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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暗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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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二?”橘紅色的腦袋耷拉在帳邊,顯然是被自己看到的一幕震驚到了。

不二雖然面上還是微笑,但周身卻泛出些危險的氣息,他心下知道剛剛手冢的意識不清,也不知道把他當做了誰,他可以不計較,但是被別人看見他一個男兒被壓在床上肆意親吻就是另一回事了。但擁著自己有些僵硬的身軀卻讓他不忍當著別人的面發怒於他,最終還是微微嘆了口氣,對英二作出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英二不顛的點著頭,在嘴上縫了一圈表示自己一句話都不會多說然後把頭縮了回去。心裏瞬間透亮,原來不二和那個青帝手冢真的是這樣的關系喵!怪不得在崖底救了他以後就片刻不停的想要過來呢喵!

“起來吧,人走了。”不二把靠在身上的人推開,擦了擦唇角。

手冢眼神中有些狼狽,躬著背靠在床頭,閉上眼狠狠的揉捏了下眉心,再也不語。

一時間帳中盡是難耐的沈默,更顯尷尬,不二撲閃了下眼眸,這樣的事錯過了時機便不好發作,只好略帶調侃的說,“吶,手冢,你剛剛是把我當成了哪家小姐?沒想到萬年不化的冰山居然也有濃烈的時候吶,吶,什麽時候介紹給我看看如何,好想知道是哪家小姐能拿下你吶~”說著便起身去取那針包。

手冢抿了唇,再睜眼時已不見了狼狽,眸中一抹莫名的亮光讓他退去了一些冷意。

不二見他不答,只道是不想讓他知道自己喜愛的女子是誰,面上仍是笑意盈盈,但心間有些略堵,從小的朋友竟也不讓自己知道。

“不二。”

“恩?”那針包放在床前,不二一邊收拾一邊偏頭看過來。

“我說,那個人是不二。”

不二一雙藍眸震驚的瞪大,嘴唇微抖,看著手冢那雙明鏡般的眸子,一向能言善道的他竟發不出一言。

“不二,我本不想讓你知道,但現在我不想瞞你。”手冢淡淡的說,放佛他剛剛只是說了他要吃飯之類的尋常事。手冢一手附上不二的雙眸,縱是堅強冷硬如他,也有不敢的時候,不敢看到那雙讓自己醉溺其中的眼眸中會出現的惱怒,不二似乎完全沒有反應過來,就感到唇上傳來了輕若蟬翼的觸感,“不二,我喜歡你,很久。”

放開手,看著不二那雙久違的藍眸,手冢竟覺得這樣也好,這樣說出來,可以不再抱著異樣的心思卻裝作朋友看著他,可以不再掩飾自己的嫉妒,可以……名正言順的對他好,可以停下來等他,可以……如果他接受,那麽他就會有無數個可以。

不二覺得一切似乎的混亂了,他不敢看手冢的眼,那雙眼睛平日裏是平靜無風的海,但現在他卻覺得那裏面有個可以溺死人的漩渦,他可以把他輕易的拖下去,萬丈深淵。胡亂的收回手中的東西,便狼狽的逃出主帳,夜風微涼,吹盡一方心亂。

看著不二狼狽的跑出去,手冢似乎早已料到,有些脫力的倒在床上,被褥被手用力扭曲成了心痛的褶皺,嘴角浮上一絲苦笑。

他初見不二之前便知道不二周助是燕國國主的兒子,燕國未來的太子和燕國未來的皇帝。

他年少持重,僅五歲便知朝政關系。手冢家是燕國的一大勢力,主掌兵權,深得文瑄帝器重,於帝家是倚重近臣,為了鞏固以後的關系,他便被送進宮中與不二周助一同入太學修習。他本以為燕國最寶貝的皇子與其他從小便盡日耍權弄勢的朝臣子弟別無二致,但看到的時候卻讓他一楞。

那樹灼灼桃花下的不二,栗色的發被梳了個討巧的發髻,身材有些矮小,看上去還不足五歲,眼睛笑的彎彎的,在眉梢都顯出些春意。他終於知曉為何母親每次進宮回來後都要數落一下父親把自己教的太過嚴肅。不二跟在文瑄帝後面顯得有些怯意,他便伸手道,“手冢國光,請多指教。”不二把手搭上來,“不二周助,你可以叫我不二。”那一刻唇角盡是滿足的笑意,溫柔了他數載春秋。

在太學裏自是不二地位最高,也有幾個年齡大小不一的朝臣子弟。他一向冷然慣了,對浮躁的人也懶得敷衍,自然招人看不慣,於是在太學裏他是被孤立的而不二是被寵著的,盡管他們二人出入隨行。

他出生馬上世家,父親與爺爺均是燕國聲名赫赫的將軍,從小便要求習武凈心,腳程比不二要快,但為了照顧這位皇子便慢了腳步,但他年紀尚小便總會有些不耐。

“吶,手冢,你可以按你原先的步子走,不用照顧我,我總有一天會自己追上你,與你並肩同行的。”那時的不二道,臉上依舊笑得溫暖,似是這略帶挑釁的話不是從自己的口裏出來的。

