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一張照片，看不夠了？”

邢天坐在河邊的長椅上，笑著打趣路平安。自從拿到照片路平安就已經翻來覆去地看了不下十分鐘，現在還把照片高高舉著，正對著河面，那兒就是剛才兩人拍照時的背景。

“我以前很少拍照的。”路平安的手慢慢垂下，指尖卻還留戀地摩挲著照片一角。“因為總是在東奔西跑，沒有什麽美好的回憶，也沒有一個可以停下來的地方。但現在我想和你拍很多照片，把我們的每一段回憶都留住，等到老了，就有厚厚一疊的相冊可以翻看。”

邢天沒想到路平安會突然講出這樣一番話，心臟像被棉絮溫柔地裹著，喉嚨發癢，好半天才答了個“好”字。

他轉過視線，不想讓路平安看見自己偷偷泛紅的眼眶。不遠處排著長龍的小吃店吸引了他的註意，“我在攻略上看到那家店的糕點做得特別好，要不要嘗嘗？”

路平安也不知自己是怎麽想的，下意識就接了一句“我不餓。”話音剛落肚子就很不給力地叫了一聲。他紅了臉，以為邢天又要笑話自己，邢天卻只是揉了揉他的頭頂：“等著啊，我去買。”

邢天剛離開不久，一個乘涼的阿姨就占了他的位置，在路平安身邊坐下。路平安向來不擅長和陌生人打交道，與阿姨目光對視了一瞬便迅速移開。

等了十來分鐘，邢天還沒回來，阿姨像是不能忍受這樣的寂靜，搖著扇子率先開口：“小夥子，過來旅游啊？”

路平安“嗯”了一聲，“您也來旅游嗎？”

“我不是，我就住在這兒附近，過來散散步。”阿姨說著，也指了指那間小吃店：“那裏的紅豆糕是我們這兒的特色，不買點嘗嘗？”

“已經有人去買了。”路平安一邊回答一邊就看見邢天小跑著過來，手裏捧了個包裝得很樸素的紙袋：“剛出鍋的，小心燙。”

路平安於是當真很小心地捏著紙袋兩邊，白白胖胖的糯米糕只露出一角就蒸騰著熱氣撲上來。阿姨也湊過來看了一眼：“咦，怎麽不是紅豆糕？”

邢天還沒坐穩，聽見這句話就回過頭問：“紅豆糕是他們家特色嗎？”

“是呀，他們家就紅豆糕最好吃。”

“那你先少吃點墊墊肚子，我再去買。”

“誒，不用...”路平安眼看著邢天像只離弦的箭從自己身邊躥出去，伸手想攔，卻又什麽都沒抓住。阿姨目睹了這一幕，笑瞇瞇地對他說：“你們倆是兄弟吧，你哥哥對你可真好。”

路平安沈默了一會兒，突然很沖動地一擡頭：“他是我男朋友。”

他看見了阿姨眼中瞬息萬變的驚訝，明白自己其實沒必要糾正這個，可又像個急於證明什麽的小孩兒，一定要親口說出這句話。也許是因為很久以前，他曾在邢天面前羞於承認自己的感情。如果在一個陌生的地方，對一個也許以後不會再相見的路人他都選擇撒謊，他會覺得...太對不起邢天的勇敢了。

誰也沒有再說話，阿姨很不安地坐了幾秒，匆匆起身走了。路平安嘆了口氣，剛剛還癟著的肚子好像瞬間被失落填滿，一點胃口也沒了，只能撚了塊糯米糕，出氣似的用手指捏來捏去。

不知過了多久，眼前的視線突然黯了一瞬，他懵懵地擡頭，竟然是那位阿姨又折返回來，雙手局促地放在身側，嘴角也在不自然地抽動。他卻只註意到她的眼睛，有點恍惚地想——是不是全天下的女人都擁有這樣柔軟的眼神，讓他突然想起了媽媽。

“我想說...我只是想對你說一句...祝你們幸福。”

邢天捧著紅豆糕回來時長椅上只剩下路平安一人，河邊的夜燈在他腳下照出一條孤零零的影子，看著就讓人心軟。他跑到路平面前，還沒來得及開口就撞上他仰視的目光，黑白分明的眼睛，卻被一圈淡淡的紅痕圍繞。

他慌得上手扶著他的臉認真看：“怎麽了？哭了？”

“沒，沒有。”路平安往後躲了兩下，眼皮飛快地眨眨，“就是讓風迷了眼。”

邢天懸著的心這才放下，靠在他身邊打開紙帶，還沒等轉身腰間就被一只手抱住，路平安貼在他背上，下巴乖巧地挨著他的肩。同樣的動作小斑點不知在家裏上演過幾次，如今換了個主演，卻讓邢天的心跳瞬間如擂鼓。

“又怎麽了？”他的聲音帶著無限寵溺，環在腰上的那只手靈敏得像小偷，只用了一秒工夫就把紙袋從他身邊勾走。

“餓了呀。”小偷本人一邊大嚼紅豆糕一邊挑釁地看他：“你以為我想抱你？自作動情。”

邢天先是一臉不敢相信，隨後就利落地挽起袖子，要用實力教他做人。只是還沒來得及出招嘴裏就被塞了一塊軟軟糯糯的糕點，再多的計較也都沒出息地不計較了。

回到賓館，路平安執意要完成昨天沒完成的“床上看電影”計劃，邊選影片邊嚴肅地警告邢天：“絕對不許再搗亂！”

邢天雙手舉過頭頂：“我發誓。”

他果然說話算話，其實也有一半的功勞歸於路平安的“好眼光”——好巧不巧在深夜選了部讓人嚇破膽的鬼片。路平安幾乎把整個人都縮進邢天用手臂圈出來的一方空隙裏，邢天這邊鎮定地摟著他，另一只手卻也死死捏緊床單，只差在床單上捏出朵花兒來。

影片進行到最扣人心弦的地方，被同化成僵屍的反派渾身血汙從床底爬出來，女主角正在床上安睡，反派步步逼近，一張血臉湊到屏幕前，女生像是察覺到了什麽，眼皮微微抽搐兩下。

路平安和邢天都憋著一口氣，只等她睜開雙眼。刺耳的手機鈴聲突然劃破這一刻幾乎凝滯的空氣，凜冽得像在他們心上開了道口子。

“我艹！”邢天這一嗓子足以和女主角高分貝的慘叫媲美，路平安倒是沒出聲，卻在他懷裏像個沖天炮似的一蹦三尺高。邢天不愧為合格男友，自己被嚇得心臟病發作還不忘伸手去撈路平安，最後的結果就是被他帶翻，兩人齊齊摔在酒店的地攤上。

女主角的慘叫一波高過一波，邢天和路平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倒都被自己的慫樣逗笑了。

“他媽的。”邢天心裏的驚恐其實還未消散，又有點不好意思，兩種情緒裹挾著，只能用爆粗口來消解。他揉了揉胳膊，拿起放在床頭櫃仍不停歇的“罪魁禍首”：“餵？”

路平安眼見他一張鮮活的臉慢慢變得緊繃起來，電話那端的人似乎說了一長串話，邢天卻只“嗯”了兩聲。掛了電話，電視裏嘈雜的聲音依然，路平安卻把他低沈的聲音聽得分明——

“出大亂子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