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鏡中的自己，小小調皮一笑，笑容不及收回，小小忽然驚了臉色。只見鏡中的自己眼耳口鼻亂作一團，再定睛瞧瞧，鏡中的場景竟然變了！

竹林深處，月光淡淡揮灑，晚風輕輕吹拂，翠綠的竹葉交相碰觸，仿佛聽得到一曲安靜的奏鳴。一雙眼突然閃現，一晃而過。小小揉揉眼睛，疑心是自己看錯，誰知那雙眼竟再次出現。

它闔閉著，彎彎的眼線自細眉下舒展開，如一灣月牙。然後，它緩緩睜開，尾角揚起，三分纏綿，三分婉轉，餘下的，是深情。

這樣的眼神，與小小見過的青腰姑姑想起追隨幾世的人一般，悱惻至極。小小細細瞧去，再驚。這雙眼與常人不同！瞳孔是紅色的！

淡淡的紅絲彌漫整個瞳眸。待到月兒高升，月光傾側投入眸中，它又變作血似的深紅。即便如此，眼中的依戀半分不減，依舊在訴說著主人難舍的情真。

這雙眼的主人，定是依戀著某人，小小睜大眼睛還要看去，它仿佛還在說些什麽，聽聽……

一雙溫熱的手自後背繞來，覆上了她的眼：“小小。”

清朗的聲音打斷小小的思緒，“別看了，小心為它所惑……”

比起鏡中的紅眼，耳畔的聲音才更魅惑。明明是平淡無奇的語調，明明是雙正常溫度的手，在小小體會來，竟覺得不可抗拒。

心，惶惶而動。

身後的手松開，小小安撫心情捧著鏡子回過頭來，見到一身青衣的上華，小聲說道：“公子，這鏡子好古怪……”

說罷轉回頭，卻見鏡子已經恢覆原狀，哪裏還有什麽竹林紅眸。

上華起身拿過鏡子放回原處，道：“它叫昆侖鏡，可以浮現所照之人的夢境。”

“我在鏡中看到一雙紅眼，它……”

“別再看了，”上華淡淡回道，“它連接過往，有反映夢境的功效，修為低淺者容易被被夢境中的事物所迷惑。”

小小思索，問道，“我剛才看到的就是公子你的夢境？”

“對。”

小小不說話了，只是眼巴巴望著上華，他看著她的樣子，笑容明亮，“也不是什麽說不得的事，說給你聽就是了。”

“這些年我總做一個夢，夢裏有竹林，有月光，還有這雙紅眸。我不知道它的主人是誰，只是它總反反覆覆出現在我夢中。”

“公子，這就是你不答應淩瑤仙子親事的原因麽？”小小問出這句話，心裏覺得悶悶的。

“是，如果不弄清楚我為什麽會做這樣的夢，不明白這雙眼出現的涵義，我怕我終生都會心有所念。”

“那如果有一天公子找到了這雙眼的主人，公子打算如何做？”

“如果找到……”上華低首，嘴角抿出淡笑。

小小嗅到一絲名為幸福的味道，心忽然更重了。

如果找到，公子定會待那人極好極好吧？

到那時，公子會很幸福。他有了旁人陪伴，那她呢？等到那時，他大概也不需要她來陪伴了吧。

她對自己說，八百年努力化為人形，努力修為，為的不過就是看他一眼麽，現在得到的遠遠超過她當初的設想，已經足夠了。

如果真的有這樣的一天，她就離開。

只是，有些難過。

她怕是沒有機會再伴著他，喚他“公子”。

覺察到自己心中的陰郁，小小連忙甩開情緒，努力笑著說：“小小祝公子早日達成所願。”

“你啊，”上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還是孩子心性，認真修行，將來必有所成。”

“嗯！”

小小應下，心卻繞著淡淡苦澀。

窗外，一陣清風自墻角吹來，滿樹的桃花被風吹落，紛紛揚揚墜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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