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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落花時節恰逢君。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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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更是大恨,咬牙切齒道。

沐芷搖搖頭,似乎嘆了口氣,仿佛無奈道,“我何時說過要你死了?”

“哈哈哈!成王敗寇!”沐辰曜狂笑出聲,“當年朕便該要了那女子,也讓父皇看看你如今這可怖的形容!”說著他便欲拔劍自刎。

沐芷聞言不由蹙起眉,指風瞬即擊落他手中之劍,“人呢?”

臨空便有兩黑衣人出現,將沐辰曜制住,支開他的雙臂,另一人將一把劍遞到沐芷手中。沐辰曜目眥欲裂,神情猙獰。沐芷已是橫起清霄劍,月華如許,倏地劃下,一聲淒厲的慘叫聲刺破皇城夜空。

“兄弟手足之論,於皇室卻可笑之極。今斷你一臂,以慰三皇兄在天之靈。”沐芷面不改色道。

沐辰曜痛地幾欲暈厥,有人卻點了他的穴道,為他止血,他目瞪口呆,隨即目光若刀子,若有實質般狠狠刮過沐芷。

“我雖早欲取你性命,但你死了,於我如今卻無益,更何況,你又怎配死於我劍下?!”沐芷面帶陰霾,唇角勾起些微弧度道。

“辰風。”沐芷神色淡淡地喚。

華服少年不知從何處走出,應聲跪下,“辰風見過七皇叔。”

“逆子!”沐辰曜猛地想起那容貴妃便是沐辰風為他送上的。

“讓他寫下退位詔書!”沐芷吩咐道。

沐辰曜神情兇狠,沐辰風卻是不管不顧,甚至一臉天真笑意,“父皇,兒臣是為你好。”

沐辰風湊近他,盯著他的眼睛,笑著道,“父皇可還記得兒臣的娘親是長何樣的?兒臣都快記不清了呢,反而倒記得母後臨死前的模樣。嘖嘖,真是可憐。”

沐辰曜目露驚恐,漸漸失神。

盛夏夜裏驟雨,窗外雨打芭蕉。水清妍翻來覆去難以入眠,便點亮了燈坐起身來。

“姑娘,可是還未睡?”木連枝叩門道。

墨秋也陪著水清妍起身,前去開門迎客。

“深夜打擾,姑娘莫怪。”木連枝客氣道。

水清妍一臉平靜地等待她下文,也未應聲。

“傾月姑娘,殿下去皇宮了,這一去便是成王敗寇。”木連枝盯著水清妍道。

水清妍面色頓變,擡眸直視她。

“妾身嫁來之前,家父便曾告誡我,他日殿□份恐不止於此,要我莫要妄求,只是不曾想這般快。今夜一過,或許他便不止是妾身夫君了。妾身還有名分在,姑娘又該如何?” 木連枝試探地問道。

“敢問七皇子妃來意為何?”墨秋看不過去道。

溪朱立刻針鋒相對接道,“你這丫頭好無禮,竟敢用這種語氣跟皇子妃講話!”

墨秋卻是從深宮中走出來的,從來陪在水清妍身邊,也極少低聲下氣過,自是一臉不屑。

水清妍卻垂眸不語,若有所思。

“不瞞姑娘,妾身好不容易嫁給殿下,並不怕他日與人共侍一夫,卻怕姑娘將他全部心神占據。”

“更何況以姑娘身份,又如何正大光明地站在他身旁?”木連枝繼續道。

水清妍倏地便搖頭笑起來,擡頭意味不明地看了她良久。木連枝還是第一次見到她這般笑顏,比之當年她偶爾瞥見的澈然嬌羞的風姿,多了幾許滄桑,幾分洞察。 她自愧不如,又心存慶幸。

沐芷在皇宮忙地焦頭爛額,他應付著各方人馬,雖是面色淡淡,言語卻是越來越簡潔果決。有眼色的人都察覺到他的不耐,一些瑣碎之事都轉而請示太皇太後。

“殿下,水姑娘走了,可要攔住?”弒尋到空隙,上前回報。

沐芷猝不及防,一臉錯愕,身形頓顯僵硬。他良久方回過神來,走出大殿。驟雨初歇,空氣清新,晨光已現。宮階在他腳下蔓延,一望無盡,終是高臺獨處。風吹起他寬大的兩袖,滿身落寞。他伸手接住屋檐殘落的雨珠,倏爾便搖頭笑了,“隨她去吧。”

