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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佛骸篇(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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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佛骸內天崩地裂,兩位半仙打得整座落日鎮陸地崩塌,此刻各自收手。

腳踏騰蛇的小殿下背後三千丈長發飛舞,面相莊嚴,雙手擡手結印,渾身氣勢蓄養到巔峰,背後通天法相籠罩一方天地。

而紫衫大國師面色平靜,十二柄佛骨古劍圍繞周身旋轉,大袖飄搖,大氣磅礴,風輕雲淡,整個人飄然若神仙。

“劍主大人留下的印記固然強大,可以掠奪這座牢獄的生機和魂力,但人力有時盡......”紫衫大國師輕聲道:“即便你現在開啟株蓮相第四層,龍蛇相第五層,仰仗著劍主大人的印記來壓制我,也斷然殺不了我。”

腳踏騰蛇的黑衣少年面色漠然。

“而那道印記的生機消失殆盡,憑借你如今的修為,再不可能開啟天相。”玄上宇聲音淡然道:“你現在可以打破這片小世界的壁壘,重回人間,何必與我過不去?”

紫衫大國師笑容可掬擲出一道神魂,那道少女神魂在空中減速,最終懸停在易瀟面前。

魏靈衫的靈魂微惘睜開雙眼,望向面前的黑衣少年。

易瀟深呼吸一口氣,低頭望向那襲紫衫,雙袖之中結印的手勢緩緩放下。

“如何?”紫衫大國師緩緩道:“你我無須大動幹戈,你帶著這只龍雀離開這裏,劍主大人留給你的這張底牌,足夠保證你的安全。”

易瀟望向魏靈衫的靈魂,眼神之中微微閃動。

他低聲道:“這是她的魂體,她的本體在哪?”

玄上宇微笑道:“冥河河底,這只龍雀在跟六只大妖廝殺。你只消現在趕過去,憑借你這兩道法相天地,足以助她脫困,把她的魂體鑲回龍雀眉心,便可以喚回她的這一世靈魂。”

小殿下毫不客氣揮袖收回這道靈魂。

接著騰蛇之上的黑衣少年雙手再度結印!

通天徹地的一龍一蛇高聲長嘯!

轟然巨響——

整個世界搖晃一下,紫袍大國師所站之處空間頓時支離破碎。

那道紫袍身影快若閃電,如同穿花蝴蝶一般穿插在落日鎮紅月之下的雲端之中。

與之交相對應的是一位黑衣少年,踩踏騰蛇吞雲吐霧,速度較那位紫袍更快上三分。

十二柄骨劍化作漫天劍影,如鞭一般在紫袍大國師周身飛旋出炸雷異象,神仙鬥法,只需一言一指,九天雷霆便奉為聖旨,轟然破碎虛空而來!

踩踏騰蛇的黑衣少年眉心猩紅,長發狂舞,體態宛若金剛琉璃流轉,第五層龍蛇相加持之下,堪比大金剛體魄的肉身無比霸道硬抗所有雷霆,雷光在肌膚表面流轉,崩塌,最終毫發無損。

易瀟眉心的生機瘋狂宣洩而出,雲端之上一力破萬法,雙手撕扯一道雷霆,拉弓射箭,雙手滿圓!

黑衣之上浮現一道大白袍虛影,單眼虛瞇!

宛如白袍老狐貍那一夜沈默擡手,便是氣吞山河,欲要射穿洛陽。

松弦。

雷霆崩塌,一箭射破虛空,剎那撕裂紫袍!

那道紫袍沒有出現血肉濺開的淒厲場面,只是留下一道緩緩變淡的虛影。

同樣抵達人間極速的紫袍大國師身形浮現在十丈之外,面色凝重望向那踩踏雲端的黑衣少年,十二柄骨劍同時收攏,在背後宛若孔雀開屏般攏成一個半圓,圍繞周身緩緩旋轉。

此刻境界稱得上一句半仙的大國師雙手再度結印,天地之間風雲變色,烏雲收攏,將兩人之間完全隔開。

易瀟面無表情,漆黑眸子裏一朵金蓮旋轉,照破虛空,盯住那道紫衫身影。

紫衫大國師雙手印法極為覆雜。

易瀟面色淡然,那位大國師此刻僅僅仰仗玄術手段已經不是自己的對手。

而他似乎刻意隱瞞自己的仙佛手段,即便如此,依舊不願以大神通對敵。

十二柄以精血篆養的佛門骨劍,也只是被這位大國師用來禦風助陣,連攻伐氣息都不曾附帶。

難道他就全無殺心?

