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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勇氣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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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言不語不哭不鬧的躺著,被餵了些吃的,直到夜裏才恢覆了些體力偷偷溜出醫院。她跑到兩人之前同居過的陳家宅子,碰上本應與嬌妻洞房花燭的新郎官。

陳南承不詫異她會來,只驚訝於她死過一樣的臉色與眼神。她身上穿著不知道誰的衣服,光著雙腳站在他的院子裏,看了他一個世紀之久,僅有的勇氣卻只夠她問了一句毫無意義的廢話。“你不要我了嗎?”

陳南承從沒那般冷漠決絕的對過她,顧淮南一定是瘋了才會不顧一切只想回到過去,才會那樣作踐自己,在他面前脫掉外衣,僅著薄薄的內衣,雙目紅得要滴出-血來。

“我知道你沒忘,我們說好等我畢業就結婚,我把自己給你,給你生個孩子然後一起到老,我們說好的。”

陳南承面無表情,彎身撿起外套給她披上,錯身要走,被她拽住手腕。從不知她有那麽大的氣力,陳南承低頭,看到她抓著自己的手,被自己咬掉的光禿禿指甲,血肉模糊的令人心悸。

那一瞬間似乎有所動搖,似乎。

顧淮南投進他懷裏,試圖汲取到屬於他的溫暖,卻只聽他冷冷的嗓音給她致命一擊。“我已經結婚了,顧淮南。”

他把她推開一些。“我是愛過你,愛到做出過承諾,但還不到履行承諾的程度。”他的目光終於移到她的眼,說出的話把她眼底最後一抹光撲滅。“這是事實,不是幻覺,你醒一醒,不要對我太過執著,恨過我之後,我和你之間過去的事……就忘了吧。”

忘了吧……

顧淮南好笑的呵了聲,眼淚懸在眼眶,死死的控制著沒流出來。“怎麽忘?怎能忘?”

陳南承了解這個女人的一切,把她心底看個通透,包括她淋漓的傷口和撕心裂肺的呼痛。她不惜把尊嚴都丟棄卻只換回他一句:忘了吧。

“你忘了我,就是給我最好的結婚禮物。”陳南承撥開她的手,轉身,毫不留戀的走出她的世界。

那個他一手為她建造起來的世界。

他會來這裏,只為和她做一場道別。

陳南承給了出租車司機足夠的錢,把顧淮南送回她來的地方。醫院發現顧淮南不見了,通過葉錫尚留下的聯絡方式聯系到他。當葉錫尚趕到醫院竟看見這女人失魂落魄的站在大門口,立即脫了外套給她穿上。她光著腳,葉錫尚只好打橫抱起,將她送回病房。

顧淮南一連昏迷了幾天幾夜,醒來後整個人毫無生氣。她身體情況沒有大礙,已經沒有理由一直留在醫院。出院那天,葉錫尚問她的住處,顧淮南第一次開口和他說話。“為什麽要救我……”

葉錫尚沈默片刻:“本能。”

“我會恨你的。”她自言自語般呢喃,葉錫尚只當她說胡話。本想送她回家,她卻只說自己沒有家,萬般無奈下,葉錫尚臨時租了間房子給她住。他以為過一段時間她會清醒過來,一星期後房東打電話說一直沒見過她出來,懷疑她出了事。

如果不是這個電話,顧淮南或許真的就死了那個屋子裏。葉錫尚去的時候她已經奄奄一息,面頰消瘦形容枯槁也不為過……

如何救活一個根本不想活的人,葉錫尚沒有語言去安慰她激勵她,只采用強迫手段逼她進食。

顧淮南不知道這男人到底是幹什麽的,那雙大手隨便按在她身上什麽穴位之上,就會痛得她無法忍受的尖叫,然後他就會趁機把食物硬塞到她嘴裏,捂住口鼻只等她別無選擇把食物咽下去。

