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周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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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事實上,我撒了一個彌天大謊。

34.

和揚揚同居之後,我的生活好像突然有了新的期待。

他有一個非常壯觀的標本儲藏室,儲藏了成百上千我不認識的鳥。

雖然我每次進去都覺得那個房間有點陰森,揚揚卻毫不在意,總是呆在那研究他的朋友們。

揚揚對鳥類總是有永不磨滅的熱情。

有些時候,我不得不承認,他最初吸引我的就是這種專一的熱情,色彩明亮且單純。

同居以後,我漸漸發現,他不止是在笑的時候會露出小小的酒窩。

我以前一直認為我們是兩種人。我在雪山事故後再無法握槍,被強制退役後曾經消沈了很長一段時間。揚揚卻不同,他的人生軌跡順遂又完滿,他有熱愛的事業,並且得到的成就與他的付出成正比。

我曾以為像他那種人心中永遠不會有陰霾,但這也僅僅是我所想而已。上帝總是額外偏愛那些色澤誘人的蘋果。

在一起之後,他的獨占欲漸漸顯露了出來。我的人際關系很簡單,而他執著地讓它變得更簡單。他似乎偏執地認定我們會永遠在一

起。為了時刻得知我的位置和行為,他的手段層出不窮。最明顯的一次,是在剛子來找我時,裝作買草莓冰淇淋不小心碰見了我們,於是順便邀請他來家裏吃晚飯,直到確認我的戰友和我並沒有超越革命感情的接觸才笑瞇瞇地請人離開。

揚揚討厭吃草莓。有一次我買了草莓香型的避孕套。他吃到後,一張臉瞬間煞白,到衛生間吐了一晚上。他後來有氣無力地告訴我說他小時候的寵物鸚鵡吃草莓被噎死了。他和它的屍體相處了兩個星期。後來發現的時候那股屍臭和草莓濃郁的香氣已經扭結在一起。

35.

剛子是真傻,人還不用套話,他已經像竹筒倒豆子一樣全倒了出來。還說我以前把車當G71戰艦開,一趟下來他們全都吐得天昏地暗,連最穩重的老石都臉一陣青一陣白。我反駁他哪有這麽誇張,明明易陽就沒有。剛子一拍桌,哈哈大笑說因為這小子中途就已經嚇得厥過去了。揚揚很靦腆地挽著我的手說沒有啊,阿年開得很慢,坐他的車很有安全感。

剛子像噎著了一樣,像老石那會的臉一樣半青半白。這是狗糧吃撐的後遺癥。

易陽那小子倒是精明,可惜用錯了地方。

36.

那天我們四個人在山上值守,突然就有尖銳的哨聲。易陽主動提出和我一塊去看看,剩下兩人留在原地繼續站崗。這小子三番四次想甩掉我,被我看出來了。於是我故意讓他以為成功了,然後偷偷尾隨,看他究竟要幹什麽。

這小子,以為周圍就他一個了,撒開腿跑到一處地方,拿出槍就瞄準不遠處的鳥。

那鳥的羽毛五彩斑斕,在陽光下異常好看,價值非凡。我喝住了易陽,問他要幹什麽。

易陽握緊了槍,眼神變化不定,一咬牙,槍對準了我。

我一楞,說你這小子是不是魔怔了!然後便伸手奪槍。我們在雪地上扭打起來,易陽跟著了魔似的,說什麽也不放手,跟鐵焊似的。這小子撞得頭破血流,我當然不會真把他往死裏打,手就慢了。這一猶豫,易陽一肘子重擊我下顎,我頭嗡的一下,瞳孔都無法聚焦。

這小子平日訓練偷雞摸狗,這會倒是把我教的格鬥技巧都他媽用上了。

易陽!我半跪在雪地上朝他大吼。

你他媽想清楚了!你這一槍下去,明天這子彈就他媽進你太陽穴了。

他一楞神,我撲上去把他撞倒,反鎖他雙手把他壓在雪地上,一腳把槍踢落山崖,驚飛了那些原本在山崖邊的鳥。

易陽絕望地大吼一聲,看見和槍一起飛落的雪沫星子以及四散的鳥群。

他眼圈瞬間紅了,眼球睜得仿佛要脫落,死死的盯住他面前的一小塊雪。

跟我回去!我說。我起來,押著他往回走。回去得狠狠關他幾個月禁閉。

易陽像失了魂一樣走著,正過著一段線路。易陽暴起,掙脫了我的桎梏,反手拔出了我別在腰間的手槍。

易陽一邊用槍指著我,一邊慢慢向後退去。

停下!我出奇憤怒了。

你後面是懸崖!有什麽事好好說!

