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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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上旬, 汴京出現一種新鮮玩意。

眾人聚集在一間屋子裏,這屋子極為特殊, 便是白日裏也看不到一絲光亮。

等大家坐定, 蠟燭被人吹滅,只有正前面的臺子上透出火芯穩定的燭光,如果再仔細看, 這些燭光竟然在一人合抱大小的葫蘆裏面。

葫蘆上面刻著繁雜的圖畫,好像是圖畫一樣,又比圖畫覆雜。

沒等大家反應過來, 那葫蘆裏的畫竟然映照正前方臺子的白墻上。

這臺子側邊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個戲班子,從白墻上的畫開始動的時候, 更有伶人在旁邊配音。

開始便報幕:“動畫片葫蘆兄弟第一話, 開始。”

報幕的人說罷, 又換渾厚清晰的聲音, 開始介紹故事背景。

有個普通農夫上山采藥, 然後跌入谷底。

接下來,善口技的, 善樂器的一起配合, 還有給葫蘆爺爺的配音, 後面葫蘆兄弟們各自的配音, 再結合白墻上惟妙惟肖轉動的畫面。

引人入勝的動畫讓人看得忍不住站起來。

激動時拍掌歡呼,緊張時攥緊手心,所有畫面都牽動人心。

第一話結束, 下意識遺憾,直到換了第二個葫蘆上來, 又是精彩的一話。

只可惜演到三娃的本事時, 周圍燈光慢慢點起, 葫蘆秀才滕顯笑瞇瞇出現,開口道:“若還想看,明日請早吧。”

???

不能這樣啊!

他們還想繼續看!

滕顯道:“我們的配音演員也累了,只能明日再說。”

頭一場葫蘆動畫片的放映結束後,引起的轟動自然可想而知。

不僅裏面的情節被人津津樂道,旁邊的配樂配音,甚至片尾的小童歌,在一瞬間成為汴京街頭巷尾都會唱的兒歌。

風靡汴京城,就是這樣簡單!

這種東西太新穎了!

誰都沒見過!

葫蘆秀才啊葫蘆秀才!

真有你的!

閉關三年,弄出這般好東西。

紀煬也是,還以為他在汴京安生一段日子,怎麽又開始揚名了?

他把葫蘆秀才滕顯坑到窮鄉僻壤的事,誰人不知,大家還以為他倆肯定結仇,怎麽還一起研究新玩法?

還讓這種新玩法直接席卷汴京?

他不在汴京的時候,比他在汴京更要熱鬧。

如今的汴京城裏,動畫片的票一票難求,就算安排了好幾個場次一起輪著演,連配音的人都準備三套,就這還場場爆滿。

被滕顯租下來的瓦舍原本是最偏的地方,現在人擠人,全都爭前恐後進去。

聽說一張票的價格在黑市上值十兩銀子,就這還買不到,估計實際成交的價格更高。

偏偏別人想模仿都不成,因為那麽大,那麽渾圓的葫蘆,是紀煬任職的扶江縣特意培育出來的。

想要大個頭葫蘆還能找找,渾圓到流暢的葫蘆可太少了。

原本以為之前紀煬獻給陛下的葫蘆豐收圖已經夠不錯的,現在看看,竟然只是開胃菜,這才是重量級!

紀煬,再次讓整個汴京城火熱。

說他厲害吧,他也確實厲害,聽說當知縣也不錯,說好玩吧,這是真好玩。

可怎麽怪怪的,誇都不知道從哪下口。

就在汴京為動畫片癡狂的時候,潞州這邊暫時還沒得到消息。

紀煬已經在潞州城一個多月,各方情況都已經熟悉,不出意外的話,還是知州技高一籌,讓他做府衙裏的員外郎,跟著主簿繼續處理潞州城的戶口跟錢糧。

雖然只是打下手,但以前只是扶江縣,現在卻換成潞州城,著實不太一樣。

其他諸司都暗罵知州老奸巨猾,但也明白,他明年應該會調回汴京,趁著走之前再讓本地更上一層,對他調任只有好處。

這裏面紀煬就當自己不存在,反正安心做自己的事就行,旁的跟他無關!

