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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落花時節恰逢君。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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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了。

她是這一局武林盛會的異子,又或者更是與移靈一族有關的異子,她其實很想知道,他是否當真有過殺意?落泉陣中,他又是否當真曾想將她引入陣中?又或者丟下她?

以他之性,當不願亦不屑於親自出手,那麽借那絕陣也未為不可。

那風山水洞中的一幕,她不知他看到的是否與自己相同,可她看到的卻是那般慘烈,她感同身受,心痛地難以自拔,有一瞬間她以為她會就這樣死去。

她聽見那青衣男子溫柔相喚,“卿雲”,她看見桑田成滄海,時光穿梭過,那兩人相依相伴,琴瑟和鳴,仙鶴起舞,鳳凰冉飛。

卿雲,風卿雲。她下意識覺得是這個名字……

可下一刻,那女子卻被光芒裹於半空中,她閉著眼,滿頭青絲飛散,絕色姿容雕敗,嘴角笑容悲愴,“青昊,惟願……生生世世……不覆見!”

那一瞬間,那女子胸前玉佩轟地破裂,天地共震,星星點點的藍色光芒中,那女子的身形緩緩變淡,終化作流星消散。天地間山河逆流,百靈混亂,人間成地獄。

男子踩在滿目瘡痍上,淡淡道來,“百年相伴,竟敵不過一朝生疑。”

於是仿佛她的過往,她的所有皆在那一句中煙消雲散,遙遠地不曾存在。無盡的荒蕪鋪天蓋地而來,她只覺連眼淚都枯竭了,心也似停止了跳動,她不知其中緣由,努力地去想,卻只是頭痛欲裂,她掙紮地想醒來,可身子卻似直直墜入地獄深淵……

如何會有這般濃重的情感?

這便是宿命麽?那女子的罪孽,由她來償?她不甘……她水清妍的命,怎能憑一句宿命斷了所有可能?又怎能這般荒誕?這些明明與她無關不是麽?她不記得,也不想牽連其中……

可最終他喚醒了她,他的五指與她交握,緊緊地,她醒來那刻清晰地看見他眸中一閃而過的焦急……

於是,她百感交集,不知所措。

而她與他,可是會有什麽?他,又要什麽?她,又是否能給得起?

馬車突然劇烈一晃,水清妍的手肘磕到了廂壁上,她伸手揉了揉,半截皓腕露出,那道黑線愈來愈深,宮申啊,宮申,你究竟還是派人來了。羅辰風,你又究竟藏著什麽樣的秘密,讓他這般急於置你於死地?

“福伯,你護著辰風。”水清妍撩起車簾,一招奪過黑衣人的劍。

杜福駕著羅辰風的馬車,而水清妍的車夫已被人一劍刺死。

“不準傳信!”杜福正欲發出信號彈,卻生生被制止。

宮家死士,二十四羅剎。

清音之毒,封五觀。他不知道小姐如今中毒以至何境,可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回雪之功,雖有清化百毒之效,卻也需要一定時間,這期間擅動內力無疑是加劇毒性蔓延。

那一場搏殺,全憑劍法,那些死士狠厲非常,可少女的劍亦未有絲毫留情。她竟生生棄了內力之效,只借助劍法之嫻熟,靈動,劍劍封喉、刺心。

仿佛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飖兮若流風之回雪。

“福伯,我要去風山一趟。”少女立於滿地血泊中道。

“小姐,萬萬不可!”杜福忙道。

“宮家既已有行動,那麽風山亦該不平靜了。玄城武林,今日當有了結。”

“小姐,清音之毒不可小覷,你且隨我回府,一切待痊愈後再說。”

“福伯,以後或許,他便不會再給我機會了……”水清妍輕輕笑著搖頭。

她隱於樹間,親眼見魈殿內亂,群雄遭屠,然後聞那月白長袍男子道,“魈殿眾人,爾等莫非都忘了殿規了麽?”

