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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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什麽交待?”史二嬸皺眉,像是看什麽臟東西一般的看向衛太太,“你沒頭沒尾的跑我這裏鬧什麽?”真以為她是什麽好性子的不成?

“我鬧?你將我當傻子的時候怎麽沒想著我會鬧?”衛太太聽到史二嬸嫌惡的指控,直接氣笑了,“你自己不叫庶子出頭,還安排了庶子對侄女下手,卻慫恿我求著我們老爺給那行子安排差事,我當然就應該想到你的險惡用心的。

你虛晃一招,先用衛若蘭那小孽障穩住三房,之後再將大房的丫頭送到宮裏。你想讓史湘雲死在宮裏,然後獨吞大房嫁妝。就你那點小伎量還想夠瞞天過海?我呸!

為了給自己兒子豎立好名聲,還安排了那麽一出戲。你兒子的前程…你今天不給我一個痛快話,就別怪我將你幹的那些事都捅出去。”

“你從哪聽來的?這不是無中生有嗎?”史二嬸都被衛太太這話整懵了,這都哪跟哪呀。“我們老爺那人你是知道的,最是個好面子的,便是送他自己女兒進宮都不會送雲丫頭進去的。聽風就是雨的跑我這來鬧,是嫌旁人不知道你給前頭那個定了這麽一門好親事嗎?”蠢成這樣,也怪不得這麽多年了還叫原配長子在自己跟前蹦跶了。

衛太太一怔,被剛得的消息激起來的怒火多少有些降溫。眼珠子飛快的轉了好幾圈,又細細打量了幾眼史二嬸,不知是不是想到了什麽,神情間多出幾分慌張和不安來,“你府裏有沒有個叫曉思的媳婦?”不會是叫人知道了她們密謀的事,故意擺了她一道吧。

“曉思?”一聽這個名字史二嬸的臉色就變了,“你怎麽知道曉思的?是誰告訴你的?”

“…就是她剛剛給我送的消息。”

啪!

史二嬸手裏的東西瞬間掉到了地上,臉色也變得慘白,一雙眼睛左右轉看,像是她的房裏藏了什麽人一般。

“怎的?”衛太太被史二嬸這副樣子弄得更是心慌得不行,“這個曉思有什麽問題嗎?”

“…她是我們老爺的姨娘。”史二嬸咽了咽口氣,一邊告訴自己別自己嚇自己,一邊又強自鎮定的給衛太太解惑,“姓丁的。”

姓丁怎麽了?

“我管她姓丁,姓六的,這麽大的事你怎麽還能叫一個姨娘知道。”衛太太沒想明白史二嬸未盡之意,只當眼前的抱怨道:“現在怎麽辦?她說的是不是真的?你是不是真的想送那丫頭進宮獨吞那筆嫁妝?”

史二嬸見衛太太還一心惦記那筆嫁妝,煩燥中帶著某種恐懼,“曉思是我們老爺給丁姨娘取的名字,但丁姨娘前幾年就已經死在莊子上了。如今知道這個名字的人…已經沒有幾個了。”

今天是中元節,是鬼門關大開鬼魂重返人間的日子。偏偏有人提起一個死人的名字…不是有人裝鬼就是真鬧鬼了。想到這裏,史二嬸又追問衛太太那人長什麽樣。

“…細長的眉眼,殷虹的嘴,一身俗不可耐的桃紅衫子,蔥綠繡白梅的裙子。二十多歲的樣子,梳著單側髻,頭戴一根小鳳釵。長的到是頗有幾分姿色。”衛太太乍然聽到這句話,多少有些心慌意亂,本能的去回想那傳話媳婦的模樣,“對了,她好像非常怕冷,這才七月裏便套了件滾了毛邊的褙子。”

隨著衛太太的描述,史二嬸的臉色也越來越白。

當年丁姨娘去莊子上的時候穿的就是這一身。她那哪是什麽怕冷呀,她是,她是沒在了天寒地凍裏。

史二嬸晃了晃身子,一邊告訴自己要鎮定,一邊還努力的將這種事情往人為上推。可今天兒是中元節,哪怕史二嬸再不願意相信是丁姨娘陰魂不散回來報覆她了,內心也是相信是她回來了。

畢竟丁姨娘是怎麽死的,沒人比史二嬸清楚了。

“我答應你的事說到做到。雲丫頭的事我這邊都已經安排好了,你還是好好琢磨一下怎麽順利接收這筆財物吧。你今天很不該,”