次日,百官上朝,驚見先帝身旁侍奉的老太監鞠公公竟然手持黃絹,侍立在禦階旁。龍座上更竟是一身玄衣,神色清淡的七殿下。

“予聞皇天之命不於常,惟歸於德。朕登大寶,即遭天下蕩覆,朝政昏晦,幸賴祖宗之靈,危守至今,自知文、武之祚,眇焉如綴。今便祗順天命,出遜別宮,禪位於先帝七子,賴其固宗社,扶傾頹。”

鞠公公念完禪位詔書,見群臣惶惶於色,面面相覷,便又道,“昔日先帝便欲傳位於七殿下,故在駕崩前仍召見殿下,此乃眾人皆知。唯殿下不欲奪兄長之位,又念自身頑疾,方推卻辭受。 如今殿下頑疾已愈,又逢四國動亂,實不忍吾國遭難。”

以蘇相,林將軍為首幾人率先跪拜,便是昔日皇太子沐辰風亦是未發一言,撩袍同跪,其後百官自知大局已定,紛紛拜賀新君。

自此,改年號玉衡,是為玉衡元年。這一年風雲莫測,朝堂更替,武林勢力卻是平靜如常,百姓安定,是為沐國史上最為傳奇的一年,此後沐菲揚歸還從雲城池,受詔返京。新帝日後人稱芷帝,百年後功過難定。

天色漸晚,又是一日。沐辰風在宮殿回廊,蘭香暗處找到了那位新帝,“七皇叔,你答應過讓我見水姐姐的!”

欄桿外是各色妖嬈的花,一片繁華,玄衣男子靜靜而觀。沐辰風不知為何,便心一動,有些莫名難辨的感覺。

沐芷聞言轉身,不置可否地笑道,“她又不是我的人,我如何讓你見她?”

沐辰風氣道,“七皇叔怎可言而無信?!”

沐芷便看著他道,語氣微涼,“沐辰風,朕累了。”

沐辰風面色急變,跪送他離開。

“沐辰風,你若能找到她,便順便幫朕問下她,她可有心?”

那人漸行漸遠,飄來的一句無溫無情。

☆、上窮碧落下黃泉(三)

水清妍去的是玄城白府。杜府還有幾個家丁在看守,白府卻已是人去樓空。

“相傳十八年前,如今你我所住的院落還是兩位摯交的,他二家定下兒女之親,兩家小兒女自是青梅竹馬。這條小道便是為他二人所開。直通兩家。”

水清妍伸手推開那道生銹的門。當年她追問他結局,其實何必問,十八年前正是動亂時期,若兩人終成眷屬,此時這兩家當是人丁新旺,又怎會將祖宅轉手他人?

她用手絹細細擦去手指上的鐵屑。

木連枝派人送她走,她卻不知該去往何處,便想著到這裏來看看。從幾何時,他二人的立場竟這般尷尬?使君有婦,羅敷有夫。她終是高估了自己。

她如今命如蜉蝣,有時昏死過去便不欲再醒,卻總記得他要她答應,活地比他久。她一步步欲走近,哪怕步步踩在她心坎上,可他身畔可還有她的位置?她從來不在乎那千年緣分,只是因為那人是他而已。

白府當年那池蓮驚艷了她的眼,驚動了她的心,如今卻已是半開半謝。

她在池畔一坐到次日天明。

她想起當年他撫的那一曲,便喚墨秋取來了琴。她輕輕撥動琴弦,閉眼憶著當年的曲調。

一曲罷,風輕雲凈。她緩緩睜開了眼,含笑站起身來,風吹開水袖墨發,她眉眼驚艷,世之無雙。

新帝登基,接木連枝入宮,封為德妃。後宮空置,遂由太皇太後,德妃主持,於十月廣選秀女。

沐芷再見到水清妍時,已是不知做何感。她是玄城城守選來,在他聽聞玄城二字時便擡眼看到了她。水天色長裙,雪瑩修容,讓他想起百花宴那日,他曾傾心求娶。

那日天色湛藍,秋高氣爽。

他便招手問她,“如此可還有意義?”