那樣清貴優雅的身影,世間又有幾何?那般熟悉的感覺,再錯不了……

“若遇杏門,必逢魈殿。”她突然間明白了一切。其實那時老人還輕嘆了一句,“老夫總覺得,女娃娃你最好還是莫要遇上那人。”可他又搖頭,“可惜,可惜……”

而後不知為何她耳畔突然響起那句話,“若娘這顆棋子,白公子用的甚好。不得不叫璟心生一番討教之意!”

那樣的人啊……

她微微苦笑。

卻眼前一黑,栽頭倒下。

於是一念之差,地獄鬼門……

作者有話要說:此上為第一卷缺失的兩段,私以為放在這裏更能體會女主的性子~後一段為兩人從軒轅璟舫上下來,楓林分別後的一段~

所謂情不知所起,無知無覺中~

於是前兩卷算真正完了~後面便正式轉到宮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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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夢長君不知

☆、天上人間難相見。

綾國。

綾國之地貧瘠,國民好武善戰。歷代君主都致力於向外擴張領土,可奈何其他三國亦非無能善類,因此幾百年下來仍然鼎足而立。傳至東方原,已是第三十八代。相傳當年,綾國東方原,沐國沐玄淩,與尚未稱帝的璃水水司絕,從雲儲君杜雲舒,俱是一時豪傑,於十五年前汾離山脈蒼茫雪山立下和約。

因著這一紙合約,綾國這十來年也算安平盛世。因此國君東方原深受百姓擁戴。但如今國君身染重疾,垂垂危矣。誰也躲不過歲月的蹉跎,空嘆,美人遲暮,英雄末路。

“娘娘,這是君上親畫圖樣,派人為您打造的鳳凰懸珠風鈴。”有宮人遞上一錦盒。

洛檸隨手打開盒子,取出那個銅質風鈴,勾在手指上輕晃,神情無波,也不知在想什麽。那是個很是精巧的風鈴,鏤空鳳凰栩栩如生,頭冠用九彩珍珠制成,上系著金絲線,內壁懸著一個小小的牡丹銅珠。

她將風鈴放回原處,再也不多看一眼。宮人識趣地自去安置好。

“夕陽近黃昏,草木終零落。”洛檸一手揉弄著玉瓶中嬌艷的花朵,微微側立著身子,仰頭看向宮墻外的那一抹餘暉。

“娘娘不可念此等哀詞。”一旁年長的宮婦勸道。

洛檸回身,指尖捏花而笑,“美人恐遲暮,英雄忌末路。”

宮婦神色一變,遂垂首而立,無言以對。

“娘娘,奴婢把小太子抱來了。”

洛檸小心地接過麟兒,憐惜地逗弄著小太子的臉蛋,小孩兒隨即咯咯地笑,洛檸亦笑,她想了想,輕輕道,“嘉兒,母妃發誓,定不會讓你走上母妃這條不歸路。”

不知事的小孩兒揮舞著肉嘟嘟的小手,似意圖環住自己母妃,洛檸俯身,輕輕吻上嬌兒的小臉頰,“嘉兒,我們去送送你父皇吧。”

洛貴妃環抱麟兒,昂首而行,宮裙曳地,兩旁宮人紛紛垂首。

“洛貴妃到!”

東方原在聽聞這一句時,心神一震,頓時從混混沌沌中醒來,病容突煥光彩,他強撐著病體,欲起身。

“君上,小心!”一老宦官道,忙攙著東方原的胳膊,放上靠墊,讓東方原坐起。

這一番折騰,東方原早已虛汗連連,他吃力地喘氣,兩手無力地按在被褥上,視線從幹癟乏力的十指移到夾雜著銀色的發絲,微微苦笑。

昔日的英主早已被病痛折磨地不成人形,他瘦骨嶙嶙,病容慘白,唇上道道幹涸的血痕,早已不見當年英武。眼見洛檸走近,他強自一笑,“檸兒終於來看寡人了。”

洛檸將小太子交給一旁宮女,走上前,坐在龍榻邊緣,伸手撫上東方原,又用帕子輕輕擦去他臉上汗水,“君上不問檸兒何時回來的?不問檸兒可有找到娘親?”

