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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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橙不知道是幾點結束的, 最後在重新更換過的床單上躺下時,月牙已經移到別的地方去了。

徐晏馳從背後將她抱到懷裏,梁橙已經困倦得隨時都能昏睡過去, 感覺到他手指在輕輕撫弄她的臉頰和頭發。

“你不困嗎?”她眼睛都睜不開。

徐晏馳說:“不舍得睡。”

好像一個等待太久的執念終於實現,他並非患得患失的人,能緊緊地抓在手裏,卻也會擔心, 會不會在醒來的瞬間發現一場空。

梁橙一下又心軟得不行, 轉過身去, 雙手擁抱住他:“明天早上我還在。後天也在。以後每一天都會在。”

說完又瞇開眼睛補充:“不需要你用雨夜殺人狂魔恐嚇我, 我也會在的。”

現在回想他當時的行徑,真是用心良苦居心叵測啊。

徐晏馳笑著將她摟緊, 吻了吻她眼角。

這一晚梁橙睡得很好, 一夜無夢, 早晨醒來時, 有陽光從紗簾透進來,她還被徐晏馳抱在懷裏。

她比徐晏馳醒得早,忍著沒動,小心翼翼地躺在那,仔仔細細地看著他。

一直等到徐晏馳醒來,剛剛睜開眼, 她就湊過去, 親了他一下。

“我還在。”她說。

徐晏馳在咫尺距離望著她, 擡手托住她側臉, 深吻。

片刻後才放開, 說:“早。”

雨停了, 一個很好的天氣。

兩個人一整天哪也沒去, 膩膩歪歪地在家待著。

吃完午餐徐晏馳卻又接公司的電話,梁橙坐在沙發上,拿著手機聽群聊裏大家吹水閑聊的語音,順便滿足他們的八卦熱情。

譚珍珠和張秘書兩個人簡直無法無天了,話題沖著高速走。

梁橙沒幾回合就招架不住,面紅耳赤回她們:“你是不是忘記工作手冊怎麽寫的了,禁止打探老板隱私!”

張秘書振振有詞:“呵!工作手冊只說不許洩露,可沒說不能問。”

譚珍珠說:“我這不是積極為你們分憂嗎,怕你沒經驗玩得不盡興,幫你補習一下理論知識。”

“哎呀,我們小梁才不需要,理論知識豐富著呢,是吧。”

“……”

倆人一唱一和,梁橙簡直哭笑不得。

“倒是徐總,一看就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也不知道會不會。”張秘書操碎了心,“用不用指導一下?我這免費。”

梁橙沒留神徐晏馳什麽時候回來的,外放的語音被他聽個正著。

她按下語音鍵,正要說話呢,徐晏馳站在她身後,面無表情地出聲:“不需要。”

梁橙一驚,趕忙想取消,手一松,語音發了出去……

前一刻還在刷屏的群聊,一瞬間陷入死寂。

她飛快把那條語音撤回,但為時已晚。

張秘書馬上發了個跪地痛哭的表情包懺悔:【對不起徐總,我今天加班到十點謝罪!】

下一秒,徐晏馳伸手來,將梁橙手裏的手機抽走。

他捏在指間,居高臨下地瞧著她:“你對昨晚有什麽意見?”

梁橙臉一熱:“我沒有。”

徐晏馳端詳她兩秒:“我覺得你有。”



梁橙不好意思跟他煞有介事地討論這個問題,把腳放下去,勾上拖鞋就想跑。

被徐晏馳攔腰撈回來,再度扔到沙發上,他俯身逼近過來,手撐在她臉側沙發背:“聽說你理論知識很豐富?”

“她們瞎說的……”梁橙人往旁邊歪著躲,又叫他扣住腰拖回來。

“跑什麽。”他湊近,一下一下地親她唇角,下頜:“我比較想讓你親自指導一下。”

張秘書給她挖的大坑,梁橙費了不少體力勞動才填上。

徐晏馳把手頭上的事全都推到一旁,就這樣陪她待了兩天。

陪到公司的事情積壓太多,陳昇實在逼不得已,冒著觸怒老板的風險跑上門來打擾。帶來一堆需要他本人簽字的文件、和急需處理的事宜。

陳昇離開之後,梁橙才從房間裏探出頭,問他:“你上次出差的事情是不是沒做完?”

當時一心只想著,想見到他,什麽都顧不上想。

現在才發覺他事情談到一半,為了自己飛回來,耽誤了多少工作。

她有點不好意思,撓撓額頭說:“其實你可以忙完再回來的。”

徐晏馳把她摟過來:“你叫一聲我的名字,我恨不能長雙翅膀,立刻飛到你面前。”

“那你現在趕緊去吧,那邊還等著你過去處理呢。”

她現在情緒很穩定,不需要一直陪著了。

徐晏馳本人倒是一點不見著急,問她:“你陪我去?”

“我還是不去了。”梁橙感覺自己是個禍水,壓力頗大地搖搖頭,“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粘人呢。”

徐晏馳笑了,扯住她臉:“我粘人?”