真想免戰?

易瀟瞇起眼。

紫袍大國師的這一道印法在虛空之中落下,易瀟閱盡齊梁書庫,株蓮相腦海之中並沒有這道印法。

不屬於仙家手段,更不是佛門手筆。

遠方的冥河之中傳來一聲長吼,吼聲穿透雲霄,此刻從那道印法之中血腥吼出!

紫袍男人松開結印雙手,那道印記迎風而漲!

一道龐然大物從印法之中鉆出頭顱!

易瀟腳下巨大騰蛇的頭顱突然前探,張開血盆大口,狠狠咬向雲端那顆頭顱,接著兩雙蛇瞳猛然收縮。

一只巨大的白絨手臂掄圓了從視線盡頭砸來,萬鈞之力穿透虛空,氣勢磅礴!

一聲撼天長吼!

站在騰蛇頭顱之上的黑衣小殿下雙手擡起,重重抵在那憑空砸來的巨大白猿手臂之上!

一剎那時空凝固——

易瀟身形巍峨不動,腳下巨大騰蛇如同被一柄萬鈞巨錘砸中,千斤之勢下墜,重重砸在大地之上!

易瀟低下頭看著那視線之中迅速渺小的騰蛇身影。

接著擡起頭,瞇眼盯住眼前山岳一般的巨大怪物。

那只白猿手臂不得存進。

被譽為陸地鬥戰第一的大猿王同樣瞇起眼盯住抵住自己手臂的卑微人類。

兩兩對視。

大紅月下。

黑衣少年腳下綻放層層青蓮。

易瀟雙手硬接鬥戰白猿一擊,腳下生青蓮,憑此站立雲端之上,此刻氣血洶湧不能平靜,由衷讚嘆道:“的確稱得上陸地鬥戰第一。”

接著聲音漠然道:“只可惜你此刻不在陸地之上。”

龍蛇相第五層法相天地!

易瀟雙手柔和托住那只白猿手臂,接著兩臂徐徐收攏。

十指緊扣雪白絨毛,接著猛然拉扯而下!

那頭鬥戰白猿面色陡然扭曲,巨大猿眸之中閃過一絲痛苦之色,另外一只巨大手臂掄圓砸向易瀟!

小殿下輕笑一聲,雙手撕扯而開——

一條猩紅血線浮現在大紅月下。

數十丈的雪白猿臂高高拋起!

“大妖?”

易瀟面無表情道:“不過是強一點的畜生罷了。”

黑衣少年一腳踩踏而下!

被譽為山海經大妖排名前十的鬥戰白猿被一腳踏在頭顱之上,而苦於被喚在雲端之上無從借力,這只僅存一只手臂的大猿王身形比騰蛇更為迅猛砸回大地。

高空之上一路噴灑滾燙獸血!

而一道黑衣身影比白猿砸回大地的下墜速度更快!

三千丈長發瞬息流轉落定!

易瀟幾乎是挪移一般出現在那頭白猿正下方,面無表情向上探出一只手臂。

五指徐徐張開。

於是那頭本該砸回大地的鬥戰白猿身形突然停頓在半空之中。

與那頭山岳大小白猿相比就如同螻蟻一般大小的黑衣少年接住那頭龐然大物,身形微微一沈,接著輕輕抖動手腕。

山岳翻身落地。

濺起一層灰塵。

那頭背部朝天的大猿王屍體背上一片雪白,卻留下猩紅卻渺小的五道指印。

只可惜無人看見,緊緊貼在地面的白猿胸口之處一道巨大掌印撕扯山岳般渾厚的胸膛,足足有數十丈大小。

觸目驚心宛若龍蛇撕咬。

已經重回陸地的小殿下擡起頭,望向虛空之中醞釀真正印法許久的紫衫大國師。

玄上宇印法接了一大半,此刻停下手勢,望向那被自己喚出試圖拖延時間如今卻死相極為淒慘的大猿王,緩緩道:“一定要打?”