東方原按住她的手,千般話語,萬般憐寵,盡化作一笑,略略搖頭,轉而吩咐道,“將嘉兒抱給寡人。”

宮女將小太子抱給東方原,卻被洛檸接過,“君上體乏,還是臣妾來抱吧。”

東方原眼中一閃而過的黯然,他略略閉眼,而後擺手道,“都下去吧。”

“老奴就在宮門外候著,君上有事相喚即可。”老宦官不放心地看了一眼龍榻上之人,方率眾退去。

小太子依依呀呀地鬧,洛檸心不在焉地逗弄著。

東方原看著這一幕,卻是笑了,洛檸擡眼看見,卻不由一楞。她恍惚間憶起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君主,抱起從樹上摔落的女孩兒,溫柔安撫。

他的眸中突然湧起萬千深情,眸中光彩重現,似亦憶起了當年。他伸手撫上洛檸的臉,笑道,“檸兒已陪了我好久……”

好久……

那個小女孩兒,搖落了滿樹梨花,紛揚著落到了他的懷中,從此亦落入了他的心間……

從此年輕君王的身後,總也撇不開那個小尾巴。他看著她從懵懂幼童,長成了如今的儀態萬端……

她曾問他,檸兒並非絕色,君上為何如此垂愛?他卻只是吻上她的唇……

為何呢?若讓他明明白白地說出來,他也不知啊。

“君上還不明白麽,您愛上的不過是一場幻境!”洛檸突然失聲道。她抱著小太子,急惶惶倒退了數步,若受驚般。

他知道她說的是什麽。三年前,綾國邊關大將叛亂,他禦駕親征,被一箭重傷,性命垂危之際,是眼前女子衣不解帶,日日夜夜照顧,方將他從鬼門關救了回來。也是那一夜,他寵幸了這個被他當做妹妹一樣疼愛的女子。

此後,他封她為貴妃,他未有立後,宮中再無人能淩駕她。

可自從那之後,他總覺有什麽不對勁。他私下調來宮中文獻,竟然毫無那一戰的記錄。而那個大將,亦從不存在。可那些記憶,他便連細枝末節都記得分毫不差。身為君王,茲事體大,他當應暗中徹查,可他卻生生按了下去,不曾問過任何人。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求得又有何用?

他笑,“檸兒,從始至終,不明白的是你。”

早已分不清從何時起,他對這個自小陪伴他的小女孩兒有了不一樣的情愫……正如早已不知何時起,青澀的小女孩兒長成了窈窕女子……

他向她招手,“檸兒,來世,我不為四國之君,你不為移靈族人,可好?”

也便是這三年來,他清楚地明白了為何有人願沈淪在移靈一族的幻術中……不是不能,而是不願。但凡四國皇室嫡脈,生來皆知要警惕移靈一族……

洛檸大震,隨後搖頭,閉目,“東方原,我不會許你的。”

他想起來了,那一日,檸兒邀他至一地賞梨花,他與她微服出宮,然後喝了她釀的梨花酒釀,伏在案上做了一夢……其實,那夢當真很美……

檸兒,我曾問你,可要為後?你卻只是搖頭。你是不願成為我的妻吧?就像那沐國蘇貴妃一樣……其實,你不必愧疚……就讓這場梨花沾染我的夢,來生再見吧。

來世,我必不讓你這般為難。

懷中嬌兒突然哇哇大哭,洛檸一驚,睜開眼,卻見榻上之人的手早已垂了下去,他的臉側向裏側,發絲遮住了他半邊臉頰。

她的眸因驚恐生生大睜,她茫然地將懷中小太子放在了地上,然後緩緩走近。一步,一步,她仿佛用盡了此生力氣。

她突然用力搖他,聲嘶力竭地哭喊道,“東方原,東方原,你知不知道移靈一族沒有來生?!”