為了不讓顧淮南在他不在的時候做出什麽危險的事,葉錫尚把她牢牢的綁在床-上,嘴裏塞著幹凈的毛巾,以防她咬舌自盡,等他下班回來再餵她食物。

他找護工來給她洗澡,聲稱她精神不好,怕傷了人捆住手腳限制自由。

就這麽過了一個多月,顧淮南慢慢的變乖了,不再像以前那般抗拒,但她依舊不肯說話。 葉錫尚把食物端到她面前,顧淮南就會擡眼看他,像只乖順的寵物。

那天她終於開口說話,問他的名字。

“葉錫尚。”他沒有隱瞞,告訴了她,哪裏知道顧淮南再看他時的眼神,那一瞬間竟像是要把他咬碎一般的恨。

兩個月後,葉錫尚在她眼裏已經看不到尋死的跡象,便放了她自由。顧淮南臨走前要了他的聯絡方式,沒有說謝謝,也沒有說再見。

之後的一個深夜,他接到她的電話。那是顧淮南第一次主動來找他,她小狗似的蹲在大門外的樣子他記得很清楚。

“你結婚了嗎?”她問他。

“沒有。”

“你有對象了嗎?”顧淮南又問,葉錫尚搖頭。

顧淮南表情認真的看他。“你娶我吧。”

葉錫尚把她拉起來,確定她沒喝酒,長久的沈吟過後,只說了一句話。“你考慮清楚,我是軍人,一旦結婚,就不會主動離婚。”

顧淮南點點頭,“我只有一個要求,越快越好,你明天就——不,今晚就寫結婚報告,行嗎?”

他們那時對彼此的了解僅有一個名字,可葉錫尚篤定的表情讓顧淮南產生一種錯覺:對這樁婚姻他是經過深思熟慮過的,雖然聽上去有點可笑。

拿到結婚證那天,顧淮南帶著簡單的行李搬進葉錫尚的家,這房子是他用最快的速度為結婚準備的新房。新房只添置了最基本的家具,所以顯得格外的空曠。

葉錫尚把一個皮夾子和一串鑰匙一起交到她手上,顧淮南猜到那皮夾子裏裝的大概是他的老婆本。

“所有卡和存折的密碼我已經去改過了,是我們兩個人的生日,平時想買什麽東西可以用第一張卡裏的錢,數額大的話用第二張卡,不用請示。家門的鑰匙是最大的那個,小一號的是樓下信箱鑰匙,最後那個是車庫的,家裏水電氣你不用管,足夠用幾年,網線也接好了。”

顧淮南安安靜靜聽他交代這些事,這恐怕是當時兩人相識後她聽過這個男人說的最長的一段話,她只淡淡的回了一句:“我不想辦婚禮。”

葉錫尚沈默,眸子盯著她,整個人散發著巨大的壓迫感。

“理由。”半晌過後,他臉上仍舊一副波瀾不驚,似乎他們談的是再平常不過的事而非婚姻大事。

顧淮南偏過頭去,“我還沒準備好。”

“只是不想辦婚禮,還是不想公開我們的關系?”葉錫尚一語道破,顧淮南咬了嘴唇不再說話。

葉錫尚最終也沒逼她,兩人在外面吃了一頓晚飯算是慶祝身份的轉變。命運真是殘酷,不過是轉瞬間,舊人已娶,她已嫁,卻都不是當初約定好的那個人。

誰是誰的另一半,誰又把誰當成一把可以隨意揚掉的沙,又瞇了誰的眼。

顧淮南極力控制著自己,努力融入到眼前這個男人的世界,哪怕是暫時的。

既已為人妻,首先要面對的是妻子的應盡的義務。

那晚顧淮南把自己洗得幹幹凈凈上了他的床,像一個祭品一樣躺到他身下。借著皎潔的月光,葉錫尚在她清明而又混沌的眼底看到的是如喪般的黑暗,手指才剛碰到她的臉,豆大的淚珠驀然從她眼角滾落,隱匿於發間。