易瀟盯住那道紫袍身影,言簡意賅道:“我信不過你。”

“比起你剛剛的口頭承諾,我更趨向於殺了你,然後再帶著她離開佛骸。”易瀟揉了揉眉心,那裏生機已經宣洩了不少,劍主大人留下的力量已經不再充沛。

他頓了頓,道:“即便殺了你之後,我這張底牌消耗殆盡。”

紫袍大國師依舊保持了一份理智,沒有去接那道最後的印法。

他十六年前入佛骸之時,便算準了身前身後事。

這道印法,本是他準備留給那位今日出現在洛陽的真正大人物。

自己在佛骸之中謀劃了如此多年,怎麽算也輪不到被這位名不見經傳的齊梁幼蟒破局。

明知說理說不通的玄上宇此刻只能咬牙切齒道:“你可知,此時洛陽境況已萬般火急,你耽誤我一刻,這座佛骸便有可能伴隨洛陽一同淪為灰燼,萬劫不覆?”

而小殿下卻笑了笑,道:“我自然知道。”

紫衫大國師盯住易瀟。

易瀟緩緩道:“曹之軒骨子裏是個極瘋狂的人。他建都洛陽於洛陽之上,就存了有朝一日涅槃重生的念頭。”

“我一直疑惑於八大家為何齊聚洛陽,而今年諸位家主皆是親至。”

“算人算己,這位北魏皇帝把自己都算了進來。”易瀟吐出一口氣道:“心懷鬼胎的八大家還想著窩裏鬥,恐怕今日便會被曹之軒一鍋端。”

玄上宇面色陰沈道:“你都知道?”

易瀟伸出一根手指,輕點自己腦側,笑道:“旁觀者清。”

“你跟曹之軒謀劃了這麽多年......的確是天衣無縫。”易瀟緩緩道:“把八大家引入甕中,隨他們鬥個痛快,最終與洛陽一同化為飛灰。”

“而承擔業障的,只有兩個人。”易瀟瞇起眼道:“一個是引動三百朵大紅蓮的白袍老狐貍,另外一個,則是以閱來扇燃燒朱雀虛炎大陣的你的分身。”

玄上宇本尊不言語,只是盯住這個心智有些如妖的黑衣少年。

他憑什麽知道這麽多?

難道僅僅是一句輕飄飄的旁觀者清?

“別騙人了。這座佛骸安全得很。”

易瀟笑道:“整座洛陽都會化為灰燼,但唯獨有一個地方不會。”

“曹之軒讓陳萬卷南下,送青鸞,去蘭陵城。有心之人都會去猜,這位冠軍侯獨子帶著北魏浮世印來到齊梁,為了避免跟滄生璽碰面。”

“而這位北魏皇帝比所有人都多想了一層。”

“在十六年前,就想到了今天。”

紫袍飄搖的大國師望向易瀟的眼神已經極為凝重,甚至帶著一絲不敢置信。

不敢置信,這個黑衣少年居然能夠觸摸到北魏十六年以來,隱藏最深的機密。

“曹之軒是個疑心極重的人,他憑什麽把自己的性命交給別人。”

“他當然要保全自己。”

“所以浮世印......一定在他手上。”

“因為他知道,洛陽的虛炎大陣,除卻這枚浮世印,就沒有任何事物能夠庇佑自己。”

接著易瀟伸出一只手,輕輕觸碰大地。

土壤有些微微濕潤。

後一句話,令紫袍大國師真正面色一變。

“其實我一直在想佛骸......到底是什麽地方呢?”

易瀟輕聲笑了笑,道:“忘歸山的那尊菩薩說,佛骸是天地牢獄,六道輪回,構思極為巧妙,即便是她以觀世音域意也無法探查。”

“而很巧的是,浮世印......就是這世上最強的一座牢獄。”

“浮世印裏,是否另有天地呢?”

“我猜是的。”易瀟笑了笑道:“知道為什麽嗎?”