所有人都一臉震驚的擡頭看空中的水幕,不想眾人還在等著史二嬸接著往下說呢,水幕卻突然黑了下來,之後嘩的一下,剛剛固定在半空中的河水下一刻便全部回到了護城河裏。

水花四溢,河水嘩啦響。

圍觀的百姓也從一開始的目瞪口呆一心觀看水幕便成了竊竊私語,最後更是高談闊論的說起了史衛兩家的私事。

還在水裏泡著的史駒臉上的神情堪稱幻滅,泡在水裏都忘記爬上來了。岸邊的史湘渝在聽到史二嬸說起丁姨娘的時候,更是激動得渾身顫抖,一心盼著丁姨娘能出來一見。

而站在這對兄妹不遠處的史駿臉上是與史二嬸同款的蒼白與絕望。

完了,真的完了。

就在兄妹三人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時,小桃葵花和趕回來的露珠則驚叫出聲。

原來是之前蹲在地上的湘雲,突然倒趴在了地上。

“姑娘,姑娘你怎麽了?姑娘你別嚇我呀。”

丫頭們一撲過來就看見湘雲渾身冷汗淋漓,肉呼呼的小圓臉上毫無血色。幾人都懵。當看到湘雲嘴角的那一絲血跡時,更是都嚇得渾身發抖,不知所措。湘雲用最後一點力氣掐了掐露珠,便暈了過去。

湘雲只是異能嚴重透支,並無什麽大礙。至於嘴角的血跡…這丫頭原是想要當著眾人的面來個怒極攻心的噴血戲碼,不想剛咬破灌了可食用紅水的羊腸時,就被小桃扒拉了一下,然後剛剛放在嘴裏的人造血就被她咽到肚子裏了。

湘雲:嘖,白折騰啦~

╮(╯▽╰)╭

湘雲昏迷前還在遺憾沒有噴成血,不過她昏迷的效果也不比噴血差就是了。

湘雲這一暈,直接將史駿三兄妹從自我意識中喚了回來,三人想要上前卻被露珠制止了。

露珠看著三人一副怕他們還要加害湘雲的防備模樣,也叫附近的百姓看出了什麽。再一打聽聽說湘雲幾個就是那個剛剛那場戲的主配角們,百姓們立時就沸騰了。

面對周圍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百姓露珠按著之前計劃,說了一回她們姑娘自來膽小,也不知是被這種算計嚇著了還是氣著了,請周圍的百姓讓一讓,別耽誤了醫治。

一邊說一邊帶著人往出擠,到叫不少人都看見湘雲昏迷不醒了。

史駿幾個也不知道還能說什麽做什麽,此時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露珠等人帶著湘雲匆匆離開。

等上了馬車,露珠才發現不對勁了。

她家姑娘不是裝的。

發現事情不對的露珠一邊叫跟車的侍衛去請太醫,一邊又讓人快馬加鞭往私宅趕。

早在前幾日從史家回去後,露珠便得了湘雲的吩咐私下裏備了一身衣衫,之後又按著湘雲的吩咐仔細修理了一回眉毛。

因為時間太緊,裙子上的刺繡趕不出來,露珠還特意找了白緞子剪成梅花樣式縫在裙子上呢。

今日一早,她家姑娘更是教了她一套說詞,讓她今晚抽空去一趟衛府。露珠知道她侍候的這位姑娘是將她當心腹嬤嬤培養的,很多事情都已經慢慢的教給她去辦了。露珠也知道今晚的這一場好戲是她家姑娘獨力促成的,但她想不明白的是她家姑娘是怎麽辦到的?

想到那個她趕回護城河時看到的水幕,再想到今晚過後兩位曾經高高在上的勳貴夫人會是什麽樣的下場…露珠打了個哆嗦,不管什麽原因,她都知道姑娘這條船自己是再也下不來了。

看一眼被周奶娘抱在懷裏的湘雲,以及抱著湘雲不斷抹眼淚自責自己不應該聽姑娘的話,呆在馬車裏躲閑的周奶娘,露珠都不知道要不要羨慕她了。

姑娘永遠都能將雙標這種事做得叫人無話可說。

湘雲為了今天的水幕電影能順利進行,在從保齡府出發的時候就沿路用異能留下不少水漬。怕水漬幹得太快,湘雲都是先用異能將水珠凍成冰珠然後再趁著無人註意的時候施展異能將一顆顆冰珠留在街邊墻角,任其慢慢融化。若非如此她的異能也不會那麽迅速的施展開來。

