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章 27風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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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信時,風正在晾曬草藥。

“裏奇?”

白色小猴子湊到他面前,手舞足蹈地揮舞著手中的信封,意圖引起他的註意。

“好啦,我知道了。”把竹簍放好,風擦凈手,接過小猴子遞來的信。還沒拆封,他看到信封上熟悉的字體,難掩驚訝,“……綱吉?”

似乎知道他的想法,裏奇挺起胸,得意洋洋地甩了甩尾巴。

敷衍地拍了拍小家夥的腦袋,風拆開信,快速看完那薄薄的一頁紙,良久,終於輕嘆出聲。

“他要回來了啊……”

說起綱吉,便不得不提二十二年前,“命運巫女”露切做出的預言。

作為全大陸聞名的預言家,露切的預言從未出錯,但這次她做出的預言是:救世主降生,他擁有天空般廣闊的胸懷,包容萬物的氣質,無人可比的仁心,他將救世於水火,開創新的時代。

做出預言時,那據說是救世主的小家夥才剛出生。

風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個待在繈褓中的嬰兒。

小家夥還沒睜眼,風只能看到他蜜色的柔軟胎發,圓滾滾白嫩嫩的小臉蛋,縮在頰旁團成一團的小拳頭。

就是這樣嗎?所謂的救世主?比了比小指,風不得不承認自己有些失望,這所謂的救世主還這麽小,那細細小小的手指連他的尾指都比不過。這真的是救世主嗎?露切不會搞錯了吧?

正想著,風感到他的手被抓住了——哦,是他的尾指沒抓住了。

回過神來,他看到小家夥抓住他的尾指,或許他的指尖對小家夥來說太冰了,小家夥鼓起臉,似乎是下意識地將它塞進嘴裏,柔軟的舌頭纏了上來,“砸吧砸吧”地吸允得津津有味。

“抱歉抱歉,這孩子什麽都喜歡放到嘴裏咬呢~”

沒聽清對方說什麽,風盯著小家夥一鼓一鼓的臉頰,問道,“他叫什麽?”

“啊,決定起名叫綱吉呢,很大氣的名字吧?”剛榮登為父親的男人豪爽地笑著,“嘿嘿,阿綱以後一定會成為很厲害的人。”

是啊是啊,救世主呢。

心中附和著,風很快辭別了這平凡卻幸福的家庭。

雖然露切的預言一向很準,但這次說不定錯了,畢竟盛世哪裏需要救世主呢?這個還未定性的孩子,誰知道他未來會成長為什麽模樣?救世?還言之過早吧。

風是不願孩子成為救世主的,因為這條路,太苦太難,他還只是孩子。

但風記住了“綱吉”,但也僅此而已。

若沒有之後的事,風再不會與這孩子有所交集,他會成為風路過的無數風景之一,風景雖好,離開,卻也毫無留戀。

再次遇見,連風都想不到,臟兮兮的流浪兒會是多年前被預言為“救世主”的孩子。

被泥汙糊住看不清模樣,那頭蜜發也油膩地糾結在一起,看不出原本的色彩。男孩渾身上下唯一幹凈點的地方,是他蜜色的眼睛,但那本該柔軟溫和的雙瞳卻也蒙了霧霭,灰蒙蒙的看不清未來,也看不見希望。

這是6歲孩子的眼神?

風想到數年前,還是嬰兒的孩子無意中露出的滿足神色,忍不住伸出了手。

“要跟我走嗎?”

******

回過神,風望著眼前薄薄的信紙,嘆了口氣,重覆道,“真要回來了啊。”

露切不愧是天下第一的預言家,四年前,天下果然大亂,民不聊生,人們忽然想起當時露切的預言,於是仁人志士千方百計地查出綱吉所在,一次次請他出山。

經此一別,便是四年。

放下卷起的衣袖,風拍了拍外袍上不存在的灰塵,“裏奇,我們去準備一下吧。”

離開四年的孩子要回來了,那孩子該有……二十二了吧?

雖然隱居山上不與人交往,但關於孩子的訊息還是不斷傳入耳中,什麽溫和寬容的處世態度,選賢舉能的獨到眼光,英明果敢的決策能力,包容一切的廣闊胸懷……各種各樣的讚譽之詞,伴隨著一次又一次戰役的大獲全勝流傳開。

當年的小乞兒,便成了如今萬千懷春少女的夢中情人。

只是如今天下大定,萬民已安,缺的便只是那天下之主,創.世之君,那孩子該脫去救世主的身份了罷?