他應了下來,卻不再走得過快,他和他就這樣差著一步的距離走過了繁華經年。他回頭時總有一人在身後,笑得和煦春風。

不二八歲生辰時王宮舉行了盛典,因為不二是閏年二月二十九出生,所以說到底也就只過了兩次真真切切的生日。盛典上文瑄帝賜了傳世之作素彥琴,那時的不二天才之名在外,琴藝最為稱道,可他卻徑直坐在王後淑子旁逗弄著還沒學會正經走路的弟弟裕太。晚宴完了後笑容有些磨牙的來向自己討要禮物,當他說沒有時,不二依舊在笑,只是笑的森森然,讓他有些發毛,他並非忘了不二的禮物,只是那親手學著師傅磨的玉簪子被壓碎了。只好拿了簫給他吹奏一曲,沒想到不二來了興致,拉著他琴簫合奏,弦音醉耳,一夜未消。

八歲已是開始嶄露頭角的年紀,不二堂中所作雖有神來之筆卻也不是處處皆高,總體下來不過是上等,所謂的燕國之才不二盡攬有些誇大其詞,他一向不以為然。然而,那年不二突然道出他從未表露過的左撇子,讓他心下大震,仔細想想不二做每件事都頗有餘韻,事事並不完全盡力,才八歲便有此等能力,不二他真正的能力又是如何。他不得不開始重新審視這個看似溫潤的人。

十三歲時他已是風度初顯的少年,父親多次提到要隨他入軍,但他都遲遲未下決定,原因何許恐怕也不自知。但就在翻過年的上元節,他終於知曉。

那年的上元節,晚宴過後,不二偷偷的抱著兩罐桃花釀來找他,拖著他去了小時候捉迷藏的假山院子說是要一醉方休。不二的母親淑子不喜他年少飲酒便對他下了禁令,今日是上元節不二便夾帶私藏了兩罐跑來找他共飲,這不是不二第一次覬覦這桃花釀,可真真偷到手確是第一次,上一次因為遇見公主由美子,由美子一問他就全說了,不二就被王後拎回去教訓。所以這次不二頗為興奮,還順帶拿了些東洋產的芥末,說起來不二的口味真的是奇怪的很,想捉弄人的時候他的飯就是絕佳利器。

不二被限酒自然也不擅酒量,才幾杯下肚便紅了眼眶,一臉迷茫,就拉著他灌酒。他一家都是軍中之人,連母親手冢彩菜都是巾幗不讓須眉的狠角色,酒量自是不能比。不二早已醉得滿面桃花他還是一張冷臉,於是發了酒瘋的不二就往他身上蹭伸長手要捏他的臉,他反手制住不二就看到不二一張柔和的臉醉意微醺,其實不二並不是極漂亮的人,但坊間傳他與立海幸村為人間兩美人一是因為他本就長得可稱眉目如畫,二是周身的氣質使然。那張從小看到大的臉離自己那麽近,眉梢有種醉後蕩漾的笑意,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總是笑著的唇微微張開露出一點白色的貝齒,原本柔和的臉看著竟有種莫名妖嬈的媚意。他覺得他被蠱惑了,他聽見自己吞咽的聲音,然後看著自己越靠越近,他知道他是清醒的,他知道理智應該出來阻止,但是他滿眼只存了不二帶著酒氣的喘息和迷蒙的藍眸,然後觸到了唇,然後得償所願。

他有些饑渴的吻住他的唇,順力壓倒了不二,鼻尖滿滿是不二的味道,手不自主的滑進不二的衣衫,手下是他曾經見過的白皙皮膚,帶著真切的觸感。他覺得他著了迷,他應該停下,但卻仍在肆意妄為。

不二本就醉著,被他吻的難受被開始掙紮。不二的掙紮驚醒了他,他一臉懊惱的坐起,看著旁邊嘴唇紅腫,衣衫不整的不二,楞了。他手冢是冷,是不視外物,但是他知道現在是怎樣的狀況,他對不二從一開始的乖巧認知,到好奇,到知己至交再到……戀慕。他闔上眼,如果剛剛不二不掙紮他會做出什麽,他不敢想。他戀慕上的人是自己的好友,是燕國的太子,是未來的皇帝,是……他不可以戀慕的對象。

然後便是倉皇逃脫,這一逃便是四年。直到文瑄帝駕崩,手冢國晴遇刺,松門之亂民不聊生。

不二終是成了這國的君,而他願為將為他征戰沙場。

還記得他剛從軍時不二消了的笑容,難得氣鼓鼓的質問為何疏遠於他。四年後再見不二一身月白長衣,笑意蒼涼的站在血桃樹下問他,“這燕國若亡,你陪不陪我?”

他只是“啊”了一聲,任那累及了的人靠在自己的肩上,為他擔下那段年歲的腥風血雨。

他唇角一笑便毀了他四年堅持。

既不能得到他,那就為他守住著江山社稷,不二臉上果然還是笑容最令人心動。

再後來,他們是親密的君臣,是至交,是手足,一層一層的鋪蓋終是掩藏了他對他的欲念,其實只要每次回頭可見那溫潤笑容便也足矣,這段感情他知不知道已無所謂。

直到九華驚變之後,看著那人強顏歡笑,日漸消瘦,他終是忍不住,那是他第二次親吻不二,不二依舊是醉著,卻不是第二次醉,他醉了無數次,若是醉死那才是稱了心意,可是他得活著,於是一次又一次的沈溺在尋求死亡和掙紮的鬼域。他吻他皺起的眉心,吻他泛著淚光的眼角,吻他啜泣的唇,決定由他來頂了這世間汙名,扛起這一片江山。

不二,我喜歡你,很久。久到早已情根深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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