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他問了陸梵這麽做的原因，對方卻不給他答案。

但他能察覺到，陸梵對顧清寧的敵意有所減輕。

若陸梵一開始便以殺了一個人為目標而綁架他，那人絕無生還的可能。

因為清楚這一點，他道了謝，無論如何，他都欠陸梵一個人情。

但迎來的是對方鄙視的神情。

女子的聲音忽地擾亂了他的思緒，“林書？”

“不過，他沒有惡意，日後也不會打擾你了，應該。”他道。

沒有惡意？還應該？

想到那時陸梵的嘴臉，顧清寧頓時一口血。

那副傲嬌的樣子，總是對她惡語相向，好像她欠了他幾百兩銀子似的！

不過她並未多說，只是點點頭，想到什麽，“對了，你說有事和我商量，是什麽事？”

“我去找陸梵，還有一事，是想請他幫忙一同調查李王府的罪證。”

聽到這，顧清寧眼睛一亮，覆黯淡下去，“只有一個月了。”

“嗯？”

林書微有些詫異。

“最多一個月，不能再拖了，我必須離開王府。”顧清寧解釋道，“昨夜王爺來找我，下了最後通牒，說給我一月的時間，一月後，我必須要與他圓房。”

聽到“昨夜”兩字，林書臉色變了變。

“所以，就是這樣。”

“我知道了。那麽，”

下一刻，他提了一個顧清寧從未想過的問題，“假設一月後，你順利離開王府、回了宮，之後該怎樣，考慮過麽？”

“我……”

顧清寧囁嚅起來。

沒錯，她一直想著首要逃離王府，方能重獲自由。可回了宮，威脅依舊不減。

李王府的篡位計劃會照舊進行，即便從她口中聽見這個消息的皇上，從頭至尾也只是將之當做玩笑話吧。

不到最後一刻，李王府尚未謀反，一切都是空談。沒人會輕易信一件荒謬、又未發生的事。

她所能做的，似乎只有順其自然，她仿佛成了這個世界的一顆棋子，情節發展決定著她的命運。

這種力不從心的感覺……

真是糟透了。

所以她根本沒法和林書說。

見女子在失神，林書皺眉，輕喚了她一聲。

“啊，我……”她如初夢醒，擡頭，望向林書，笑笑，“我也不知道，日後之事，有誰能提前預知呢，我還是想先過好當下。”

她說謊了。

日後的事，她不可能不去想，可又能怎樣？越想越擔心，越想，那種無力感，越發向她聚集。

其實，林書比她還要迷茫。

總有一日，他要手刃皇上，以報昔日之仇，到那時，他與她便有著血海深仇。

這麽一想，是否一開始，他與她便無緣無分？

否則上天何以這般捉弄他？

今日一問，與其說關心她，倒不如說——他害怕她們的未來無半點交集。

對於十年前的離開，他有過後悔，可世事弄人，一切都晚了。

十年裏，他的世界沒有她，他以為每日高強度的練習、以及日覆一日的殺人，會讓他忘了那個人，卻不想，越想遺忘，越是想念。

如今好不容易換來的短暫相聚，他不甘心一朝破碎！

他恨！他恨她的父皇為何要殺死他的父親！若那個男人不那麽做，他與顧清寧便不會有今天的局面！

他依然是那個心中只有她，向來不問世事的少年，每一日只需有她陪伴在身邊，對他微笑，向他撒嬌。

他不貪心。

明明只要那樣，

就——足夠了。

可這一點願望，都要被生生摧毀。

想到這，不知為何，他有些煩躁，突然不敢看面前少女。

“那就這樣。”說完，近似落荒而逃地離開庭院。

在走到門檻處時，有一個衣著鮮亮的侍女與他擦肩而過，侍女趾高氣揚地走了進來，看見顧清寧，那一刻，眼中的蔑視愈發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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