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百聞不如一見

關燈
============================

在織田作的面前,太宰治愉悅的又吃了一碗飯。

雖然就算加上之前吃的半盤子也算不上多,但是只要一想這個家夥在之前四年裏和貓一樣的食量,中原中也就不禁感到不是滋味。

怎麽著,是每天看著我所以飯菜難以下咽了嗎?

“啊啦,中島君,怎麽不多吃一點,是飯菜不和胃口嗎?”

聽著太宰治那賤賤的口氣,中原中也感覺拳頭硬了。

剛才自我介紹的時候一不小心把‘中’字給說了出來,自知中原這個姓氏可能會引起對方的驚覺,便借用了中島的姓氏。

反正比起姓名,白色死神這個外號更加大名鼎鼎,自己渾身上下又跟白色沒什麽關系,搭檔也不是傳說中的35人斬的小姑娘,完全不會引起懷疑。

“我不餓。”

中原中也冷漠。

“是嗎,是因為身材嬌小不需要吃什麽東西……咳,我閉嘴。”

看著在中原中也緩緩舉起的拳頭面前立馬變得乖巧的太宰治,坐在對面的直美不禁感嘆著。

“感情真好啊,津島先生和中島先生,真是令人羨慕,不過直美有哥哥大人就足夠了~”

“的確。”

織田作也表示肯定的點了點頭,當然,無視了直美的後半句話。

“能有這樣一位摯友真的是非常幸運的事情。”

“摯友?別開玩笑了,這位可是我這輩子最討厭的人!”

太宰治抱著胳膊高聲說著,一旁的中也也不甘示弱,拍著桌子喊了一句。

“別說的好像我稀得當你的朋友一樣!比起討厭的程度,絕對是我討厭你更勝一籌!”

“不!絕對是我更討厭你!”

“是我更討厭你!”

“傻蛞蝓!”

“臭青花!”

看著像是兩個互相哈氣的小動物一樣爭吵起來的兩人,織田作像是完全沒有被那一股火藥味影響一樣,甚至氣定神閑的又吃了一口辣咖喱,隨後才開口。

“但是,‘最’的話,就是獨一無二吧,了不得的殊榮呢,就像我,好像就沒有什麽最討厭的人。”

“這麽一說的確。”

谷崎在一旁點頭附和。

“雖然一說最喜歡也許一下子就能想到一個人,但是說起最討厭好像很難一下子就找到目標啊,畢竟都是討厭的人了,完全不會想要多註意吧。”

“普通的討厭確實不會註意到,但是最討厭可是不一樣的呢,你看,是不是有一種說法叫‘喜歡的對立面不是討厭而是漠不關心’。”

直美舉手發言,隨後織田作擡頭看著已經快石化了的兩個人總結道。

“所以果然你們對彼此而言都是最重要的人吧。”

KO!

太宰像是被暴擊一樣,啪的一聲癱倒在了桌面上,把整張臉都藏了起來。

不行了,不愧是織田作,對宰科生物特攻啊……

中也是最重要的人……不不不!怎麽可能!

“他才不會是我最重要的人!”

太宰治悶聲說著。

“我最重要的人……明明是……”

明明是你才對。

甚至為了你去算計全世界,去融入毫無光明的黑暗,當了4年的□□首領。

我明明就……

我明明……

“是嗎。”

織田作說著,看著臉色有些發黑的中也,開始轉移起了話題。

“說起來,最開始的時候,津島是為什麽想要來找我們?”

“……因為你們有名。”

太宰擡起頭小聲的說著。

“就,想認識一下。”

“有名?我們?”

織田作眨了眨眼。

“果然織田先生完全沒有這個自覺啊。”

直美捂著嘴笑了兩聲。

“我們武裝偵探社可是都市傳說啊,所有的社員都有官方的資料發在網上,織田先生你更是廣受好評,說是有名完全沒有錯哦~”

“是這樣嗎?我以為我只是坐了普通的工作而已。”

“不過一般的話,除了委托人很少有人關註我們才對,在大街上直接就能被認出來,說實話我還是第一次。”

谷崎說著,朝太宰問道。

“津島先生是有什麽委托嗎?還是說曾經委托過。”

太宰楞了一下,忽然靈光一閃,坐直了身子,擺出了一副苦惱的表情。

面前三位一看便也跟著正襟危坐,只有中也側過頭在心底嗤笑一聲。

呵,又開始了。

“其實卻是是有點麻煩事情呢,但是之前沒有想過要委托別人。”

見對面三人開始認真傾聽,太宰治便繼續說道。

“我們其實不是本地人,但是卻極其向往橫濱這座城市呢,所以百忙之中抽出一天來觀光,結果好像聽說港口黑手黨那邊剛好在今天有活動。”

說著,甚至還非常傳神的嘆了口氣。

“真是太不幸了,畢竟那些家夥真的非常可怕呢。”

中原中也在那邊憋笑憋到顫抖。

不行,現在要是笑出來會被太宰那混的記仇記一輩子的。

要保持住這四年鍛煉出來的撲克臉啊。

中原中也低頭喝了一口水。

“你看,中島都害怕到顫抖了。”

“噗!”