她睜著眼,眨都不眨一下的看著葉錫尚,讓他覺得似乎她並非要感受自己怎麽洞房,而是要看著自己怎麽死,好像只要他碰了她,就如同殺了她。

“顧淮南,我並不會逼你做任何事,逼你的人始終都是你自己。”葉錫尚什麽都沒做,連夜回了部隊。

沒有相愛的兩個人,怎能做相愛的人做的事情。

等他再返家時,一切都還是臨走前的模樣,但是顧淮南已經不見了,帶著他給她的錢。

葉錫尚不吃驚,似乎冥冥中腦海就有過這個預感。顧淮南是他見過最矛盾的人,一面心念成灰,一面心有不甘,一面傷得安靜,一面愛得激-烈。

顧淮南的孤獨,葉錫尚從一開始就感覺的到,或許在她說沒有家的那一刻,就已經觸到他心底的某根弦。在他生命之中唯一類似經歷的女人便是葉小安,而葉小安至少還有他,這個女人又有誰可供依靠?

葉錫尚沒有去凍結賬戶,總覺得這會帶給她最後一個希望,最後一條退路,他總不會希望她孤獨的死在這世界的某一處。

顧淮南不告而別去了美國。臨走前去了餘金金那裏,除了餘金金,她沒有可以告別的人。

曾在顧銘哲面前用性命起誓非陳南承不嫁,如今仿佛只是半盞茶的時間就已物是人非。現實狠狠的、狠狠的抽了她一個大嘴巴,牙齒都被打碎,混著血液,咽不下去又吐不得。

她沒臉再見任何人,當初的信誓旦旦人人皆知,現在的挫骨揚灰無處藏匿。

顧銘哲會用怎樣的表情指著她的腦門一副“我早知道”的姿態在她心口再插一刀:你看,這就是你選的男人,你的不顧一切換來的又是什麽?這樣一顆苦果你吃得下吃不下,都要吃下去,自己選的路,看你如何走下去……

她無法面對顧銘哲,不願承認他所言全中。

那班飛機在陌生國土降落時是在晚上,顧淮南沒有行李,亦無處可去,孤零零走在人來人往的街頭,邊走邊掉眼淚,直至最終站在那裏仰頭放聲痛哭。那是她這麽久以來第一次如此放肆的流淚,那是真真的撕心裂肺絕望至死,是真真的支離破碎血肉模糊。

過往誓言分明就在她腦海裏不曾褪色半分,而那個發誓要和她一生一世生生世世的人,他在哪兒呢?

……

顧淮南嘗試重新開始生活,但她把自己困得太緊,陳南承的欺騙與背叛已經讓她信仰被徹底顛覆甚至破滅。在那個被他親手毀掉的世界,她走不出去,別人亦進不來,僅剩驕傲支撐著她。

思念與恨意交織,形成巨大的網密實的罩住她。顧淮南始終想不明白,曾經那麽的愛,他怎麽舍得將她的嫁衣披與他人身?如果那不是愛,那他說過的話做過的事,他給她的希望給她的溫暖,他們過去的那些年又算是什麽?

她陷入這個漩渦,無法自拔,她想要一個答案,陳南承不肯給她,她想得要瘋掉,總覺得陳南承就在她身邊……這樣的噩夢做得多了,就不覺得是噩夢,反而越發貪戀夢中虛幻的溫暖。顧淮南寧願忍受不真實的溫暖帶給她難以抑制的疼痛,也不願在生命裏沒了他的可怕空虛中潰不成軍。當酒精已經開始不起作用的時候,她被人引誘無意中碰了那種最能止痛的東西。她把自己關起來,身處虛構的世界,深陷,沈淪。漸漸的,在第二天醒來看到手邊的註射器時,她都不會再哭了。眼淚不起任何作用,只會讓她更恥辱。仇恨與不甘像一只不知饜足的蟲子,啃食著她的靈魂,顧淮南覺得自己慢慢的只剩下一具驅殼。終於有一天,她看到鏡子裏鬼一樣的自己,麻木的心終於有了一絲松動。

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早上,索世奇見到一個亞洲女孩怯怯的站在自己診所外,白的皮膚,身材薄如紙片。他先是用英文問她,見她沒反應便試探著用中文喚起她的註意。“需要什麽幫助嗎?”