“沒有來生……什麽都沒有……”她泣不成聲。她突然間想起來了,為何她那般偏愛銅鈴的聲音,因為那年小女孩初初入宮,孤寂害怕難成眠,那個年輕的君王笑著遞給她一串風鈴,“我不能常常伴你,聽到風鈴聲,便當我在與你閑話吧。”

她伏在他身上,覆低低道,“你明明知道,明明知道……為何要容我……殺了你?”

宮人們湧進,洛檸站起身,抱起小太子,用衣襟遮住臉,聲音卻很是平淡,“君上駕崩。”

綾國原君二十二年春,帝駕崩,年僅一歲的太子即位,洛太後垂簾,以大將軍馮鈞,首輔周宗軾,寧王東方淳為托孤大臣。

作者有話要說:一章就虐死一人,東方原,偶對不起你,淚奔~四國君王,就你是打醬油的~

☆、冰雪少女入凡塵。

隨風谷。

汐兒,你曾說過,雲卷雲舒,最為逍遙。可如今的我,可還有半分如此閑雲之態?

杜雲舒站在山峰之顛,伸手欲觸白雲。一襲白袍之人,若漂浮在雲層之中。

“芳宸,你拿著這個令牌去京都傾月樓。”片刻後,他轉身下山,似下定了決心,對身旁女子道。

洛芳宸大驚,急急欲拒絕,卻聞男子又道,“芳宸,我既讓你出谷,當日之約自然作數。”

當日二人約定,杜雲舒一日不出谷,洛芳宸亦是相伴。

此刻洛芳宸接過令牌,卻比初初還要震驚,她以為窮盡這一生,他都不會出谷的。

山路艱難,兩人卻似走在平地。

杜雲舒略略一嘆,“當年我用那樣的理由趕她出谷,她恨我也是應該。可我卻未料到她會離開這麽久……”

“公子,小姐會明白你的苦心的。”洛芳宸想了想,安慰道。

杜雲舒苦笑,會麽?其實如今連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何用意。

五年前,移靈一族的族長找到他,將少女的來歷告知他,並提醒他移靈一族的宿命。於是,他狠下心,趕少女離開。可那麽多年,他又何曾真正做到不聞不問?

十五年前,他尚能做到……

“芳宸,從來沒有人在我生命中長達如此之久,梓依亦不曾,你可明白?”杜雲舒停下腳步。

十年相依,五年牽掛。

洛芳宸點頭,她明白的,那個喚她啞婆婆的少女,那個冷冷清清的小人兒,她願意把她所有的疼寵都給她……

“我此去綾國,拜見綾國太後,移靈一族如今已成功控制一國。當年,選了從雲,如今卻是東綾。”他邊走邊道。惟願他此行能制止這場浩劫,護住那個少女。

當年的從雲儲君,四國公認的武林少傑,世人道他棄了天下蒼生,實則他亦不過是為了保住天下蒼生啊。那一夜,移靈一族少主的身份,讓他所有信仰天翻地覆……

她想起了那個牡丹般華貴的女子,若不是天意弄人,該是何等良緣?若不是蒼天不憐,她,玄城名妓,洛芳宸,或許還能陪著那個沐國武林英豪……

一切,逃不開天意。可她從未悔過,不悔當初,亦不悔如今……洛芳宸跟上男子的腳步。

“若那人能護汐兒一生,我定給她一個能配得上他的身份。可他若不能,我便帶回汐兒。”杜雲舒又道。他琉璃般的眸中不再毫無波動,若釋懷般,點點笑意漫開。他的聲音穩然,攜帶高山流水之韻態。

洛芳宸亦笑了。五年了,小姐該出落成何等風姿了?還有,她很期待見到那個讓她一手帶大的少女傾心的男子……該是怎樣的風華?該是何等的柔情,竟能暖化那個少女?或許,她也該去看看,那個名聞天下的沐國八殿下,去看看那個讓她仰慕的女子的孩兒……轉眼間,竟然十五年了,卻不知世外又該如何模樣了?

