱藏。大人?這倆字杜啟明居然聽明白了。因為和榮村村長家中有人在隆城為官,他們說話時經常說某某大人之類,次數多了就懂了。

杜啟明細細打量蕭益還有刁永劉一,發現非常明顯,對他行禮的人是他們的頭,刁永只是手下而已。但是,對他為什麽要行此大禮?他記得電視劇中,這種禮儀通常是對著諸侯王以上的人所行吧。至少,也是身份高貴者,可他一介草民,這。。。禮畢,蕭益起身端坐在案幾前。杜啟明見對方神色嚴肅也不敢怠慢,學著蕭益坐姿坐好,就是腳那麽繃著生疼,希望不要談太久。“老臣此行特來迎皇後回宮。” 額。。。啥意思?杜啟明一臉問號,他沒聽明白,語速太快了。蕭益見對方莫名其妙,以為沒聽清遂又重覆一遍,杜啟明還是一頭霧水,睜著雙眼睛不知所謂的望著他們。蕭益皺眉,怎麽玉人是這種反應?他千算萬算,甚至算到玉人大驚之下落荒而逃,偏偏沒算到這樣。“大人,想是玉人沒聽。。。懂?” 刁永問的小心翼翼,問完眼神還看了杜啟明一眼。杜啟明也回望他,勉強憋了個笑容出來。

蕭益又將剛才那話放慢語速說一遍,結果,杜啟明歉意笑笑,搖頭。果然,聽不懂!蕭益簡直眼前發黑,他根本不曾料到玉人居然聽不懂他們的話。無法交流,難道強行綁人?至少給個解釋吧。蕭益覺得還是先溝通比較好,突然,蕭益眼前一亮,聽不懂不代表不識字,試試看!正好,案幾上擺著個茶壺,蕭益拿起來晃晃,有水。他倒了點出來,就著這水寫起來。耶?這是,這是楷書吧!杜啟明眼睛發亮,上帝,總算有他熟悉的東西了啊,還是字!多重要啊!“老、臣、此、行、特、來、迎、皇、後、回、宮” 蕭益寫完一個字,杜啟明在心裏默念一個,然後,沈默。他突然想起暴走漫畫裏的經典臺詞:這TM是在逗我。他深呼吸讓自己冷靜,學著蕭益的樣子寫起來:我是男的。字雖然寫得不如人家好看,起碼也是繁體,差不多吧。他目前不知道自己所處年代朝代甚至地點,所以不敢確定,但繁體應該無太大出入。好在自己平時聊天喜歡簡體繁體換著用,要不然也寫不出來。蕭益見杜啟明居然識字,大喜,心裏大石總算落了地。然後,他在桌上快速回覆:此乃天意,也為聖意。臣夜觀天象,九月以來天象大異,臣曾私下推演。臣雖不才,但此等大事願以項上人頭擔保。明日您且隨臣回宮面聖,如有差池,老臣以死謝罪!寫完,蕭益目光灼灼的看著杜啟明。

杜啟明一臉扭曲,神展開,絕對神展開。不管什麽地方什麽人種,這種話從古至今都不可亂說,是要出大問題的,再加上蕭益此刻嚴肅期待的神情,杜啟明覺得他們說的很可能是真的。但他還是覺得莫名非常,說到底,突然出現的這三人根本就是陌生人啊!還是謹慎些好。杜啟明寫到:不信,大人莫要再胡言亂語。蕭益見對方態度堅決,想想也是,任誰聽到這話都不可能相信。他這麽說,不過給對方一劑強心針而已。橫豎,這人都是將來的皇後,不做也得做。那顆詭異的星星落入的天宮,按星相學來說,就是象征著母儀天下的皇後啊!凡是真鳳,此星必出。只是,這麽多年以來再也沒出過,他有記憶以來,還是他父親健在,先先帝在位之時。

說此星詭異,是因為運行。平常它的出現代表著真鳳降臨,再無其他。可現在,他卻多出一樣,兵災,群雄四起,國之將傾。如此,真鳳降臨又有什麽用?國已亡。但怪就怪在,它們偏偏一同出現,互相矛盾。蕭益推演完也很是不解,晚上躺床上細細想來,如果做個大膽的假設,假設國家興亡與真鳳有關呢?禍?福?不管是什麽,此人定不能落入敵手。到隆城時,他最後一次推演,星星位置與以前大體相同但還是略有改變,如果不是經常觀星的人很難發現,蕭益卻註意到了。他發現,此星代表的還是真鳳與兵災,只是,真鳳是個男子,所以,位置與往常不同。既是男子,就不似女人不得當政不懂政事,蕭益想,老天也不會安排個什麽都不懂的人來吧。如此,兵災與真鳳之間似乎也不是那麽矛盾了。如今一見,果然如此,此人能識文斷字。這個年代也只有士族子弟能識文斷字。再者,就是些商賈巨富了,他們能買得書請得起夫子。按理說,貧民百姓是禁止讀書的,但先先帝突然取消了這項禁令,也由此引得士族不滿,繼而讓王家有機可乘,算是導火索吧。

蕭益見杜啟明直白不信,並不惱,而是換了個方向,他寫道:公子乃天所定,必有因。如今,國家危若累卵,戰火連綿四起,天子大權旁落被歹人所持。容肆、陳霸開、吳熊厚虎視眈眈,意圖謀反。太尉王演之挾天子以令天下,天子身邊能臣謀士盡遭迫害。先帝更是被鴆殺,何其悲哉!自開國以來,歷代天子皆勵精圖治愛民如子,無有大錯。此禍,乃人起,是欲也,天子何錯之有?杜啟明看到這,腦海中迅速浮現出曹操的樣子。如果所言非虛,那麽現在就是個群雄四起主弱臣強的時代?不會吧。。。杜啟明覺得自己有點倒黴,和平時代就算了,他這要是跟著回去是個什麽後果?簡直不敢多想。

