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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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之騎士看見他的master眼裏流淌過一縷細微得近乎看不見的死寂的悲慟,然後那悲慟很快轉成了金色眼眸裏平靜柔和乃至戲謔的歡快笑意——當然,並不及眼底。

Lancer很熟悉這個神情。他的父親有過,他的母親有過,他的叔父有過,與他一度春宵的青春女神有過,他曾經的主君芬恩有過,甚至他自己……也曾露出過這樣的表情。大概,是經歷了足夠多的事情之後,才會偶爾在不經意間被觸動時露出這樣的神情吧。可她看起來是這樣年輕的女孩,是應該在鮮花露水裏露出無憂無慮笑容的年紀……

槍兵迷茫起來。在他並不太短暫的一生裏,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女性。是的,她擁有白皙的肌膚和精致的五官,身材高挑而發育得很好,看起來就是個纖細的小姑娘。然而就是這樣一個少女,卻展現出了和格蘭尼完全不同類型的美——

一個高傲強大而美麗的,會引起男人們強烈征服欲的女王。

他感覺得到,這個看起來年少的女王甚至已經不是可用單純的“夏末的花朵”“秋日的紅實”“冬日的霜雪”這樣通常描慕一個人所處的年齡段所用的詞組來描述,而是一些更深遠的,滄桑卻有意外具有活力和延續性的什麽長久存在卻也終將磨滅的事物……

她是簡單的,卻又是覆雜的,金發金眸的女王站在那兒,給人的感覺就像時間這條河流中亙永不變的變化本身。

‘那晨星,我們以為它會永遠存在,在萬萬年裏一直為它永恒的光輝驚嘆不已,而實際上,它早已在萬萬年前墜亡消失。我們所愛上的,只是逝去的影子……’

莫名的悲傷擊中了來自凱爾特的古老英靈,男人美麗的面容上露出了擔憂的眼神,然後他很快就被金發金眸的少年女王帶著逗弄的話語弄得羞窘不已。

“Lancer,我的美貌與強大吸引了你嗎?不然怎麽用少女一樣夢幻的眼神偷偷盯著我不放?”真理笑嘻嘻地轉過頭來,“可愛的騎士,你要是願意為我飛蛾撲火,說不定我哪一天動心了會讓你成為入幕之賓呢。”

“ma、master!請不要開玩笑……我知道您並沒有那個意思。”槍兵的臉微微紅了起來,“在下也沒有那種妄想。我只是……只是……您的眼神讓我想起了我過去認識的一些人……”

“是嗎。”少女垂下頭看著艱難地想要動作的愛麗斯菲爾,線條優美的側臉沈靜片刻,然後很快就活潑起來,“說起眼神的話,這位愛因茲貝倫小姐的眼神才是真美呢。我有多久沒看見這麽純凈而動人的雙眼了呀……”

——只為誰堅持只為誰奮勇的,堅定異常的眼神。



個人造人首先是為那個男人而活,然後才是作為因為衛宮切嗣那個男人所構建起來的自我而活……那個久宇舞彌也是同樣吧。在她看來簡直是愚蠢到了極點的自我輕賤行為,看起來竟是如此幸福。一個理想主義者和為他的理想獻身的女人們……

她彎下了腰蹲在了正一步一步慢慢踏向死亡的美麗女人面前,伸手撥起了愛麗斯菲爾銀色的劉海,看向了那雙漂亮的紅眼睛。

幹凈的,堅定的,單純的,清澈的,溫柔的……

啊啊,這個眼神。無論是這個人造人還是那個叫久宇舞彌的女兵都擁有的眼神……那個叫衛宮切嗣的男人,確實是被深深地愛著的啊。她們漂亮的眼睛讓她覺得疼痛,因為她早就扼殺了那個會露出這種眼神的自己:巫妖阿曼達的弟子,艾森斯家這一代的兩位繼承者之一,要為國土民生和軍事操勞至死的西之女王,威莉塔斯·D·艾森斯——永遠不能只為深愛著的一個誰而活。

“美麗而純粹的愛情,還有狂信徒般的自我奉獻精神……愛麗斯菲爾小姐,毫無疑問,你是‘衛宮切嗣’虔誠的信徒。”

真理笑著松開了手,音色美得像在琴弦上流淌出的夜鶯歌聲,話語卻像一把鋒利而冰冷的鋼鋸拉在骨頭上,“我想起了《十日談》,你可比那些姑娘們走得更遠。純潔漂亮養在深閨的貴族小姐,你用你的身體服侍你的神兼傳教士,為他生孩子為他征集家族力量,為他生為他死和女人共享他的臨幸,最後還會把自己變成實現他願望的聖杯……真是,讓人感動啊。純然的付出,沒有回報。當然當然,你的神,還是個天真而任性的孩子呢,他怎麽可能真正地為他的信徒帶來什麽實質上的東西?”