顧淮南驀地擡起頭來,晦暗的眼睛霎時盈滿潮-濕。“我病了……”

她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說過話,嗓音嘶啞的像沙漠中的沙礫。索世奇一怔,被這個女孩死一樣的眼神震懾得心裏竟是一澀。他帶她回到自己的診室,給了她食物和水,問她的名字。

顧淮南嘴裏的東西嚼了一半,停下來像是在思考,腦中只浮現陳南承叫她時候樣子。“南南。”

索世奇當然知道那不是她全名,溫溫一笑。“南南,現在開始請嘗試相信我,我叫索世奇。”

顧淮南看了他一眼,眼裏無波,木訥的嚼著,最後竟悉數吐掉。

她厭食和失眠的嚴重程度以及手臂上的針眼讓索世奇吃驚。“你的家人呢?你的爸爸媽媽,或者男朋友沒有陪你一起來嗎?”

他只問了這一句,面前這女孩立即流下淚來,幹涸的嘴唇無聲的動了幾下,怎麽都說不出話來。她終於有了表情,而那表情讓索世奇一輩子都不會忘。

他不知道她究竟經歷過什麽,長久的沈默過後,他握住她枯瘦的手。

“別怕,我會幫你。”

……

人,最怕認真、專註,對事對人,都一樣。

把自己的一切,包括不可預知的後半生都不設防備的交給他人時,失掉的不僅是交出去的那些,更是唯一的自我。每個人都是完整的,不是誰的另一半。

這是索世奇後來以朋友的身份告訴她的幾句話。

“你以為錯的是他,難道自己就沒有一點責任嗎?最先拋棄你的人並不是陳南承,是你自己。”

盡管治療前期無比艱難,索世奇從未有放棄的念頭。他把她從幻覺中帶回現實,幫她找回失去的驕傲和自己,甚至幫她聯系學校讓她去念書。在顧淮南人生之中最黑暗的那段日子,索世奇是唯一陪伴她的人,顧淮南感激他,在他身上嘗試重新信任。

【作者有話說內容到此結束】

+++我++是++分++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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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顧淮南最不願意回首的往事,最恥辱的過去,最墮落的一面,甚至比索世奇病例裏記錄的還要清楚,如今一字不落的像講故事一樣說出來。

“葉錫尚身上有條疤,那是我留下的,他說那是他屬於我的證明,我知道就算所有人都離開,但他會一直在,哪裏也不去。”

在出租屋的那兩個月裏,曾有一次護工給她洗澡時一時大意疏忽被打暈,顧淮南砸碎窗戶想要從一樓窗戶逃走,恰巧撞上剛從外面回來的葉錫尚。他把她捉了回來,卻不料她手裏藏著一片碎玻璃,掙紮時在他身上狠狠的刮了長長的一道,側腹斜著貫穿直伸延到左半邊小腹。

當時他流了那麽多的血,卻也因此讓她在他身上留下了永遠的記號……

江邵靜靜的聽她講述完,暗自感嘆這個女人骨子裏的那份堅韌和勇敢,才讓她和葉錫尚沒有錯過彼此而徒留一生遺憾。

時間會沈澱一切,當初耿耿於懷的人和事總會因為某個人的存在而在你心底慢慢的模糊。江邵在葉小安之前也曾有過一段刻骨銘心的感情,那甚至是他去陸特的直接原因,但是經過這麽多事事非非恩恩怨怨,最終能留在他心裏的只有那片葉子。

“明天就是你們約好期限了吧,你有答案了嗎?”

