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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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

算起來,潞州扶江縣豐收一事,已經經由公文傳到汴京,不知道那邊什麽反應。

此時的汴京朝堂。

皇帝微微閉眼,根本不看案上堆積如山的公文,冷笑道:“梁王的意思是,要增加稅賦?”

“陛下撫恤萬民,已經減稅五年有餘,百姓們已經得以修生養息。”梁王眼裏閃過不屑,“可皇宮內外用度卻愈發艱難。”

“皇家代表承平國的臉面,陛下跟娘娘勤儉固然好,可我們巍巍大國,難免讓人恥笑。”

“恥笑?”皇帝忍著咳嗽,怒道,“是皇家少你吃了,還是少你穿了?”

“承平國無戰事才多少年,平定之後各處匪賊才歇多久?當初各地戰事剿匪,不是征兵便是加派,如今安生五六年,便有其他心思。”

“好,好得很。”

此時站在勤政殿內,基本都是皇親國戚。

有梁王起頭,也有人抱怨道:“陛下,皇兄,當年咱們父皇在時,就算是郡主出嫁,也是五彩鳳車,更有國庫萬畝良田當陪嫁。”

“其他珍玩更是數不勝數。”

“可如今呢?如今天下天平,五谷豐登,怎麽皇兄這樣摳門,連我的女兒出嫁,萬畝良田削減到千畝。”

“您也太小氣了。”

“不過是稍稍加些稅賦,並非什麽大事,前些年打仗稅賦更重些,也沒人說什麽啊。”

“就算您不吃用,但總要顧及皇家臉面,咱們可是萬民表率,可不能給承平國丟人。”

“就是,您不是也想重修禦花園,只是遲遲沒有銀錢動工?這不是個好機會?”

“回到琨王幼子侵占土地的事,他不過是年少無知,不行賠些銀錢就罷了,至於不依不饒嗎?”

“就是,林大學士也不知道約束弟子們,竟然讓他的黨羽群而攻之。把琨王幼子罵得狗血噴頭。”

“要罰他也行,只是這稅賦一事,特別是山澤稅跟關稅,那可關乎咱們皇室用度。”

眼看這些人步步緊逼。

皇帝鬢間白發恍惚入眼,等眾人再反應過來,這位帝王已經緩緩起身,目光凝視下面這群“皇親國戚”。

裏面有他的胞妹,有他同父異母的弟弟,更有說不定哪來的侄兒。

好得很。

琨王幼子侵占萬畝良田,讓近萬百姓流離失所成為流民。

被林大學士一派揭發,他們不僅不認錯,反而拿這件事,要求給皇親國戚們撥用度。

帝王威壓之下,眾人緩緩閉口,他們不明白,明明是帝王,明明是天下最尊貴的身份,有必要節儉嗎?

這天下之大,還不是他們家的?

用些自家東西,有什麽了。

如今琨王幼子事發,更說要嚴懲。

這般行為,真讓人心寒。

還有那林家,林大學士,看他在朝堂上佁然不動,實則這事就是他在暗中挑得頭。

等這事平了,必然要尋他麻煩。

皇帝瞧著下面眾人滿身綾羅衣衫,眼神微瞇,忽然想到什麽。

“說起來這山澤稅,倒是有趣。”皇帝緩緩道,“去年今年,其中一項山澤稅略有增加。”

皇帝看著方才叫嚷最厲害的胞妹靜公主,開口道:“你這件好繡品,你猜用什麽稅賦換來的?”

啊?

什麽換來的?

眾人不解。

皇帝繼續道:“你們張口閉口,天下之大盡歸皇室所有,卻不知曉身上一絲一毫都是百姓辛苦鑄成。”

“那你這件好繡品來說吧,一尺價值約莫百兩銀子。”

“朕記得,去年有項山澤稅瞧著怪異,便多瞧幾眼。如今想來,那項山澤稅,倒正好跟你這好繡品價值相等。”

繞來繞去,不就是說,那個山澤稅正好換這塊好繡品嗎?

什麽稅?山澤稅不就是山上動物植物,山川流水,怎麽了?

皇帝見皇後要前來說和,朝她稍稍搖頭,嘲諷道:“那十幾萬斤鳥糞,正好換你這好繡品。”

“以後這繡品不如更名吧,不知穿了十幾萬斤鳥糞在身上,皇妹有什麽感想。”

???

十幾萬斤鳥糞?!

靜公主一時間仿佛勤政殿有了味道一般,身上這件衣服也恨不得脫下來。

她做了幾十年公主,金尊玉貴,怎麽會跟那樣的東西扯上關系!

誰料皇帝老神在在,扶著皇後就要回宮休息,臨走前還隨口道:“反正朕是不嫌棄,你們看著辦吧。”

走出勤政殿,皇後溫和笑道:“何必嚇唬她。”

皇帝搖頭:“以後但凡她穿什麽好繡品,都會想到這東西是鳥糞換來,朕看她膈應不膈應。”

說到底就是氣急了惡心人。

皇後想想靜公主的性子,估計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看到靜公主身上有繡品了。

別說她了,她家駙馬,她家婢女小廝,全都不會穿繡品。

畢竟一看到繡品,便會記起陛下這句話,什麽鳥糞換繡品,別說膈應了,甚至會覺得沒臉見人。

若這話若能遏止汴京奢靡之風,也是好事。

皇帝看著後面微微搖頭,摸摸兩鬢的白發,嘆氣道:“朕老了,林大學士也老了。”

“以後,誰來管這些。”

皇後沈默,低聲道:“是臣妾沒能給陛下生下孩兒,等得則兒的時候,已經晚了。”

想到他們的孩子天則,皇帝臉上浮現往日堅毅。

“無妨,朕與你多撐幾年,至少讓我們的則兒早日成器,也好讓這些人收心。”

回到寢殿,五歲的皇子天則還在溫書。

小皇子見父皇母後攜手回來,連忙上前請安,十分親熱道:“母後,只有您能把父皇勸回來歇息。”

皇帝摸摸幼子頭發,又看著自己手掌皺紋。

皇帝年老,皇子年幼。

怪不得這群人敢生是非。

好在他的孩子聰明機智,再給他撐幾年,總會給他一個平穩盛世,好讓幼子登基後有喘息空間。

皇後知道陛下心意,笑著道:“慢慢來,慢慢來吧。”

小皇子隱隱知道父皇母後擔憂什麽,趕緊抱住母後道:“母後,您幹嘛只對父皇說話,不理兒臣了嗎?”

幼子可愛,帝後忍不住笑著哄他。

寢殿和諧可親。

只留勤政殿一片狼藉。

“鳥糞!什麽鳥糞!”

“哪裏還賣鳥糞!他們窮瘋了嗎?!”

“以後滿汴京都知道,我穿著鳥糞做得衣服!這算什麽?啊?!”

“下令,以後公主府,再也不準有刺繡出現,聽到沒?誰要敢穿刺繡衣裳,我砍了他腦袋!”

“鳥糞?鳥糞?”

遠在千裏之外的扶江縣,紀煬猛地驚醒。

完了,說好的在備考,怎麽睡著了?

而且好像還做了個噩夢?

眼看夜已經深了,要不然今天到此為止?不覆習了?

明日再說,明日再覆習也一樣。

等紀煬進入夢鄉,完全不知道汴京那邊因為他的鳥糞已經鬧翻天,讓金尊玉貴的長公主成了街頭巷尾的笑話。

可惜了,等化肥的事出來之後,她這個笑話還會流傳很久。

紀煬就算知道了,估計只會給陛下豎個大拇指。

不愧是您,太會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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