中原中也好懸沒噴出來。

“你說誰害怕!”

“總之!正好,武裝偵探社應該是接保鏢的任務吧。”

太宰拍了一下手打斷了中也暴躁的發言,笑著提議道。

“能麻煩保衛我們一天嗎?陪我們在橫濱到處逛逛而已,到零點就好,當然,錢什麽的不是問題。”

“到零點嗎,那差不多就是12個小時。”

織田作看了一下手機,沈默了一會便點了點頭。

“我是沒什麽問題,不過看樣子是沒時間回偵探社了,谷崎,直美,能麻煩你們幫我把給芥川買的東西送回去嗎?”

“誒?我們是沒有關系,但是織田先生一個人沒問題嗎?”

“沒問題的,我的話,大概是不會那麽輕易死去的。”

織田作說著,站起了身。

“那就出發吧,12小時的話,時間還是挺緊的。”

“不需要付定金嗎?”

太宰跟著站起身,織田作只是搖了搖頭。

“12小時而已,就算是當成朋友的求助也無所謂。”

聽到朋友這兩個字,太宰就露出了一副像是被什麽東西燙到了卻不想松手的眼神,看得一旁的中原中也嘖嘖稱奇。

一是感覺這種表情放在太宰治身上怎麽想怎麽違和,甚至有點惡心,二是……

遇到這位織田作,堂堂□□首領連面部表情管理都做不太好了,實在是……

他看出了太宰已經在控制了,但是在中原中也眼中卻還是明晃晃的像是黑夜裏的燭火一樣醒目刺眼,正是因為如此,中原中也的心情才更加覆雜。

原來……這個人才是太宰治的弱點嗎。

聽都沒聽說過,是在連我都防備嗎?

“嘖……”

“餵餵~中島君!你走的好慢啊!我們要打車了哦!”

“……我知道了!不要大呼小叫的啊混蛋!”

中原中也壓著帽子快步走到了太宰治身邊,沈默了站立著,卻沒想到一根手指悄然戳上了自己的臉。

“中也,你吃醋了?”

而便傳來了溫熱的吐息,中也一個激靈差點沒被一旁的道牙子絆倒在地,看著對方笑吟吟的表情,罵罵咧咧道。

“滾啊餵!誰吃醋了!你能不能不要瞎用詞!”

“誒~但是看起來就是啊。”

太宰治歪著頭,拖著長音。

“看起來就像是被橫刀奪愛的男人一樣,不過沒關系哦,織田作是我的朋友,但是你永遠是我唯一的狗狗~所以完全不需要擔心哦~”

要是以前,中原中也肯定一邊大呼小叫著太宰的名字一邊把人錘在地裏了,但是現在有外人在,不得不咬牙切齒的控制住自己蠢蠢欲動的拳頭。

小兔宰治你等周圍沒人的!

“誒,你們是這種關系啊。”

正在打車的織田作還抽空回頭感慨了一句。

……雖然不確定你說的是那種關系但是我覺得你一定誤會了什麽!

看著中原中也狠狠瞪了自己一眼,太宰治乖乖舉手投降,蹦蹦跳跳的就又回到織田作那邊了,中途還朝對方眨了眨眼睛,像是個調皮的孩子一樣比了個口型。

【忠誠的狗狗】

滾啊!誰對你忠誠!我可是一只一直想要咬死你的兇犬!

不過這麽一鬧,中也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大概是源自於感受到了自己和太宰治那無可匹敵的默契和熟悉,終於像是熬過了漫長寒冬,沈睡於冰冷大地下的種子一樣,慢慢蘇醒,在漆黑貧瘠的土地上點綴出了一點令人賞心悅目的綠色。

雖然還只是一個脆弱稚嫩的新芽,稍微一點風吹雨打就會枯萎雕零,但是……

那是希望啊,是自己,從未奢求過的希望。

嘖,自己到底是什麽時候開始變得這麽多愁善感了,連太宰治多和別人說兩句話就開始心煩意亂。

大概……就是從那個家夥把繃帶帶到了左眼上的那一天吧。

從自己失去了可以信任的搭檔的那一天。

而現在……

他擡起眼,讓那黑色的背影倒映在自己藍色的眼眸裏。

你真的回來了嗎?