顧淮南微微垂下眸,表情有些小別扭。“我從來沒聽他說過一句愛我。”

江邵頓時就笑了。“那個悶騷你現在還不清楚嗎,指望從他嘴裏聽到什麽甜言蜜語你應該找我這樣的男人才對。”

“你這樣的?”顧淮南斜睨他。“你倒是不悶,可就只剩下騷了。”

“嘿我說,我不遠千裏而來就為聽你講故事發牢騷緬懷過去,留點口德這要求不過分吧?”

江邵把手裏早已滅掉的煙蒂隨手丟進旁邊的垃圾桶,長長的籲口氣。“葉錫尚那個人吶,遇到他是你這輩子最大的幸運。他會給你選擇的機會,是不想用自己的感情束縛住你,還有男人的自尊心。他想要的是一個心甘情願留在他身邊的女人,而不是因為那一紙婚書和對他的感激。顧淮南,那就是他愛你的方式,不華麗,但卻比任何人都真實可靠。”

顧淮南低眉順眼淺淺的笑,她不傻,怎麽會不知道他所在意的。他尊重她,她便聽他的話仔細的考慮自己對他的感情。那日得知真-相確實給了她非常大的沖擊,但冷靜下來之後,顧淮南發覺自己竟真的沒有過想要回到陳南承身邊的念頭,一點兒都沒有。或許若沒有葉錫尚,她會等,可他已經真真實實紮根在她心裏,顧淮南舍不得將他撼動分毫。她依賴,信任,感激,卻一切都不及她愛他。

顧淮南還記得葉錦然曾告訴過她的那句話:永遠不要辜負當初想要開始或者重新開始的那份勇氣。

她既有勇氣和葉錫尚開始,又愛了他,那又何必去回頭。

就是他了,再也不變了,不怕了。這個男人,就是為他再死一次也值了——不,不死,她要為他好好的活著,才不負他對自己這毫無底線的疼愛一場。

聚餐這晚團裏已婚幹部大多都帶了家屬前來,未婚幹部也有人帶來女友,小腹已經微微-隆-起的餘金金也來了。她和薛辰已經領了結婚證,婚禮明年再辦,懷-孕這麽辛苦,薛辰舍不得折騰她。楊德之前曾在C師任某團副政委,陳南承一行人都曾做過他的部下,今晚為了給楊德踐行一個不差一一到場。

餘金金對陳南承的態度有所轉變,雖然不能算熱情,但至少不再冷嘲熱諷,畢竟他傷害顧淮南的事實無法改變,更何況他是陳南潯的親兄弟。

團主官們各自講過煽情的話,後面就開始喝酒。楊德在團裏幹了好幾年政工工作,所有人都對他有著極深的感情,那些個平時風風火火說一不二的錚錚漢子哭起來都驚天動地的。

顧淮南在包間外面都能聽見他們哭聲,省去了打聽的步驟,直接來到包間門口。

她站在那兒,不知怎麽心裏竟開始怦怦的跳,深呼吸一口氣,剛準備敲門進去,門就被餘金金從裏面打了開。

“南南!你怎麽才來?”

等了一晚都不見顧淮南人影,餘金金急得坐立難安,反倒葉錫尚淡定自若和沒事人一樣,只有薛辰知道他的緊張。

她這一問把大家的註意力全都吸引過來,眾人一直都以為顧淮南是葉錫尚的女友,平時逗著偏要叫嫂子,現下也一樣。戚佑久見葉錫尚沒反應,自己做主把顧淮南請進來,指著葉錫尚身邊的空位大嘴一咧的嚷嚷起來。“嫂子你看,你人沒到葉團長可一直都把你的位置留著呢,對你多重視!嫂子,你看你什麽時候當我們真正的嫂子啊?”

