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平安的臉在絢爛光彩的照耀下像個夢一樣不真實，一直到他走到面前邢天都沒有反應過來，他楞楞地盯著他，第一次露出了茫然無措的表情。

“你...你怎麽在這兒？”

“你夢游呢，說得什麽傻話？”吳叔拍拍他的後腦勺，“平安當然是來給你過生日的啊。”

“我知道啊。”邢天接過他的話，目光卻依然黏在路平安身上：“你不是說要初一才能回來？”

“我騙你的。”路平安不好意思地笑笑，臉頰通紅，“我知道你今天過生日，就向學校請了半天假，提前買了車票。那些煙花是我拜托吳叔準備的，也是我讓他替我保密的。”

邢天看了眼吳叔，那老狐貍還得意地沖他挑眉，他又把視線轉向齊明，齊明慌忙擺手：“我可是什麽都不知道啊。”

“讓你知道還得了。”吳叔慢悠悠地吐槽，“你這個大嘴巴，肯定當天就要說漏嘴。”

路平安以為邢天生氣了，輕輕拽了一下他的胳膊：“我就是想給你一個驚喜。”

“驚喜”的“喜”字還沒收尾，他就被邢天猛地拽進懷裏，力度之大甚至讓他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幾秒鐘後他才慢慢放松下來，隔著羽絨服冰涼的布料，他終於再次聞到那股熟悉的，這幾天都讓他在心裏隱隱想起的味道。

酒精，煙草，機油，還有男生不拘小節隨隨便便挑選的沐浴露的清香。糅雜在一起，標註上邢天的名字，就這樣溫暖妥帖地靠著他的心臟。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緊緊抱住邢天。

兩個人“有傷風化”地膩了好一會兒才想起周圍還有兩個圍觀群眾。好在吳叔和齊明對兩個大男人深情相擁沒什麽興趣，都走到另一端開始支帳篷了。路平安往後退了幾步，肩上的背包動了動，他連忙把背包拽到身前，對著邢天興奮地敞開：“你看，我送你的禮物！”

一只小奶貓鉆出來，扒著包沿和邢天對視。

邢天的目光幾乎在瞬間就柔軟下去。

他把小貓捧上來，撓了撓它的下巴，又摸了摸它頭頂黑色的斑點，然後笑著對路平安說：“你是不是被老板騙了，這貓又瘦又小，品相一點也不好啊。”

小貓立刻在他掌心不滿地撲騰了幾下。

路平安有點尷尬地撓撓頭：“其實...這是我撿的。”

邢天繼續逗他：“撿來的東西送我做禮物，你也太小氣了吧。”

路平安果然急了，聲調都拔高了不少：“我在那裏沒時間逛街，明天去買年貨再補給你嘛。”說到這兒他瞥了一眼小貓，氣勢又弱下去：“你，你是不是不喜歡貓啊，你要是不喜歡，我自己養吧。”

刑天立刻把手一縮：“喜歡，誰說不喜歡。”

喜歡還那麽多廢話。路平安低頭腹誹了一句，然後肩膀突然從後面被摟緊，邢天棱角分明的五官近在眼前，讓他措手不及。

他們的嘴唇緊緊相貼。

路平安幾乎可以聽見心臟在胸腔裏發出的振顫的聲音。很久以後他回憶起這一幕，那些觸碰，溫度和呼吸，都像是昨天剛發生一樣讓人心動。但在這一刻，他的腦海裏剩下極不解風情的一句感嘆——

“這個人怎麽總愛搞偷襲啊！！！”

小貓擠在兩人中間，左看看右看看，最後埋在邢天懷裏，輕輕地“喵了”一聲。

一晚上被偷襲兩次，路平安縮在帳篷一角，恨不得將自己隱身。

邢天看了一眼離他有一條銀河寬的路平安，故意笑著拍了拍身邊的位置：“過來點啊，我又不會吃了你。”

路平安裹緊被子，對著他翻了個身。

小貓聽不明白他們的對話，悠閑地在在被子上踩來踩去。邢天用一只手就把它撈過來，盯著它玻璃珠似的瞳仁輕聲說：“你知道嗎，小時候我家裏也養過一只貓，和這只長得一模一樣。”

“真的？”路平安忍不住扭過臉看他，“那現在呢，那只貓在哪兒？”

“跑了。剛養它沒多久我爸就意外去世了，我媽連我都照顧不過來，更別提還多一只貓，我就放它走了。”

講到這兒邢天嘆了口氣，小貓在他掌心翻了個身，他一下一下揉著它肚子，“現在想想，那只貓被我養得可好了，要是在路上碰見別人，一定會忍不住抱它回家。我第一次見到你，就覺得你那雙眼睛長得可真像它，圓溜溜，亮晶晶的，可能是因為這個才突發奇想地要載你一段吧。”

路平安張了張嘴，半天也不知道該怎麽回應這句聽起來有點奇怪的評價。邢天倒來了興致，側過身把小貓捧到他耳邊：“看看，多像雙胞胎。”