她答,“不曾悔過。”

他笑著搖頭,意味不明,卻是隨手將一支玉簪插入她的發髻,“玄城水清妍,封為淑妃,賜住掬泉殿。”

那日封妃之後,水清妍便再未見過他,只聽聞蘇門蘇玉,林將軍之女林嫣芫,二人姿容絕佳,甚得君心,更是皇後的不二人選。尤其蘇玉為勝,其人溫婉可人,知書達禮,風頭最盛,幾乎日夜伴駕。

水清妍閉門不出。那日以她毫無背景的身份,被封為淑妃,已是叫人大為驚奇,只道是因絕色之姿,而後賜住掬泉殿之舉又讓人猜不透新帝的心思。掬泉殿,最為偏僻,靠近冷宮,向來是皇帝不喜的妃嬪居所。

一日沐菲揚帶著糕點來看她,他如今活地實為滋潤,那張臉更見顛倒眾生,水清妍便取笑他,將來他的王妃怕是免不了要自慚形穢。 沐菲揚有帶桂花糕,水清妍倒是有了些胃口,多吃了幾塊,讓墨秋大為欣喜。

沐菲揚見她始終神色怏怏的模樣,便提議讓禦醫來看看,被水清妍一口回絕。

“辰風那小子也想來見你,可是七哥不答應。”沐菲揚想想道。

水清妍搖搖頭,“不如不見。”

“傾月!你二人這是要彼此折磨到何年何月?!”沐菲揚終於忍不住惱道。

水清妍嘆息,垂眸不語。

沐菲揚走後,墨秋跪在地上哭著求她,“公主,秋兒求你,別拿性命賭氣好不好?!”

水清妍攙起她,倦怠道,“秋兒,並非我在賭氣,只是他不給我機會而已。”

十一月初,德妃查到有宮人私通,□後宮,太皇太後聞聽此事大怒,這幾年帝位更替頻繁,宮中人心不定,急需整治,太皇太後便欲借此機會清理後宮。

先被撞破的是先帝一無子嗣的太妃與侍衛茍且,太皇太後秘密壓下此事,白綾刺死。再有便是欲一煞宮中對食之風。

這日,德妃與林妃,蘇妃三人在禦花園賞花,卻見一小太監神色匆匆而去。德妃喚了一聲,誰知那小太監卻似沒有聽到,只顧往前走。

“咦,那不是往淑妃娘娘的掬泉殿的方向麽?”林嫣芫道,“說來自入宮以來,我等都不曾見過那位。”

木連枝笑著點了點頭。林嫣芫遂提議一起去拜訪,蘇玉輕笑了聲,“怕是皇上不願我等去打擾。”

木連枝瞧了一眼蘇玉,“也不知剛才那小太監是因何事慌張,去瞧瞧也好。蘇妃可要一起前往?”

蘇玉無可無不可地跟上。拐角出現一明黃衣角,三人慌忙跪拜。

沐芷伸手扶了扶木連枝,“起來吧,你三人這是要去何處?”

“掬泉殿。”蘇玉朝著沐芷笑道,眸中有些打趣的意味。

“方才看到一神色匆匆的小太監往掬泉殿而去,臣妾等不知出了何事,便一齊去看看。”木連枝道。

沐芷遂清咳了一聲,“既然如此,朕便陪你們一起去吧。”

“皇上當真要去?”蘇玉咯咯地笑。

沐芷神色有些不自然,率先走去。

木連枝略顯走神,忙忙跟上。

那小太監長地眉清目秀的,自稱是蘇妃身邊之人,來到掬泉殿見過水清妍,一臉神秘地要水清妍屏退宮人,道是有要事相告。水清妍神思不濟,本不欲理會,可他卻拿出一塊帕子,掩著嘴小聲道,“這是蘇妃娘娘承寵時的……”

那帕子上紅梅點點,分外奪目,水清妍頓時臉色煞白。

她頭疼地厲害,隱約覺得連牙齒都發顫,“你這是欲告訴我什麽?”

小太監瞧瞧四周,示意水清妍讓人退下。墨秋不肯,水清妍無力地擺手。墨秋心中擔憂,但還是退了下去。

那太監便走到一旁香爐中扔入了點東西,水清妍不解,戒備問道,“你這是作何?”