梁橙毫不猶豫地點頭:“粘。”

徐晏馳重新安排行程,再度出差。

呂秘書正式回公司銷假,梁橙跟她完成交接,把印章和鑰匙還回去,收拾好自己的東西,離開總裁辦。

在這裏工作了七個多月,已經有些感情。

前一天她想到離開的場景,心中有些悵然,事實上當天在辦公室,想象中的揮淚送別並沒有發生。

梁橙其實是太科老總孫女的秘密,已經被譚珍珠在吹水時不小心暴露出去。

總裁辦可以說是歡天喜地興高采烈,譚珍珠甚至給她搞了一條橫幅。

上書:盛來太科喜結連理,橙馳夫婦佳偶天成!

整個上午,每一個上來總裁辦辦事的同事都要對著橫幅笑一通,再來梁橙跟前跟她握手,說恭喜恭喜。

梁橙從最開始的腳趾抓地,到後面已經麻木,甚至被拉去橫幅前拍照時,還配合地笑著比耶。

然而真正到了要走的時候,鬧得歡的幾人還是傷感起來。

梁橙東西不多,抱著箱子下樓時,幾人堅持要送她。她再三說不用,被譚珍珠一把將箱子搶了過去。

大家一起送她到行政樓下,唐主管也跟著下來了。

小王叔叔的車已經在門前等候,蹲在一旁的還有大黃。

大家相繼上前和她擁抱、道別,唐主管拍拍她的肩膀說:“祝你前程似錦,未來可期。”

咋咋呼呼的張秘書最先紅了眼,抱住她說:“徐總要是給我穿小鞋,我就去投奔你,你不會不收我吧?”

“哎呀,以後又不是見不到了,我們還是可以經常聚會的嘛。”

譚珍珠這樣說著,伸開胳膊抱上來,罵罵咧咧:“靠,我眼妝花了。”

梁橙抱抱她們,笑著說:“不要哭啊,周末我請你們吃大餐。”

不需要難過,因為還會時常見面。

“害,你早說嘛。”張秘書抹掉眼淚,“我這一下就不哭了。”

譚珍珠唾棄她:“瞧瞧你那廉價的不舍。”轉回頭問梁橙:“我可以點人均五位數的不?”

張秘書嘆為觀止:“做人還是你狠!”

梁橙最後蹲下來,摸了摸大黃,跟它說會經常回來看它。

為了盡量化解她離開的氣氛,免得狗傷心,她像往常一樣拿罐頭給他吃。

大黃卻察覺得到離別的氣息,對平日愛吃的罐頭不聞不問,不停地扒她的膝蓋,舔她的手,以這樣的方式來表達它的情感。

譚珍珠看著大黃說:“不行,我剛才的表現好像還不如狗,要不我重新再哭一遍好了。”

笑倒一片。

“好啦,它現在是我們園區的大明星,大家都會照顧好它的。”譚珍珠安慰道。

梁橙拍拍大黃的腦袋,指著她說:“你要好好工作哦。以後有事就找這個姨姨。”

譚珍珠一臉“what the fuck”,低頭對上大黃眉清目秀的臉,和一雙幹凈的大眼睛,到了嘴邊的抗議一噎,咬牙認下這個“姨姨”。

“好吧好吧,我可以勉為其難繼承你這個騎士,明天早上記得準時去門口接我,不介意的話給我帶一杯豆漿兩個包子。”

“是人嗎你。”張秘書啐她,“讓狗給你帶包子,饞死人家了。”

氣氛轉眼又恢覆到平常,好似只是某一天普通的下班。

梁橙沖大家揮揮手,坐上車。

車子從櫻花樹下駛離,大黃跟在後面追,一直跑到園區門口才停下來,站在原地目送。

像之前每次送她下班一樣。

車上,小王叔叔笑著說:“你在這裏好像交到了很多新朋友。”

梁橙起先微怔,接著也笑了,點頭:“對呀。”

離開盛來園區之後,梁橙先去太科找爺爺。

小王叔叔熟門熟路地領她上樓,到董事長辦公室所在的樓層。

走出電梯,遇到迎面走來的兩個人。

一個是經常出入梁家、梁橙頗為熟悉的董秘;一個,是有些日子沒見的米雯。

梁橙有點驚訝,沒想到米雯會出現在這。

但顯然,米雯比她更為吃驚,在見到她的剎那,臉上的微笑便僵住了。

董秘原本與米雯客氣禮貌地說著話,見到梁橙露出笑容,語氣聽得出的親近:“小姐來了。”

梁橙叫了聲“葛叔叔”,說:“我來找爺爺。”

“董事長在辦公室裏呢,這會沒人,可以進去。”

梁橙點頭,看向臉色已經開始泛青的米雯。

給董事長做了這麽多年秘書,董秘的眼力見自然不差,馬上解釋道:“這位是米雯小姐,來見董事長的。以前是盛來公關部的副總監。”

梁橙大概知道米雯來這裏的原因,應該是求職。

她沒多大反應,也沒多說什麽,只是平靜而得體地沖米雯點了下頭,便越過兩人身旁,往前走了。

仿佛對米雯會否在盛來就職,一點都不關心。

而她的無視和不在意,恰恰是一記最響亮的耳光。

米雯站在原地好一會沒動,直到董秘出聲提醒:“米小姐,電梯到了。”

她神色幾變,越變越難看,但還是撐著,沒讓臉垮下來,向他確認:“剛才那個,是什麽人?”

