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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尋鳳7 收留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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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向東,蕭益一行人越來越接近目的地。前面路途坎坷耽誤了不少時辰,但往往禍兮福所倚,遇狼夜他們慌亂中迷失了方向,等好不容易從枯樹林裏鉆出來時,又遇到了劫道的少年郎。遇到他那天,居然還能飽餐一頓,真是一波三折。蕭益這幾日心情像天空那樣晴朗沒有一絲雲彩,這個少年郎真是收對了。少年郎不僅會給他們捉野鳥野雞,還懂得分辨野草。細細盤問下,才得知原來這少年先前在一個醫館裏打雜。有了他,就算路上雜草叢生,他們也能從裏面找出吃食來。所以,馬車上原本所剩無幾的糧食原封未動,只留著應急。好似這個少年郎真是福星,遇到他至今粗粗算來已經八九天了。這麽短的時間內,居然吃了三次肉啊!原先蕭益主仆十多天吃一次都不錯了。慢慢的,蕭益原本灰暗的臉色現在又重新恢覆正常,連帶著刁永都感覺力氣足了不少。劉一性格開朗,還喜歡開玩笑說笑話。有了這個活寶,車廂裏再不是沈沈悶悶,而是歡歌笑語時刻伴隨。人逢喜事精神爽,壓力大也會死人。劉一就像一劑興奮劑,毫不留情的插進蕭益苦悶的內心,令他重新振作容光煥發。看著眼前兩眼彎彎,被自己說的笑話逗得直不起腰的少年郎,蕭益突然感覺似乎這就是大周的未來,這才是他們應該去奮鬥的未來--百姓豐衣足食,天下再無戰事。

可是,太平不是靠嘴說來的。諷刺的是,它只能通過流血通過戰爭通過無數屍體累積而來。蕭益自詡憂國憂民,愛民如子。可如今,他這白凈的雙手即將要沾滿血腥,甚至,連玉人都無法幸免。是他拉他下水的啊,好一個忠臣。一切,一切都是為大周不是麽?即便要他踏著無辜百姓的屍首往向爬,他也能毫不猶豫的踩上去,只為了心中理想!“老爺?老爺?” 劉一出聲提醒。他見蕭益原本微笑著的臉突然間陰沈下來,還直直看著自己的手,很是怪異。等了會兒,不見蕭益反應,劉一只好再次出言提醒。“嗯?” 猛然擡頭,蕭益直視劉一,目光陰沈。噗通!心臟停跳半拍,是被嚇的。劉一從來沒有見過蕭益這幅模樣,活生生像要吃人似的。劉一快速搖頭,表示沒什麽事。蕭益見狀又重新開始凝視著自己的這雙手,慢慢陷入沈思。“籲~~!老爺,鷓鴣到了。” 馬車停得穩穩當當。馬兒跑了一路終是累了,幸好,福星高照。經過前幾天馬不停蹄日夜奔波,總算是到了個縣城。此地不遠處有大片大片的蘆葦,每到傍晚更是鷓鴣成群而至,是為一盛景,連遠在陵城的蕭益都略有耳聞。只是多年戰亂不休,導致大量百姓無家可歸,仿徨無措的他們更是四處游蕩。有些年輕力壯的幹脆落草為寇,還有些人倒是有著明確目的地。但是,去往目的地的路上因為饑渴難耐,不得不到處搶食。鷓鴣肥肥嫩嫩,讓人見了好不心癢。鷓鴣很聰明,一來二去它們便再也不來此地休息了。鷓鴣縣,如今空有其名。