除了忙公務之外,還見了之前留在潞州城考試的劉教瑜跟江春。

劉教瑜還好點,算穩得住,少年江春眼睛簡直紅了,還說自己考過州試,完全因為夫子跟知縣大人押對題雲雲。

紀煬笑著安慰他:“若說州試押對題,那第一次的院試我可沒幫忙,你不是也過了嗎?”

“沈下心,等年末第二次院試的時候,一舉拿下,你便是咱們扶江縣第一個秀才,還是少年秀才。”

江春考過第一次院試的事,讓紀煬也微微驚訝,不愧是韓家夫子都誇過的有天賦。

最近一段時間在潞州城官學學習,進步依舊神速。

等到年末考完第二次院試,那便是他當秀才的一天,肯定能讓扶江縣再次揚名。

江春狠狠點頭,他一定聽知縣大人的話,好好考試,為知縣大人掙臉。

不過考過院試之後,劉教瑜還是決定帶著江春回扶江縣。

潞州城官學著實不錯,夫子有名,同學們也厲害。

可跟家裏的韓家夫子相比,還是差了一截。

劉教瑜察覺到此,所以要帶扶江縣唯一的希望回鄉,家裏的夫子更好!

誰料來之前還說,他們韓家夫子最厲害的江春,這會卻不願意走了。

紀煬看出他的想法,繼續安慰:“我已經在潞州城做官,你們想來的話,隨時都能來,不用急一時半刻。相比起來,還是學習更重要。”

別人勸一百句都沒有,可江小五就是聽紀煬的話,最後不情不願地被劉教瑜拉到馬車上。

他們縣學的學生考過第一次院試的事,潞州城不少官員都知道。

畢竟過了州試的學生只有二十二個,這二十二個裏面只有十個能過院試。

江春便是其中之一。

這種情況下,誰都不佩服紀煬的能力?

紀煬對此卻不誇耀,院試成績出來的時候還一切如常。

可越是這種態度,越讓大家惋惜。

這麽好的官員,怎麽不是自己手下呢!

都怪知州!

知州太霸道了!

紀煬聽得哭笑不得,但還是在忙著搬家的事。

來潞州城一個多月都住在酒樓小院裏,不是找不到合適宅子,而是要趁著搬家之前,把丘益川先收拾了。

他可不想留個熟知家裏情況的人在外。

現在官職基本已經定下,在潞州城府衙做事,正六品的員外郎,一個任期便升遷不說,還是跳了一級。

足以讓不少人艷羨,其中豐邵縣上來的黃大人便是一個。

他在倉司忙得不行,還要應付打秋風的涼西州,甚至灌江府官員。

黃大人還暗暗對紀煬道:“你是不知道灌江府那群官員,大多都是流官,也就是當地勢力扶持的官員,那叫一個潑皮無賴。他們竟然越過涼西州,往咱們不搭界的潞州要米面,這像話嗎?”

確實不像話,問自己周邊借借就行了,怎麽還跨這麽遠借?

紀煬剛說出疑問,黃大人便道:“還能因為什麽,涼西州好好的地方,被他們拖得半死,再往西邊不說了,那是異族的地盤,聽說他們還有勾結。”

“南邊的西都府被他們借怕了,對他們灌江府的人更不待見,真要見了,兩邊士兵能打起來。”

這也是黃大人進了倉司之後了解的。

紀煬都咋舌。

灌江府也太亂了,他們東邊是被拖垮的涼西州,南邊是不來往的西都府,西北邊則是異族。

這種地方沒有兵禍才是怪事。

流官在那,估計很是彪悍。

流官方才也說了,這是為了安撫本地勢力,由朝廷授權給本地勢力官職。

同時為了牽制,朝廷還會派自己人過去。

朝廷官員代表中央,流官代表本地勢力,兩者相爭,聽著就一團亂麻。

不過能借糧借到挨不到的潞州,還是少見。

估計那邊也是有棗沒棗打三竿,打到了算賺到,沒打到也不虧。

黃大人抱怨一陣,繼續去忙。

紀煬則拱手回酒樓小院。

他官職都定了,有些人也該寫信回汴京了?

