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這不可能！”西弗勒斯脫口而出。盧修斯對此不置可否。西弗勒斯只覺得自己的心臟迅速往下沈。為什麽不可能呢，鑒於食死徒印的存在，沒有人能從黑魔王的召喚中逃脫。拒絕被召喚所帶來的痛苦比鉆心挖骨更讓人難以忍受，因為那是一種對靈魂的炙烤和玩虐。而雷古勒斯已經有三個多月的時間沒有出現在黑魔王的召集聚會上了。能做到這一點，只能說他要麽就是得到了黑魔王的赦免，要麽就是已經死了。而黑魔王顯然不是一個寬容的君王。

“我知道，對於一般貴族的家庭而言，他們通常會有一件關系到傳承的魔法道具用以顯示家族成員的生命狀態……只要布萊克家族能證明雷古勒斯還活著，那麽他就一定還活著。”西弗勒斯一字一句地說，聲音中透著幾分淡漠，這讓他看上去極為鎮定，也不知道他是在說服盧修斯，還是在說服他自己。他的目光直直地平視前方，刻意避開了盧修斯的眼睛。

盧修斯搖了搖頭，淺金色的長發披散在他的肩膀上，這讓他看上去很是俊美，連帶著唇角的那一抹諷刺的笑容也變得華麗而危險：“你在逃避什麽，西弗勒斯？你我都知道，只有被釋放了靈魂的死亡才能被魔法道具所察覺。而如果一個人死於某種未知的邪惡的魔法，使得他的靈魂在死後仍然被禁錮，那麽魔法道具將會判定他仍然活著。”【註解1】

盧修斯話中未盡的意思是，如果雷古勒斯真的在某個未知的角落默默無聞地死去，只要他的靈魂被禁錮了，那麽在沒有發現他的屍體之前，人們只能判定他是失蹤了。這是不會被紀念的死亡，這是不得安寧的永眠。因為納西莎的緣故，盧修斯和雷古勒斯的關系還算不錯，但是人應該往前看。一個馬爾福從來不會為旁人落淚，對於盧修斯而言，如果雷古勒斯真的死了——或者說得好聽點是徹底失蹤了——那麽他一點都不介意在未來將布萊克家族納入利益清算範圍。

西弗勒斯默默地攥緊拳頭，即使盧修斯道破了一個殘忍的事實，但他卻不能將盧修斯怎麽樣。因為，該死的他必須承認盧修斯說的都是對的。作為一個斯萊特林，他不應該逃避死亡，無論那是自己的，還是自己……朋友的。

西弗勒斯在此刻終於不得不承認，雖然他一直拒絕在雷古勒斯自以為是的靠近，雖然他從未承認過兩人之間的關系，但其實他仍然是將那個黑發的瘦弱少年當成了自己的朋友。否則，他不會給予雷古勒斯進入蜘蛛尾巷那所房子的權限。即使每次雷古勒斯過來的時候，他總露出一副嫌棄的貌似被侵犯了私人領地的表情。

你就是一個懦夫，西弗勒斯在心裏對自己說。他起身向盧修斯告辭。即使他和盧修斯交換了友誼，但是這並不意味著他想讓盧修斯看到自己的軟弱。

雷古勒斯，雷古勒斯，西弗勒斯在心裏默念這個名字。這個突兀地闖進他生命中的貴族少年，這一次也許是真的離開了。

他本該松一口氣的，不是嗎？再沒有人打著關心他的名義做一些幹涉他生活習慣的事情了，再沒有人用自以為小心翼翼的但其實絕不高明的方式來守在自己身邊了，再沒有人傻傻地站在那裏，無論什麽時候，只要自己一回頭就能看見……再也沒有人將自己視為他唯一的朋友，唯一的，朋友。

西弗勒斯只覺得自己的胃疼得厲害，他面無表情地將自己整個人摔進沙發中，第一次覺得蜘蛛尾巷的這棟破房子原來也這麽空曠。

“西弗勒斯，求你，不要答應馬爾福學長的邀請。”這是雷古勒斯第一次用哀求的語氣和西弗勒斯說話，西弗勒斯一直都記得。如今想起來，西弗勒斯甚至還能想起雷古勒斯垂下眼瞼，睫毛微微顫動的樣子。記憶中，雷古勒斯一直是那樣小心翼翼的樣子。

那是西弗勒斯七年級時的聖誕假期，莉莉終於答應了波特的邀請成為了他舞伴，這讓西弗勒斯覺得恐慌，他認為這是一個信號，他也許要永遠地失去莉莉了，連帶著心底那份不曾言說的愛戀在未綻放之時就已經雕謝。莉莉已經很久不和西弗勒斯說過話了，每次兩個人在走廊上遇見時，莉莉也會假裝沒有看見他一樣目不斜視地走過去。

