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關燈
“爺聽說工地有人鬧事?”擡了擡拿著馬鞭的手,十爺一邊與迎上來的湘雲說來意,一邊神色不善,目光如劍的掃視了一圈工地,大聲說道:“九哥的事,就是我老十的事。九爺不在京城,你十爺我還在呢。”

說這話時,還狠狠的甩了一下鞭子。鞭子抽在空中帶著叫人膽寒的撕裂聲,仿佛是抽在了眾人的心頭,讓人不敢造次。

工匠們剛剛還仗著九爺不在京城,出來主事的只是個小丫頭片子而有持無恐,想要起哄拱火,趁火打劫。如今見老十來了,又是這麽一副語氣作態,工匠們都不由在心裏猛敲退堂鼓。

本來他們與那幾個被打死打殘的工匠也沒多少交情,九阿哥府這邊都願意補足之前被克扣的工錢了,這事其實於他們這些人來說也就過去了。剛剛九阿哥府主事的那姑娘說要停工時,他們一下子就慌了。後來便想著這麽大的工事哪能說停就停了,怕是在故意嚇唬他們呢。可心裏卻也是真的害怕工事停了,他們沒了掙錢的活計。

這會兒十爺來了,他們便想著十爺一來工事肯定停不了,但是那姑娘之前說的三天不計工…怕是真的要白給人幹三天活了。

十爺正在宮裏練步庫,小程子便收到消息說胤禟的工地上有人趁他不在京城鬧事罷工。又說無人主事湘雲一個小丫頭都不得不帶著人趕赴工地了。

一聽這話,十爺哪還有閑心玩鬧。連忙換上衣袍就帶著人出宮了。路上還跟八爺走了個碰面,十爺著急出宮也沒跟八爺說什麽,不過…十爺回身看 一眼眼瞧著就到近的八爺一行人。

他到是跟著來了。

湘雲不知內情,不過在十爺說完這話時,還是揚起一抹甜笑,“剛我便想著,若是處理不來便讓八兩去請十爺呢,不想十爺就來了。那位是?”

湘雲說了一句便轉頭看向八爺過來的方向,可愛的眨著眼睛一副不知來人是誰的問十爺。

“那是老八。”十爺給湘雲解了惑,便向前迎了八爺兩步,問道:“八哥也怎麽來了?”

八爺溫和笑道:“我瞧你神色不對,問了左右才知道這邊出事了。這是老九那丫頭吧?”

“請八爺安!”湘雲上前雙手按於腹間,也對八爺屈了屈膝。

圖嬤嬤抽搐著嘴角看湘雲行的那個禮,雖然知道她有心敷衍了事,但問題實在是太多了。

那腰,那腿,那脖子,那肩膀……

不行,明兒必須將這些個規矩都練起來。

除了教養嬤嬤出身的圖嬤嬤在挑著湘雲的儀態,其他人到都沒那個閑心註意這些小細節。八爺也是同樣對湘雲擡了擡手,示意她免禮,隨後又問起這邊是什麽情況?

“是咱們這邊的一個管事犯了錯,爭執時鬧出了人命。”湘雲用一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態度簡單的跟八爺和十爺說了一回工地上的事,“工匠們吵著要說法,我這邊也覺得這事必須得有個說法。所以我們都準備報官府,讓衙門處理了。至於工地,”

湘雲頓了頓,看一眼八爺和十爺頗有些為難的說道:“這事早不發生,晚不發生,偏偏在我爹不在京城的時候發生了。那個領頭的一看就…我們都懷疑今兒這起子事是有人在背後使壞。又慮著繼續開工會再生波瀾,所以剛剛我已經吩咐人先停工了。原本商場和公園都是我爹給我置辦的嫁妝,也說了隨我高興,怎麽都好。只是如今卻要辜負這一片拳拳愛女之心了。”

十爺一聽這話當即說道:“九哥不在京城,咱們還在呢。你想開工就開工,爺看哪個敢欺負你。”

就沖他和九哥自小的情份,這事他就管定了。

八爺倒不如十爺這般疾聲厲色,卻也是一副力挺湘雲的態度,“再沒的叫你一個小丫頭受人欺負,咱們這些人置身事後冷眼旁觀的道理。”

表明了自己的態度,八爺又轉頭對站在湘雲身側的秦八兩罵道:“糊塗東西,瞧瞧你辦的是什麽事?虧你家爺信任你叫你留下來看家,如今出事了不說叫人通知我和老十,竟還將你們姑娘折騰過來了。若有個什麽閃失,別說你沒辦法給你家爺交待,便是我們哥幾個都沒臉見他。”