抓個人贓並獲,那邊能消停一段時日。

回扶江縣打聽消息的衛藍也已經回來,最近一段時間他先回了扶江縣,又去了外地,就是幫紀煬打聽消息。

具體說,就是打聽丘益川的消息。

等結果拿過來,紀煬跟玉敬泉依舊在書房商議。

門外做事的丘益川看看練習槍法的淩俊鵬,開口試探道:“俊鵬兄,以前在扶江縣還好。如今出來了,怎麽覺得紀大人只信賴玉敬泉,反而冷落了你。”

淩俊鵬心裏冷笑,怕是只冷落你才對。

他們大人早把內裏詳情告訴他。

現在滿院子的人,只有去官學上學的江小子江乖乖不知情。

書房裏,丘益川的所有消息全都呈上來。

這人本不叫丘益川,原名李賓,頂了扶江縣馬家灣遠房親戚丘家的名頭前去投奔。

原本的丘家父母都去了,兒子也沒活過十八,那背後的人多加打探,讓一個做過小吏的同齡人冒充丘益川,背熟丘家大小事情,然後去到扶江縣。

扶江縣馬家灣的親戚,見這個遠房年輕人肯吃苦能做事,長得也不錯,他家又只有女兒,一來二去這就入贅了。

而他本來的身份則是戶部左侍郎小妾家的遠房表弟。

因是妾室的遠房表弟,這層關系非常之遠,衛藍也是花了很大功夫才摸到一點線索,紀煬又寫信給王伯,這才調查明白。

戶部左侍郎便是他庶弟生母的娘家哥哥。

費這麽大勁,安插一個人在他身邊,還要取得他信任,只怕圖謀不小。

若不是早發現他不對勁,真把秘密的事交給他辦,恐怕不好。

即使現在,紀煬也在回憶,在他面前有沒有說過不該說的話,有沒有什麽錯處。

這是一盤大棋。

看來他庶弟還好對付,這個娘家哥哥不簡單。

也是,能把妹妹作為妾室嫁到伯爵府,自己又能當上戶部左侍郎,肯定不是一般人。

找了個這麽看似打不著關系的人,還替用已死之人身份,竟有些天衣無縫之感。

這樣的人長此以往在他身邊,他都防不住。

但唯一露出破綻的是,當初扶江縣衙門招人,基本都是識字就行,會不會辦差都要另講。

那會的衙門還沒到這種地步,所以身邊總有人辦差不利落,需要好好教。

只有丘益川,做事太過爽快,有時候故意顯得笨拙,可真正情況從未掉過鏈子。

等紀煬仔細觀察,便無從遁形了。

看來有時候好好幹活也是一種錯。

等玉敬泉看完,紀煬把這些資料全都放好,以後都是揭發他的證據。

“好看他,等他寫完信要寄出去的時候,一並捉拿,不用客氣。”紀煬吩咐道。

玉敬泉自然聽命。

當初招人可是他招的!

竟然出這樣大的事,他是這些人裏面最生氣的!

怎麽有人能害他們知縣大人!

這邊安排妥當,只等“丘益川”,也就是李賓出門。

李賓看看悶頭幹活的淩俊鵬,再看看時間,開口道:“乖乖他們應該要放學了,我去接他們吧?”

如今宅院還沒定下,照顧的嬸娘只是吃飯的時候過來,接孩子放學還是他們做的。

紀煬走出書房,隨意揮揮手,但等李賓出門,方才還在擦拭槍桿的淩俊鵬立刻起身,目光如炬。

“去吧,等他跟信使接觸的時候捉住,外面人問,只說官員在捉逃奴。”紀煬說著,把他在府衙出入令牌遞過去。

有這個牌子,尋常巡捕都不會管。

淩俊鵬跟衛藍拱手,他們兩個人足夠了!

紀煬則慢悠悠去接江小子江乖乖他們回家,兩人在官學有段時間,現在已經適應那裏。

潞州城官學旁的不說,衣服都比扶江縣的好點,兩人穿著校服很是可愛。

“紀大哥!今天怎麽是你啊!”江小子拉著妹妹飛快跑過來。

江乖乖明顯也很開心。

“今天有空,走吧?”紀煬路上給兩人買了點心,還道,“一會去做功課,無論聽到什麽聲音都不要出門,聽到了沒?”