大夥兒跟著起哄,葉錫尚充耳不聞,動作緩慢如慢鏡頭似的站起身來走到她面前,目光直直的看著她,嘴唇抿成一條直線。他的眼神太露骨,太炙熱,在場的每個人都慢慢停止起哄,不明所以的看著這兩人。

餘金金緊張得抱住薛辰的手臂,一個勁兒的小聲念叨。“怎麽辦?怎麽辦?”

薛辰安撫的摟了摟她:“只要她來了,一切都好辦。”

除了薛辰餘金金外的人裏,只有陳南承知道怎麽回事,卻始終一副事不關己看熱鬧的姿態。

“呃……”這兩個人旁若無人的對峙,性子急的戚佑久咳了咳試圖引起他們註意。“那個,葉團,是不是有什麽事兒啊?”

他這一問終於葉錫尚終於有了動作,喉結上下滾動。“有。”

戚佑久抓抓腦袋:“那是啥事啊?”

葉錫尚片刻不離的看著微微帶笑的顧淮南,伸手從懷裏竟掏出一個j□j盒,在她面前啪的打開。

顧淮南的笑頓時就僵住了,眼睜睜看著這個男人當著眾人的面單膝跪地,將一枚設計精巧的鉆戒舉到她眼前。

顧淮南本以為他怎麽也會等聚會快結束的時候才會公布倆人的關系,誰知道任何鋪墊都沒有,葉錫尚直接開門見山來了這麽一招,她喉嚨霎時漲漲的酸澀。

“這句話,遲了這麽多年才問你,可我是認真的。”葉錫尚望著她的眼,鄭重的開口。“將來的日子會是什麽樣子誰也不知道,可我以生命起誓,只要我在一天就將疼你如命,顧淮南,你願意嫁給我嗎?”

現場所有人都睜大眼睛,戚佑久更張大了嘴巴不敢置信:他們團長這是在……求婚?

最先哭出來的不顧淮南,而是餘金金,葉錫尚說完那句話,她轉身就趴在自己男人懷裏偷偷抹眼淚。

楊德眉目帶笑,這兩個孩子,總算等到這麽一天。

顧淮南眼圈通紅,極力忍著想哭的沖動,別開眼平覆了片刻,再去看他。“我今天出門前特意花了半個小時的時間化了妝,你別惹我哭。”

葉錫尚仍舊保持著那個姿勢等她的回話,紋絲不動,沒人知道他手心已經冒了汗。戚佑久目光反覆在這兩人身上看了好幾遍,急的抹了把臉。“嫂子,嫂子?你倒是答應啊?別讓我們團長老這麽跪著啊!”

顧淮南註視著他,“我有條件。”

“你說!”戚佑久急的吼出來。

薛辰踢了他一腳。“關你屁事。”

顧淮南繼續道:“我要補個婚禮,我還要拍婚紗照,要蜜月。”

“沒問題。”葉錫尚嘴角微翹。“還有嗎?”

“還有一個。”這個問題還必須得在眾人的面來問。“如果將來我和小安吵架,你幫誰?”

以戚佑久為首的幾個人噗嗤一聲憋不住就笑了,連薛辰都偏頭輕咳掩蓋笑意,低低的一嘆。“嘖,女人。”說完立即被餘金金瞪了一眼,馬上識相的閉嘴。

葉錫尚也差點沒忍住,從來不知道他妹子在顧淮南心裏的地位竟這麽“重”,非要在這種情況之下討他一個承諾。這種緊要關頭,萬萬觸不得女人的黴頭。“我幫你。”

“真的麽?”