蕭益回過神來,淡淡嗯了聲,催促刁永繼續駕車緩慢向前。原來,城門前聚集了不少難民。他們長途奔波疲勞至極,有些還拖家帶口。老的少的,男子女子,繁繁雜雜吵吵嚷嚷。城門現在大門緊閉,大概是縣令親自下的令吧,不許出更不許進。蕭益和刁永齊齊擡頭看向城門上方,只見上面安排了幾十個弓兵。箭頭在陽光的照射下泛著寒冷的光,齊齊對準城下的百姓。只要上頭一聲令下,下面立刻會變成修羅地獄。唉!蕭益將頭從車窗外縮回來。這些百姓可憐啊!想是原縣令也換了人做吧。想當年,他的同窗好友陳汪乃這一方郡縣太守,鷓鴣縣縣令又是陳汪的同族侄兒。二人聯手,曾經將這裏經營得安定富足。他們還有些經濟頭腦,自從發現鷓鴣暮歇的奇景後。他們倆更是一個在上一個在下,努力向周邊縣城的商賈百姓豪門世家推廣此景。他們還出過告示,凡是去鷓鴣湖周邊擺小攤的小販,都可免稅三成。如此一來,更是人聲鼎沸,游人如織。當地一個豪門甚至出資修建了個亭子供人歇息賞景。亭外的兩根柱子上一左一右分別掛著塊黑漆木牌,上書對聯一則,大概是出自哪位名家之手。亭子裏甚至還有許多竹簡,以供游子們即興吟詩寫作之用。凡是寫得好的詩,便會被當地最有學問的人親自懸掛於亭內,供人賞析。凡是被懸掛過詩的游子們,風光大現仕途也順暢不少。一時間,傳為佳話。可如今,不提也罷。

“走吧。” “諾。” 蕭益將回憶收起,命刁永驅車離開此地。“去鷓鴣亭吧。” “諾。” 車掉頭,往縣城東方駛去。鷓鴣亭坐落在蘆葦蕩旁,距離縣城大概有九十裏左右,也算是個十裏亭吧,送別親朋好友之類的地方。一亭兩用,很是方便。人群的哭喊叫罵聲漸離漸遠,日暮西山,紛紛淹沒在昏黃的背景中。“老爺,想必縣令此舉也實屬無奈。” 刁永見蕭益沈默,不由得出言安慰。蕭益沒答話,無奈之舉他明白的。如今陵城外,不也是這景象麽?這點人算什麽,陵城外才叫多。他們都不敢隨意放人進來,何況一個小小縣城?出了事如何擔待?難民多疾病,甚至染上而不自知。一旦傳開去,可不是鬧著玩的。所以,每日都有大夫出來給難民們檢查,凡是合格的,才準許進城。一般,能進城的,大多是些壯年男子。其他人,進去也是浪費糧食,毫無用處。縣令更是絕,連大夫都不曾派出,根本不給難民任何希望,任憑他們生死在外。想想,也只能如此狠得下心,才能保全一縣百姓吧。縣城不大,大夫能有幾個?如若出城檢查積勞成疾,或者不幸被感染,如何是好?再說那些難民,都是人啊。有人,就有嘴,有嘴就少不得糧食。小小的縣城,如何負擔?若是以前還好說,起碼太平。現在呢?口糧就是命啊!有錢都難換到。他們地處偏僻,接近北方容肆,附近駐紮許多軍隊。軍人也要吃飯啊,沒力氣打什麽仗。當然了,最後實在不行,殺了百姓充作口糧也不是沒有先例。那樣的話,豈不是一方百姓的末日!所以,縣令此舉實屬無奈。糧草都先供著軍隊吃了,他們肚子都叫著呢,哪管得了什麽難民啊!

劉一一直看著車窗外,與蕭益一樣沈默不語。他時常掛著微笑的臉上,此時更是面無表情冷若冰霜。還是個半大孩子啊!蕭益愛憐的摸摸他的頭,以示安慰。對於親身經歷過由希望到失望再到絕望的劉一來說,蕭益很是明白他此刻內心感受。“他們都是無辜的。” 劉一小小聲聲的說了句。蕭益從包袱中拿出半塊薄餅,天冷,還沒嗖,是上次給劉一吃的餅子剩下的那半塊。“吃吧。” 蕭益想借此安慰下他。哪知每天都嚷嚷著肚子餓的劉一,此時卻轉頭看向蕭益,一臉堅定模樣,語氣嚴肅。他說:“我不恨縣令,也不怨天,更不怪時運。我只知曉今日之慘狀,追根溯源到底是天下諸侯的錯。就是因為他們不知足的欲望,才讓我們流離失所妻離子散家破人亡。來日,我定叫這些賊子為我刀下亡魂!” 說到這,劉一雙膝跪地,直直看向蕭益。“請大人收留小人,教導小人。我願上陣殺敵為國效力至死不渝!請大人成全!” 蕭益目光閃爍,內心很是興奮。按下激動,蕭益沈穩的開口問道:“你可知我是誰?就不怕禍從口出?” 故意試探他膽量,蕭益居然從腰間拔出佩劍,劍尖直直戳在他心窩。劉一只要稍微露出疑色,下一刻定會身首異處。此時,蕭益確實動了殺心,因為劉一似乎猜到他立場--天子黨。這無疑是在身邊埋了顆不定時炸彈,說不定哪天就會炸得他魂飛破散。隱患不得不除,哪怕緊緊是猜測。現在的他們,經不起任何風吹草動了。