黑衣少年從懷中取出一截枯骨。

指骨。

“衛浩然當初距離破局只差一線之隔,但他失敗了。”

“想必你們都沒有想到,他留下來這麽一截指骨。”

易瀟喃喃道:“這截指骨,若是我不開啟株蓮相,便看不清,其中究竟包含了什麽信息。”

“我開啟株蓮相之後,沒有第一時間與你動手,便是消化這截指骨留下的訊息。”易瀟揉了揉眉心,擡起頭,望向那位紫衫大國師道:“知道麽?當年的對弈......是你輸了。”

“你困住‘六道’,立下賭局,設局捉殺秦修途。”

“再到後來,你逐個擊破,最後輪到衛浩然。”

小殿下深呼吸道:“你建下北魏森羅道,以六道輪回來修建佛骸的時候......就已經輸了。”

玄上宇面色陡然一變。

“可知,三十年前的那六個年輕人,決意改變世界......”

易瀟緩緩將這截指骨插入大地之上。

生根,而後發芽。

汲取六道的力量。

涅槃。

重生。

一道黑袍緩緩漂浮而出。

黑袍之下的面容眉清而目秀。

正是衛浩然。

三十年前,六個年輕人一己之力,橫貫淇江北岸,穿梭各大國,卻悲哀發現,自己再是盡力,也殺不盡世上該殺之人。

於是掌棋的那個人,便不再落子。

最終棋局雕零,一片死氣。

直至今天,名為希望的花朵再度在棋局之上綻放。

易瀟喃喃道:“他們從來想贏的,就是三十年後的......今天啊!”

第九十六篇 佛骸篇(二十七)

紫袍大國師死死盯住那個黑袍飄搖的男人。

衛浩然。

“衛浩然......他在最後的記憶裏,說了這麽一段話。”易瀟代替那個黑袍男人開口,聲音不大,卻極為清晰。

回蕩在這片大地之上。

“這個世界上,有人積善行事,默默無聞,卻不得善終。”

“有人仗惡作祟,並且以此為樂,卻無有惡報。”

“所以我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難道善與惡的界限,就當真只是......一個人,或者幾個人就能夠評定的嗎?”

“沒有絕對的善,自然也不會有絕對的惡。”

“可若是世上之事,沒有頭頂之上的一柄劍去衡量對與錯,去誅判善與惡,那麽即便八大國最終誰是勝出者,這個世界都不會迎來真正的太平。”

“蒼生有難,故而有生皆苦。”

“他們修行為了抵達彼岸,為了求得大自在,擡起頭望向天上仙闕,卻時常忘了自己,仍然腳踏在人間大地之上。”

“修行需有煙火氣。善心善骨,修成善道。”

“以心中一柄劍規劃界限,若有朝一日修成正果,便以劍下界限回饋蒼生。”

“所以我策殺了北岸諸國的高層,無論是權傾朝野的大臣,亦或是戰功累累的將軍,但凡違背了六道的準則,我便親手送他進入輪回。”

小殿下微微停頓,片刻之後幽幽嘆息道:“世間的善與惡太難評判,我只能制定自己心中的秩序,然後以此為界,清除不合界限之人,不求其他,只求能為亂世盡一份力。”

易瀟將目光投向衛浩然。

三十年前的亂世棋盤,這個不名世的大棋師棄子自困,甘願被歲月囚死在囚牢之中,留下了破局的希望。

希望之花終於綻放。

那襲黑袍緩緩睜開雙眼,雙眸之中是歲月的混亂,古老黑袍漂浮而動,他擡起雙臂。

山枯海爛於雙肩之前。

於是整個世界寂靜只剩下一個人的聲音。

“人道。”

“天道。”

“阿修羅道。”

“畜生道。”

“餓鬼道。”

“地獄道。”

第二道虛影破土而出,在佛骸大地之上,孕育著莫名的力量,緩緩脫胎,生根發芽,最終結出果實。

接著是第三道身影。

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

果實成熟而落地。

於是這座本就以六道輪回為力量和思路建造的佛骸,此刻被那截指骨瘋狂汲取力量,六道輪回之意分別被抽取,接而孕育出六個本不屬於這個時代的人物。

“慧心。”

