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這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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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叔夜現在不再住在貧民區,而是搬進了辛桃馥給他的閑置公寓裏。就像當初辛桃馥搬進紫藤雅苑那樣。

當然,辛桃馥也自覺那個公寓是比不得紫藤雅苑的,不是說公寓沒有紫藤雅苑那麽豪華美麗,辛桃馥所惋惜的是公寓裏沒有一堆陰陽怪氣的傭人可以膈應殷叔夜。

但辛桃馥轉念一想,公寓是閑置的,連個保姆都沒有。殷叔夜獨居在那兒,還得自己收拾家務,對養尊處優的殷叔夜而言說不定比被傭人陰陽怪氣還慘。

一想到這個,辛桃馥就覺得挺好玩兒的。

殷叔夜好像確實有些抵擋不住,還曾打電話給辛桃馥,語氣卑微地問能不能配個司機和保姆。

辛桃馥耍太極說:“不是我不想給你配呀,只是家裏有外人,我不舒服。”

“老板說得是,只是咱們家裏不但沒外人,也沒內人……”殷叔夜的聲音在那邊矯揉做作,“老板從沒來過呢。”

辛桃馥聽著殷叔夜撒嬌,渾身雞皮疙瘩都要揭竿而起了。

殷叔夜又順桿兒爬:“雖然先生不允許我請保姆,但我現在反而更開心了,因為您說這兒是‘家裏’。有您這麽一句,我天天刷馬桶都甘之如飴。”

辛桃馥被肉麻到了,趕緊掛電話,再喝杯冷水定定驚。

沒過多久,辛桃馥就又接到了一個電話——來自調查員。

調查員的工作效率非常高——當然這個是和他的報酬成正比的。調查員為了完成工作,還親自去了長安州一趟,現在正在長安州那邊跟辛桃馥越洋報告自己調查到的結果。

按照辛桃馥以及不少圈子裏的人的印象,湘夫人是一個有重大嫌疑的毒婦。首先,湘夫人和相瀟瀟雖然是姊妹,卻有著不同的母親。其次,相瀟瀟獲得了大筆遺產,而湘夫人只得到一些浮財。相瀟瀟在紫藤雅苑養胎的時候,湘夫人住進來照顧她,把她照顧到難產而亡,從而接手了相瀟瀟擁有的一切——紫藤雅苑、丹陵福地、財產無數、親生兒子以及富豪丈夫。

這活脫脫就是一出現代宮鬥劇。

湘夫人仿佛就是一個表面溫柔的惡毒女配。

當然,大家口中的湘夫人還是溫柔優雅、思念姐姐的好女人——這大多歸因於殷叔夜的立場。殷叔夜認可湘夫人,所以大家也跟著認可,就算覺得湘夫人是毒婦,也只能在心裏想或者是私下說。

也有不少人認為向來殺伐果斷的殷叔夜在情感這一塊還是輸給了湘夫人,如此昧著良心袒護湘夫人,簡直是是非不分、認賊作母,蠢到家了。

或者,殷叔夜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也有這樣的掙紮、否定和懷疑,構成他冰冷猜忌的性格。

也構成了那個白天在瀟湘小築裏認真掃墓鋤草、晚上發燒卻握著辛桃馥的手,囈語道“他們說的是真的嗎,姨母”的他……

調查員一開始查到的事情也大抵如此,但辛桃馥跟在殷叔夜身邊的時候,明明白白地看得出來,殷叔夜不是傻子,他可沒那麽好騙。

湘夫人就算是狐貍精托生,也不能夠把殷叔夜演一輩子演進去。

再說了,辛桃馥親身去過瀟湘小築,親眼看到湘夫人和相瀟瀟曾經居住過的環境。他能看到姊妹的合照,她們曾經一起分享過的空間……無論從什麽角度看,湘夫人和相瀟瀟的好感情都不像是假的。

而且,從她們的用品、房間看,她們兩姊妹的待遇也十分一致,並不存在相瀟瀟受寵程度高到能夠繼承九成遺產的跡象。

因此,辛桃馥讓調查員從這個角度出發進行調查。

結果也讓人意外。

調查員說:“辛老板的想法是正確的,湘夫人和相瀟瀟雖然不是一母所生,但關系很和睦。她們的母親都不被相父認可,相父只要孩子不要母親,把孩子抱到家裏照顧,而兩姊妹從小都沒有接觸過親生母親,父親也沒多少時間照料她們,從某程度上來說,她們只有彼此,所以關系確實非常好。”

“是這樣的關系呀……”

“不錯,而且相父沒有偏寵相瀟瀟,甚至說,因為湘夫人是小女兒,又更嘴甜舌滑會來事,所以比相瀟瀟還更受父親寵愛一些呢。”

辛桃馥嘆了口氣:“那後來發生了什麽事?”