劉一看了眼戳在心窩上的劍,他知曉,他的機會終於來了。而後,他雙目綻放出異樣神采,像是看到了日後自己征戰沙場的模樣,大丈夫,當如此!“小人願誓死追隨大人,如有二心,頭顱拿去便是!” 蕭益聽聞,頓時收了劍,對外喊:“刁永,看著劉一。” “諾。” 這話表明蕭益願意正式收下劉一了,劉一面露喜色,給蕭益結結實實的磕了三個響頭。蕭益心下也有盤算,他們天子黨如今人丁雕零。又見此子可教,先收下他也好,也算給自己擴員了。剛又聽聞這少年郎對天下的粗淺分析,想不到沒讀過什麽書的劉一,竟如此明了,蕭益更是動心。此子若是好生教導,哪怕來日做不成將軍也能成為一名二流謀士。不過,蕭益明白他不可操之過急,一切等找到玉人後再做打算也不遲。這段時間,全做是對劉一的試探吧。一旦發現不對,刁永便能將他立斬於劍下永絕後患。“你既有如此決心,我便給你個機會。切記,隔墻有耳,你可知曉?” “小的明白。” 蕭益點頭,有些話還是必須親自叮囑一遍更好,免得將來生出禍事。劉一心裏跟明鏡似的,他明白蕭益是天子黨。在他逃難時,人群裏曾經有一位書生,先前乃一方豪強。但是家道中落,又遭逢兵災,這才跟他們混在一起。這個書生還帶著個老書生,大概是他親戚之類的。有次半夜,劉一醒來去小解,機緣巧合下聽到兩個書生在談論天下。他們的話,被他牢牢記在心裏。聽語氣,仿佛對天子頗有點同情味道,對於諸侯,卻是恨之入骨。

如果將他們二人告發,說不定劉一會得到大量田宅。但是,他並沒有那麽做。之後每晚,他都假裝熟睡,然後借著夜起悄然聲息的躲在暗處偷聽他們談話。其實,兩個書生也不是傻子,他們談話都非常小聲而且專門挑人熟睡的時候。但百密一疏,還好他們遇見的是劉一。從此,他也學到了不少知識。後來見到蕭益,雖然此人沈默寡言,但還是從他為數不多的言語中猜測到他估計心向天子。就算不講話,眼神也騙不了劉一。他可是從死人堆裏爬出來,跟著一群難民逃過難的人啊。那些個難民,人多口雜的,稍有不慎便會被些起歪心思的人舉報為某某黨羽。所以,懂得看人是非常必要的。很多人虧就虧在這點上,死不瞑目。不要以為看人很容易,看人誰都會,但是你又能看得準多少人?這又是另一個問題了。起碼劉一在這點上比較有天賦,大概跟他早年醫館打雜的經歷也有關吧,來來往往那麽多病人。在疾病面前,人人平等不問出身。劉一能看出來,還有另一層原因,想是蕭益也沒刻意隱瞞吧。因為一開始,蕭益就認定劉一不是王演之派來的探子,防心自然就沒那麽高了。再加上蕭益出身士族,而且還帶著個仆人伴隨左右,劉一便猜得八九不離十。此人家族肯定還很旺盛,旺盛的家族肯定有人在朝為官,就是不知道在哪裏為官了。其他的不說,光是給了他一口吃的救了他一命,就為這,他理應以死報答。別小看這口吃的,亂世之中,真的會為這一口吃的報恩甚至報仇。

