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說邊疆戰事，手冢與不二因有了立海首肯過境不過五日便抵燕青都城，隨行之人均是當年手冢的鐵騎親信，能力自不在話下均扮作平民混跡入城。

“不二~不二~原來這裏就是京城啊！不二就是在這長大的麽~”一同前來的菊丸礙於手冢的壓力不敢黏在不二身上只好瞪著一雙靈動的大眼圍著不二左右轉。

“準確來說吶，我是在那座城裏長大的，”不二指了指巍峨可見的宮城，“若你要求個向導恐怕還得拜托手冢吶~”

菊丸往那邊一掃吐了吐舌頭道，“不二總是愛耍我，我怎麽可能去要手冢當向導喵，會被凍死的喵！”

不二笑的更開心了，“不會啊，我覺得和手冢在一起很舒服吶。”

“那是你好麽不二！”菊丸一臉悲憤的看著對面享受的人。

不二搖頭笑了笑，“手冢啊，其實是個很溫柔的人吶~”

菊丸一臉“啊，情人眼裏出西施，我們果然不是一個審美”的表情弄的不二愉悅不已，果然用手冢欺壓純良的孩子還是屢試不爽啊，而且英二這樣的每次的表情都不同更是讓人忍不住去逗弄。

“……我已通知大石和太傅，右相也已在青和殿，只等集結人馬入宮。”一旁的手冢冷聲插進二人的談話。

“走吧。”不二笑意漸濃，“好戲要開場了。”

宮中

已過花甲之年的右相竹內山田是個地地道道的書生文臣，當年以一篇蕩恩賦聞名朝野，從狀元到禮部侍郎再到大學士再到如今右相，他同太傅橋本敬安一樣歷經了文瑄帝，羲和帝和如今的青帝三朝歲月，是朝野中德高望重的老臣。

竹內踏進青和殿便道，“究竟是何事急叫我來相商，莫不是陛下在前線出了事？”

竹內不似橋本一般清瘦，反倒長得頗為富態圓潤，連皺紋都被撐少了。圓圓的臉上不停的冒虛汗，顯得滑稽異常。

大石道，“右相大人不必驚慌，陛下不但帳中無憂……”

“不但帳中無憂，現在正在這殿中親自捉拿你這亂臣賊子！”太傅橋本接過話頭，得知一直共事的右相居然是通敵賣國之人他幾乎是被氣暈在家中，如今說話消瘦的身子還被氣的發抖。

“我通敵賣國？！你們這是含血噴人！我竹內山田一生頂天立地，上無愧於燕青先祖下無愧於黎明百姓！陛下呢？陛下何在？！我要稟明陛下……”

話音未完便被一人打斷，那人從青和殿的陰影下走出，身邊跟了一襲白衣的栗發人和個看起來精靈古怪的紅發少年，大石迅速的走向那人行了大禮。

“朕在此。”手冢一雙冷眸，周身帶著強大的帝王姿態，看的菊丸幾乎傻了眼。

竹內一見手冢先是一驚後沈聲道，“竹內之心，天地明鑒，望陛下聖裁！”

手冢一手扣住了竹內的手，“右相之心，朕從未有疑。”

“誒？這是怎麽回事？？”菊丸拉了拉不二的衣袍顯然完全被這幕給弄懵了。

不二未回他，只上前一步道，“老師，多年不見可還好？”

太傅橋本敬安自手冢扶起右相後便只身立於一側，臉在大殿的陰影下顯得詭異莫測。

“現在多些虛禮又有何用，”橋本冷笑道，“你們兩小兒這一幕演的可真不錯。”

“老師過獎了，比起老師來，我和手冢還差得遠吶~”不二抱拳一鞠道。

橋本走出陰影，已年過半百的臉上滿是說不清的狠意，“老師倒想知道你們是如何知道內賊是我的？”

“老師千算萬算不過算漏了一個不二，”手冢頓了頓，“老師算漏了不二會隨越前前往顧都，因此越前逃過了顧都的陷阱和七裏羊腸的追殺探得軍情來報，老師也算漏了不二未死隨我去了前線救了我一命。”

“這些還不足以指正我是內賊不是麽？”橋本抱著手就像當年太學教問學生功課那樣發問道。

不二輕輕的嘆了一聲，藍眸睜開，“老師你最大的破綻就是在嫁禍給右相。顧都城守通敵叛國，若追究起來保舉他的右相豈能脫掉幹系？若真是右相指使那麽右相不應留在朝內如此危險的地方，畢竟朝內有大石等諸多心腹大臣，縱然手冢戰死沙場，大石也不會讓有通敵嫌疑的右相活著離開。”