調查員回答道:“湘夫人在二十二歲那年與父親發生了非常激烈的爭吵,最後離家出走,去了X城。在那之後,湘夫人一直沒回國,直到父親去世。可能是這個原因讓相父對她非常失望,所以相父才把大筆遺產給了相瀟瀟,只給湘夫人很少的部分。”

“誒?”辛桃馥頓了頓,說,“他們父女因為什麽發生了爭執?”

“事情發生得太久了,而且是他們的家事,當事人都已經不在了,我一時間很難查出來。”調查員用無奈的語氣說。

辛桃馥點點頭,表示理解:“辛苦你了。”

“還需要繼續查下去嗎?”調查員問道。

辛桃馥只說:“按照你所說,事情發生了這麽久,當事人都不在了,你在那邊也很難查出什麽東西來。”

就當調查員以為辛桃馥說“那就算了”的時候,卻聽到辛桃馥說:“所以你去X城一趟,看看湘夫人在X城都幹了什麽吧。”

調查員有些意外,沒想到辛桃馥對這件事那麽刨根究底。可他沒多說什麽,只非常工具人地答道:“好的,我馬上去辦。”說完,他便更辛桃馥報價。

辛桃馥也很爽快地打錢——這是讓調查員對這份工作保持熱情、專註和專業的訣竅。

辛桃馥切斷了和調查員的通話,便坐在沙發上閉目沈思,在腦子裏整理他所知道的一切。在紛亂如同打亂的毛線球的線索裏稍微摸到一點兒線頭的時候,電話提示音又陡然響起,劃斷他沈默中的思緒。

他睜開眼,拿起手機一看——來電:MONEY BOY阿念。

辛桃馥嘴角扯了扯,接通了電話,正想說一聲“晚上好”,卻聽到那兒的聲音紛雜,不似是正常接通,更像是開了免提的狀態。

辛桃馥便先不言語,也把免提開了,將手機放在桌子上。

手機那邊傳來了拖動椅子的聲音,隨後一把熟悉的聲音響起:“原來你住到這裏來了,我可是一頓好找……”

辛桃馥皺起眉,花了幾秒鐘才想起了聲音的主人——丹尼爾。

上回見面,丹尼爾調戲了殷叔夜,雖然被殷叔夜化解了,卻讓丹尼爾的男伴東尼給記恨上了。為此,東尼編排殷叔夜的是非,導致殷叔夜被菲爾的人上門威脅——當然,這些人也被殷叔夜給揍了回去。

誰想到,丹尼爾倒是窮追不舍,居然親自來找殷叔夜了。

辛桃馥撇撇嘴,心想:這個殷叔夜還真夠魅力啊。如果他真的下海,也能當個海王吧。

電話那邊又傳來殷叔夜的聲音:“是的。”

殷叔夜顯然是和丹尼爾在說話,所以聲音聽起來離話筒挺遠的。

丹尼爾又說:“我就說你之前住到地方不好,你看,連辛桃馥這麽摳門的主兒都看不過眼,給你換新家了。”

聽到丹尼爾這麽說,辛桃馥心裏就挺不服氣的:我怎麽就摳門了?

但他仔細想想,自己作為金主確實是有點兒摳……呃,就一點點摳吧。

殷叔夜卻說:“這還得感謝丹尼爾上次送我呢。”

“為什麽這麽說?”丹尼爾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詫異。

殷叔夜便道:“你都找到這裏來了,看到我臉上的傷也沒問原因,還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嗎?”