劉一心情大好,剛還怕蕭益拒絕他呢,現在雨過天晴,他又重新講起了笑話,逗得車裏車外笑聲不斷。時間在歡樂的氣氛中更容易流失,這不,他們還覺得沒走多久呢,鷓鴣亭就到了。不用多說,四周一片淒涼。亭子的漆都掉了大半,掛在亭子裏的竹簡隨著微風互相碰撞,低低訴說著往日盛情。本來這裏還有不少馬車,連驢子都有。現在鷓鴣縣不準進不準出的,生意也漸漸做不下去了。現下,這裏只兩三輛馬車,幾匹驢子,當然不是車夫之類的,而是跟他們一樣不得入城的商賈平民。難民,到沒見著幾個,大概都隨大流擠到縣城外了吧。零零散散的幾個難民,見著他們,不知出於什麽原因躲得遠遠的。只是被幾雙似狼的眼神盯著,叫人渾身不舒坦而已。瑰麗的晚霞日漸稀薄,天馬上就要黑了。亭子裏雖然擠滿了人,但也好過像前幾次那樣的荒野過夜吧,起碼安全。再說,他們可以睡馬車上,不過要個人氣罷了。外出兩月了,蕭益骨子裏屬於士族的傲氣也漸漸被磨平了不少。他再也不是當初那個連坐都不願意與庶民同坐的貴族了,現在,他非常自然的跟一群商賈平民席地而坐,肩並肩互相挨著,談笑風生。當然,大多時候他都是以聽為主,這些人裏頭自然有口若懸河者。況且蕭益身負重任,自然不能隨心所欲的開口暢談,隔墻有耳不得不防。大家互相報了家門,然後拿出自己的食物與眾人共享,倒也其樂融融。火焰熊熊,照著他們每個人,身上逐漸溫熱。有人還不斷往裏丟著樹枝,生怕它突然熄滅。

“吃吧。” 眾人中的一個不忍見難民那副悲苦模樣,拿了點吃食走過去遞給其中一人。嗖的,吃食瞬間被只臟兮兮的爪子搶走。那個難民還沒來得及塞嘴裏,他身旁幾個奮力向他撲過去,幾人頓時你抓我我咬你,打得不可開交。好心人被嚇了一跳,連滾帶爬的跑回來一骨碌翻到馬車上,而後縮在車廂內死活都不再出來。蕭益也動了惻隱之心,這些人,原本不該如此,不該如此啊!“老爺,還是小人去吧。” 刁永起身,他可不想蕭益為此受傷。蕭益點點頭,把吃食遞給刁永。“你好生待著,照顧好老爺。” 劉一感同身受,也想起身隨刁永一同去,被刁永喝住。還沒走幾步,後面又傳來蕭益急切的聲音。“等等!這裏還有些,放著也會壞了,都拿去吧。” “老爺!” 刁永急了,車上吃食本就不多,現在又分出去一半!這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嘛。蕭益搖搖頭,刁永無奈只得返回重新拿了。幾個餓的眼冒綠光的難民聽見他們說話,紛紛停止打鬥,眼睛死盯著蕭益還有刁永二人。果然,等刁永行至他們身前時,本蹲坐在地上的他們一躍而起朝刁永撲去。刁永從小習武,一身本事了得。只幾下,幾個難民都被他踹翻在地,這下,全部老實了,知道此人不是個善茬。刁永見他們不鬧了,快速將人頭在心裏過一遍,然後才拿出餅子對折兩半人人有份。眾人接到吃食,趕忙往嘴裏塞生怕被別人搶去,如狼似虎。