“這香料有安神之效,奴才先給娘娘壓壓驚。”

那香味極快地散開,水清妍聞了更覺頭昏腦脹,渾身乏力,她便閉眼用力揉著眉心。倏爾她睜開眼,卻見那小太監已是湊到了跟前,正仔仔細細地瞧著她。

“娘娘可真是天姿國色,奴才便是死也值得……”那人兩眼放光,誕著臉道。

水清妍始料未及,嬌容失色,她張唇欲喊,卻被那太監死死地捂住唇,更被他一下子拖下了椅子。她掙紮著拔下釵子狠狠刺去,卻被那太監眼尖避過,更是將她手腕困住。

她覺得渾身力氣在一點點流失,幾乎就要暈了過去,可她又怎甘心被這樣下賤之人輕薄?她覺得百般不堪,心中淒惶成片,努力想讓自己清醒些,奮力抵抗。

沐芷到掬泉殿時,見一幹宮人都守在殿外,不由心生疑惑,皺眉問道,“淑妃呢?”

墨秋被這一問,又見沐芷身後跟著好幾個宮嬪,突然便心頭一跳,不安起來,她也顧不得回答,急急轉身入內推開大殿。

“啊!”林嫣芫掩唇尖叫。

“公主!”墨秋急呼。

女子委頓在地,衣襟半敞,嬌膚裸/露,發髻散亂。

那一幕赫然入目,沐芷臉色大變。

那太監慌慌張張地從水清妍身上跑開,跪在地上直磕頭,“皇上饒命!皇上饒命!”

墨秋死死咬牙忍淚,忙忙幫水清妍掩上衣裙,連連呼喚水清妍。水清妍將唇咬出了血,指甲生生扣入手心肉中,方找回了點神志,勉力朝沐芷看了一眼。

“娘娘深宮寂寞,奴才千不該萬不該,不該跟淑妃娘娘犯下此等大逆不道之事,皇上饒命!”

“畜牲!你不得好死!”墨秋發狠道,“就憑你,也配碰我璃水公主!”

在場眾人皆大驚失色,那太監偷偷回頭覷了一眼。

沐芷避開水清妍的視線,袖中之手暗握成拳,“來人,將人拖下去!”

水清妍慘然失笑,垂眸死死咬唇,渾身發抖。

那太監卻眼神一亮,似臨死抓住了些什麽,連跪帶爬地跑到水清妍面前,拉開水清妍的手腕。墨秋急急推開他,搶過水清妍的手,“畜牲,你竟然還敢?!”

“你們都看見了,皇上!皇上!淑妃娘娘進宮之後,並未侍寢,可她手腕上並沒有守宮砂!”太監哆哆嗦嗦地返回去拉著沐芷的袍角。

那一段藕臂潔白如雪。

沐芷冷著臉,一腳踢開了他。

“皇上,這等□宮闈的女子,應該白綾刺死!”林嫣芫嗤笑道。

木連枝未出一聲,蘇玉面露疑惑,打量著水清妍。

“皇上,與奴才毫無幹系啊!”小太監被侍衛反手拖著,仍然不停哭喊道。

墨秋爬起來拔起侍衛的劍就要與他拼命,被水清妍輕輕喚住,她聲音虛弱,“秋兒,扶我起來。”

沐芷往前踏了一步,卻被木連枝拉了拉衣袖,他突然便不知想到了什麽,停住了腳步。

水清妍吃力地站起,放開了墨秋的手,拾起了地上的劍,一步步走近那太監。太監目露驚恐。

“我這輩子……咳咳……這輩子還沒有被如此侮辱過……”水清妍猛地舉起了劍。

“公主,不要!”墨秋驚呼。

“清妍!”沐芷急喚。

那女子卻似是拼盡了一生氣力,雙手握劍,那瞬間似已靈肉分離,整個人華光大盛,倏爾急劇灰暗下去。劍落,一聲慘叫,她顛顛撞撞地避開那噴湧而出的鮮血。

沐芷忙忙扶住她,亦是驚慌失色。

“我到底還是奢望了……”她朝他笑著。

沐芷頓時心慌無比,急急回頭喊道,“華朔呢?禦醫呢?!”