“是我疏忽了。”橋本依舊是一臉受教的表情。

“老師疏忽的又何止這些。右相乃是一介文臣，內力武功一竅不通，這樣的右相如何能得知越前的功夫路數並將他傳授給沙漠馬賊？”

“右相從禮部侍郎到大學士到右相一職從未接觸過我和手冢的年少生活，這樣的右相怎麽可能十成十的模仿出手冢的筆跡，從用筆習慣到寫字細節分毫不差？”

“若右相真是內賊那麽在出征的朝堂上就不會以死進諫反對禦駕親征。”

“可沙漠綠洲不會自行擴大，這幾十年的增長必然有人推動，朝內有賊必然年過半百，這樣的人在朝中除了老師又有幾個？”

“知道越前前往顧都的又有幾個？那日老師在門外必然是聽到了吧。“

“了解越前武功路數，了解手冢習慣、舊疾、常年藥性的又有幾個？”

“了解……裕太的又有幾個？”

“老師啊老師……你騙得學生們好苦啊……”

不二一連的反問，藍色的眸子越來越淩厲，聲音卻越沈靜。

橋本靜靜的聽著，一時沈默然後突然大笑道，“哈哈哈哈！好！好！真是我的好學生！”他笑的肆意張狂，聲音尖利如鬼，“不愧是我橋本敬安教出來的學生！”

“老師可否回答我幾個問題？”不二長身而立，一時眉目如霜。

“自然。”橋本大手一揮慈目善目的應允了。

不二深深的吸了口氣，還是壓不住手指的顫抖，直到手中傳來了清晰而熟悉的溫度，那淡淡縈繞的茶香撫慰了躁動而恐懼的心靈。

“第一個問題，當年九華之事是不是老師主導的？”

橋本繞著胡子道，“自然是老夫。觀月是我的門生，派去裕太身邊也是我的指示。裕太對你的間隙自然也與老夫有關，那孩子天性耿直，長期生活在你的陰影之下，本就扛著眾人壓力，老夫不過是在教導之時推波助瀾了些許便得了這個結果，至於老夫對他說了什麽老夫想你最好還是不要知道的好。哦，對了，觀月去綁由美子也是因老夫故意提到你與由美子的感情深厚。”

“……第二個問題，我父親不二眀彥，大將軍手冢國晴和夫人手冢彩菜的死與老師是否有關？”

“是。不二眀彥死於烏頭素，手冢國晴死於峰絕劍法，至於手冢彩菜中的是與觀月一樣的毒，只是觀月是因為心存悔恨瘋了而手冢彩菜則是生無可戀死了。”

不二感覺到手指一陣抽緊，那人的痛苦清晰而明烈的傳到自己心裏，他用力的回握住他的手，正視著橋本問出最後一個問題。

“最後一個問題，這一切是不是因為松門喬一郎？”

“……”

不二勾起唇角，雖然在笑卻顯得肅殺沈涼，“果然如此是吧？老師你潛入燕國是想等綠洲能容納軍隊後再與殷穆裏應外合一舉奪取燕國對吧？可惜松門喬一郎身患絕癥命不久矣，想在死前攻下燕國，於是你只能殺掉文瑄帝、大將軍來配合殷穆的進攻，畢竟那時的燕國國力尚弱，你們所忌憚的事實上是攻下燕國後冰帝和立海兩大國的進攻，冰帝和立海絕不會放在一頭豺狼在自己家旁邊睡覺的，可是那時的你面對求勝的松門喬一郎毫無辦法。如果我沒有猜錯，松門之亂你大病不起是因為你在殺手冢國晴的時候受了傷，若非你傷重不醒，我和手冢絕不會活過松門之亂。”

“哦？那說說我為何又要輔佐你呢？”

“因為手冢贏了松門之亂，殷穆國力大減，北疆異族並起，而你不得不輔佐我以保證燕國這塊肥肉不會在這種時期落入別人之口。同樣的原因，你看著日漸強大的燕國再次主導了九華之變，若是裕太殺了我燕國便更好控制，若是沒有那我也必然無心國事。老師吶，你一手翻雲覆雨，一直把燕國維持在一個微妙的境地。橋本敬安……你果然一直以“喬”為本，敬其一世安其一國吶……”