……………………

12個小時,很短。

短到只能在商業街的街邊小店給身邊的兩個人買上自己心儀的伴手禮,去海濱吹一吹海風,坐一圈著名的摩天輪,最後一起尋覓到那家偏僻寂靜的小酒吧,排排坐好,點上一杯各自喜歡的酒。

不過,中原中也卻只是點了一杯檸檬水,畢竟他現在絕對不能喝醉,一點酒精也不能沾。

期間,太宰治和織田作的關系可以說是火速升溫,幾乎到了無話不說的地步,偶爾織田作會說上兩句自己的工作和生活中的煩惱,太宰治也會隱晦的吐槽著自己無聊的日常。

“每天就是文件文件文件,一年到頭連出辦公室的機會都不多,這是人過的日子嗎!”

太宰治戳著杯子裏冰球,嘟嘟囔囔的說著。

“還是織田作的工作更有意思一些!不管是日常的委托也好還是寫作也好!就連中島的工作都比我的有趣的多!”

“那就不要把你的工作丟給我啊!”

中原中也冷哼了一聲。

“也不數數我每天要幫你多批多少文件。”

“什麽嘛!那是狗狗的義務啊!狗狗幫主人幹活天經地義!”

“放屁!你這條青花魚少得寸進尺!我幫你是為了公司!”

“哈?我難道不比公司重要嗎!快道歉啊!因為你傷害到了我脆弱的心靈!”

“滾!惡不惡心!”

這一天不知道圍觀了這二位多少次旁若無人的爭吵的織田作表情非常淡定,一邊喝著酒一邊看著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罵個沒完,直到口幹舌燥才不約而同的停下,喝了兩口酒水潤潤嗓子。

甚至連舉杯吞咽的節奏都是一樣的。

這兩人在一起的時候,真是讓人完全插不進去腳啊,除非其中一人主動退出來,不然簡直像是在周圍立起了結界一樣,讓外人只能駐足圍觀。

“如果寫作的話,坐在辦公室裏也可以寫吧。”

在那兩位各自撇著頭生悶氣的時候,織田作才開口開始緩和氣氛。

“津島你可以試試,總覺得如果是你的話,一定可以寫出很精彩的文章。”

“……我?”

太宰治擡起頭,看著織田作那不似作偽的神情,失笑的搖了搖頭。

“算了吧,我可做不到寫作,或者說我寫出來的東西可是沒法看的,大概是屬於會教壞人的禁書。”

“況且我的日常實在是過於無趣了,連可以寫作的素材都沒有呢,更不要說采風這種。”

“說的也是啊,生活素材確實很重要。”

織田作點了點頭,思考了一會,忽然提議道。

“那就先從寫日記開始怎麽樣?”

“日記?”

“如果要寫日記的話,就會去主動做一些值得被記錄的事情吧。”

織田作看著太宰緩緩說著。

“那樣的話,津島的生活大概會變得有趣一些吧。”

說完之後,小酒吧裏陷入了短暫的寂靜,中原中也看著太宰治似乎是怔住了,呆呆的看著對方,隨後噗嗤一笑。

“哈哈,不愧是織田作,總是會說出我意料之外的話。”

那是一個再輕松不過的微笑,像是被春風吹散了烏雲,露出被當的嚴嚴實實的月光。

這家夥……

中原中也拿起杯子抿了一口,擋住了自己忍不住上揚的嘴角。

在這位面前,完全就像是一個乖小孩。

他要是一直這樣可能會受歡迎得多。

也會無趣得多。

中原中也又喝了一口酒。

太宰治,還是討人厭一點比較討喜。

起碼對於他來講是這樣的。

“如果可以的話……好吧,明天開始,我會試試。”

太宰笑著,點了點下巴。

“將來也許可以給織田作看看。”

“我很期待。”

織田作說著。

“說起來,既然你要給我看你的日記,津島,作為交換,你想看看我的小說嗎?”

太宰那輕松的笑容僵住了。

“……誒?”