“芳宸會在傾月樓等待公子和小姐。”

“或許你先見到該是汐兒吧……”杜雲舒笑著接道,寵愛之意化入天地之間。

“千雲山上隨風谷,隨風谷外隨心陣”,一日,從千雲山上下來兩人,白衣男子風神若仙,布衣婦人雖臉上有燒傷,姿態亦非俗者。

或許,隨心陣並非可怖,敢問世人有幾人隨心而為?

“稟太後,查知那少女進了我綾國境內,在汾離山脈一帶失去蹤影。”

“喔?她莫非想上那千年雪山?那不過是個傳說罷了……”洛檸擺手讓來人退去,轉而對身旁男子吩咐道,“且先不管她,甫,你去沐國吧,在那等她。”

汾離山脈蒼茫雪山,雪千年不融,萬年不化。相傳雪山長有玉雪蓮,千池玉蓮,乃世間聖物。但究竟有何神效世人也無從得知,千年來,且不說登上蒼茫雪山的人寥寥無幾,亦從未有人見過此花。因此,世人皆以為不過一傳說。

公良甫一驚,“夫人當真要……”

洛檸一笑,“已經走到這一步了,甫以為還能停手麽?”

她站起身,“甫,如今我方是移靈一族的族長,無論如何,這一世我都會給族人一個交代。”

公良甫苦笑,“也罷也罷,我去便是。大不了拿我命還他。”

“水憶汐,哦,或許該喚她水清妍,她身上所配乃鎖靈玉,而我手中的乃是斂魄珠,當這紫珠光耀天地,便是靈玉認主時。”那是個透明的珠子,內有紫光流轉,若隱若現。

“她的魂魄不穩,這我知道。應該是自從她進入風山水洞後,每次沈睡,都會使她的魂魄穩固些。”公良甫略略思索,方道。當年溫霖蕓亦與他討論過這種可能,但這種只有上古醫書中記載過的脈象,溫霖蕓不知個中因由,自是拿不準。而他,卻是不能透露。

似乎那少女每次靠近公子時,魂魄歸位地便越快,本應是鎖靈玉與碎玉持有者的一場姻緣,而如今一切不過是他們縱容的一場陰謀。愛而不能,愛而不得,便是他們一族賜予那宿命之人的懲罰。

洛檸點頭,“嗯,去吧,我會等,等一切了結。”

“太後,皇上鬧著不肯用膳,非要見您不可。”有宮女掀簾行禮。

“哀家這就前去。”洛檸笑道。

公良甫側立一旁,恭敬待她先行,洛檸朝他笑了一下,若有似無的無奈,公良甫亦是回笑。

誰又道移靈一族乃神族?神可有七情六欲?非也,非也,他們不過是被遺忘的一族。

蒼茫雪山,有女子悠然而下。若非那烏發,黛眉,明眸,櫻唇,嬌顏,恍惚間便是一片雪色。她身裹狐裘,白裙繡金蓮墨葉,明眸若水,蕩漾著若有似無的婉約,仗劍而下,步步生蓮,風雪難抑那一地風流。

“小姐,我姐妹二人在此已等候七日之久,正想著如何聯系此地之能人,上去尋你。”萬千寂靜中,有女音歡快。

“可是凍死我了。”青琴又嘀咕道。青韻卻只是笑立。

水清妍楞在原地,著實意外至極,幾乎以為是場幻覺,茫茫雪地中突然出現熟悉之人事,心上剎那那份感覺卻也難明,她想想卻終是抿唇淺笑,一嘆道,“走吧。”