“癡胎。”

“龍血。”

“佛骨。”

“蓮掌。”

“玉手。”

衛浩然為首,秦修途蘇紅月沈紅嬰柳白禪鐘天道依次排開。

六道輪回重鑄。

這六個上個時代意氣風發的年輕人笑意不減。

風華絕代。

易瀟聲音平靜道:“玄上宇,這片佛骸......早就不是你的了。”

紫袍大國師虛握袖中雙手,這片天地之間的掌控之力被無端瓜分。

天地之間所有的光彩被這六個年輕人奪去,而僅存的月光,也盡數落在佛骸那條浩蕩冥河之中。

易瀟微笑道:“這片小世界......連接人間的地方,就在那處冥河之中吧?”

紫袍大國師瞇眼不言語。

“大國師......自始至終,你對我說的每一句話,都絕非實話,半真半假,虛虛實實。”小殿下笑了笑。

“你要贈我魏靈衫魂魄是為真,要送我和她離開佛骸......是為假。”

“你不想與我廝殺是為真,可不貪圖我身上的天相......是為假。”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無非想掩蓋什麽。”

“只可惜有些事情欲蓋彌彰。你越是拼命去掩蓋,甚至到最後不惜假意妥協,越是無法挽回......你一開始已經暴露的......想把我永遠留在佛骸裏的念頭!”

易瀟聲音冷漠道:“在我離開這裏之前......讓我來猜一猜.....你所謂的佛骸......這個與世隔絕的小世界......極為巧合在洛陽立國之時建立的天地囚牢......究竟是何樣的真面目呢?”

紫袍大國師已經不再猶豫,雙手結印,掐訣,將原本準備留至最後的那道印法此刻完整結刻而出。

漫天的符箓從那兩道紫袖之中飄搖而出。

有仙家蝌蚪文,佛門篆文,玄術之中的古骨文。

這位極為博學的北魏大國師汲取百家之長,在這座佛骸之中籌劃無數輪回的手段,此刻緩緩綻放。

黑發三千丈的小殿下刻意放緩語速,似乎有意等著這位紫衫大國師出手。

“曹家那個男人的這一臺戲需要有人配合,那個人只能是你......”

“那麽他憑什麽能與你進行交流?”

“只有一個可能了......”

“佛骸世界,本就是曹家男人隨身攜帶的物品。他隨時可以與你心意交流,借你的眼,看到這片佛骸之中的一切。而你......自然也可以看到外面,看清洛陽。”

“佛骸......或者說,浮世印。”易瀟柔聲笑道:“這個稱呼會不會好一點?”

紫袍大國師雙手按壓虛空!

傾盡整座仙器之力,將六道規則全部傾瀉而出!

天地將傾!

六塊古碑從虛空之中疾射而出,砸在大地之上!

小殿下緩緩瞇起眼。

那六塊古碑斷背處依舊是被人一刀兩斷一般,只不過不是自己大霧深處所見的黑色,而是古銅之色!

碑面刻文連在一起,兩兩成雙。

【“這裏是永生之地。”

“吾將,念出你的名字,刻下你的面容,將你的靈魂雕琢成玉,把你的悲喜編制成曲......”

......

“這裏是永生之地。”

“吾將,撕去你的姓名,毀去你的面容,將你的靈魂碾碎成末,把你的悲喜傾在指尖......”

......

“這裏是死亡之河。”

“吾將,把愛戀墜入萬鈞之中,不覆重生。”

......

“這裏是死亡之河。”

“吾將,把憎惡留在靈魂深處,不得遺忘。”

......

“這裏是浮世深處,佛的骸骨。”

“沒有極樂,只有苦痛。”

“沒有快樂,只有傷悲。”

......

“最後,真正的永夜裏,請把這永恒的生命,盡情享用!”】

六塊石碑,從佛骸四處沖出,被紫袍大國師袖中的狂暴之力攜帶而出!

六塊石碑組成真正的六道輪回,一縷邪光照破大紅月!

紫袍大國師渾厚喝道:“六道!”