絕望的充滿野心的西弗勒斯再一次迫切地渴求力量，所以他答應了盧修斯的邀請，表示會去馬爾福莊園參加聖誕晚會——誰都知道，這不僅僅是一個宴會那麽簡單，在這場宴會上，盧修斯會將西弗勒斯引薦給黑魔王。年輕的黑發斯萊特林認為這是一個機會，他的野心不允許他錯過這個。

所以，西弗勒斯冷冷地看著雷古勒斯，問：“作為布萊克家族高貴的小少爺，身為斯萊特林的你顯然比你那選擇了格蘭芬多的瘋狗哥哥更為理智，那麽，請你告訴我，既然有一條能實現我心中理想的道路放在我的面前，我為什麽要錯過？很明顯，我的大腦還清醒著，並沒有如你一樣充斥著長瘋了的芨芨草和巨怪肌肉。”

那時的西弗勒斯野心勃勃，他滿懷信心地想要大幹一場，以證明給莉莉看，他的選擇是正確的，他比那個頭發如黑湖章魚的觸手一樣瘋長的波特更值得她的信任。那時的黑魔王遠比現在的睿智，即使他的手段已經開始變得血腥，但是對於當時的西弗勒斯而言，為了獲得力量，必要的犧牲顯然是理所當然的。而童年的生活——無論是來自麻瓜父親的暴打，還是來自身邊麻瓜的排擠——使得西弗勒斯憎惡麻瓜和麻瓜的一切，這讓西弗勒斯在一定程度上讚同黑魔王的觀點。

西弗勒斯從來都不是一個好人。

他根本沒有發現雷古勒斯眼中的擔憂。

在馬爾福莊園，西弗勒斯遇見了跟隨父母一起來參加宴會的雷古勒斯。他最後一次請求他：“西弗勒斯，你將要面對的遠比你所要知道的更加血腥和黑暗。的確，你不是一個好人，你的心堅硬如磐石，你吝嗇憐憫和同情等軟弱的情緒，你更適合生活在灰色地帶，但這並不意味你將喜歡……總之，你現在還有回頭的機會，無論去哪裏，德國也好，美國也好，憑著你的魔藥天賦，你總會做出一番事業來的。別留在英國了，求你。”

“小布萊克先生，作為我的室友，我想你很清楚我遞交了多少次魔藥大師的考核申請，不是一次，不是兩次，是十一次。你也很清楚，作為普林斯家族最後的血脈，按照律法規定，我不應該一無所有，但事實上，我的確一無所有。啊，不食人間煙火的貴族少爺你怎麽又會明白如我這般小人物的無奈。這個世界總是現實得可怕，我需要權利和地位，這樣我才能獲得更多的研究經費和更珍惜的魔藥材料，那些拒絕過我的人終究會後悔的，因為我註定比他們走得更遠。現在，請你挪動你高貴的腳，讓我走過去。作為一個沒有任何倚仗的混血，我相信自己現在的選擇就是最好的。”西弗勒斯淡淡地說，他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沒有施舍給雷古勒斯。

半個小時之後，西弗勒斯見到了黑魔王。強大，華麗，危險，這樣的斯萊特林之王讓那時的西弗勒斯心甘情願地誠服。他伸出自己的手臂，欣喜若狂地讓黑魔王打上了食死徒印記。在他之後是雷古勒斯。他們在同一天成為食死徒，雷古勒斯當時還沒有畢業。

兩年的食死徒生涯足以證明黑魔王並不值得追隨，至少西弗勒斯並不適應對無辜人群的血腥清理，但食死徒顯然是一個終身職業，既然上了這條船，不到死亡就沒有離開的權利。但這並不是全部，如果僅僅是這樣還不足以讓西弗勒斯後悔，畢竟他也的確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比如說魔藥大師的稱號，比如說地下室中那珍貴的魔藥材料。

但是，現在有一條預言橫空出世了，這預言涉及到了莉莉，這讓西弗勒斯並不能對此置之不理。

自從那個酒鬼和艾琳都去世之後，西弗勒斯所在乎的人就只剩下莉莉了，或許還要加上盧修斯，當然在雷古勒斯已經消失了的現在，西弗勒斯不得不承認，本來還應該要加上一個雷古勒斯。

他已經失去了太多。他不能再失去生命中的陽光了。

如果沒有……雷古勒斯，如果沒有莉莉，誰能證明一個叫做西弗勒斯的人曾經生活過的痕跡呢，他會被這個冷漠而現實的世界吞噬得一幹二凈。

雷古勒斯，雷古勒斯，西弗勒斯在心裏默念這個名字。

他想說，你是對的，雷古勒斯，成為食死徒讓他贏得了很多，但他也在被迫失去自我；他想說，對不起，雷古勒斯，那些諷刺的言語和一再拒絕所帶來的傷害不應該加諸在你身上。他想說，你要活著，雷古勒斯……

西弗勒斯猛然從沙發中掙紮著站起來，下一秒，他開始幻影移形。

【註解1】本文設定，也在別的文中看到過，就是陰屍實際上是將靈魂禁錮在死後的屍體中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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