不過要支撐一個大型水幕,又要將保齡府的情況直播過去,可以想見湘雲這一次的異能透支能有多嚴重吧。

一時回到私宅,太醫也洽巧趕了過來。

太醫以前也來給湘雲看過診,但因為湘雲淘氣,愛跑愛跳,所以那時候大多是外傷,但即便是這樣湘雲也是比宮裏的公主格格還要健康的小姑娘。如今卻…造孽呀。

此時太醫不敢置信的把了兩遍脈,才用一種非常感慨,甚至有些同情的語氣對匆匆趕過來的九爺等人說道:“……心力枯竭,有早夭之相。另外臣還發現姑娘心神不寧,似是怒極攻心。用藥需以平穩心緒,溫補為主……”

怒極攻心?

那你可能是看錯了。

露珠可不認為自家姑娘能將自己氣成那樣。叫她說,她家姑娘更可能是高興過頭了。

都說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今晚護城河前的這一場水幕電影,別說太醫知曉了,便是宮裏的當今和太子等人也都聽說了。

神跡?

不不不,今晚是中元節,應該是有冤陰作祟。

想到被人提起的‘丁姨娘’,當今想的就更多了。

難不成史家大房死的不明不白?

反覆詢問了一回水幕電影的事後,當今便直接派了他手底下的暗探去調查史家大房的死因。

“那丫頭怎麽樣了?”

“奴才聽說當時那丫頭就在護城河邊放河燈,仍是全都看在眼裏了。”李德全垂手回道:“九爺得了消息,一刻不停的出宮了。”

當今聞言輕點了兩下頭,隨即又問李德全,“你還記得老九是怎麽跟那丫頭認識的嗎?”

“奴才恍惚記得應是三十五年正月裏的事,萬歲爺親征葛爾丹前,招了幾位阿哥爺禦前說話。”李德全想了想,將當時的情況跟當今學了一回。

那天湘雲自編自導了一回遺棄街頭,往榮國府去的時候不光遇上了巴錄,還撞見了胤禟。

若不提之前的事,許是當今還會震驚今晚這事太過突然,但再想到之前那些,便發現這些事情都是有跡可尋的。

史家呀,怕是早就容不下這個大房孤女了呢。

因著胤禟之故,當今難得對湘雲起了幾分憐憫之意,不過問上三五句後,表達了一回心情,湘雲這事便在當今那裏翻篇了。

於當今來說,湘雲只是一個孤女,身後也沒什麽讓人忌憚看重的勢力。即便有幾分‘財能’,也是難登大雅之堂的身份。

若湘雲研究出了有效預防天花的疫苗或是什麽殺傷性極大的武器,也或是做了什麽於民於國有利的事…當今不但會將湘雲放在眼裏,說不定還會給她擡旗賜婚,給太子的兒子做嫡福晉呢。

可以說,也幸好湘雲是個疲懶,貪吃貪玩不愛上進的小胖妞。若非如此,她的小日子也沒現在這麽舒服了。

若湘雲像其他穿越同仁那樣展現未來人的能力做出什麽名利雙收的功績來…想一想翊坤宮的勢力和胤禟的財力,當今一個喜歡玩平衡的帝王,他能眼睜睜的放任湘雲繼續跟著胤禟混?然後壯大翊坤宮,直逼太子和他嗎?