“雖然還沒有出版,但是姑且算是被編輯誇獎過的拙作,如果不介意的話,我的手機裏現在就有電子版的備份。”

織田作一邊說著,一邊擺弄了兩下手機,調出文檔,遞到了太宰的面前。

“只是開頭而已,並不是很長,也許你能給我提一點有趣的意見。”

白底黑字,倒映在那只鳶色的眸子上。

那是織田作的文字,那是織田作的小說。

太過刺目了,就像是被捧在手心的太陽一樣,讓太宰治完全不敢伸手,就好像接過來就會被燙傷一樣。

“……可以嗎?”

太宰輕聲的喃喃著。

“當然。”

織田作點了點頭。

“我覺得我們已經是朋友了。”

啊,這是一種怎樣的感覺呢。

像是被蜜水浸泡著,無法呼吸卻不願掙脫,情願在此痛苦的溺斃一樣,即使身體已經發出警告,叫囂著快逃快逃,靈魂卻早就被泡得發昏,像是分不清上下左右安全還是危險一樣,一個勁的往下沈。

如果能就在這裏死去,大概就是最完美的人生了吧。

不論是誰塑造了這場美夢,我感謝你。

哪怕之後還要度過數年孤獨黑暗的時光,哪怕會體會曾經得到卻失去的痛苦,只要有這一天短暫的回憶,我也可以抱著這塊脆弱的浮木,在那漆黑的棺槨裏安詳的沈眠了。

“謝謝。”

太宰說著。

隨後,以幾乎可以說是虔誠的的姿態,接過了那小小的手機,開始慢慢品讀起來。

而在太宰治沈浸在織田作創造的小說世界裏的時候,織田作的耳邊卻又傳來了一聲。

“謝謝。”

織田作擡起頭,看著站在自己身側的橘色頭發的青年,對方正舉著那杯檸檬水,朝自己露出真誠的笑意。

“雖然不太清楚怎麽回事,不過,謝謝你願意做那個家夥的朋友。”

“這是需要被感謝的事情嗎?”

“當然,畢竟那個性格糟糕的家夥可是一個朋友都沒有呢,你是第一個。”

“糟糕嗎?我覺得還好,說起來,中島你不是他的朋友嗎?”

“我?”

中原中也嗤笑一聲,極端嫌棄的喝了一大口,好像手中杯子裏裝的是最上等的紅酒一樣。

“我才不要當他的朋友,那可不是什麽好差事,說不定你哪天就要後悔了。”

“我們不是朋友,永遠都不會是。”

說完,他停頓了片刻,微微垂下眼睛,似是在懷念,又似是在期待著。

“我們,是搭檔啊。”

……………………

正如織田作說的,電子文檔並不長,大概半個小時左右也就看完了,等太宰治揉著發酸的脖頸擡起頭的時候,時間已經靜悄悄的走到了23:30。

“真是非常棒的小說啊織田作!一定可以拿到新人賞的!”

“現在下這種評價還太早了吧,畢竟連三分之一都沒有到。”

“不不!絕對可以的!”

太宰用閃著光的眼睛盯著織田作。

“畢竟你可是織田作啊!”

“那,謝謝。”

“不用不用~”

太宰笑著晃了晃身子,轉頭看了一眼掛在墻壁上的表,嘴角的弧度慢慢淺了幾分。

“差不多……也該走了。”

“嗯?不是還有半個小時?”

織田作問道。

“哪有那麽精準的,而且最後一點時間還有些事情要做。”

說著,太宰站起身,背著手走到織田作面前微微俯身。

“那,最後,我能拜托織田作一件事情嗎?”

“什麽?”

織田作問著,太宰擡起手,指了指自己臉上的繃帶。

“幫我把這個拆下來,可以嗎?”

“當然。”

雖然不明天對方為什麽要拜托自己這件事情,但是織田作還是點頭應下,擡起手,找到了藏在頭發中的一端,輕輕一拽。

“啊。”

織田作看著那雙鳶色的眼睛,真誠的說著。

“很漂亮的眼睛,你還是這樣更好看一些。”

“我也這麽認為。”

太宰笑彎了眼角,用那雙眼睛,認真的看著面前的人。

像是要把對方的樣子印在腦子裏一樣。

“那我走了,織田作。”

“嗯,再見。”

“再見。”

兩人簡單道別後,太宰便朝中也擺了擺手,一起朝門口走去,卻沒想到在邁上樓梯之前,身後忽然傳來了一聲。

“再見,太宰。”

織田作看著中原中也震驚的回過頭,眼中帶了些防備,而太宰卻保持著背對著自己的姿勢,沈默了一會才慢慢開口。

“哈,不愧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大概中午吃完午飯的時候,異能特務科的一個朋友給我發了你的照片,應該是今早偷拍的。”

織田作撓了撓臉,像是對自己隱瞞了這麽久的事情感到有些抱歉。

“一開始想著能監視一下你們,也可以提供保護,畢竟如果港口黑手黨的首領如果真的出事了對於武裝偵探社來講也是個大麻煩,但是……”

織田作看著太宰緩緩轉回來的臉,平靜的說著。

“我想,武裝偵探社和港口黑手黨的關系,應該並不影響織田作之助和太宰治當朋友。”

“太宰,你願意和我成為朋友嗎?”