兩人聽話點頭,咬著糖人便回家了。

等他們到家的時候,李賓已經被五花大綁,旁邊還放著來往的書信,幫他送信的人也被帶了過來。

江小子跟江乖乖根本不看,直接去房間做功課。

紀煬則悠閑坐到院子裏,喝口平安沏的茶道:“是你直接說,還是我來問?”

冒充成丘益川的李賓已經嚇得發抖,他怎麽也想不明白,自己怎麽暴露的,什麽時候暴露的。

可他能想到紀煬的手段。

這位在汴京名聲不好,又是戶部左侍郎那邊盛傳的蠢貨,但他在衙門那樣久,還能不了解紀煬?

他要是蠢,全天下就沒有聰明人了。

旁的不說,若非他一早就是左侍郎那邊的人,肯定也會被紀煬折服。

他是個真心為百姓的好官。

是個很好的官。

如果能當他治下的百姓,他家或許,不對,他家一定不會那樣慘。

李賓不停地磕頭,但卻不敢多說,左侍郎那邊捏著他的家人,讓他想有二心都不成。

還有他的表妹,更是左侍郎的妾室,那人行為狠辣,得罪了他肯定死無葬身之地。

要是紀煬大人的話,反而,反而會放他一馬?

紀煬看著李賓試探的眼神,已經要氣笑了。

那句話還真對,好人就該被槍指著?

紀煬懶得跟他廢話,打開他寫給汴京的信,又問了信使。

那信使也知道這是他家陰私,老老實實回答,這人剛開始是一個月寄一次,後來改為兩個月,三個月寄一次信,每次都是去汴京,汴京那邊也時常來信。

等詢問清楚之後,信使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這才拿了賞錢離開。

信使回頭看看寄信的人,心裏很是不齒,背主的人確實人品不好,還連累他備受折磨。

這可是當官的人,誰敢惹,誰敢亂說。

等信使離開,汴京的來信也被搜了出來,只是那邊顯然很謹慎,每封信都是一個字兩個字地回,什麽信息也看不出來。

紀煬見此,緩緩開口:“既然你不願意說,那也沒關系,等送你回汴京,那邊知道你身份暴露,毫無用處。他們會怎麽辦?”

“殺你滅口?”

“還是殺你全家滅口?”

“不,不會。”李賓立刻擡頭。

“我不會,但不代表他們不會。”紀煬示意平安添茶,隨意道:“即使沒跟那位接觸,也知道他什麽脾性。”

“他為了讓我沒有證據,你說這件事要怎麽處置?”

當然是把涉及的一幹人等全都殺掉,只有死人不會說話。

淩俊鵬跟玉敬泉,衛藍三人打起精神,其實心裏充滿震驚。

他們所經歷過的鬥智鬥勇,也不過是在扶江縣鬥涼西州來的鄉紳,但怎麽也沒有動輒殺人的地步。

可在大人跟這個叫李賓的人嘴裏,汴京那邊殺人似乎很平常。

幾句話,就讓他們發現兩者真正不同。

那邊的鬥,是要見血的。

李賓已經被紀煬的話唬住,而害怕的原因則是,汴京那邊,真的會這樣做。

“我給你兩條路,第一,被我綁著送到汴京船上。”

“第二。”

紀煬站起身,開口道:“第二,從此李賓死了,活著的只有丘益川,回扶江縣馬家灣你入贅那家,以後永遠不能踏出扶江縣半步”

“當好你的丘益川,也當好你的入贅丈夫身份。你家人,你表妹,也有我的人保護。”

“前提是說明到底發生什麽,你對汴京那邊透露了多少消息。”

只有知道李賓說過什麽,他才能做好應對。

“你本不該如此,你在其他地方當小吏時其實很是合適,周圍人誇你和善敦厚,不是惡吏。”

“選擇第二條路,還能跟被你們陰謀連累的馬家灣姑娘致歉。”

“他家對你,你那娘子對你,可有半分錯處?”

“就算要走,也希望你能像個男人,跟她認錯,道歉,她何罪之有?”