愛麗斯菲爾的臉突然像是經受了什麽痛楚似的微微變色。

這女子喘了口氣帶著莫名的輕松放松了下來,在和真理的雙眼相對許久之後,她終於寬容而憐憫地輕輕搖了搖頭,“真讓人難過……你明白我所能感受到的幸福,然而你卻推開了它……為什麽要拒絕呢?作為一個單純的女人的幸福。我們明明,是得到了許多的。許許多多微小的快樂的事情,它們充滿了我的生活,讓我感覺到自己的人生非常充實而幸福啊。”

“許多虛無縹緲的承諾和寄托。它們甚至根本就是不堪一擊的臆想和謊言。”真理站起身往離開的方向走去,“得了,我們本來就不是一類人,在這樣一個問題上糾纏下去也永遠都不會得到共同認可的結果……綺禮?這麽快就……?”

棕發棕眸穿著法衣的青年低頭嚴肅地看向自己的妹妹。

“我們出去說,真理。這個人造人雖然身體的行動機能癱瘓了,但魔術

回路是完好的,她大概還能在一定程度上監視結界內的狀況……”

“好。”真理點頭應道。

“那個槍兵?”年輕的代行者微微蹙起了眉頭,“我記得你已經有了一個……”

“他現在是我的。別擔心,這點魔力我負擔得起。”

躺在地上的女人聞言一怔,直到那兩人已走出很遠,她的表情也仍是驚愕而慌亂的。

那個奇怪的“英靈”居然被叫做“真理”?

不過,這樣的話就能對得上了——言峰綺禮,言峰真理,這對兄妹……切嗣一直很忌憚的兄妹……而他們一直以為的Caster居然只是一個年輕的未成年魔術師——這簡直荒誕得可怕!現今存活於世這個年齡名不見經傳的小魔術師怎麽可能擁有那種傳說一般的魔術造詣和魔力量。就算是站在時鐘塔最頂端的大人們和傳說中出沒在月光之下的死徒們,也……

此刻的愛因茲貝倫森林之外,金發金眸的少女已猛地撲進棕發青年的懷抱裏,像只小貓一樣蹭了起來。

“超不開心!我超不開心啦綺禮!”

“怎麽了,真理。”棕發青年像小時候那樣摸摸妹妹的頭發給她順順毛。

“無法溝通的郁悶。太老了就是不好,和年輕人代溝好大……”

“……”年輕的代行者和Lancer的表情一起瞬間漂移片刻。

滿足地在綺禮懷裏撒夠了嬌之後,真理在綺禮猝不及防之下閃電般拉起了他的手背。在那兒,是三枚完美的表示完滿控制權的令咒。三枚的話,只有可能是從時臣那裏得到的——綺禮已經用過令咒了,而且也沒有從神父那裏補充過——

真理笑了起來,“時臣現在還好嗎?他沒有氣得跳起來?”

“恰恰相反,他的反應出乎我意料地只是有點煩躁,然後很快就平靜了下來。”綺禮的臉上浮現了一絲淡淡的不以為然,“老師他雖然已經轉讓了令咒並向英雄王謝了罪,但他實際上仍在等著通往根源之路的打開……畢竟,只要能湊齊七個作為祭品的英靈打開那條路就夠了,而這次我們有八個。他並不介意是誰得到了那個向聖杯許願的機會。”

“他大概不能如願以償了。”真理笑道,“我們倆都不擅長養孩子,說實在父親也不擅長……而我身後的這個家夥,”她指了指Lancer,“在正式順從之後只用短短一天就擺平了小卡蓮。所以,我打算無論如何也要讓他留下來。”

“等等,你是說‘她’?”綺禮的表情頓時空茫起來。這男人緊緊抓著真理的手,看起來就像是個迷路的大孩子一樣,“那個孩子?武內的……”

“是的,是‘她’。卡蓮·奧爾黛西亞·言峰

,我們的小紫陽花。”

武內的孩子,言峰家的小公主,再也不會被丟失的……珍寶一樣可愛而又可憐的孩子。綺禮這幾年來常常沈浸在自虐般痛苦中卻不曾絲毫色變的木然雙眸終於有了波動,他像頭受傷的野獸一樣把手按在妹妹肩膀上,張了張嘴然後又合上,最終只是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Ortensia”,真理看出了那個口型。

那是她那個據說是自殺而亡而不得入教會公墳、連女兒的誕生都被認為是罪惡的,和容子有著相似微笑的嫂嫂的原名。那短命的女子懷著美好的祝福把自己的名字轉贈給了她在繈褓中的女兒,然後很快,便和她所愛的一切天人永隔了

作者有話要說:好了吐血……碼完這一章好餓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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