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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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時剛過,天還沒明,燕青王宮還被籠罩在昏暗不明的晨光中。

手冢身著單衣,茶色的發絲用龍紋冠束起倚靠在窗邊,此時還有一個時辰才是食時,窗外的血桃顯得晦暗不清。手冢向來勤政,四年來的宮廷生活也沒讓他改掉在軍營裏早起出操的習慣。昨夜窗欄未關,窗邊的素彥琴上便鋪了一層落英,手冢伸手撥弄了一下琴弦,他手指修長骨節分明,虎口處依舊留著練劍的硬繭,撥弄了會兒終是不太成調只好拿出了自己的君顧簫,這君顧簫通體由一整塊青玉打造而成,尾刻“君顧”二字,相傳素彥琴和君顧簫均是樂師上木的離世之作。手冢十指扣簫,雙目微斂竟是收了一身冷氣,一陣悠揚的簫聲傳出。

若無琴相伴獨簫自古多悲涼,手冢挑了了首梅花三弄,纖長的睫毛微微抖動。這梅花三弄是琴簫合曲,也是當年他和不二在葭月最常合奏的曲目,那時年華,不二還只是太子,栗色的發絲披下,身著白色毛裘在冷梅下撫琴,那淡雅的氣質被紅色的冷梅染得生艷,他便站在他身前一步之遙和簫,一曲盡,回頭便可見那冷梅散落下的笑顏。只是現在沒了素彥琴,沒了不二,只有他一人慘淡的吹著這君顧簫,一曲近晚終是無人來和……

“陛下!”大石略帶驚慌的聲音打斷了簫聲,手冢不著痕跡的皺了皺眉。

“何事如此驚慌?”

大石看著窗邊的青帝穩住了心神,“陛下,大事不好了!顧都被攻陷!”

手冢霍地站起來,一雙冷然眼變得更加肅殺,“哪裏的軍隊?”

“回陛下,是殷穆!”

“殷穆?”手冢道,“殷穆……怎會有此國力從西北進犯燕青?!”殷穆的國力手冢再清楚不過,當年便是他一手傾覆了殷穆的進攻,平了殷穆松門氏之亂。

“確是殷穆軍隊,莎蘭節那天便攻破了顧都,不,顧都是城守開城門迎敵入主。”

手冢眉尖冷色,“這麽說,城守通敵賣國了。現在戰況怎麽樣?”

大石從懷中掏出加急令,“西北顧都,零城,兩城陷落,現在殷穆大軍壓近良第。加急令是殷穆奪零城時發出的,顧都陷落根本沒有任何風聲,所以加急令到這恐怕良第……也快守不住了……”

手冢緊緊握住青簫,“越前呢?”

“越前還沒回來……”大石滿眼憂慮,“這情況恐怕是兇多吉少……”

“大石,召集橋本太傅,竹內右相,乾,和軍機處議事,朕要在半個時辰內看見他們!吩咐早朝等著。”

大石拜了了一下便想退去卻忽聽外面喧嘩,隨侍在外面高喊,“越前將軍覲見!”

“宣!”手冢手指一松便迎了上去,卻絆倒琴桌,那素彥琴狠狠的砸到地上發出了刺耳的雜音。

手冢矮下身去撿琴,擡頭便見半月前的張傲的將軍此時渾身泥濘,身旁還有個受了傷的人,顯然是直接趕到了宮裏。

“越前,先坐,到底出了何事?”手冢抱起琴問道。

越前緩了口氣道,“陛下!西北荒漠裏有大綠洲,那裏有駐軍!”

大石驚道,“西北荒漠居然有綠洲?!”

“是的!陛下請盡早防範,否則後患無窮!”

大石苦笑一聲,“何止後患,眼前顧都零城已經被攻下了。”

“什麽?!”桃城和越前齊齊跳起來,“什麽時候的事?”

“就是西北莎蘭節那天。”

“……莎蘭節……”越前一雙貓眸狠狠的瞪起,“我就說我們莎蘭節逃出來為什麽會那麽順利,根本不是我們運氣好而是敵軍本來就準備在那天攻城,那該死的高木肯定故意把士兵都調走了。”

“你說高木?”手冢冷聲道,“與你同期的高木?朕並未給他一官半職。”

“陛下……”越前摸摸鼻子,“說起來他是去求了些門路得的這個職,對了,陛下,”越前突然正色道,“我們……朝內有外賊。”

越前掏出了懷中的錦囊給手冢,那是不二在馬上塞給他的。接著便開始講述這一路的事。

手冢打開錦囊,展開紙張便身子一震。這是不二的筆跡絕對不會有錯,他與不二總角相識,習文習武均是一起,這世上恐怕不會再有第三人可比。紙上筆跡精瘦,字體清秀如好女卻風骨奇勁,溫潤下掩著一股傲氣。紙上不過寥寥數行:

“見字如晤,蠻地綠洲數年域內外不可查必有隱情,謹防朝內有賊,年過半百,位高權重。”

手冢盯著那幾行字,手指不由抽緊,“越前,給你錦囊的這人呢?”卻又搖搖頭,“他若說不要告訴別人你便不用說了。”

越前看他的樣子竟不敢告訴他不二恐怕如今已不在人世。但終究瞞不過一世,低聲道,“那人……不二他恐怕……有死無生……”

手冢霍地擡頭看他,目光銳利如鷹,“你說什麽?”

越前回憶起兩天前也紅了眼眶,“不二他為了引開追兵恐怕已是……去了……”他知道不二已經出事,否則他和桃城不會回來的如此順利,因為“越前龍馬”已死所以再無追殺……

手冢目光灼灼,但卻晃了晃身形,懷中的素彥琴砸在地上,琴身空響卻再不可聞。

他剛剛說什麽?

不二死了?不二怎麽會死,那家夥從小天資卓絕,外表溫潤肚子裏一堆奇怪的主意,長大後更是洞悉世事深藏不漏,那樣的天才怎麽會死……他沒有死在松門之亂裏,沒有死在九華門前,竟死在了截殺越前的殺手裏……那他,那他手冢為什麽要奪這皇位?為什麽要放他走?哪怕他日覆一日的消瘦下去他仍是活在這世上的不是麽?他手冢所求不過是他好好的活下去,而現今留了所有卻也換不回那閻王殿的一縷魂魄!

“陛下……”大石擔憂的看著他,他從未見過手冢如此恍惚。

“……大石,議事取消,早朝如常,朕……要禦駕親征。”

“陛下!”大石驚道。

“我本就是沙場將軍征戰一次又有何妨?大石,你身為宰相……這燕青就拜托你了,不要大意。”

大石楞楞的看著他,一斂驚訝作了個臣禮,“是!大石定不負所托,大石在此預祝陛下旗開得勝!”

“都先下去吧,把他們兩個送到乾那治療……之後,大石你再回來,我有事交代於你。”手冢擺了擺手重新走向窗邊,旭日已出,血桃花氤氳著晨霧美得動人心魄,手冢重拿了君顧簫,十指扣住雙唇輕啟,簫聲如泣。

“吶吶吶,手冢~過幾天就是你十歲生辰你猜我要送你什麽禮物?”

“吶,手冢君,要對生日感到開心吶,向我這樣的四年才有一次呢!”

“吶,我向父王討的君顧簫,日後你吹君顧簫我撫素彥琴可好?”

“吶……手冢,我們就這樣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好。”

手冢吹著一曲兩相思,終是簫聲斷腸琴已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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