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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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牧之後就像是趕不走的蒼蠅一樣纏上了孟湘禾。

周月第一次打開門看到打扮的像是開屏的孔雀一樣的封牧,還以為對方是什麽不正經的人, 差點用掃帚把人打出去, 還是孟湘禾阻止了自己娘, 說“那是我的……朋友。”

被稱為朋友的封牧笑的像個大傻子。

雖然封牧時不時就來騷擾一下, 但是帶來的好處也是顯而易見的,之後打探賀向的人明顯少了很多,賀向這個名字背後的真實身份也少了很多探尋的人。

孟湘禾寫完了《踏歌行》,這時候前方的戰事已經如火如荼,學校裏上課的學生也少了很多,有一天徐寧寧突然對她道“湘禾,我……我要走了。”

徐寧寧臉上掛著難看的笑容“……我們全家要去澳洲了。”

孟湘禾嘆了一口氣, 抓住小姑娘的手“挺好的, 祝你一路順風。”

徐寧寧的眼淚掉了下來, 手指緊緊抓著孟湘禾“我不想走……”

“湘禾……要不,要不你跟我們一起走吧……我可以讓我爹多買兩張票,到時候在那邊我們一起做個伴。”

真是天真的小姑娘。

孟湘禾摸了摸對方的頭“我不能走,我得留在這裏。”

“為什麽?”

徐寧寧淚眼朦朧, 不解的問她。

為什麽?

孟湘禾也不知道為什麽。

大概是因為, 在這山河破碎的血色中,自己也想稍微做一點事吧,哪怕,只有一點點。

徐寧寧很快也不再來上課了,這個小姑娘臨行前專門又跑道孟家去見了孟湘禾一面,咬著嘴唇給孟湘禾塞了一封信之後, 一言不發的轉身上了車,孟湘禾知道,也許有生之年,她們都沒有機會再見了。

《新青年》報社開始刊登一些愛國文人激情澎湃的文字,孟湘禾想了想,也開始執筆。

她的文字,更尖銳,更犀利,能夠讓讀者看了心生熱血,也能讓敵人恨之入骨。

封牧讓她不要再寫了“你一個女孩子,為什麽要冒這麽大的風險?”

“總有人要去做這些事的,不如是我。”

她可以在另一個世界重新開始,而這個時代的另一些犧牲者,卻沒有這個機會。

《新青年》因為太過激進的言論被封社了,可是這樣粗暴的方式阻擋不了文人們想要抒發的胸中意氣,李響偷偷來找她“先生,報社中有幾位老先生私下裏聯合準備自己出報紙,還有《新文學》和《思想者》的一些作者,主編讓我過來問問您,您……想參與進來嗎?”

孟湘禾笑了“當然。”

這是賀向第一次出現在其他的編輯和作者面前,當少女出現在簡陋晦暗的房間裏時,有一位老先生推了推眼鏡,勸道“姑娘,這裏不是你來的地方,回家去吧。”

女孩笑了笑“您好,我是賀向。”

賀向,成了新報紙《時代》的傳奇。

她用最美最雅的文字描繪出了這個時代最殘忍的現實,她的詩有著讓人落淚的魔力,無數有志青年因為她的文章選擇了加入時代的洪流,投身到前方的戰場,也有富商被她的思想言論撼動,給前線捐贈了大筆的錢糧。

封牧找到孟湘禾的時候,正好趕上小姑娘在對著學生們演講,她的聲音淡淡的,話語卻鏗鏘有力,平淡之下掩藏著暗湧的波瀾壯闊,臺下聽講的學生們眼神都是晶亮的,滿滿的崇拜。

封牧等著孟湘禾講完,看著她被一群學生圍住說話,等到人群漸漸散開才上前道“我本來是想阻止你的,如果你執意要繼續給《時代》供稿,我就把你打暈帶走。”

“然後你改了主意嗎?”

“對,”封牧定定的看著孟湘禾“跟我結婚吧,我可以保護你,你想寫什麽都行,不會有人敢對你做什麽。”

孟湘禾很感動,然後拒絕了他。

封牧不死心,開始了自己的每日一求婚的舉動,然後被封家老爺子關在了家裏,不允許他再出來。

如孟湘禾預料的那樣,《時代》所在的位置被人洩露了,她和其餘四位老先生都被逮捕了。

被關押在監獄裏的時候,她能隱隱聽到外面示威的學生的喧囂聲,警察廳雖然抓了他們,但是也只是關著他們,並沒有用刑,大批的學生聚集在警察廳外面,高聲喊著要求放人。

有報紙刊登了這一消息,照還附上了她和四位先生被捕的照片,賀向這個名字已經廣為人知,現在看到了真容,更是讓人震撼。

弱女子都有如此風骨,何況堂堂男兒?

閆世俊看著報紙上的人,久久未曾說話,他想到曾讓自己深受震動的文章,怎麽也想不到這位賀先生,竟然是自己的前未婚妻。

肖雪從樓上走下來,坐在了閆世俊的身邊,看著他手裏的報紙神色覆雜“我聽父親說……上面有了命令下來,要嚴懲《時代》的幾個作者。”

閆世俊手指一緊“……外面鬧得這麽大,他們不怕激起民憤嗎?”

“世俊,”肖雪抿唇“我們……救不了他們的。”

被執行槍決的那一天,孟湘禾和幾個先生都很平靜,有一位老先生還有心情笑著向孟湘禾道“賀先生,頭發亂掉咯。”

孟湘禾也回了一個笑容,然後整了整頭發。

被警察廳的人攔著的學生和民眾有人已經哭了起來“先生……先生……”

我以我血薦軒轅。

孟湘禾閉上了眼,這個時代需要犧牲者,需要用血來洗刷陰霾,她的力量也許很小,但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她唯一對不起的就是自己的母親,周月。

槍聲響起。

已經奔赴廣州的周月此時心裏突然一慌,問身邊的人道“湘禾什麽時候跟上來啊?我這心慌得不行,不會有什麽事吧?”

封牧艱難的安慰她“不會的,您放心吧。”

《時代》幾位作者身死之後,上海掀起了巨大的反抗浪潮,學生和工人們的游-行和抗議前所未有的聲勢浩大,仿佛一個信號,讓他們空前的團結一致,渴望平等,渴望民主。

代價雖然沈重,可是不悔。

就在孟湘禾死後,閆世俊解除了和肖雪的婚約,奔赴了戰場,肖雪一家則像是徐寧寧家一樣,選擇了遠渡重洋。

一切已經開始,一切都會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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