董秘道:“哦,那是我們董事長的孫女,梁橙小姐。”

沒人知道此時此刻,米雯心中掀起了多麽精彩的風暴。

她一度很後悔當時被徐三叔慫恿,一時沖動就去找了岑家老太太,結果觸了徐晏馳的黴頭。

她在盛來工作時積累不少人脈,離職之後聯絡過幾間不錯的公司,都很有意向邀請她加入。盛來的履歷是加分項,有些公司甚至開出了比之前更為優渥的條件。

但就在前幾天,這些搶著要她的公司不約而同地全都突然沒了消息。

她主動打電話去問,對方吞吞吐吐不肯直言,最後只有一位有些交情的朋友委婉告訴她:“你體諒一下,我們一介小公司,得罪不起徐家……”

逞一時之氣的後果就是,雲沂沒有企業敢要她了。

太科與盛來,一直以來都是最直接的競爭對手關系,所以她才會找到太科,尋求一條出路。

太科是她最後的機會。

然後她直到此時才知道,原來她得罪的,不僅僅只有徐家。

她一直沒放在眼裏的人,竟然是太科董事長的親孫女。

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董秘扶了扶眼鏡,仍然用客套的語氣說:“太科很歡迎您這樣的優秀人才加盟,董事長有了決定之後,我們會通知您結果。”

就連他的微笑、眼鏡片後的目光,此時都仿佛別有深意。

米雯臉色慘白地扯出一個笑,走進電梯。

她知道不會有結果了。

梁橙回家之後,在梁爺爺和梁攸寧兩人的合理敦促下,去醫院做了個全身檢查。

確認沒有任何毛病,兩個中老年男人才真正安心。

就是梁橙解圍巾時,被梁攸寧瞧見了頸側一塊不大明顯的痕跡,當時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梁橙嚇了一跳,緊張地扶住他:“爸爸,你沒事吧?”

梁爺爺瞟一眼他青不青紫不紫的臉,嫌棄地數落:“讓你不要熬夜還不聽話,一把年紀了,還當自己年輕力壯呢?你也順道一塊進去檢查檢查,別落一身病,我下去還想多清靜幾年呢。”

“……”

梁攸寧揉了揉額頭,滄桑地說:“我沒事。”

“你說沒事就沒事?”梁爺爺擰眉直接道:“橙橙,給你爸也填張單子。”

在爺爺跟前,她爸爸也是一個不聽話就會被教訓的逆子。

梁橙忍著笑:“好。”

晚上一家三口吃飯時,梁橙才從他們口中聽說,徐晏馳用岑家來挾制老太太,要她向梁家認錯。

這幾年徐晏馳沒少幫襯岑家的生意,既是扶持母家,也是一步步地在掌握話語權。

到今日,他拿捏著岑家的興衰,就算是不可一世的岑老太太,徐晏馳若要她低頭,她也不得不低。

岑老太太幾十年沒跟任何人服軟,要她給恨了一輩子的梁家認錯,那不是要她的命嗎!

徐晏馳說到做到,果真中止了盛來與岑氏的全部合作項目,幾天岑家便被大大小小的問題找上門,焦頭爛額左支右絀。

老太太一氣之下真的病倒,在床上躺了兩天沒起來。

梁橙知道徐晏馳會去找老太太,但沒想到他態度如此強硬,做得這麽絕。

他真的不遺餘力地在保護她。

梁爺爺感慨道:“小徐這孩子,做事沈著果斷,心裏有成算,為了我們橙橙,也是有心了。你別總是看他不滿意了。”

梁攸寧沈默片刻,難得表示認可:“只要他能護著橙橙,我對他沒什麽不滿。”

“你能想通就行了。”梁爺爺又說,“過兩天老徐辦家宴,請我們過去,到時候你對小徐態度好點,別給人擺臉色。”

梁橙有點意外。

徐家的家宴?

她對徐晏馳的爺爺沒什麽印象,印象中,應該沒有見過他。

從岑綰秋嫁入徐家,兩家關系就冷了。當年徐爸爸和梁攸寧大打出手,反目成仇,更是雪上加霜。

“徐伯伯請我們過去?”梁攸寧握著筷子,“他,不怪我了?”

當年岑綰秋夫妻二人因為離婚的事陷入僵局,爭執許久沒有結論,一直在打官司。財產牽扯太多,分割起來不是一時半會就能厘清的。

徐爸爸那段時間心煩氣躁,既要管著公司大堆事情,還要為這些家事分心,人心力交瘁,就在這期間突發一場疾病,很倉促地走了。

他是家裏的長子,也是徐老爺子最器重的兒子。因為離婚的事三個人鬧成那樣,老爺子難免怪到梁攸寧身上一些。

梁爺爺哼了一聲:“我們兩個七老八十的老頭,有什麽事看不開的?比你們年輕人強多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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