餓……好餓……

迷迷糊糊的醒過來，孟湘禾腦海裏只有這麽一個感覺。

她已經很久沒這麽餓過了。

睜開眼, 首先看到的是露了幾個大洞的房頂, 身下不知道鋪的是什麽, 硌得脊背生疼。

“怎麽辦……五丫頭眼看著就要不行了……家裏一點米都沒有了……”沙啞的女聲低低的道。

“實在不行, 把大丫頭賣了吧……”更加蒼老的男人聲音滿是疲憊。

“王家那樣……怎麽好把人往火坑裏送……”女人哭了起來“聽說有人把孩子送去，沒幾天就裹了草席被扔了出來……”

“那也不能讓一家子都被餓死啊……”

孟湘禾聽了這麽幾句，實在是餓的受不了，虛弱的連手都擡不起來，只能這麽迷迷糊糊半睡半醒的，不知道過了多久，嘴邊感覺到溫熱, 還是那個女人的聲音“喝吧……喝點米湯……喝了就好了……”

斷斷續續又吃了幾次米粒都沒幾個的米湯, 孟湘禾終於恢覆了一點, 這才能了解這個家是什麽情況。

一個字，窮。

四處漏風的房子，破破爛爛的衣服，在這麽一個深秋的季節全家只能經常湊在一起取暖, 孟湘禾非常擔心下雪的時候怎麽辦, 會不會一家子就這麽被凍死了，因為今年的收成不好，那點糧食交完租子就沒剩什麽了，家裏現在連米都沒有了，還是把最大的女兒買去了地主王家才換了一些糧食，不過也支撐不了多久。

日子一天比一天冷, 他們吃的東西一天比一天少，眼看著自己的生母帶著痛楚打量他們的眼神，孟湘禾就明白了，於是在又一次大家一起喝米湯的時候主動提了出來“娘，你把我賣掉吧。”

她排行老五，下面還有一個小弟弟，上面是一個哥哥三個姐姐，那個大哥現在和父親是主要勞力，肯定不會被賣掉，她和小弟弟又都有點小，所以他們的母親打得主意是賣掉兩個姐姐。

瘦得脫了形的女人捂住嘴“你才六歲……”

“年紀小他們就不會使勁打我了，”孟湘禾聲音還很稚嫩“你們不是說大姐又挨打了嗎？我去了我護著姐姐！”

“傻丫頭，他們怎麽會因為這個就不打你……”女人泣不成聲，旁邊那個看起來是他們爺爺，但是實際上是他們父親的男人卻道“五丫頭說得對，這丫頭機靈，有她幫襯著她姐姐也好……”

於是孟湘禾就這麽被賣了，被人牙子帶走的時候二姐拉著她的手，帶著愧疚和不安道“對不起小五，本來……本來應該是我被賣掉……”

“二姐，”孟湘禾看著眼前十幾歲的應該無憂無慮卻已經被生活磨得沒有絲毫純真的少女，道“我會賺很多很多錢，讓咱們家過上好日子的。”

“好……好，乖小五……”

孟湘禾就這麽被賣進了地主王家，因為年紀太小，成了負責灑掃的一個小丫頭，暫時還沒有見到自己的大姐，好處是終於可以睡在不透風的房間裏了，每天也能勉強混個半飽，壞處是因為年紀小就會受欺負，飯菜經常被克扣，睡覺睡得是大通鋪，經常被擠得沒地方。

不過這個王家，是真的亂啊。

跟她住在一個房間裏的有七八個小丫頭，都是十一二歲的年紀，其中有兩個長得很好看，孟湘禾來的第一天就聽到有人在私底下議論“那個荷花，聽說跟完二少爺二少爺膩了又跟了三少爺呢……”

“三少爺怎麽看得上她啊……”

荷花是個十二歲的小姑娘，但是在這些小丫頭嘴裏已經是一個狐貍精了……

“小禾，去把院子掃了！”一個女孩沖著正在吃窩窩頭的孟湘禾道。

其實今天應該是這個叫做翠翠的女孩子當班，但是她們經常使喚年紀最小的孟湘禾去幫自己幹活。

孟湘禾把剩下的窩窩頭塞到嘴裏，然後應了一聲“哦。”

沒辦法，現在她還是個小弱雞，只能聽話了。

院子裏一層薄薄的雪，孟湘禾一邊揮舞比自己還要高的掃帚一邊想，不知道家裏有沒有修一修房子，眼看著溫度越來越低，那個危房怎麽看也堅持不到春天的。

“那個小丫頭！過來過來！”一個嬤嬤端著一個托盤叫她，等孟湘禾靠近了道“把這個給清水苑的姨娘送過去。”

清水苑是最小的一個院子，就在她們這些下人院子的旁邊，由此可見這位姨娘也不是什麽受寵的人，所以這個嬤嬤才讓她這麽一個小丫頭去送東西。

孟湘禾端了盤子就往清水苑去了，手掌在湯盅上碰了碰，一點熱氣都沒有，就是一碗涼湯。

到了清水苑，只有一個侍候的小丫頭在那裏，看到孟湘禾端著湯盅過來，懶洋洋的指了指門“你自己送進去吧。”

孟湘禾只好自己端了東西進去。

屋子裏裝飾很簡單，簡直可以說是簡陋了，這個姨娘真是不受寵……

“放到桌子上吧，”聽到孟湘禾進來的聲音，一個女聲有氣無力的道“放那裏就行了。”

孟湘禾就把東西放在那裏，正要走的時候，突然那個女聲驚訝道“你……你是小五？”

孟湘禾擡起頭看向這位姨娘，就看到一個長相清秀的女孩子正一臉震驚加欣喜的看著她“我是大姐啊！你，你怎麽也來了王家了？”

“大姐？”孟湘禾醒過來的時候大姐已經被賣了，記憶裏那張臉也有點模糊“你，你是姨娘了？”

大姐幾歲來著？十四？十五？

“對，”大姐快步過來握住孟湘禾的手“我還以為賣了我家裏能好一些，怎麽把你也賣了？”

“冬天了，糧食還是不夠吃。”孟湘禾感覺自己這個大姐手也是冰涼的“大姐，你還好嗎？”

大姐苦笑了一聲“怎麽說現在也掛了個姨娘的名頭，至少不用動不動就挨打了。”

說著，大姐看了看外面“你先回去，明天早晨過來，一會兒老爺要往這裏來，別讓他撞見你。”

孟湘禾點點頭，大姐戀戀不舍的松開手“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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