沒可能的。

所以現在這樣,剛剛好。

當今之前還在想著如果自家老九向他討指婚,他是給這丫頭一個側福晉的位份好呢,還是嫡福晉的位份比較合適。現在…他到是願意做個溺愛孩子的好父親。

……

湘雲異能透支,身體耗損嚴重,人一直昏迷了三四天才轉醒。醒來的時候,湘雲照著鏡子都不敢相信她有一天還能瘦出尖下巴。

這得補多久才能補回來呀。

湘雲醒來便嚷著餓,周奶娘見湘雲要吃東西,不放心旁人,親自去了廚房盯著。露珠有心想跟湘雲說兩句話,便打發小桃和葵花往隔壁和榮國府送消息。

晴雯手巧心細,這幾天一直負責給湘雲煎藥。這會兒見湘雲醒了,又連忙出去招呼人請太醫過來診脈,重新調整藥方子。

等屋裏只剩下湘雲了,露珠才壓低聲音說道:“姑娘可算是醒了,再不醒來,咱們可要急死了。這幾天九爺泰半時間都守在姑娘這裏,剛四爺和十爺來找九爺,九爺才回的隔壁。

那事鬧得滿城風雨的,榮國府那邊一得了消息,老太太便親自過來看了一回姑娘。寶二爺來了兩回,每回都要坐上個把時辰。哭天抹淚的,又跟小時候沒兩樣。

史家那邊,史家兩位老爺都來看過姑娘了。對了,史三太太還想要留下來照顧姑娘,最後被秦公公‘送’走了。頭一天的時候還聽說二老爺嚷嚷著要休妻,之後便沒了動靜。奴婢讓人打聽了一回,說是二太太給史家老人守過孝,占了三不去。二一個則是二太太娘家那邊好像得了消息派人過來了。如今二太太禁足在府裏,旁的奴婢還沒顧得上打聽。”

湘雲一醒來,露珠便將這幾日的事學給湘雲知道。湘雲抱著晴雯給她用兔毛做的小兔子布偶蹭了蹭,“這已經極好了。”

露珠聞言,又一臉心有於悸的說道:“姑娘這次真的嚇死人了,太醫還說……”

“就是跟…做了一場交易,總共折上幾年陽壽的事,哪有你說的那麽重?多吃些好吃的,補一補就回來了。你瞧,這次過後,咱們就能消停好幾年呢。”早就想好說詞的湘雲一聽露珠這麽說,連忙笑著哄人:“好露珠,多虧你了。若是沒有你,我可怎麽辦呢。”

古人都挺信些神呀鬼呀的,借著中元鬼節幹一票大的,那些想要算計她的人,想來一時半會兒的都不敢擅動了呢。不過財帛動人心,這樣的威懾力許是也鎮不住多久就是了。

並不知道湘雲這瞬間都想了什麽的露珠見她還能張嘴哄人,著實松了一口氣。露珠沒追問湘雲跟誰做的買賣,更沒追問這種買賣是怎麽做成的。只是笑著嗔了湘雲一句:“姑娘最會說這些甜言蜜語了。若姑娘生為男子,指不定要騙了多少人春心大動呢。”

湘雲攤手,那真是太可惜了。

“可憐你家姑娘空有一身撩妹技巧,卻生生誤了一眾春閨佳人。”心忖了一句便又跟著露珠笑鬧:“讓人情可以堪吶。”在這一點上她和寶玉一定是親兄妹。

胤禟一進屋便聽到這話,輕笑著搖頭。

怎麽一醒來就這麽淘氣呢。

不過想到之前太醫的診斷,胤禟又抿住了剛剛上揚的唇角。

這個史家,欺人太甚。

在胤禟咬牙切齒的想著史家的時候,當今那裏也得到了第一手消息。

史家二太太也是出身仕宦名門,父兄皆在朝為官。出事後史駿第一時間便派了身邊的小廝快馬加鞭給外家送信。娘家人怕二太太被休,再影響家族聲名和家中女兒親事,連夜派人入京與史二叔商量後續。

當今也想看看史二叔會怎麽做,只是等了幾天什麽也沒等到,於是當今在湘雲剛剛醒過來的時候,徹底耐心告罄的下了一道聖旨。

聖旨的大概意思是史二叔治家不嚴,無孝悌之心等等,但念在史家祖上有功,他自己也有戰功,姑且就不削了他的爵位了,但保齡候府的爵位卻只到他這裏了。

也就是說當今把保齡候府的爵位弄成了夏日限定版。

以後沒有什麽襲爵不襲爵的事了。等史二叔一死,‘保齡候’這三個字就成了只可追憶的歷史。

對了,當今還請太後下了一道懿旨,收回了史二嬸身上的誥命。

當今不可能因為湘雲一個小姑娘就收拾為他上過戰場的武將,但不收拾吧,當今又覺得這事影響忒不好,於是當今就采用了這種新潮思想來了個功是功,過是過。

別說,還挺有喜感的。

當史家二房被當今抽了一悶棍後,所有人的視線便都轉到了衛家。不過讓眾人失望的是當今並未對衛家做出任何裁定,也許是因為衛太太算計的是衛老爺的親兒子而不是什麽侄子侄女。也或是衛老爺也沒有從早逝兄長手裏接過爵位吧。

就在眾人以為衛家這邊沒什麽熱鬧可看的時候,衛老爺這個後爹親自動板子打了衛若蘭一頓。理由是他不學好,糾集旁門左道陷害自己的繼母。

就這腦回路,愁仇人啦,卻也叫史二嬸羨慕極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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