時近傍晚,遠游的孩子終於出現在柴門外,風塵仆仆的模樣,身後跟著隨他出生入死的夥伴。

“我回來了。”

掛著不覆稚嫩的笑容,長成的青年給了他一個擁抱。有力的臂膀,俊朗的容顏,昔日的孩子早變成了青年,連身量都超出他很多。

時間,真是可怕的東西。

遲疑著伸出手,風只是拍了拍青年的背,溫和地笑了,“歡迎回來。”

風的目光掃過青年身後的人影,然後在一張熟悉的臉龐上輕輕頓住,又很快移了開來。分別後的重逢未必總那麽令人欣喜,也會有不自在,但他不想這麽快表現出這點。

花了一整天收拾的小屋,整潔卻又簡陋,風微微笑著,沒在乎他人的表情。

看到了又怎樣呢?這些人又不是他養大的孩子,風看著青年閃亮的眼睛,心中輕嘆,但他養大的孩子大概很快就不屬於他了。

——曾經屬於嗎?

是的,當他還是青年的唯一時,青年就是屬於他的。

心中再次明了這一點,風保持著微笑,聽青年愉快地介紹夥伴們的名字。

“這是武,他的劍術很厲害,是時雨蒼燕流的唯一傳人。”

笑容很爽朗的人,風點頭。

“這是隼人,他的頭腦很好,並且對炸彈很在行,他研究出的炸彈威力很大呢。”

看起來兇惡卻意外有禮的人,風再次點頭。

“這是……”

聽著青年介紹他的夥伴,風始終保持微笑,終於,青年介紹了到那黑發鳳眸的青年。

“他是雲雀。”青年說著,不好意思地笑了,“他很強。”

強有很多種定義。

風的視線溜過黑發青年與自己異常神似的面容,以及那雙帶著敵意的鳳眸,心中輕嘆,這孩子總算找到了呢,這只願意停留在他肩頭的雀鳥,就是這孩子的選擇吧。

接下來是一頓食不知味的晚餐,聽青年講這些年的經歷,風有些分神。

行李都收拾好了罷,反正他也沒什麽好收拾的。

結束了看似賓主盡歡的晚餐,風與青年一起收拾好餐具,聊天,看著青年與他的夥伴們互動,然後互道晚安。

期待了一天的重逢便這樣度過,最初的歡喜過後,是淡淡的失落。

風不想承認,卻又不得不承認這點。大抵世上的父母都相同,期待孩子的成長,又對孩子的成長與獨立感到失落。孩子沒有朋友,父母會擔心,但有了朋友,卻忍不住寂寞。

……何況,他與那孩子,又不是父子。

******

肩上趴著小猴子裏奇,風拎著包袱走出房門,意外地看到此時不該出現的人。

“喲~”

坐在草地上,青年像沒看出風離開的意圖,歪頭笑了,“風也出來看星星嗎?”他拍了拍身邊的空位,神色坦然,“過來坐。”

眼神一閃,風隨手將包袱丟在一旁,依言過去。

他們沈默一陣,是綱吉先開口。

“風,你覺得救世主該是什麽模樣?”這樣問道,青年仰頭凝望灰藍色天宇,像是入了迷。

風想了想,“應該……心懷天下蒼生。”

“哈哈,只是這樣嗎?”笑出聲,青年反問,“我聽到過更全面的敘述呢,‘所謂救世主,需歷經劫難,飽經風霜,嘗盡世間人情冷暖、世態炎涼,卻仍對天下蒼生懷有一顆救世之心,仁愛之心’。”他擡起右手,似乎想抓住夜幕中的流星,“他必定卓越,必定有驚人的魅力與領袖氣質,但唯有亂世時,他才會出現。”

沒在意風的沈默,青年蜜色雙瞳中漸漸溢出諷刺,“但沒人想過,救世主是如何長成的。”

“我曾有個幸福的家庭。”

他握緊拳,溫柔的面容凝結成冰,“有點脫線但可靠的父親,溫柔的母親,還有一個天真不谙世事的我,都被毀了,在一夜之間。那個預言是誘因,而執行的,是我們仁慈的、偉大的王。”頓了頓,綱吉再次溫柔地微笑起來,“不,應該說,是失道的上任君王,如今的亡國之君。”

“盛世,不需要救世主。”

將心中的陰郁緩緩道來,綱吉沒有看風的表情,他也不想看,他只是忍了太久。

“為什麽,在亂世中優秀如斯的救世主,唯有亂世才會出現?”他問,又自答,“因為,生在盛世的‘救世主’不叫‘救世主’,而叫‘亂臣’,叫‘禍患’。他會威脅帝國的統治,而那預言,不正說明君王不夠英明,統治將要被顛覆?”