“行動永遠是最有利的語言,今天這麽多人看著,我沒辦法反悔。”葉錫尚看著她的目光又灼熱了幾分,眼底閃著幾乎哀求的光芒,這女人還要讓他跪多久。“南南……”

顧淮南目的達成,一臉滿足的小狐貍樣兒,伸出左手去。“戴上就永遠不能摘下來了,你可想好了,我潑辣刁蠻挑剔,任性又難伺候,除了你能要我,真不好找下家了,你得對我負責。”

葉錫尚早已迫不及待把鉆戒套入她無名指,站起身一把將她拉入懷中,心中充斥著無法名狀的喜悅。

“我負責,負全責。”說罷低頭印上他最心甘情願的承諾。

眾人歡呼雀躍,戚佑久鼓掌鼓得手心都紅了。“嘿,一眨眼就成了我們真嫂子了。”

薛辰搭上他的肩,替那個現在根本沒功夫開口的男人公布真-相。“老戚,其實她早就是咱們嫂子了,記得五年前是誰說過有個小妞三更半夜找他求婚來著麽?”

戚佑久一傻,這事在當年傳出無數個誇張的版本,他膽子大的去找葉錫尚求證,結果什麽都可靠消息都沒得到。“記得啊!”

眾人看薛辰臉上意有所指的笑,頓時反應過來,一個個瞠目結舌的吃驚模樣。“不會吧,難不成那事是真的?”

“葉團結過一次婚?”戚佑久說完就被人拍了下腦袋。

“什麽叫結過一次婚?他就只結了一次婚。”薛辰一副無奈相,下巴努了努被團長熱吻的女人。

戚佑久嘴巴成了一個O型,不自覺的說起了家鄉方言。“乖乖,這娘們兒真不是一般戰士啊!”

這個爆炸性的消息讓一屋子人炸開了鍋,爭著搶著罰葉錫尚酒。葉錫尚自知愧對一群好兄弟,來者不拒的喝了一杯又一杯,氣氛好不熱鬧。

餘金金退出這人群,問陳南承:“你後悔麽?”

“哪件事?”

“當初輕易放棄南南,如今看著她成了別人的妻。”

陳南承淡淡抿一口烈酒,好半晌才輕輕吐出回答:“我從來都不曾輕易放棄過什麽,談不上後悔。”

每一件事都是經過他的深思熟慮才下的決定,放棄顧淮南,如他所說並非輕易,而是有意。

有意背棄誓言,有意放開那份抵死纏-綿,他“輕易”做過的事,只有在多年前愛上顧淮南。

曾經最好的玩伴,餘金金瞬間了解他話中的含義,心上澀澀的痛,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也會為這個男人心疼。

“所以我永遠永遠……都沒辦法原諒你。”

……

【明天繼續更!】

☆、【紙書】結尾部分五、

作者有話要說: 【這裏是作者有話說,以下內容網絡版裏有但在紙書裏調整順序後出現在此處,放在這裏不花晉江幣】

【接上章。】

以前葉錫尚曾給顧淮南打過預防針,這群人瘋鬧沒有底線,說話刁鉆犀利,這種場合葷段子一定少不了的,圖個樂,並沒有惡意。顧淮南來了才親身體驗,好在她臉皮比一般姑娘厚了幾寸,一開始還勉強招架得住,後來是真想把自己當個透明的藏起來,只好埋頭吃東西。

離她不遠的地方擺著一盤形狀酷似元寶似的金燦燦的油炸食物,顧淮南眼饞了一晚上,終於忍不住去伸手去夾。

一雙筷子及時打在她的筷子上,顧淮南嚇了一跳,擡頭一看,筷子的主人竟是陳南承。

他就坐在她斜對面,餘光瞥到她去碰那盤東西時,身體已經先於思想做出反應,後悔已經來不及。有幾道探究的目光已經向他們這邊看過來,陳南承到底是陳南承,淡定自若的收回筷子。

“你不能吃,裏面是蝦肉。”

顧淮南悻悻的收回手,有人便發問。“蝦肉怎麽了?”

顧淮南不知該不該回答,身邊的葉錫尚淡淡開口。“她過敏。”

那人臉上立即壞壞的笑起來,“嫂子對什麽過敏,南承怎麽知道的?是不是這其中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快來說說!”