不。易陽搖了搖頭。

你今天是想一槍打死我是吧?來,朝這裏!我指著腦門中央。

你他媽有種就一槍朝這裏打。懦夫!

不。易陽絕望地看著我,他根本不可能朝著我扣下扳機。我五年前將他從毒販手下救出來,給了他和他的一家人重新面對陽光的機會。

易陽朝著我跪在懸崖邊,佝僂著腰,神情癲狂又絕望。

我需要一筆錢.....我媽...我媽等不起!他崩潰地朝我大吼,隨後又精神失常一般喃喃自語。

錢我可以借你,我說,找兄弟借,缺多少都可以湊齊。我慢慢接近他,用手勢示意他安心。

在握上槍把時,易陽突然咧開嘴笑了。

不夠的。而且,我不能再欠你第二回 了。

“砰!”易陽握著我的手狠狠地扣動了扳機,身體向後一蹬。

但....是...撫......恤金...夠......

易陽!!!

我看著他漸漸成了一個黑點,直至消失不見。

轟隆隆的悶響逐漸接近,我看見了我的手掌上殘留的鮮血。

我還恍惚著,身體卻下意識地躲在一塊大巖石後面。

我的眼前一直晃蕩著那片血。

雷鳴般的轟響攜著漫天雪塵而來,在巖石激蕩出沈重的巨響。然後,我隨著被掀起的巖石一起被卷入其中,失去了意識。

37.

盡管他試圖掌控我的一切,我卻無法對他升起真實的惡感。我稍微語氣嚴厲一些,他有百般手段讓我低頭。有時裝哭,有時抱著我撒嬌,有時一邊哭一邊抱著我撒嬌,屢試不爽。我妥協後,他立刻就笑得像一只狐貍精。我早在心裏給他劃出了好大一塊地,他有足夠的權利在裏面無理取鬧。

我承認我已經離不開他,就像藥物成癮一樣。我曾經試圖和他談了談我們之間的問題,就在冰淇淋事件後。結果是我們破天荒大吵一架,冷戰了一段時間。

直到那一天。

38.

“現在為您插播一則消息:一種不明傳染病在多處地方被發現。感染此病癥的患者會表現出強烈的攻擊欲,目前該事件正在被緊急處理中。在此,本臺呼籲群眾切勿恐慌,不傳......”

“揚揚!呆在家裏別出去。鎖好門窗,別讓任何人進來!”

“阿年,出什麽...嘟嘟嘟”電話掛斷。

眼前數十個只會嘶吼生食人肉的怪物向我湧來,這顯然用傳染病就能解釋的通的。

我沒有任何武器,冷靜地往身後退去。我撿起地上一把折疊椅,在電梯門關閉前一秒把它丟了出去。喪屍沒有來得及沖進來,被厚重的電梯門碾斷了手臂。

我沖進屋內,把門狠狠關上,挪動家具頂住門,然後去查看昏迷的季揚的情況。

季揚的身體時不時竄出一道微弱的雷光。我的手一觸及他的額頭,便被驚人的高溫嚇到了。

“哢擦!”一雙有尖銳指甲的手穿過了木門,我拿起櫃子上的長刀像它砍去。

破洞越來越大,我甚至能看到門後面閃爍著數量驚人的紅眼。

39.

“唔......”季揚悠悠醒轉,全身發紅,腦內隱隱作痛。

屋內一切已基本成為廢墟。鐘年躺在地上,背上橫插著一把刀,割出一道貫穿背部的傷痕,深不見底。

鐘年已因為失血過多而臉上蒼白,背上的傷依然在不停出血。

“阿年!”季揚撲了過去,在碰到對方的瞬間看到了自己遍布雷電的雙手。

“不....這是.....這是什麽。”季揚不可置信地看到被自己雙手觸碰到的地面瞬間被燒灼成漆黑。

窗外陰雲密布,閃爍著紫色雷光。鐘年流的血已經太多了,下一刻他就會因為失血過多而亡。

季揚從未如此恐懼。他在這一天發了誓,如果能讓鐘年活下來,那麽,無論他變成什麽樣,只要鐘年這個人活著,他都可以接受。

最後他活下來了,以最健康的方式,甚至還有了異能。代價就是季揚未發育完全的雷電異能轉化過程被強行中斷,變異成治愈異能。季揚的治愈異能先天不足,升階速度極慢,且只能發揮出同階段異能者一半的能力。

但是鐘年活下來了。季揚想,只要他活著,就是最好的結果。

40.