“攻入皇城,我問那人,為什麽。”那昔日的九五之尊,如今的階下囚,“他說,這天下是他的,救世滅世,唯他一人足矣。”

沈默著,風握住綱吉的手,微涼觸及溫熱,碰觸然後緊握。

“多可笑啊,誰生來便是救世主?”淡淡地笑了,綱吉低下頭,“歷經劫難仍心懷天下?那只因比起苦難,天下曾予以他更多的愛。若天不愛人,人何愛天?”

感到手背上的五指漸漸握緊,綱吉瞇起眼,滿身淩厲漸漸柔軟,“一夜之間家破人亡,誰可憐過我?誰給我哪怕一絲幫助?每個人都避之不及,唯恐禍及池魚。”唯一對他伸手的,只是身旁的這個人。

“他們問,我為什麽願做救世主;他們說,我心懷天下;他們驚,我的學識能力不似生於草莽。所以,他們不知道。”

終於轉頭望向身旁的人,綱吉伸出右手,撫上他的臉龐。

“我從來不願當救世主。”

這可悲的救世主啊,連自己都救不了,若不是另一個人,早已死在不知名的角落。

“他們來求時,我根本不願出山,寧願將他們所有人扔下山澗,免得他們擾人清凈。他們為之驚呼的學識能力,不是天生,而是有人盡心盡力地教誨……”

專註地望著這闊別了思念的臉龐,綱吉一寸寸撫過他熟悉的輪廓,他的指尖已變得粗糲,掌下的肌膚卻依舊年輕。

“出山,是你讓我去;平亂,是你讓我做。”

傾身湊到風面前,綱吉望著風平靜的雙眼,沒有在裏面發現退縮,於是他滿意地微笑,聲線低沈,喑啞誘惑,“那從來是你的仁慈,不是我的。”

他們靠得極近,每一次呼吸都像在爭奪空氣,又似相濡以沫的魚。

唇微啟,風道,“遇見命定的同伴,開心嗎?”

眼神驀然陰沈下來,綱吉預感到風會說什麽,他心中狂躁,但經過這些年,他已能本能地克制情緒外露。所以他只是淡淡地道,“十六年前,你說‘要跟我走嗎?’,我跟了你;四年前,天下大亂,你說‘去吧’,我下了山;如今,天下安定,你又要對我說什麽?你——還要我走嗎?”

“如今,天下還缺一個天下之主。”

“你希望我當?”

“所有人都希望。”這孩子是眾望所歸,至於這“所有人”裏有沒有他,沒有意義。

驀然後退,綱吉笑起來,似乎樂不可支,“我心懷天下的賢者,你希望我成為新王?登基為帝,坐擁天下,然後與某個女人成婚,讓這光輝蔭蔽後世子孫?”

“你的伴侶未必必須是女人。”

“什麽意思?”

似乎不在意綱吉的質問,風理了理衣袖,沒有回答的意思,他撐身站起,“就此……”話還沒說完,他就被青年撲倒在地。

摔在厚厚的草地上,不疼,或許還有青年回護的原因。

“既然要走,就先兌現承諾吧。”居高臨下地望著風,青年瞇起眼,神色陰郁,“你說過的,那個晚上。”

“什麽?”

按住風的雙手,綱吉俯身貼在他耳旁,吐息暧昧,“你說,若我平安歸來,就把剩下的做完。”

早分不清是誰先誘惑誰,他與他從不是父子,情感在日益遠離人群的獨居中變質,他們對彼此的心思心知肚明,卻在綱吉離開的那天才捅破了窗戶紙。

親吻撫摸擁抱,他們糾纏在一起,又點到即止。

他說,若你平安歸來,便將接下來的做完。

於是他整裝下山,輾轉征戰,一次又一次地從死人堆裏爬起,就為了這句暧昧模糊的諾言。

要反悔嗎?又要拋下他一個人嗎?

一手將男人的雙手固定在頭頂,綱吉狠狠咬住風的唇,發洩般廝磨。

——他怎麽會允許!