太宰深呼吸了兩口氣,用帶著些顫音的聲音,輕輕問著。

“你……願意相信我?”

“港口黑手黨的首領,確實,那些像是小說橋段一樣的傳言足夠聳人聽聞,但是,我見過你了,太宰,不是道聽途說,不是人雲亦雲,我今天見過真正的你了。”

織田作看著那雙鳶色的眼睛。

“12個小時並不短暫,雖然並沒有什麽激動人心得蕩起伏的情節,但是我喜歡這種日常,我覺得一些生活中的小細節往往更能讓我接近一個人的本質。”

“剛才突然叫出你的名字好像是有點突然,但是抱歉,我只是覺得,應該叫一次你的真名,不然下次再見就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

織田作真誠的註視著那個站在樓梯上,即將步入陰影的青年。

“所以最後,至少要對你,對太宰治說一次再見才可以。”

“……不,不用抱歉,織田作。”

太宰搖了搖頭,眼眶竟是都有些紅了。

太好了……這次,有和他好好道別了。

他輕輕的吸了一下鼻子,飛快的調整好了情緒,帶著自己最燦爛的笑容,朝織田作擺了擺手。

“再見,織田作!我期待著你的小說!”

“嗯。”

織田作也微微擡起嘴角,朝太宰治揚了一下酒杯。

“再見,太宰,我也期待著你的日記。”

……………………

剩餘半個小時,實際上也不夠再去什麽地方了,太宰治也沒什麽目標,就那麽和中原中也一前一後的在小路上慢悠悠的走著。

大概得走了有十分鐘,太宰治才忽然開了口。

“中也~”

“怎麽?”

“沒什麽,就叫一叫。”

太宰治回過頭,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沒了蹦跶,看起來倒是比之前健康有活力了一些。

“畢竟今天一天都在中島中島的叫,真是太不習慣了,畢竟敦君才沒有中也那麽討厭,所以剩下這點時間要多叫一叫中也的名字補回來才行,你說是不是,中也~”

“為什麽一副自己再過十幾分鐘就會消失一樣的口氣啊。”

中原中也略顯懷疑的瞥了太宰治一眼。

“你不會以為在我身邊我還能看著你死吧?”

“不,當然不會,我當然相信中也能保護好我。”

太宰聳了聳肩,卻沒有繼續這個話題,隨意的擡起頭,看著星空朝中也問著。

“說起來,中也,你能帶我飛起來嗎?”

“……哈?”

“你看,我的人間失格雖然會另接觸我的東西無法收到異能的影響,但是如果你隔著衣服,在完全沒有和我的身體接觸的情況下,用自己的力氣把我抱起來而不是試圖用異能力把我浮起來的話,應該是可以一起飛起來的吧,畢竟我沒有接觸到你,所以你是不會被人間失格影響的。”

說著,太宰治還扇了扇手臂,像是在揮動翅膀一樣。

“雖然我體會過順應重力墜落的感覺,但是還沒有過逃脫重力的經歷,帶我試試嘛~”

“……你也不怕我把你扔到海裏去。”

中原中也嘀咕了一句,有些不爽的嘖了一聲,走上前脫下了太宰的外套,蓋在了對方的頭頂。

“自己拉好,我可不想一會由於你的頭發絲吹到我臉上導致咱們兩個人一起墜海。”

“了解了解,畢竟我唯獨不想和中也一起殉情……哇!”

一下被橫抱起來讓沒有過這種經歷的太宰治楞了一下,不適應的動了動之後,又開始繼續控制不住的犯賤了。

“雖然我不介意這種姿勢啦,不過,誒,公主抱誒,中也,你不覺得咱們這種身高比例擺這個姿勢真的相當不協調嗎?”

“你再多說兩句話我一會就直接把你扔去填海!”