秦八兩聞言垂頭束手而立,一副知錯認錯的任由八爺訓斥。

湘雲也不替秦八兩辯解說情,只時不時一臉感動的看一眼八爺。八爺眼角餘光早就將湘雲的神色看在眼裏了,心下滿意,眼底也多了幾分勢在必得。

訓得差不多了,八爺才轉頭態度溫度的對湘雲說道:“爺讓人送你回府,這裏的事就交給我和老十吧。”

“我知道八爺和十爺一來,定不會叫我們吃了虧去。只是爹跟我說過他生意做得好,不少人都在眼紅心熱想跟他搶銀子。那領頭的人一直在煽風點火,也不知道他存什麽心。這會兒爹不在京城,我心裏頭正怯著呢,工地上的事又雜又亂,原就需要十分的精力才能不出錯。如今又有人在背後使壞,指不定會有什麽下作手段等著呢。八爺和十爺也都有自己的事要忙,哪能為了這麽點事就牽扯精力呢。還是先停工等爹回來了再開工吧。”頓了頓,湘雲又說道:“我爹那人也是個不願意麻煩人的性子,想來便是現在給我爹送消息,他也會叫咱們先停工呢。”

“你這丫頭,說這話就顯得外道了。都是一家人,不過些許小事哪裏就能麻煩到我們了?”八爺見湘雲依舊想要停工,自是不能同意,“工地上的事你不用管了,也不用千裏迢迢的給老九送消息。爺保證老九離開時什麽樣,回來時只會更好,不會更差。”

湘雲聞言,眼睛就是一亮,期待的看著八爺時,還帶著點小忐忑:“真的不麻煩嗎?”

“真的不麻煩。”八爺輕笑,帶著些許皇子的驕傲和自信。

湘雲想了想,還是不放心的勸道:“還是算了吧。這事背後真的有人在使壞,我怕再出事呢。”

八爺掃了一眼不遠處的工匠,聲音微微擡高了一些,“爺是皇子阿哥,有爺親自在這裏坐鎮,不怕死的只管放馬過來。”

湘雲:“真的要繼續開工?”

八爺點頭,沒有再言語,只輕‘嗯’了一聲。

湘雲又問:“真的不會麻煩到八爺?”

“真的不會。”好在八爺耐心好,又是來刷人設的,不然被湘雲這麽反反覆覆的問下來,非得落臉色不可。

“八爺。”湘雲用異能擠出兩滴眼淚,感動至極的哽咽說道:“您今日幫我料理嫁妝產業…我,我,您放心,我一定不會忘記您這份恩情的。”

八爺沒發現湘雲話裏的陷井,聽到湘雲這麽說,自是又來了一段兄弟情深,其利斷金。

“既然八爺這麽說了,那公園和商場的工事我便交給八爺了。”湘雲轉頭看向秦八兩和不知道什麽時候圍上來的管事們。“八爺大善,願意全權接手工事,你們都是家裏的老人,一定要全力配合八爺,聽從八爺吩咐。”

管事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總覺得這事不像表現那麽簡單,卻也都在湘雲話落紛紛朝八爺行了一禮。

湘雲等這些管事行完禮,又跟八爺指著秦八兩說道:“工地這邊的各項安排計劃除了我爹外,沒有他不清楚的。八爺有什麽不知道的,只管問他便是。”

說完又吩咐秦八兩,“我身邊不缺人侍候,你這幾天先在工地侍候八爺吧。”

“…喳!”秦八兩隱約知道自家這小祖宗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了,痛快的應了一聲,就站在那裏不言語了。

八爺看了一眼秦八兩,又看向雙眼灼灼看向他的湘雲,輕輕頷首表示理解以及他這邊沒有什麽事需要安排的了。“這裏不是你一個小姑娘應該來的地方,且先回府吧。老十,你送這丫頭回去。”

十爺用馬鞭推了推自己頭上的瓜皮帽,爽快的應了一聲,“那八哥你先忙,我送這丫頭回府。”

湘雲聞言再次跟八爺行了一禮,這才帶著人跟十爺轉身離開。

轉身時湘雲還看了一眼秦八兩,之後又走了幾步路,似是扭到腳一般的朝身後側的露珠歪了下身子。

露珠連忙扶住湘雲,秦八兩也當即叫了一聲‘小祖宗誒’就小跑著過來看湘雲的情況。

湘雲憋了下嘴,示意秦八兩蹲下背她,秦八兩嘴角抽抽的蹲了下來。

‘多聽多看,旁的一概不用管。’

‘奴才明白。’

‘不管是賊喊捉賊還是收買人心,我都感謝他幫我料理嫁妝。’

秦八兩:“……”

明白了,他是徹底弄清楚這小錢耙子玩的是什麽把戲了。

將兩處工事說成自己的嫁妝,那八阿哥就是在幫她料理嫁妝,而不是在幫九爺處理產業。這份人情…輕飄飄的,將來搬到臺面上以他們爺和這小錢耙子的脾性,怕是只會用一句‘婚禮坐上賓’以及一張婚宴喜帖就將事圓過去了。