那天之後,我們再沒吵過架。我好了,他卻病了個徹底。

季揚無法容忍我片刻的離開,他的眼神永遠追隨著我,連被毀去的標本都無暇顧及。

我很擔憂他的心理狀態,卻無計可施。憑恃著他的愛,我嘗試引導他回歸正常。

剛開始,我只能讓他處於頻繁做/愛後的極度疲勞中才能脫身。漸漸的,我嘗試與他短暫地離開他,兩分鐘,十分鐘,半小時,半天。

他不會拒絕我的要求,但是可以陽奉陰違。每當我發現他偷偷跟上來,他就會得到懲罰。比如,我不會再碰他。

一開始的懲罰是我不理會他的任何舉動,但是這種漠然以對的態度只會刺激他,讓病情加重。於是我更改了措施。

我如往常一樣與他聊天,將他抱在懷中,和他分享我的經歷。

沒有親吻,沒有下一步。我告訴他,好孩子才能得到獎賞。

第一次接受懲罰的時候,他甚至在半夜全/裸著坐在我的胯上,一邊流淚一邊用他迷人的鹿眼哀憐地看著我,請求我用陰/莖插入他體內

的任何一處。

我溫和地拒絕了他,將他鎖在床上抱著他睡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我在睡夢中感受到他的嘴唇隔著布料含住了我的陰/莖,於是以後的懲罰裏除了鎖鏈,他的身上還多了諸如口枷之類的東

西。

金屬異能的好處。

41.

季揚的情況在漸漸好轉,至少表面如此。我無法區分他是否在演戲,但我們都心照不宣地明白這正是對方所需要的。

如果一個人能演一輩子正常人,那麽他就是一個正常人。

42.

他的情況穩定後,我們便往皖蘇基地趕去,途中停在M城補給,誰知道這裏就是我們的終點站。

43.

二零四零年三月二十一日,陰。

我在電視臺附近遇到了從前的戰友,老石。

我們打了一架,很盡興。老石是力量型異能者,對他魁梧的身材來說如圖錦上添花,他應用得很好。

和他一起的還有一個女人,三十來歲的火系異能者。老石喊她周姐。

她一身紅色風衣,眼角細紋顯示出年齡,紅唇張揚得猶如燃燒的烈焰。

這個女人很強,我的直覺告訴我。也許已經接近三級低階。

“老大老大!”那個瘦的像猴一樣的男人殷勤地湊上前,在女人耳旁低語。

“發現一間小公寓......”說完,瘦猴又急急忙忙退到一旁,和另一個強壯的男人恭敬地站立在女人後面。

“幸會。我叫周薇。”她不笑的時候不怒自威,猶如一條毒蛇註視著我,“聽說你和老石從前是戰友。”

“你要跟我們一起回去麽?”

“不。”我簡短地回應,轉身離開。

她抖落香煙燃燒時的灰燼,又悠悠地吸了一口,“因為你的小情人?”

我拔刀。那兩個男人蠢蠢欲動,老石沈默地站在一旁。

“你想做什麽。”

一個金屬外殼的信號彈滾到我面前,上面有湛藍印記,還有中文字寫著皖蘇基地四個大字。

“我不需要。”

“拿著它。你會需要的。”

一道毒液落在我腳跟前一寸位置,令人牙酸的腐蝕聲音過後,地面焦黑脫落。

這個女人是火系和毒系雙系異能者,實力深不可測。

她離開時,在經過我的時候說:“或許,我可以上門拜訪一下季教授。”

44.

“沒見過上趕著送死的。”周薇哼笑一聲,將煙碾滅。

“周姐,那個不識好歹的人,我們要不要......”粗獷嗓音的男人建議道。

“你打不過他。別去給我丟人現眼。”周薇命令道,“你,瘦猴。去古城墻。把今天的份額先完成了。”

“是!”瘦猴諂媚地笑道,“絕對一個感染者都不會留下!那個老大,你看這晶核......”

“好好做事。該是你的就不會少了你。”

“哎!是是是!”瘦猴高興地拉著男人離開。

“沒本事的廢物。”周薇厭惡地盯著他們離開的背影。

不過這種人最容易控制,周薇暫時還需要他們。

“老石,你這老朋友心氣還挺高。”

“他一直都這樣。”老石應道。

“都已經過去這麽久了。”周薇嘆了口氣,“我還是一想起小媛就......”

“以她的能力,本來可以輕輕松松地進入研究中心,遠離和喪屍戰鬥的危險,誰知道......”

“我還是很感謝你,老石。你肯奮不顧身地去救一個陌生人。小媛在天之靈也會感謝你。”

“沒什麽可感謝的,最後我也沒把她從喪屍手裏救出來。”老石說。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漸漸走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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