作者有話要說:貌似杜雲舒一直是打醬油的,這卷會正面寫到他~~~~~~~~~~千池玉蓮啊~~俺啥都不說~~~~~~

☆、俯仰流年桃李爭。

又是一年桃李花開時。

三月初七醴桃宴。

“皇兄,請上座。”沐菲揚迎上,笑道。

來人約莫二十來許,冠帶王服,身後侍者簇擁。

“菲揚,這醴桃宴向來由你主持,本王這次來也不過是當個看客罷了。”沐辰曜謙讓道。

“皇兄乃當朝太子,菲揚即便再任性,也自知不可廢了禮數。”沐菲揚隨意做了個揖,偏偏口吻卻依舊散漫,銀朱便服袍袖微微一低,便順往一旁側坐。

沐辰曜眼角略略斜瞥,見那端麗男子已自品起席上果品,俊眉略皺,眸中閃過深意,倏爾舒展而笑,“既然如此,本王今年便暫替八弟吧。”

他走向正座,又謙遜道,“本王尚是首次接手這醴桃宴,若有不當之處,還望八弟予以指點一二。”

沐菲揚咬了口果子,棄了,皺眉搖頭道,“太酸了。”一旁宮人連連告罪。沐辰曜俊容略有異色,卻也不出言,坐而旁觀。沐菲揚接過宮女遞來的帕子,拭了下唇角,方擡眼望去,笑道,“皇兄德才超群,父皇於政務上多有仰仗,自是無暇顧及這醴桃宴,如今撥冗而來,菲揚相信,這醴桃宴經皇兄之手,必是一場空前盛宴。”

“菲揚說笑,自有去年七弟那場盛世之宴,恐怕你我都無法再有超越的可能了。”沐辰曜撥動了下暗紅瑪瑙扳指,若有所思道。

“皇兄此言倒也在理。不過菲揚自認無有超越之心。”一宮女巧笑倩兮,將一顆青棗餵入沐菲揚口中,沐菲揚順手一攬,將美人拉入懷中。螓首微低,順勢倒入沐菲揚懷中,美人埋頭羞喚,“八殿下。”

沐菲揚端起青銅盞,往那櫻唇湊去,那美人微微抿了一口,嬌羞地笑。

場上之人不由尖叫哄鬧起來。

這邊沐辰曜望去,兩人視線相交,隨後各自一笑。

“菲揚好雅興。”

沐菲揚舉杯示意,不置可否。

“八弟可知,子越何時前來?若再不到場,本王便要宣布醴桃宴開始了。”沐辰曜擡首看了眼日頭,又道。

思賢閣前瞰攬湖,遙對隆山,乃醴桃宴舉辦之地,皇家之宴,向來風雅。這日,才子佳人品茗作詩,相伴而游。所謂才子求仕,佳人求婿,而這醴桃宴由皇家舉辦,個中機遇,不言而喻。

“七哥麼,菲揚雖有邀請,卻也不知他是否會前來。皇兄便隨意吧。”沐菲揚湊著芊芊玉手,喝了口瓊漿,端麗的容色便添了幾分艷色,他方不急不緩回道。

“也好。”沐辰曜轉過視線,立起身子,正要走到橫欄吩咐,卻見人群中突然自動讓開了一條道。

一頂小轎悠悠而來,在閣前停駐。所經之地,蘭香輕溢。

便見一只手伸出來,搭在轎子的長桿上,那手骨節分明,秀致如玉,一截流雲月白衣袖垂下,若吸有日月之精氣,隨後有人略俯首而出。長袍前擺拂地,其上一支青竹毓秀而立。男子擡手略遮日光,微微滯身,覆又一手掩唇,低低地咳嗽一二,方邁開步子。那一擡首間,如玉容顏失了遮擋,全然暴露。那眉目,薄唇,雅容無處不佳。身形清瘦,天地孑然,但氣質清華難擋。

有道是,“清貴矜傲,俊雅無雙”,天沐第一公子的風采,又有幾人可及?