蕭益故意頓了頓,瞥了眼杜啟明的神色,對方眉頭緊鎖顯然在思考。蕭益見對方看完了,抹掉字跡接著寫,案幾大小有限,寫不下那麽多字。他寫到:賊人王演之知臣外出尋覓公子,便派人跟蹤甚至刺殺,一路艱辛不再贅述。怎奈天意如此,臣幸不辱命找到公子。臣來此地,王演之的探子也一路跟隨,想必此刻他定埋伏在外。如今,他見臣面見公子。。。蕭益停手沒再寫下去,後面就不用說了吧。探子不管蕭益是真的找到了,還是故布疑陣,凡是他面見的人必定遭殃,不死也得脫層皮。王演之信中暗示可刺殺蕭益,但沒說不能殺死蕭益找的人啊。太守派出探子前,那絹書上就寫著盯緊蕭益抓住他找的人。等人找到後,他去信給王演之再行定奪,之前也免不得受牢獄之苦。杜啟明自然明白,現在他是走得也走,不走也得走,一根繩上的螞蚱。如果半路逃脫,他死得更快。所以,最好選擇就是跟他們走。這不是變相的強迫嘛!杜啟明有些怒了,就憑所謂星象逼他到如此境地,無冤無仇的。

這是要他命啊!蕭益一直仔細觀察杜啟明的神色,見對方有些妥協但面上怒容顯露,他快速寫下:王演之以為臣尋的必是能臣謀士。得了,不用說了,杜啟明氣急,對方剛就說過人家被一路追殺,為什麽啊,後腦都想得到還不是那個王什麽的怕他找到能臣謀士唄!好永除禍患。鏘!杜啟明突感眼前寒光一閃,再擡頭時就見蕭益拔出腰間佩劍直指自己。我靠!XXX!杜啟明不受控制的爆粗口。對方意思很明白,對方寧願親手了結也不會將他送與敵人突生變故。王演之是要殺玉人沒錯,可也只是想啊,萬一對方又不殺了拿著他掉頭對付自己怎麽辦!蕭益決定,如若玉人真不從,他便殺了他割下頭顱抱回陵城,再以死謝罪!這樣也算是個交代。

杜啟明見對方眼中閃著厲色,知道是來真的。而且對方可是有三個人吶!他勢單力薄怎麽反抗?大喊救命?誰來救他,難道要村頭那老翁麽,說不定還連累他人。情況緊急,人家都逼到這份上了他再不同意真就是個死,所以非常無奈的點了點頭。蕭益松了口氣,劍重新入鞘。既然大事解決了,剩下的就是再將情況說得更明白些。蕭益知道,現在他只是完成了第一步,強行把對方的性命跟他們綁在一起,以後斷不會出現半路逃命的狀況,起碼暫時不會。現在要進行第二步,激起對方的正義心。何為正義,正義乃天意,乃天子!他必須讓對方加入他們陣營,至少也要站在天子一方。

再說,王演之容肆之徒確實以下犯上,天子也並非昏君啊!這個晚上,幾人將近天亮才沈沈睡去。他們秉燭夜談一整宿,多是蕭益寫,杜啟明看。蕭益口才雖不及名滿朝野的衛褚,但也愛好清談口才俱佳。蕭益說的有理有據,有血有肉,從國家大義說到個人安危,從天意說到民心,又從開國君王說到當今天子。容肆、陳霸開與吳熊厚的崛起他都略有涉獵,以便讓杜啟明有個大概是非曲直。這晚,杜啟明除了震驚就是震驚,他沒想到形勢如此覆雜,蕭益身居高位本可袖手旁觀也可歸隱田野,卻偏偏以己之力與王演之抗爭,甘願冒著生命危險也要為丁點希望奮鬥,這點令他非常欽佩。雖然他暫時體會不到血雨腥風,但杜啟明明白,從明日開始,恐怕要以此為伴了。

說起來,他如今身處險境全拜蕭益所賜。可人家也是事出有因,其他不說,光是為了國家存亡就夠了,此乃大義。言語間,蕭益也表露出將他拉入險境的無奈和歉意,不管是不是出自真心,至少對方有句話,這令杜啟明心裏好受不少。這個世界,不是他所知的,無親無故。他覺得蕭益有句話說的很實在,大意是:現在你已經被我拉下水,木已成舟。就算不為國家天子,也得為自己活下去。就是這句話,杜啟明不再掙紮。

建功立業,男兒志向,他小時候倒是向往。如今,他只想好好活著,活著就有無限可能,說不定哪天還可以找到回家的路。日後他貴為皇後,能人異士只要他真心去請,誰會不來。如果他不跟著蕭益走,退一萬步說,人家不強迫他回去了。他一介草民,上哪裏找能人異士?誰又必須理會你呢?事情匪夷所思,他已經來到此地,不管能不能接受,都是現實。杜啟明躺床上,看著睡在地下的蕭益幾人,心情覆雜。為了活命,不僅要保全自己,還得想著法的壯大。事情一夜之間變得脫離控制,偏偏卻是現實。杜啟明握緊拳頭,他想,既然老天把他帶來,所幸拼上一回,死而無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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