水清妍輕輕撫上那張魂牽夢縈的臉,那瞬似乎人世寂靜,唯剩他二人,他看著她水眸中清晰地映著自己,她的眼神那般溫情繾綣,她的唇邊甚至漾著點笑意,他無端卻感到渾身發冷。

“以前我從來不知……原來竟是這般心情……”

“今生……不悔……再不……再不見了吧……”她說地極慢,斷斷續續,但咬字極為清晰。四周安靜地近乎詭異,如死一般,所有人都盯著殿中那個女子,明明已是狼狽不堪,卻讓人渾然不覺,更絲毫無損於她清冷高潔氣質,她言笑晏晏,卻說著如此決絕的話語。

“青昊,惟願……生生世世……不覆見!”以前她總不明白當年的風卿雲如何會說這般話語,今日始知原來竟是這般無望。

她在他懷中墜□子,他隨她蹲下,她的唇邊開始慢慢溢出血絲,他驚惶地捂住她的唇,卻見她漸漸竟似全身流血,很快染紅了那一身綃絲雪衣。

她慢慢合上了眼,一生大起大落,恩怨情仇,終歸消散。

“清妍!清妍!”他只覺撕心裂肺,欲搖醒她。

墨秋猛地推開他,抱住水清妍,朝他哭喊道,“她根本不能再動劍……你滿意了?你可滿意了?!”

他猝不及防,被推倒在地,驚痛於色。

“尊貴的沐國皇帝,你以為你怎麽活下來的?!公主連夜趕來,用千池玉蓮,與她畢生功力,換回了你的性命!”

“你恨她,又不知不知道,她在救回你後,回到宮中,便遭遇帝後自焚,墨後是她在璃水最在乎的人,你知不知道?!”

沐芷大震,心痛不已,臉色慘白,蘇玉欲扶他,他撇開她的手,自己站起來,神色冷淡地抱過水清妍。

“對了,公主她不知道,她還有過你兩的孩子!便是那夜,她小產了!”墨秋朝著他的背影,一臉憤恨地大聲喊。

沐芷整個人如遭電擊。 墨秋爬起來,急急拉住他的袖子,“玉鐲呢?玉鐲呢?”

沐芷甩袖揮開她。

“你沐國的鳳翔暖雪玉鐲呢?!公主或許還有救!”

☆、上窮碧落下黃泉(四)

十一月末,淑妃薨,德妃,林妃被打入冷宮,後德妃自縊。太皇太後遷居別宮,終身禮佛,再不問外事。同時,璃水長寧女皇下詔退位,軒轅璟繼位。翌年,璃水出兵攻打沐國。同年,綾國亦揮兵南下。

千年寒玉冰床上,那女子容顏宛然如生時,只是卻毫無氣息。便是鳳翔暖雪玉鐲佩戴到她手腕上,亦不曾出現奇跡。

華朔去信請回的銀鶴老人朝著沐芷道,“當年我便道,女娃娃最好莫要遇到你……”

他搖頭又道,“身雖在,神幾滅。”

沐芷便又想起墨秋的話,“公主怕此後一生再難辨你心意,怕你始終心懷芥蒂……”

“鳳翔暖雪玉鐲未必能救她,她不願此生遺憾。而你,亦不曾給過她機會。”

他心痛地幾近麻木。

千年情緣,移靈一族,罪孽,歷劫…… 他在寒玉冰床前口吐鮮血,掙紮著爬起來,大步離開。

玉衡二年三月,帝行祭天儀式,決意禦駕親征,朝事歸宜王沐菲揚,明王沐辰風所掌。

那日沐芷焚香祝天道,“聞人間血流成海,天界方會撥亂反正。我本不欲與天鬥,奈何天命可笑。”

“她一日不醒,我便毀了蒼生去陪她。”

話音未落,一道閃電劈在他眼前,將他前路生生劈斷。百官愕然,倉惶跪地。

沐芷卻是搖頭輕輕一笑,他輕身而起,一躍而過,玄色帝袍一路拖過大紅地毯,他面色如常,穩步從百官中踏過。

三國混戰,一時唯有從雲避過。

沐芷親自率兵與綾國交戰,作戰手段之詭譎,殘酷,無出其右,不僅將綾國來犯軍隊趕出沐國,更是步步緊逼。而那方沐國與璃水交戰中,卻是官兵無能,任由軒轅璟一路攻下,連奪幾城。沐國百姓人心惶惶,全賴沐菲揚各方安撫,派大將前去抵抗。

沐芷亦不管後方遭璃水威迫,只是每奪下綾國一城,便下令屠城,綾國軍隊幾乎聞風喪膽。饒是一路陪他的秦笙亦看地心驚不已。

一日他在城墻上望著仍在奮力抵抗的綾國將士道,“爾等放下武器投降,朕饒你們性命便是。”

他形容溫雅,話語淡然,讓人油然信服。孰料綾國將士兵器一墜地,那人便擺了擺手,轉身而去,霎時萬箭齊下。

他卻早已不要人信他。

他甚至轉頭便吩咐兵分兩路,一路去攻打從雲。

綾國那幾年屍橫遍野,百姓流離失所。馮鈞戰死。洛檸竟不知該哭還是笑。人世已亂,千年終至。她便在轅城等那人。看這人世覆滅,那人可會回歸?