喊了一句沒什麽意義的狠話,中原中也再次確認自己和太宰治沒有接觸之後,輕輕掂了掂。

很輕。

完全匹配不上他一米八的大個子。

“準備好了?”

“嗯哼~”

“那要起飛了!”

……………………

從高空一公裏左右俯視橫濱大概是少有人能見識過的一番景象,雖然對於中原中也來講可能早就看膩了,但是對於太宰治可是十分新奇的體驗。

沒有什麽機艙的保護,狂風就那麽猛烈的吹打在臉上,燈火通明的街道像是星光的倒映,波光粼粼的大海和星空銜接在一起,融合成一片深邃的黑,只是多看兩眼,就好像連靈魂都要被吸進去一樣。

致命的吸引力。

“真是,太漂亮了。”

縮在大衣下的鳶色眼睛一眨不眨的註視著遠方的海天一線,像是被迷住了一樣,由衷的感嘆著。

“看著這片黑暗就有一種情不自禁想要走進去,融化在其中的感覺,中也你不這麽認為嗎?”

“完全不。”

中也,毫不留情。

“……你會不會看氣氛。”

太宰白了中也一眼。

“……是你不會看氣氛吧!這種時候把你那不知道為什麽有找回來的自殺癖收一收啊!”

中原中也喊了一句,抱著太宰的手又緊了緊。

“聽著!你還欠著我四年呢,這四年裏我不允許你的死!不然我會恨你一輩子!”

“我不會給你第二次機會,記住了沒有,太宰。”

時隔四年,終於,再一次叫出了那熟悉的稱呼。

月光下,太宰治看到了那雙碧藍的眼睛。

亮起來了。

閃著一點一點的星光。

“嗯,說好了。”

太宰笑著,掐算著時間,於溫暖的懷抱中緩緩閉上了眼睛。

“真是一場美夢啊。”

只可惜,終究是到了夢醒的時候了。

“明天見,中也。”

讓我們,於噩夢中重逢。

……………………

太宰治睜開了眼睛。

漆黑的辦公室,飄揚的鐘聲,山一樣的文件,還有……

坐在不遠處的辦公桌後,沈默而麻木的身影。

雖然如果想的話,按照昨天的步驟再來一遍應該能達成相同的效果,但是……

算了吧。

一遍遍接觸,一遍遍遺忘,所得到的也不過是鏡花水月一般一觸即碎的天真幻想。

放縱,一天的時間已經足夠了。

自己已經得到了足以果腹的精神食糧。

剩下的,便是於這棺槨中慢慢回味那一天的美夢,熬過這自作自受的四年罷了。

“中也。”

“嗯?有什麽事嗎,首領。”

冷漠得聲音,和那仿佛還回蕩在耳邊,充滿生氣的暴躁語音交織在一起,攪得太宰治感覺腦仁都在疼。

“今天我給你放個假,去做什麽都行,總之,不要出現在我的辦公室裏。”

“哈?!你又在犯什麽病!我走了誰來保護……”

“今天不會有任何危險的,我保證。”

太宰垂著頭,看著文件,完全不去看中原中也那張暴怒的臉。

“總之,你就當我暫時不想見到你好了,在明天零點之前,24個小時,帶薪休假,很不錯不是嗎?我都要羨慕了。”

“如果我拒絕呢。”

太宰能感受到中也的靠近,即使沒有擡頭,他也知道那個人正站在自己面前不遠處,冷冷的看著自己。

“這是首領的命令……雖然我很想這樣說。”

太宰閉上了眼睛。

“算了,隨你的便,不過後果自負。”

說完這一句話之後他就好像真的對此完全不在意一樣開始工作起來,而中也也沒有什麽動作,就這麽沈默著,直到許久之後。

“……別忘了,只有我才能殺死你!”

太宰治聽到中原中也轉身離開的腳步聲,聽到對方平靜的說著。

“不會忘的。”

終於,他擡起了頭,看著對方的背影,好心情的笑了笑。

“放心吧,我不會死的,我答應你。”

我答應過你了。

“嘖,混蛋首領。”

看著走到門口的中也一邊罵罵咧咧的嘀咕著什麽一邊摔上了首領室的門,面對著空曠而寂靜的房間,太宰治嘆了口氣,癱倒在了自己柔軟的座椅上。

“那麽……今天應該在日記上寫些什麽呢……織田作。”

還有……四年啊……

--------------------

作者有話要說:

是甜甜的糖糖~

沒有騙人吧,是織甜作吧~

放心吧,之後首領宰的心態會越來越好噠!刀子已經過去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