天崩地摧,六道重組。

整個世界在規則之下寸寸扭曲!

在那縷邪光所照之下,世界被一點點歪曲,隨這個紫袍男人心意所動,最終寸寸崩塌,回歸混沌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

紫袍大國師視線之中的六塊石碑產生一道裂紋。

混沌之中走出六個風華絕代的年輕身影。

睥睨天下。紫袍大國師深呼吸一口氣。

這六個年輕人,他們象征著最早的六道。

比自己所鑄造的六塊石碑更早,更原始,更古老。

因為他們本就身懷六樣佛骸鎮世之物。

慧心癡態龍血佛骨蓮掌玉手。

而當玄上宇極有耐心地等到混沌緩緩散開。

那道黑衣少年的身影,已經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之中。

......

......

“玄上宇......好久不見。”

黑袍衛浩然微笑望著與自己不遠處對立的紫袍男人,輕聲道:“我們能夠今朝相見,可真是個意外。”

紫袍大國師皮笑肉不笑道:“若不是這裏處在仙器之內,怎會讓你有借機返世的機會。算是我當年差了一招,取六道意味來鑄造佛骸,讓你鉆了空子。”

衛浩然不置可否,只是搖頭笑道:“很可惜。我們能站在這裏說話......就說明......我們已經是死人了。而現在只留下須臾記憶的我們,也許在下一秒,就會淪為前朝的灰塵。”

“說這些有何意義?”玄上宇瞇起眼道:“你打著拯救蒼生的大義旗號,做的不過是謀求私欲之事。”

衛浩然啞然失笑道:“壞了你的佛骸大計,就是謀求私欲?”

玄上宇冷笑一聲。

自己曾經與“六道”有過一場博弈,作為最終角力的勝出者,自己當時付出了鮮血淋漓的代價,最終依舊被衛浩然擺了一道三十年的陰坑,眼下這六個人有整片小世界規則的加持,一心想攔住自己,比那個開啟兩大天相的易瀟更要難纏。

“你們不是為了所謂的大義麽?你們不是心懷仁慈麽?”紫衫大國師沈聲道:“可知你們纏著我,不讓我出世,洛陽會化為灰燼,幾千萬人化為齏粉,生靈塗炭。”

衛浩然輕輕點頭,道:“我知。”

接著這個智謀冠絕天下的黑袍大棋師笑著反問。

“但你知不知......為何白禪他當年被你斬去蓮掌,封鎖佛骸之中,本該是與我一樣的死去之人,為何依舊逍遙活在人間?”

紫衫大國師瞳孔猛然收縮。

“實話告訴你也無妨。”衛浩然笑道:“柳白禪早就死了。”

“說起來有些好笑,現在活著的,是柳禪七。”衛浩然柔聲道:“佛陀曾經在菩提樹下自誓:若不成道誓不離金剛寶座,最終七日成佛。濫觴於此,便是謂之禪七。”

“你不必與我打什麽禪機。”出身忘歸山的佛門大師兄面色陰沈道:“你究竟想說什麽?”

黑袍衛浩然笑了。

“心懷大義,我來渡世。”

“可若是渡世之力不夠,便等一人撐船。”

“他若願來,便是渡世之人。”

這位六道之中冠為慧心之名的大棋師柔聲道:“那位地藏王菩薩神魂於春秋年間轉世,恰好分了一分入了禪七佛竅,算是賜福,更算是機緣。”

玄上宇聞言之後面色蒼白,顫聲道:“他本該是個死人?”

“不錯。”衛浩然道:“他一直是一個死人。”

“那位地藏王菩薩的轉世神魂......在他身上?”

“不錯。”衛浩然又道:“那位菩薩的轉世神魂分了一分於他。”

而紫袍大國師終於明白,自己以玄術推演無數次,只能算出一位了不得大人物即將降臨洛陽,卻無法推斷出究竟是哪一尊大菩薩。

這世上的宗師只剩下那麽幾位。

可偏偏來的,真的是一位大菩薩。

“所以......”衛浩然風輕雲淡笑了笑,黑袍如墨飄動。

“洛陽今天這一劫,不會有人死。”

“一個也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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