沒多久,刁永再次走到那群難民前,這次拿來的是水。前車之鑒,在刁永面前他們不敢放肆,都乖乖的一人喝了一口。就這麽口清水,卻可以要了人命。秋天本就幹燥,入秋以來就九月下了場雨,然後一直晴天。別說難民了,連蕭益他們都沒喝過什麽水,再想喝都得忍著。荒郊野嶺的,哪兒找溪流去?這點水,還是他們一路上遇見茶攤小溪之類特意儲存的,平時還不怎麽用。蕭益見難民可憐,這才拿出一點來給他們救救急幫他們一把。“先生實在心地善良,我等佩服啊。” 旁邊一個中年男子對著蕭益說到,年歲與蕭益相仿。蕭益擺擺手,連說謬讚謬讚不敢不敢。“先生莫要謙虛。先生為人高尚,令在下佩服。在下唐突,敢問先生這是去往何處?” “我也不知要去往何處,這不,才在這裏休息嘛。” 蕭益籠統的答道。對方點點頭,又說:“在下姓吳,乃蓬城人士。我販些特產到這鷓鴣,沒成想,唉!這可怎生是好哇!” “老爺。” 吳先生身後坐著一小仆,見自家主人提到貨物,怕他又像上次會難過很久,這才出言提醒。蕭益只跟著笑笑,並未作聲。那人似乎很不知趣,又或是憋悶太久,只見他又開始對著蕭益說:“不瞞先生說,我準備去往隆城,它周邊也有不少村子,看看能不能賣出去。不如,先生與我一同前往如何?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蕭益皺眉,這人好不識趣。但見人家一副老老實實本分做買賣的樣子,估計對方也是出於好意,只得婉拒:“先生好意在下心領了。我也剛好販些特產山貨之類,還想在此地多待幾日看看情況。興許明日城門就開了呢?” 吳先生見對方態度明確,了然的點點頭,又說些場面話便不再言語。

“夜已深,先生還是早些歇息為好。我等先回馬車了。” 蕭益對著吳先生打了個招呼便自顧自的走了。人家跟他聊了一會兒功夫,這會兒要歇下了也不好貿然離去,那樣很不禮貌。吳先生聽聞,轉過頭來對著蕭益點點頭笑了笑,說了句他再坐會兒,便回身繼續跟小仆說話,看二人竊竊私語的樣子,似乎有要事。回到車上,三個人也像剛才那般緊挨著坐。入秋,天氣越來越冷,夜晚更是凍人。“老爺,那吳先生似有蹊蹺。” “哦?” 蕭益看向劉一,正想問問他是如何判斷的,就聽刁永也開口說他也有此感。蕭益笑笑:“不瞞各位,我也有同感。” “老爺!” 兩人齊刷刷看著他,眼神裏是擔憂。蕭益搖搖頭,繼續說:“無妨。以不變應萬變,我們索性在此多待上一日吧,好好休整休整。” 蕭益用眼神示意他倆,叫他們多多提防。“刁永,你守下半夜,我守上半夜。” “老爺,還是我來守上半夜吧。” 劉一擔心蕭益身子吃不消,自高奮勇舉薦自個兒。蕭益沒答話,只微笑著拍了拍劉一的肩。劉一撇嘴,知道蕭益看起來儒雅實則做的決定十頭牛都拉不回,只好閉了眼睛開始睡覺。如果半夜真有個風吹草動,他也好跳起來幫忙。夜晚,蟲鳴唧唧,到處是小動物窸窸窣窣的聲音。蕭益坐車廂門口,只將簾子掀開了點縫隙好觀察外面。一來放風,二來是為掩人耳目,暗處永遠都比明處安全。觀察一陣,他又回坐到車窗旁,同樣,掀開簾子窺視車外動靜。

篝火早已熄滅,那些沒有馬車的平民蜷縮在一起,彼此緊緊挨著取暖。也不是他們這些有馬車的人心狠,而是車廂就那麽點大,實在是擠不下啊。往外看了會,沒什麽動靜,還有人在打鼾。蕭益便又坐到另一邊窗戶跟前向外張望。這面窗戶剛好面對著那群難民,似乎難民也睡下了,還有人胡亂說著夢話。簾子微不可查的動了下,是蕭益將掀起的那角放下了。忽然,本該是睡著的難民,其中一人突然張開雙目,目光炯炯有神的盯著他對面的馬車,若有所思。過了會,他才將眼睛重新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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