李賓癱軟在地。

他確實對不起馬家灣的姑娘,他更對不起好心把他當遠方親戚收留的那戶人家。

剛開始來的時候,一個月一封信,後來便是兩個月,甚至三個月。

他並非無心之人,只是說什麽都晚了。

在他冒充丘益川的時候,已經晚了。

其實能當丘益川很好,當扶江縣的小吏也很好,入贅那戶人家的日子也不錯。

當然,做紀煬真正的手下更好。

是被綁船上回去被弄死,還是李賓死了,老老實實當丘益川,似乎很好選擇。

等李賓狠狠磕頭,眾人都明白,他已經有了選擇。

拿到他所有口供,看著李賓被關進柴房,平安忍不住道:“少爺,為何如此寬厚?他可是在你身邊的細作。”

“沒查到他來歷之前,我確實有殺他之心。”紀煬淡淡道,“敬泉,你說吧。”

玉敬泉嘆氣:“他家其實跟戶部左侍郎並無糾葛,只是他手下的莊戶人家而已。他跟左侍郎小妾其實有婚約,兩人青梅竹馬感情很好。”

“但表妹貌美,手下強行擄去送到左侍郎府中,兩家人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左侍郎知道此事,卻並不在乎,之後選人來做細作時,反而用這個威脅李賓。”

“李賓無奈,從此變成丘益川。以後的事你們都知道了。”

“罰了他又如何,根源不治,依舊有無數個李賓,王賓,趙賓。”紀煬深吸口氣,“戶部左侍郎,好個左侍郎。”

讓丘益川回扶江縣,至少還能安撫馬家灣無辜被連累的人家,他老老實實在那地方種田,自己自然不會多說。

能裝一輩子好人,那也算個好人,好丈夫了。

雖說那裏有流水的知縣,但幾個村的裏長都是自己熟人,讓他們看著丘益川,他這輩子也作不了妖。

“所以他因為愧疚,所以對他家娘子特別好?在那家幹活也勤快?”衛藍咋舌。

不過剛出扶江縣,他們這些人已經感受到外面艱難。

之前灌江府的事讓他們震驚,現在汴京更是殺人不見血。

玉敬泉道:“大人,李賓處置了,那剩下的事?”

汴京這個虧肯定不能白吃,他們知縣不是個不記仇的人。

紀煬自然是個記仇之人,而他記仇會記得明白。

而且留下李賓並非只是心善。

以後的翻盤還要有人證在才行,這李賓可是張不小的牌。

汴京那邊還要好好籌謀,紀煬看看手裏李賓的招供,這些事平時不算事,真折騰起來確實麻煩。

可看了幾眼,他反而又笑了。

算個什麽東西,左侍郎就這點本事的話,還是早點讓路吧。

這邊把院子收拾好,明日淩俊鵬跟衛藍押著李賓回馬家灣,還會告訴裏長跟新知縣章善看住他。

具體原因並不用說,紀煬在扶江縣的威信不是一句半句可以解釋的,就算沒頭沒尾的指使,那邊也會照常辦。

以後丘益川這人是死是活,是留在扶江縣還是被他帶出去提審,不過一句話的事。

他們押送人,自己跟玉敬泉租宅子,潞州城的生活要正式開啟了。

酒樓小院剛收拾利落,只聽外面有人急匆匆趕來,焦急道:“紀大人,紀大人,伯爵公子。”

“您快去知州府一趟,知州跟通判大人都在等著您呢!有急事要說。”

紀煬看看天色,這會天都黑了,有什麽急事?

還讓知州貼身小廝過來傳話?

眾人下意識圍過來,報信的人也不賣關子,直接道:“汴京來信,陛下,陛下讓您回汴京!”

“還讓您即刻啟程!”

???

陛下他沒事吧?

自己剛要開始潞州城生活,怎麽突然要去汴京?

玉敬泉立刻道:“去汴京做官?”

“信裏沒說是不是做官,反正點名要您過去。”小廝趕緊道,“您快跟我來吧,見了知州大人咱們再聊!”

只是去汴京,不是做官?

紀煬更是迷惑,可事不宜遲,不管什麽事,去看看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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