“七殿下!”本已寂靜一片的人群中突有女子擠出,卻在離那人兩三步遠處駐足,輕微喘著氣,兩頰泛紅。她覆看了一眼那人,萬分窘迫地低下頭,福身行禮。

沐芷微微點頭,“木小姐。”

然後錯身而過。

眾所皆知,淩帝十八年,七月初七百花宴,帝後欲將京畿處木都尉的千金木連枝許配給七殿下,誰知當年七殿下宿疾突犯,逗留府中未能赴宴,此事便不了了之。因這賜婚早有傳言,京都仕女便出言諷刺木家千金與七殿下相克,不應婚配;或道七殿下因避此婚事而以宿疾突發為由不予出席。

且說這木家千金在閨中尚未及笄便有才女之名,更為人道者,便是自幼隨其父習武,自有颯爽風姿。宴後,木連枝更是當眾立誓,非七殿下不嫁,更激起流言萬般。

後七殿下以一盆星葉蘭花相贈,道“吾素苦於心疾,恐福祚難厚,不忍相負。”方救木連枝於謠言詆毀之中。

淩帝十九年,七殿下隨林太後去玉靈山禮佛,又未有出席百花宴。雖未有聖旨婚配,而這木家千金卻從及笄那年苦等至今,癡情不改。

木連枝擡首,楞楞地看著那人走遠。數年間,兩人見面的次數寥寥可數,七皇子府更是非得詔令不得擅闖,她今日早早來這思賢閣前等候,便只得這一面麽?便只得這一句,“木小姐”?

“木小姐!”木連枝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不防有人相喚。她猛地驚醒,見面前立著一宮人。

“木小姐,殿下吩咐為你安排一位置,請隨奴婢來。”

是苦澀抑或欣喜?她早已分不清。更甚者,有那麽一瞬,她只覺受寵若驚。

便是那一擡手,一滯身,一咳嗽,一點頭的動作,日後演繹成萬般傳言。

沐菲揚看著閣前那一幕,笑彎了眉,他輕輕推開身前嬌軀,理理衣袍,“同樣是美人,七哥所給的待遇可真真不同呢!”

沐辰曜本神色晦澀,聞言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七哥,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呢!”沐菲揚自迎了上去。

沐芷停步,對沐菲揚身後之人微微行禮,“皇兄,子越來遲。”

沐辰曜擺手而笑,“七弟不必多禮,你我兄弟幾月不見了,今日可要好生聚一番。”他伸手攙過沐芷,“七弟身體可大好?”

沐芷笑道,“托皇兄洪福,近日尚可。”

“剛才見你略有咳嗽,皇兄甚為心憂,這宴會一時半會停不了,不如傳禦醫前來侍奉?”沐辰曜又關切道。

“皇兄不必勞煩了。子越早已習以為常。若因此等小事傳喚禦醫,擾眾人之興,豈非吾之過?子越恐難心安。”

沐辰曜暗中觀察了下沐芷的臉色,見其蒼白難見血色,郁郁若有病容,非常年之積難成,“既然如此,七弟好生坐著,待我開宴再來與你敘話。”他又轉而吩咐沐菲揚,“八弟,你看顧著點你七哥,別盡貪歡酒色。”

未有絲毫羞慚,桃花眸中反而笑意更甚,沐菲揚樂不可禁,“酒、色、財、權,天下之人莫不趨之若鶩。皇兄又何必獨獨苛求於我?”

沐辰曜頓時變色,冷哼甩袖,不覆再言。

沐菲揚卻不以為意,朝沐芷遞去一眼,後者稍稍搖頭一笑。

“宴始!”沐辰曜朗聲宣布。

“太子千歲!”眾齊賀。

且說這沐辰曜,乃當今連皇後之子,且為淩帝長子,亦算得上名副其實的嫡長子,可這沐辰曜的太子之位著實尷尬。

其一,連皇後未得封後前,便是淩帝尚為太子時的側妃,這側妃一當六年,後沐玄淩迎娶蘇相之女蘇梓依為太子正妃,同年登基稱帝。那一年,沐辰曜五歲。自蘇女入宮,便寵冠後宮,這皇後之位幾乎無人敢妄想,可淩帝卻只封其為蘇貴妃,暫行皇後之權;封連妃為賢妃。一年後,八殿下誕生,這蘇貴妃稱後幾乎順理成章,可卻遲遲不見帝詔。一月之後,小殿下滿月之宴,沐辰曜如今仍然記得那日盛況,可卻亦記得那日山雨突來,不合時節的暴雨直擊得人心蕩蕩,皇宮從喜慶中急劇下滑至淒淒之像。誰也不曾想那世間絕色竟驀然而隕。