大家的視線在葉錫尚和陳南承之間來回交換,一個氣定神閑不以為然,一個姿態閑適置身事外。

眼見氣氛越發緊繃,顧淮南硬著頭皮笑了笑。“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秘密,我和陳南承是——”

“舊識。”

這一句舊識,出自陳南承之口,他也沖大家笑了下。“顧政委是我爸的老上級,南南小時候顧政委還沒調回S市,她沒人管,我帶了她幾年,僅此而已。”

他輕描淡寫的說著他們的關系,那一句舊識和那一聲“南南”,在顧淮南心裏忽然意識到一件事:他和她,終於到了這麽遙遠的距離,遠到只配談過去。這個男人和多年前相比,樣貌沒有多大改變,歲月只在他臉上平添俊朗帥氣,舉手投足少了年少時的輕狂戾氣而多了成熟穩健。

從前無論在哪兒,無論什麽場合,她的位子永遠都是在他的身邊,沒人敢搶,沒人能搶……

風雲變幻,恍如隔世般漫長的許多年後,她已是別人的妻,和他只能用“舊識”二字概括了整個青春的愛恨悲歡。

曾經顧淮南絕對無法接受與這個男人會有以這樣身份相見的一天,沒有想到的是,她竟然並不感到難過,只除了心裏會有一點兒酸澀與唏噓。

她輕輕的點點頭。“對,在我還是孩子的時候南承哥對我很好,照顧了我很多年,我那時很依賴他,把他當成親人一樣的依賴和喜歡。”她笑,帶些自嘲,又有些俏皮。“在青春期的年紀都還有幻想過做他做新娘子,可惜沒能如願,他娶別人了。”

大家不約而同的跟著笑,陳南承微微瞇起眼眸,一瞬不瞬的看著這個女人。

“我再也找不出會有一個人在那個時候像你對我那麽的好,我想不出有人能夠代替你在我心裏的位置,我依賴過你,喜歡過你,也感激你。”顧淮南在桌下握住葉錫尚的手扣在胸口。“感激你娶了別人,讓我錯過你而遇見他。讓我覺得在這之前所經歷的一切都是為了讓自己在這一天有一個理由理所當然躲在他的羽翼下放肆的生活,不用擔心任何事會將我們分開。”

顧淮南舉起杯中酒,敬陳南承:“我好像直到現在才長大,知道愛情到底是什麽,以前的我太不懂事,希望你……不要介意。”

這番話介於玩笑與認真之間,在座的大多人只覺得那不過是一個小女孩年少時期的懵懂情愫,並不覺得有多少東西可以八卦,知道當年兩人那場風-波的也不禁暗暗感嘆事過境遷。顧淮南話中含義怕是只有陳南承最懂。他直直的看著顧淮南,目光如炬,覆雜激-烈,慢慢放下筷子,手碰著酒杯,可那杯子裏的東西為何似有千斤重。

葉錫尚見他久久不動,才把顧淮南的那杯酒拿過來,站起,傾身,隔桌和陳南承的杯子碰了個清脆的響。

“南南今晚喝的太多了,這杯我代她敬你,她還記得叫你一聲哥,若是還記著從前的情分,若還心疼她這個妹妹,就喝了吧。”說罷仰頭飲盡,杯子倒轉,一滴不剩。

陳南承無聲扯起唇,起身。

“好好對她,我把南南……就托付給你了,祝你們幸福……白頭到老。”

這一句話,他中間停了幾次,旁人只當這硬漢稍稍激動罷了,誰又知他心如刀割。

聚會直到深夜人才散去,幾乎每個人都喝得酩酊大醉,葉錫尚也喝了不少,走路都有些發飄。除了陳南承,薛辰自然是喝得最少的,他家還有個孕婦,得時刻保持“備戰”狀態。

陳南承最後一個出來,顧淮南一個人靠坐在石階上。她喝的太多,還是啤酒還摻了白酒,在酒桌上還好些,這會兒胃裏翻江倒海似的難受,一陣陣的反胃。

他還沒走下臺階,顧淮南就捂著嘴跑到旁邊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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