沐芷率大軍逼近轅城,卻在轅城城門處遙遙望見一個小女孩。

那小人兒約莫三四歲的樣子,身著水袖白裙,在裙擺層疊處繡了幾朵粉荷,搖搖擺擺地朝他跑來。他面色怔然,下令不準妄動。

嬌俏可人的女孩抱住他的腿,巧笑如花。

他遂抱起她來,小人兒扯著他的手臂,仰起臉,睜著水靈靈的眸子,“哥哥,莫要打仗了,好不好?我怕。”

女孩兒軟語央求,眉目澈然。他似有些走神,女孩兒便不依不饒地搖晃著他的手臂。

他心一動,終是緩緩揚唇。

轉眼竟已是三年。

秦笙不由喟嘆出聲。

遠處,沐菲揚亦是放下心來,不由搖了搖頭。

光陰輾轉,再見她,他一身滄桑,她卻眉目如畫。

他埋頭在她頸間,喃喃道,“清妍,你醒來可好?”

無知無覺竟已是哽咽。

他似等了半生,便擡起頭來凝視她,手指撫過她依舊嬌嫩的臉頰,萬般無奈道,“清妍,你總是能比我狠心。”

他眼角淚水順著清俊的臉頰滑落,滴到女子手腕上,被玉鐲吸進,頓時光芒大盛。

他被強光刺地閉上了眼,卻聞聽有人道,“殿下,豐留來接你回天界。”

沐芷睜開眼,見那玉鐲與玉佩在空中交纏融合,終成了一塊整玉,有藍袍男子浮於空中。

他便問道,“那她會如何?”

“殿下,你與風卿雲的塵緣已盡,你若歸天界,她自入輪回,且你二人永世再無瓜葛。”

“我若不願呢?”他搖頭失笑。

“若非有靈玉保著,她早該魂飛魄散。殿下再多執念,必損及她。”男子道。

豐留查看著沐芷的臉色,又道,“更何況,如今是她不願醒來。殿下強行留下她魂魄,亦無濟於事。”

沐芷闔眸沈默。良久,他看著水清妍溫柔一笑,“她既不願醒來,我永生永世陪她便是。”

豐留驀地變色。

沐芷已是又道,“我以青昊之名,人間帝王之尊,在此立誓,永世不入輪回……”

“殿下,不可!”

暗香隱來,九瓣蓮開。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至此完結。這文有很多不盡人意的地方,但是我真正第一次嘗試寫的所謂言情小說,以前只是看看的啦,雖然拖地有點久,但真的占用了我很多時間,花費了很多心思。於是,我現在有點興奮~(≧▽≦)/~啦啦啦~掩面~

特此感謝雨姿,東風,空城蝴蝶,a,射線,琥珀熒,fairy996,米西,戴戴,aya等一幹馬甲,還有一些還在的不在的,出現過的沒出現過的gn~mua~群裏的娃就知名不具啦,抱~

PS:to某困在我另一坑的姑娘,《入圍》這篇我怎麽寫都不滿意,於是鎖了,應該會等全文存稿再發。

最後新文啦,坑品不保證,但素完坑有保證啦~捂臉~

新文鏈接:仙俠文之花仙《牡丹花下死》

群抱~滾下睡覺ing

☆、傳說中的番外

洛檸正在看顧小皇帝溫書,突然有人蓬頭垢面地闖進來,洛檸眉頭一皺,來人已是喜不自禁,顫抖著道,“太後娘娘,太後娘娘,我族人中有一女子昨日過了四十大劫!”

“解了解了,我族人再不用受宿命纏繞!”

那人神采飛揚,喜極而泣,幾乎手舞足蹈。洛檸怔怔地看著,顯然一時回不過神來,驚愕地微張著唇。

“母後,他在說什麽?兒臣怎麽聽不懂?”小皇帝拉了拉洛檸的手,稚聲稚氣道。

“太後娘娘,千真萬確,我移靈一族已是靈力盡失!”那人又道。

洛檸恍惚回過神來,卻是百感交集地閉上了眼,只是緊緊地握住小皇帝的手。

歷時千年的懲罰,不因掙紮而免,亦不因其他而改。或許,他們本該認命,徒然怪罪於那二人,牽連眾生。

“太後娘娘,大喜,沐國退兵了。”有宮婢一路小跑進宮殿報告喜訊。

洛檸頓時站起身來,急切地拉住那人,“當真?”