其二,淩帝自蘇貴妃仙逝,便下詔罷了三年一度的秀女大選,此後宮中妃嬪再無所出。這皇後之位遲遲懸空。朝堂之上,眾臣百般勸諫淩帝立後,均被彈壓廢黜。這大皇子一稱便持續了二十來年,時至三年前,淩帝封沐菲揚為宜王,次日方立他為儲,連皇後上位。

其三,同年莫問評天下三公子,沐國七殿下,八殿下盛名傳世,而談及沐國太子,便只得一仁厚之名。

眾人匍匐在地,樓上沐辰曜終暢快而笑,“免禮,眾位不必有所拘束,否則便違了本王初衷了。”

眾人謝恩。

“七弟,你這幾月都不在京都,可知皇兄有幸尋得佳兒?說起來還要多謝菲揚。”沐辰曜笑道。

“臣弟有所耳聞,倒還未及恭賀皇兄,著實失禮。”沐芷應道。

沐菲揚卻是一擺手,蹙眉惆悵道,“臣弟如今卻是懊悔莫及,這小兒如今倒比本王還要吃香。父皇對其聖寵日上啊!”

沐辰曜與沐芷相視一眼,各自失笑。

“菲揚,便是一小兒,莫非你也要與其爭父皇之寵麽?”沐辰曜玩笑道,“本王明日讓風兒與你陪個不是,你便寬恕了他吧!”

“皇兄不必理會他,如此豈不是更長了八弟氣焰?”沐芷亦是笑道。

沐菲揚嘆氣,“如今皆偏頗小兒啊!看樣子離本王失寵之日不遠了。”

身為兄長的二人皆無奈而笑。

“正好提起風兒,本王倒想起了一事,自風兒認祖歸宗,便一直央著要見七弟你,道是‘本朝七殿下文才傲世,若能得王叔指點,辰風必成大器’,更是當眾揚言要拜你為師。此番稚言倒把父皇逗得甚為開懷,當即便允了。”沐辰曜又道。

“咳咳……”沐芷以手掩唇,眉緊蹙,似強抑不適,沐菲揚遞上茶盞,被其擺手拒絕。

“七弟可是不舒服?”沐辰曜忙起身詢問,“這幾月你在外便不曾覓得良醫麽?”

男子捂著心口,臉色蒼白,良久方止了咳嗽,淡笑道,“讓皇兄見笑了。臣弟這幾月在外也不過閑游罷了,這良醫麽,可遇不可求。”

他頓了頓,又道,“小皇孫戲言,臣弟惶恐,本應親自入宮,無奈心有餘而力不足,便勞煩他來我府上,臣弟盡力而為便是。”

“七弟這是說的哪裏話,風兒喚你‘王叔’,是為晚輩,本應登門拜訪,哪有讓你入宮之理?”沐辰曜忙道。

“七哥既然身體不適,便先行回府吧。”桃花眸中剎那閃過一絲光度,沐菲揚抿笑接道。

沐芷擡眼,道,“也好。”

是日,七殿下中途稱病離場,後沐辰曜得幕僚四五,八殿下府又添一美人。這淩帝二十年的醴桃宴,有一秦氏書生一筆一文驚艷全場,後卻不知所蹤,太子百求不得。這秦氏書生於淩帝後第二朝方入仕拜相,而那時蘇家已沒落,其此後輔佐三代君王,是為既蘇相之後的又一大賢者。

☆、青鳥殷勤為探看。

七皇子府依著隆山而建,歷時五年方成。那一年,林太後,淩帝率眾臣駕臨同游皇府,均為其獨具匠心的構造嘆服。天下第一巧匠盧喬果真名不虛傳。皇府以清幽高雅為底蘊,更皆依山連綿,氣勢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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