小貓非常配合地哼唧了一聲，路平安又好氣又好笑：“你幼不幼稚？”

邢天樂了兩聲，繼續把小貓揣在懷裏擺弄。路平安看得出，邢天是真的很高興，高興得幼稚，高興得冒傻氣，高興得頭一次像個剛滿二十歲的年輕人一樣無憂無慮。

他的心像是泡在溫水裏一樣慢慢軟下去，隔著被子踢了邢天一下：“你給它取個名字吧。”

小貓擡起頭，一雙大眼直勾勾地盯著邢天。邢天想了一會兒搖搖頭：“還是你來吧。”

路平安也側過身，指著小貓頭上的那塊黑斑笑：“我滿腦子都是這個斑點，就叫它小斑點好不好。”

邢天一下子轉過臉來，速度之快路平安都怕他閃著脖子。那雙平常總是深沈得讓人看不清情緒的眼睛裏閃過驚訝，興奮，還有一絲...不懷好意？

路平安警覺地抓緊被角：“你要幹嘛？”

邢天沒出聲，又看了他一會兒，彎起嘴角：“你放心，我不過去。”

他翻了個身，用非常心平氣和的語氣說：“你過來親我一下。”

路平安真是頭一回見到有人把流氓耍得這麽理直氣壯。

這邊邢天見他沒反應，繼續幽怨地嘆了口氣：“今天可是我的生日，有些人卻連一個小小的願望都不...”

一個影子突然飛速地躥到他面前。

路平安閉著眼睛親過來，因此估計錯了位置，嘴巴幾乎撞在邢天的下巴上，他憑借本能慢慢摸索到了邢天的嘴角，蜻蜓點水地吻了一下。

然後他迅速鉆進被窩，把自己團成一個球：“好了可以了我睡了晚安。”

“晚安。”邢天拼命忍著才沒讓自己笑出聲，伸手摁滅了枕邊的手電筒。

幾秒鐘後縮在他後面的那個團子動了一下，聽動靜是把腦袋探了出來。

“忘了和你說，生日快樂。”

“謝謝。”黑暗中邢天的聲音像是一道電流，“我也忘了和你說，我愛你。”

又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輕響，路平安再次就地成團。

邢天心滿意足地笑笑，回身拍了拍黑暗中炯炯有神看著他的小斑點。

“我也愛你。”

第二天早上路平安醒來的時候邢天已經不在帳篷裏了，兩床被子倒是都壓在自己身上，暖烘烘得像個大火爐。路平安費力地扒拉開“火爐”，瞇縫著眼睛就看見小斑點在自己面前搖頭晃腦。

“早啊。”他忍不住笑了，揉了兩下自己的頭發又去揉小斑點，小斑點忍了他幾秒，扭過身體從帳篷開口的地方跑走了。

他也迅速穿上外套，掀起帳篷往外走。

清晨的陽光像不要錢似的鋪滿了整個海面，就連那些奇形怪狀的礁石也被照耀得有了幾分藝術氣息。要不是海風太強勁，路平安還真想在這兒待上一整天。

“醒了啊。”吳叔突然從後面喊了一聲，路平安這才看見另外三個人都出來了，正蹲在地上非常接地氣地面朝大海，吸溜泡面。

他有點不好意思地搓搓臉：“對不起啊，我起晚了。”

“這有什麽對不起的，我們也是剛醒。”吳叔一邊說話一邊用胳膊杵了齊明一下，“昨天的蛋糕是不是還有剩，你給平安拿過來。”

“哪用我動腿啊。”齊明懶洋洋地開口，邢天已經像只箭一樣跑了出去。

沒過一會兒他就捧了一塊比路平安臉還大的奶油蛋糕過來 ，“昨天沒吃上，補給你，我再去給你買碗面。”

“不用不用。”路平安忙拉著他的袖子，“我吃這個就行，早上沒什麽胃口。”

“行，你先隨便吃點，一會兒帶你去購物中心，那裏好吃的東西特別多。”

路平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是去買年貨嗎？”

“是啊。”邢天看他這副興奮的樣子就想樂，“你怎麽這麽激動，以前沒辦過年貨啊？”

“還真沒有。”路平安低頭咬了一大口蛋糕，含含混混地說：“以前我和媽媽東躲西藏的，連過年都覺得提心吊膽，哪有心思買年貨。今年是第一次，我們決定在一個地方安安穩穩地待下去，好好過個年。”

而且今年，還有你在啊。

邢天輕輕捏了捏他的手背：“到商場以後給阿姨買件新衣服吧。”

“嗯。”路平安沖他笑笑，“還要買你的禮物，我都記著呢。”

小斑點在外面撒了一圈歡兒，這會兒又跑到兩人跟前，扒著邢天的腿喵嗚喵嗚地叫。邢天蹲下來餵它吃了小半截火腿腸：“還有你的口糧，我記著呢貓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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