“周助啊周助，燕青之才盡在不二果然不虛啊，你是我教過的最有天資的學生，可惜啊……老師我終是要折了你這天才之名的。”橋本了然一笑，“你們演這一出堂皇戲碼無非是為了順利進宮，因為你們反朝殺了右相，朝中於我自然是大利所以路上諸多關卡我必會放行，現在埋伏在外的精兵恐怕已把我的人解決的差不多了吧。可是我在此取了你二人之命我看這燕青要如何抵擋塞外綠洲那數十萬鐵騎！”

話音未落便是一劍冷光，出招狠厲直逼命門。不二扭身抽劍迎上，劍光中劍刃之聲不絕。

橋本始終顯得輕松有餘，劍劍直逼不二的招式弱處。

“老師如今便告訴你，輕功燕歸靈動有餘但下盤微虛，每左移二十七步，膝下必有破綻。”一劍橫光，逼的不二狼狽回防，一招巨熊扭身半蹲取橋本下盤。

“巨熊啊，你確實技藝精湛，只是這招過於自信，脊下三寸劍招被迫即是命門。”橋本躍起直刺，劍氣夾雜著厲風襲來，若是不是不二腰上功夫卓絕順勢一扭那傷到的絕不是臉上一橫如此簡單。

一股冰冷的壓力襲來，手冢執劍加入戰局。手冢的劍鋒看似樸拙卻氣力萬鈞，招招盡顯沙場霸氣，他與不二一人成穩大氣一人技巧精湛，一來二往以巧攜剛逼得橋本又認真了幾分。

“手冢你果然是練武奇才，若生在江湖成就決不僅此，但是！”橋本使出了一套他們重未見過的劍招，狠厲非常，周身盡是夾血的劍氣，“且不說你們二人的功夫均出自於我，為師……就讓你們見識一下為師的絕學峰絕劍。”

峰絕劍，百招內取了手冢國晴性命。

不二已是滿頭冷汗，身上不知被劍氣刮了幾十道口子，那身白衣幾乎被猩紅的鮮血燃盡。

手冢在一旁看得心驚，一手拉了不二蕩到自己身後，一手劍光舞動，一招領域使得萬全，但仍是抵不過萬千劍氣。

峰絕劍，一劍祭出千峰絕。

手冢護住不二以身擋了劍氣，橋本臉上並無多少表情但眼中似有難言的水光。

不二看著眼前之人的背影心疼不已，手冢一身黑袍並不見紅卻掩不住那股愈濃的血腥之氣。突然高聲道，“老師為了松門喬一郎又是何苦？他半生風流，單宮內妻妾就不下二十，北疆間的風流債不知欠了多少，那樣一個人你何苦如此？你為他受盡數年欺辱時他在何處？你為他命懸一線時他在何處？你為他處心謀劃覆枕難眠時他卻在他的北疆皇宮中夜夜春宵！老師你這是何苦？！”

橋本聽得一頓，目光有些淒然。他不是不恨，不是不怨，不是不妒，若松門喬一郎對他有手冢對不二的萬分之一他也心滿意足，可是……他依舊信著他的諾言，信著他們在北疆快意恩仇的歲月，信著松門十七歲生澀的告白和親吻，信著年少時的溫暖相救，他不是他的唯一，可他卻是他的一生……

“老師……對不起你們，可是……老師應過他，為他取這江山繁華。這一諾不死不負！”

橋本劍光一閃直取手冢各大命門，卻不想身後的不二突然一躍而起，使出的不是他傳授的白鯨而是他從未見過的招式，一時間劍光如漫天星火傾瀉而下。與此同時，手冢使出零式，力量和他所認知的零式絕非一般，兩劍配合的天衣無縫，一掃天地之勢。

“噗——”橋本被傷出一口心頭血，倚在紅柱上，笑的晦暗不明。

“老師該知，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手冢收劍道。

“好……好啊！你們有此修行……為師……自是欣慰的……”

“老師……”不二藍色的眸子似星火流光，一手撫上白色的鬢發，“老師終是對我們不忍心不是麽……我出宮多年，老師若想殺我易如反掌，手冢深宮之內親近之人必有老師，若要殺他也易如反掌……吶，老師，周助恨你，但終稱您一聲老師……最後一聲了……”

橋本緩緩的闔上眼簾，最後的那一招已震斷他的心脈，死期已至。

“……劍氣……封侯千血冢……無望人……世兩相空……君為意……臣……臣……”

一片虛無中放佛又看見那十五歲的少年一身紅色大裘，在漫天的大雪中對他伸出一只手道，“小乞丐，你可願隨本王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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