你要是厚著臉皮討要人情…呵呵,當初咱們可沒求著你幫忙,是你自己說不麻煩非要管這事,咱們才繼續開工的。

真要說起來,咱們拿著這麽大的工事給你打發時間解悶練手,還是你欠了咱們人情呢。

←_←

馬車一路暢通無阻的回了九阿哥府,十爺沒有將人送到就立時離開而是跟著馬車一路進了院子。

因十爺跟著回來了,湘雲也沒直接回自己那邊,而是在胤禟這邊的一處花廳接待的十爺。

湘雲請十爺上座,她自己坐到了十爺下首,丫頭們上了茶果,湘雲只喝了一口便放下了。

她知道十爺跟著回來,又進了府裏定是有話要吩咐她或是詢問她什麽。因此放下茶杯,湘雲便極為乖巧的雙手放在腿上等著了。

“老八…九哥跟你提起過老八嗎?”

湘雲搖頭:“他只跟我提起過五爺和十爺,還叫我遇難事找五爺,受了委屈就找十爺您。”

“那你剛剛怎麽還?”老十不是老八,他之前是與湘雲有過接觸的。旁的不提,只今兒湘雲的一言一行就叫老十覺得不對勁。

他也不知道怎麽說,就覺得今天這事透著一股子說不出來的怪異。好像這丫頭故意叫老八接手工地一般。

“八爺一心要出力,我怕一味攔著會傷了他的心。”十爺不是胤禟,湘雲也不會將自己那點小心思和盤托出就是了。

然而十爺再憨,也是宮裏長大的皇子。只是這麽一句話,也叫十爺知曉是湘雲故意放權給老八的。既然知道是湘雲故意如此的,十爺便也沒再多問了。

“有事叫人去找爺。”站起身留下這麽一句,十爺便走了。

湘雲目送十爺離開,又穿過夾道回了她那邊。路上圖嬤嬤便與湘雲說起了工地上的事。

十爺能來,這在圖嬤嬤和露珠的意料之中,但八爺來了,五爺沒來,其他在京城的皇子阿哥也都沒來,就多少在二人的意料之外了。圖嬤嬤想知道湘雲是怎麽想的。

圖嬤嬤知道湘雲有意重用露珠,到也沒避著她談這種可能會暴露湘雲節操的話題。湘雲也著實沒辜負圖嬤嬤的期待,接下來的談話,別說湘雲的節操跌破了地表,就連她和露珠的三觀也碎得徹底。

徹底拼不回來的那種。

“我好早前就想過這種事呢。”湘雲沿著水岸踩著青石頭板一邊往前走一邊與圖嬤嬤和露珠說道:“就是沒想到真的會發生。”

“姑娘…想到過?”

圖嬤嬤驚了。這得是經歷了什麽大起大落的事才會叫一個小姑娘沒事就想些麻煩事呢?

“嗯。”這都是腦補人的基操,沒啥大驚小怪的。“按我的想法,今兒這事誰最積極,誰就最可疑。拋開五爺和十爺這種關系非淺的,那八爺就是最大嫌疑人了。若真是八爺幹的,那他挑的事,他弄起來的爛攤子,就應該讓他自己去收拾善後。”

她才不是那些傻子呢。明知道人家故意使壞,還要為難自己,辛苦自己的給別人收拾爛攤子。最後將自己累個半死,也不過是完成了一次防守。

再一個,

“只有千日做賊的,沒有千日防賊的。若咱們一味攔著不叫他出工出力,排憂解難,指不定又要想什麽辦法給自己制造機會了。他想做好人,那就讓他做,領不領情那都是後話。”換句話說,湘雲也是防著八爺狗急跳墻,再幹出更草蛋的事。“八爺一心求好,又全部精力都放在工地上,想來工地那邊的工程,一定會盡善盡美的。”

圖嬤嬤/露珠:“……”

“工程嘛,再盡善盡美,也架不住小瑕疵,美中不足以及…眾口難調。”湘雲沒有回頭,繼續沿著私宅這邊的河道往前走,“八爺費心一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縱是有不如人意的地方,咱們也不好跟他計較太多呢。”

圖嬤嬤/露珠:“……”

算計了一回,又累死累活上竄下跳了一回,最後就為了你們一個大度的不計較?

此時此刻,無論是圖嬤嬤還是露珠都有些心疼八爺。

圖嬤嬤深深的看了湘雲一眼,不禁問道:“若背後之人不是八爺呢?”

那您老就多慮了,背後之人十有八九就是他。

湘雲聞言駐足,回身對著圖嬤嬤笑:“那我未來的夫家一定會非常感謝八爺噠!”

替他們家未過門的媳婦料理了一回嫁妝產業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