眨巴眨巴眼睛,裏奇看了看倒在一起的兩人,頗有靈性地一只手捂住眼睛,一只手拖著地上的包袱,一蹦一掉地跑遠。

******

“……住……哈啊……手……嗯……別……”

風記得早上他是如何精心打掃庭院的,而此刻,背脊與草地僅隔著薄薄的衣衫,他被壓倒在這片他修剪過的草地上,心中滿是驚惶。

這裏?不!這裏——

“風只要享受就好。”像知道風在想什麽,綱吉笑起來,滿目溫柔,手中卻毫不遲疑地解開男人的腰帶,束縛住男人的雙手,“不會有人來的。”微笑著,他不緊不慢地解開男人的衣襟,溫熱的手掌撫上男人微涼的身體。

山中的夜晚,哪怕是夏季也比別處更添兩分陰涼。

赤著身,被夜風一激,風顫了顫,“……綱,你冷靜點……”

“為什麽要冷靜?冷靜的理由都不在了,還要它做什麽呢?”溫和優雅的笑容,是這些年他戴習慣的面具,他沒想過會將它展露在風面前,所以到底是哪裏出了錯?為什麽,這個承諾在一起的男人竟先一步離開?

既然會後悔,當初就別伸手啊!

讓他死在角落裏好了,為什麽給他希望,又告訴他這一切都是幻覺!

扯著嘴角,綱吉眼中閃過狂躁,他咬住男人的脖子,如同遭受背叛的兇獸,以咬斷敵人喉嚨的力道,發洩著傷痛與不滿。

四年的分離,他無數次在夢中將男人撲倒,無邊幻象,夢想成真地這一刻卻並不如想象中美好。在男人白皙的身體上留下或深或淺的痕跡,綱吉低笑著,含住男人胸口的櫻.紅,一手握住男人沈睡的性.器。

他知道如何取悅這個男人,就像當年男人對他做的。

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我親愛的風,這是你教我的,現在用到你身上,開心嗎?

都說男人是下.半身生物,哪怕最高尚的賢者,也無法免俗。

盯著男人沈迷於欲.望的迷蒙眼神,綱吉停下手,聲音輕柔地誘哄,“說,你不會離開我。”哪怕這種時刻說出的,是最不可靠的謊言,他也想聽呢。

然而男人只是咬緊唇,哪怕身體渴求地顫抖,卻不發一言。

是在沈默地反抗嗎?

饒有興趣地笑了,綱吉低下頭,吻上男人緊咬的唇,“不說嗎?不說也不會放過你的。”

——噓,伸出了手,就別指望收回去呀~

擠進男人雙腿間,他的指尖滑到後方禁地輕輕按揉,綱吉蹭了蹭男人汗濕的臉頰,柔軟的蜜色中仿佛含了春光。他含住男人的耳垂,在男人忍不住顫抖時,指尖猛地刺了進去。

“唔!”

漂亮的鳳眼驀然瞪大,風半是震驚半是痛楚,腦中混亂至極。

到現在他還沒從震驚中回神,他只是被綱吉驚人的怒氣驚呆了,以致忘了反應,忘了反抗,也忘記了言辭。感到體內的手指逐漸增加,疼痛之餘,反而有期待。

……真是……怎麽可能……

沒有人能挽留風,除非,風自己願意停下來。

為什麽他會幫這孩子消滅一個又一個追殺者,為什麽他會留了這孩子十二年,為什麽他會做出那個約定,為什麽他會在這座山上等了四年?問題的答案是什麽?風,也有了心嗎?

“沒有經驗,技術不好就請多擔待了。”

風聽到對方這樣說,身體一瞬空虛,又立刻傳來撕裂的痛楚。

顧不得疼痛,他瞪大眼,掙脫束縛的雙手摟住綱吉的肩,“……你……唔……你不是……哈啊……有新的……雀兒……啊……了嗎……”

“怎麽會。”

忽然明了郁結所在,綱吉微笑起來,滿含真實的愉悅。他拉著風的手來到心口,赤.裸的胸膛隔著手掌緊貼。手心是他的心,手背是他的。

“這裏,從始至終只有你。”

——“後悔嗎?”

——“怎麽會。”

******

第二日,救世主的追隨者們驀然發現,他們追隨的王消失了,一夜之間,小木屋中空無一人,連昨晚招待他們的男人都消失了蹤跡。

天下不可無主,又經歷了一番波折,名為雲雀的青年成為新一任霸主。

新王一直沒放棄尋找前任救世主,有人說是新王念舊,有人說新王為了王位謀殺救世主,此時只是作秀,也有人說,救世主不願為王,新王這是想斬草除根,穩固王位。

然而終其一生,新王都沒尋到救世主。

因救世主傳奇般的經歷,他註定在史書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又因他消失的山叫做“棲風山”,這不曾加冕的王者又被稱為——

“風王”。

作者有話要說:

唉……嫉妒誤會要不得啊親,因為兔紙會黑掉啊親╮( ̄▽ ̄")╭

一不小心就炮灰了雀仔……先懺悔吧我【捂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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