“哈哈哈哈哈……”丹尼爾爽朗地笑起來,“你可真是一個聰明的寶貝兒。”

聽到丹尼爾的讚美,不知殷叔夜什麽反應,辛桃馥先一陣胃部不適了。

殷叔夜聲音倒是淡淡的:“你這次來是有什麽事嗎?”

“別生氣,我真的不知道東尼那家夥會這麽善妒。”丹尼爾用哄人的口吻說,“就是他胡說八道,給你惹麻煩了。你討厭他,我很理解,可你不能連我也討厭啊!”

殷叔夜道:“我並不討厭你們之中的任何一個人。”

“那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丹尼爾非常直白地說,“我能給你更大的房子,也能保證你不再受到這樣的欺負——我想,這些辛桃馥沒承諾過你吧。他不是一個慷慨體貼的情人,這一點你應該很有體會。”

辛桃馥:……媽的,為什麽人人都知道我摳門?

殷叔夜只說:“可是,你要怎麽證明你值得信任?”

辛桃馥:……媽的,殷叔夜並沒有反駁,等於默認了我確實是一個摳門鬼。

丹尼爾哈哈一笑,說:“我當然會拿出誠意。”

說著,一陣拖拽的聲音響起來,那邊傳出嗚嗚的響動,聽起來仿佛有誰在掙紮。

辛桃馥的耳朵不自覺地豎起來,試圖聽得更清楚。

大約是知道電話難以說明情況,殷叔夜非常體貼地轉播道:“天啊,這是東尼嗎?你怎麽讓幾個大漢把他綁著、還把他嘴巴塞住?你這是想做什麽?”

經過殷叔夜這幾句描摹,辛桃馥也就了解到現在發生了什麽了。

丹尼爾語帶笑意:“這不是給你出氣嗎?他害你被人打了,我讓你出出氣。你想對他做什麽都可以。”

殷叔夜只說:“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上次見面他還是你的小甜心。”

丹尼爾說:“而現在,你才是我的小甜心。”

聽到這句話,不知殷叔夜是什麽感覺,反正辛桃馥說十分的想嘔。

殷叔夜到底還是殷叔夜,聲音沒有流露出嘔吐的痕跡,仍是十分平淡:“可是我要對他做什麽呢?支使人來威脅我的可是菲爾。如果你把菲爾綁來給我下跪,我就服了你。”

殷叔夜這話可是一針見血得很,也夠紮心的。

丹尼爾把東尼綁來,是想展現自己的霸道總裁範兒,卻又被殷叔夜一語道破他欺軟怕硬的本質。

丹尼爾不把東尼當人,所以隨手就拿來討殷叔夜歡心了。但其實,丹尼爾也未必會把殷叔夜當人。

當然,丹尼爾是肯定把菲爾當人的,所以,菲爾讓人去威脅殷叔夜,他不會覺得是菲爾的問題,只會覺得是東尼惹事。

等那天丹尼爾對殷叔夜沒了熱情了,大約又會覺得是殷叔夜的錯誤。

丹尼爾被懟了一句,沈默了幾秒,才又開口,說:“誒,我聽說,你也把菲爾的人給打了。菲爾沒有跟你計較,你也該感到慶幸才是!”

“慶幸嗎?”殷叔夜似乎對這個用詞感到意外以及不快。

辛桃馥卻想到當初的自己,心裏竟微妙地和此刻的殷叔夜共情起來。

丹尼爾仍說:“當然,你該慶幸。你想想,菲爾是什麽人?你不會以為他只能叫三兩個人來跟你說幾句話吧?他如果真的要對你做什麽,你一點反抗餘地都沒有,只會像螞蟻一樣被捏死……說起來,說不定他已經在計劃怎麽對付你了,而你一點兒都不知道。我想為了安全著想,你也該和我一起。我會保護你的,我不像辛桃馥那樣是個軟蛋。”

辛桃馥:……很好,我不但摳門,還是個軟蛋。

丹尼爾這一套其實也是“威逼”和“利誘”齊下,並且還“拉踩”了一番,實在是了不起的話術。要換做一個普通的下海青年,只怕就真的會被丹尼爾說服,毅然放棄摳門軟蛋的金主,投入霸道總裁的懷抱。

但殷叔夜顯然不在此列。

殷叔夜的聲音還是那麽平淡:“辛老板不是軟蛋,但確實是有點兒摳。”

辛桃馥:……謝謝。

丹尼爾訝異:“怎麽?你覺得他會護著你?你忘了,上次他看到我對你有意思,就直接把你扔在馬路邊?你的臉都被打破相了,他為你做了什麽?”