宮婢連連點頭。

洛檸亦不禁眼角發酸,別過臉去,蹲下/身子,擁住小皇帝。

“母後怎麽哭了?”小皇帝擡起臉來,小小的手指拭過洛檸的眼。

“嘉兒,母後在想,或許母後還能有臉去見你父皇……”

三日後,由洛檸提議,東方嘉禪位於寧王之子,此後綾國大整。相傳洛太後領其子隱居世外。

溫泉,桃林,蓮池,竹屋。依稀便是千雲山隨風谷之風貌。

“去一個世外仙境,再不會有紛紛擾擾。汐兒可會喜歡?”

“會有溫泉,桃林,蓮池,竹屋麽?”

杜雲舒如今每每想起,便不由搖頭而笑。當年水清妍要離開璃水,臨走前來與他拜別。

“你嘗嘗這像不像從前谷中的桃花酒?”她軟語巧笑道,眉目間終於多了幾絲神采。

他看著她,搖了搖頭,取笑道,“我嘗即可,你便還是算了吧。”

水清妍已斟了兩盞,便索性都推給了他,輕聲嘀咕道,“當年你若不將那些酒都藏了起來,我或許也便善飲了。”

杜雲舒輕笑出聲。他那時想,上蒼亦曾憐他,定也不會毀她。

酒醉人醒,卻已是換了天地。他捏著張信箋,良久失神。

“負君恩義,愧怍不堪,望君勿念,乞君永康,此後各自安好。”落款:水清妍。

“那好,從今以後,我便是水清妍。” 他記起那日,女孩濡軟的聲音帶著絲決絕的意味。

他以琴聲相送,望著那小小的身影走離自己的視線。

他有時候會想,若是他當日便告知他是她的何人,或許一切都將重置。 轉念又覺得

不可能,因為杜雲舒一生都左右為難,不得自在。

傳聞當年風卿雲嫁與軒轅王朝之帝為後,惹四下非議,後青昊尋來,那女子自毀神滅。從來只是那三人棋局。

於是他想,便如了她意吧,免她不安,斷他牽掛。於是,他再不問世事,三年如白駒過隙,他未曾煙消雲散,他便望著蒼穹白雲,舒然笑起。

他安好,她定當如是。

那塊完整的白玉以蓮花之神骨安然垂掛在水清妍頸間,瑩潤生光。

“我以青昊之名,人間帝王之尊,在此立誓,永不入輪回……”

他握住她的手,一手捏著那靈玉,神色死寂,一字一句道。 他想,她既不願醒來,他亦不舍得放手,便讓她與他終於此生吧。他向來自私,於是他微微勾了勾唇。

靈玉應聲而動,以光圈環繞住二人。

“殿下,不可!”豐留急喝,捏訣欲破圍。

沐芷並不予理會,只是突然卻察覺握在他掌心的柔荑似動了下,纖指微曲,細微的動感卻一下子觸驚他心房,他震驚失語,猛然止住,死死地盯著水清妍。

長睫微顫,秋水橫波。

沐芷大喜過望,手指顫抖地撫上她的臉,剎那光圈破,靈玉落,豐留不由舒了口氣,搖頭退去。

水清妍神色無波,唯有將他看著,一時又似無法直視,螓首一偏。

“清妍,你我重頭來過,可好?”他顫著聲,俯身貼著她的臉道。

女子終是眼角一行清淚滑落。

玉衡五年,四國停戰。玉衡六年,芷帝病逝,膝下無子繼承皇位,群臣遂擁沐辰風為帝。

玄城。

“所謂伊人,在水一方。在下白芷,不知可有幸得知姑娘芳名?”玄衣男子雅笑作揖道。

湖畔佳人回轉身來,盈盈帶笑,依稀風華正茂。

且待這世間,誰與我共這場繁華。

作者有話要說:我會告訴乃們我最初的想法是要給個懸疑+悲劇結局來讓人印象深刻麽?寫美好大結局神馬的最討厭了,我自己知道就好了呀~咳咳,輕拍~打滾求專欄包養~可TX可鞭策呀~羞射捂臉~

最後番外?新文?好奇就點一下哈~傳說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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