殷叔夜嘆了口氣,說:“他有你所不知的好處。我不打算離開他,抱歉。”

“呵……”丹尼爾的聲音陡然轉冷,“你倒是硬氣,可我丹尼爾想要的人從來沒有得不到的。”

殷叔夜並沒說話。

倒是辛桃馥有些緊張起來。

丹尼爾繼續說:“我知道你的身手不錯,上回把幾個人都打了。所以,我這次特意帶了五個專業的保鏢。我想,你就算是拳王泰森,恐怕都打不過吧。”

辛桃馥背後汗毛都都起來了:……這是要……

殷叔夜的聲音仍然平靜:“我看你的性格和行事,像是會對賭博感興趣的人。”

“嗯?”丹尼爾的聲音帶著幾分興趣。

殷叔夜越是這樣平靜、無懼又帶著拒絕的疏離,丹尼爾就越是對他感興趣,以至於百爪撓心。

殷叔夜說:“不妨我們打個賭。”

丹尼爾笑了:“打什麽賭?”

“如果三十分鐘之內,辛桃馥來找我,你就離開。如果辛桃馥不來,我就跟你走。”

“哦,這是很有趣。”

辛桃馥:……不,這一點趣都沒有。

殷叔夜必然是吃定了辛桃馥會來找他。

這一點讓辛桃馥十分不爽。

更讓辛桃馥不爽的是,他確實在三十分鐘之內出現了。

辛桃馥來到了公寓,裝作恰好路過的樣子,開門進來之後,見到被丟在地上的東尼、站在旁邊的五個專業保鏢和坐在沙發上的丹尼爾,還不得不假裝很驚訝的樣子:“這是……”

丹尼爾也很驚訝,但還是站起來笑了:“你來得正好,我正想和你說個事。”

辛桃馥也笑笑,說:“什麽事?”

丹尼爾指著殷叔夜說:“我要他。你開個價吧。”

這下辛桃馥確實很吃驚,眼睛都瞪出來了。

殷叔夜卻蹺起腳,仍是老神在在,沈穩地說:“丹尼爾,我們打賭的內容可不是這樣的。”

丹尼爾露齒一笑:“那又怎麽樣?比起賭博,我更喜歡出千。”

說完,丹尼爾又對辛桃馥說:“沒必要為一個商務男伴傷了和氣,你說是嗎?”

丹尼爾牛高馬大,靠近的時候給辛桃馥極大的壓迫感。辛桃馥感到非常不舒服,只說:“對,沒必要傷和氣。所以,你現在的行為也不太合適。”

“這是不肯讓了?”丹尼爾的聲音往上調,“沒想到啊。”

說著,丹尼爾又靠近辛桃馥一步。

這時候,殷叔夜卻上前,把辛桃馥拉到自己身邊,拉開他與丹尼爾之間的距離。

丹尼爾看著殷叔夜那保護性的姿態,眼中興味更濃:“居然還要你出頭保護他,你真的喜歡這樣軟弱的男人嗎?”

辛桃馥氣得要跳腳,卻聽見殷叔夜說:“我喜歡講文明的男人。”

“哈哈!”丹尼爾更對殷叔夜志在必得,“好,很好。不過,我現在就要讓你見識見識野蠻男人的好處。”

殷叔夜笑了,說:“我勸你別離辛老板太近,你明知道我是有身手的人。”

丹尼爾卻指了指站在旁邊的五個專業保鏢:“你也知道,他們都是有身手的人。”

殷叔夜哧的笑了一聲。

丹尼爾也哧的笑了一聲:“他們不但有身手,還有槍。”

辛桃馥這下臉色微白:這可不是玩脫了吧?

然而,殷叔夜還是面不改色心不跳:“槍?哈。”

下一秒,一把手槍精準地抵在丹尼爾的前額上——“你說的是這玩意兒嗎?”殷叔夜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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