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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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日子倒也輕松愜意,李尋歡和葉開白日在談笑風生樓聽書喝茶,晚上各自讀書或者練功。中間念容回來了一次,帶著八歲大的兒子,小男孩見了叔叔,又乖又機靈,與李尋歡相處得極好,引的葉開暗自吃醋了好幾天。

這樣維持了半月有餘,孫小紅夜訪李府,帶來了一個出人意料的消息。

“丁白雲,此人你可認識?”

葉開挑眉。

李尋歡道:“認識。”

孫小紅道:“你認識的可是昔日有江湖第一美人之稱的白雲仙子?武林三大世家之一丁家莊的那個丁白雲?還記得她長什麽樣子嗎?”

李尋歡不解道:“怎麽了?”

孫小紅看了看葉開,凝聲道:“我們順著丁靈琳查到了一個女人,丁靈琳叫她姑姑……但是……”

丁靈琳的姑姑,的確便是丁白雲了。

李尋歡問:“但是什麽?”

葉開插嘴,道:“但是這個女人已經被毀容了,是不是?她有一張天底下最醜陋的臉,還有一副難聽至極的嗓音,對吧?”

孫小紅驚訝道:“你……”

葉開淡淡道:“你以為一切都是我做的?”話說著,眼睛卻已經看向了李尋歡。

這麽陰毒的手法出現了一個武林世家美女的身上,自然會令人聯想到是不是招惹了什麽仇家。魔教確為嫌疑最大的。

不過對於李尋歡葉開來言,丁白雲自毀容貌,啞了嗓音,原本便是上一世的戲碼了。李尋歡對這個罪魁禍首,好歹還是有些了解的。再說今世的葉開乃是重生,對昔日的仇恨就算不能全然釋懷,也不會過分芥蒂,不至於跟丁白雲的的容貌聲音過不去。

李尋歡淡淡略過這個話題,道:“丁白雲來京城做什麽?談笑風生樓可有打探到?”

孫小紅道:“我們的人順著丁白雲,見到了路小佳。然而探子的武功比之路小佳,還是差了太多,並沒有再冒險了。”

葉開問:“他們在哪裏會的面?”

孫小紅道:“西郊。”

李尋歡和葉開對視一眼,明白彼此都已經想到了一個地方。

孫小紅看兩人都開始沈默不語故作高深,不由有點著急,問:“你們就不好奇丁白雲怎麽會跟路小佳湊合到了一起?大美女怎麽會變成那副樣子?金錢幫是不是得到了丁家的支持?”

葉開懶洋洋道:“你既然消息那麽靈通,為什麽還有這麽多不知道的?”

孫小紅瞪著他,咬牙切齒道:“我入行時間尚晚。”

李尋歡笑了笑,解釋道:“丁白雲與魔教有些過節,從這個角度來講,丁白雲和金錢幫自然是可以結成同盟的。至於她為什麽要毀容,我也弄不懂女人的心思……丁家與丁白雲撇清關系有幾年,應當不會摻和進去。”

說著,他又想到了什麽,轉而問葉開:“丁靈琳為什麽會和丁白雲在一起?是不是你早就算計好了?”

有丁靈琳跟著,丁白雲暴露身份的可能性大大增加,畢竟這丫頭武功和江湖閱歷都不是太強。

葉開攤手,無辜道:“她原本就是為了找她姑姑而來,至於她拖不拖她姑姑的後腿,我哪裏預料得到?”

李尋歡嘆氣:“你提起她,倒是絕情。”

葉開笑道:“誰教我只喜歡你一人?”

孫小紅再次一臉慘不忍睹,忍不住自戳雙目然而走人:“真是太過分了啊……李尋歡……你也算是栽了……”

***

夜已深。

春初夜風仍帶著寒意。

京城的西郊,有一所大大的宅子。過去這所宅子也算不上豪華,但是很大,氣派十足。如今這所宅子已經有些荒蕪了,初春的草還不茂盛,站在門外,卻儼然是一副蕭條的樣子。

葉開道:“他在裏面?”

李尋歡並不確定,只是道:“他這樣的人,應該很會提醒自己,他是從哪裏跌倒的。”

葉開點了點頭,很快又不滿道:“你很了解他?”

李尋歡失笑道:“我不僅很了解他,也很了解你。我知道你這樣的人,從來都不願意少去想一點的,哪怕明知道你猜想的是沒有可能的。”

葉開被他這樣一訓,整個人又是說不出的愉悅,連自己都覺得奇怪。

兩人邁過高高的門檻,李尋歡用兩根手指輕輕一推,兩扇大門吱呀慢吞吞地開啟了。

黑夜裏,李尋歡和葉開的視力卻都是不錯,只見前院果然是蕭條的樣子,破了的家具,缺口的大水缸,被砍了的大樹……無一不暗示著,這個地方已經很久沒有人來住過。

李尋歡想起十年前,正是在這所宅院中,發生了天機老人和上官金虹的一戰。那一戰的質量,就算是相較不久前路小佳和阿飛的比試,亦是勝出一大籌。

時光飛快。

當初正是因為那一夜的種種,他與葉開分離;如今,他重游故地,昔年的小孩已經長成少年,陪在他的身邊。

李尋歡一時感慨,不由長嘆一聲。

葉開若有所感,自然而然地握住了他的手,報以一笑。

就在這時,遠處有腳步聲傳來。

一個人的腳步聲,不重不輕,帶著一種詭異的節奏,在這樣的夜裏,於這樣的宅院之中,顯得有幾分孤寂悚然。

遠遠的,一盞黃色小燈的光芒出現了,越來越近。

來人一身黑衣,袖子很大,腰間沒有佩劍,他面無表情,縱使是溫情的暖色火光,亦是化不去他身上的一分寒冷。

李尋歡道:“多年不見了,荊無命。”

荊無命仍是沒有表情,冷冷道:“你們來了。”

葉開道:“怎麽?來的不是時候?打擾你的好事了?”

荊無命聲音更冷:“葉開,你的話太多了。”

葉開不以為意,爭辯道:“十年來我只對你講了一句話,就這樣還嫌我話多?不過是我說到了關鍵罷了。”

荊無命道:“他睡了。”

葉開想想荊無命和上官金虹,再想想如今願意被自己握著手的李尋歡,覺得一切實在是大好,頗有一種媳婦熬成了婆的自豪感。

李尋歡道:“你應該明白我們是為何而來。”

“這是他的最後一搏,就算他死,一切也不會停止。”荊無命留下這樣一句,轉身走了。他走的時候仿佛還是原本的節奏,只是轉瞬便已經消失在了兩人的視線之中。

李尋歡蹙眉:“比想象的來得覆雜得多。”

葉開嗯了一聲,問:“要不要叫他下來?”一揚手指,手中不知何時已經出現了一粒小小的石子。

李尋歡嘆氣道:“他既然是你的兄弟,為何不索性溫和一點?”

“溫和一點?”葉開想了想,拖著嗓子道,“難道不用石子,用花生嗎?似乎是要溫和得多。”

話剛落音,路小佳人已經現身了,從後院的大樹中一路掠過來,愁眉苦臉地看著兩人。

他一張口就是對李尋歡來了一句:“他是不是有了師父便不要兄弟了?自打比武場之後,他待我可是越來越差了。”

“誰讓你放著好好的花生幫的副幫主不當,偏偏要自甘墮落選擇金錢幫。”

“凡是可要講個先來後到,我從小便是金錢幫的人……而如今你也看見了,荊無命夠慘的吧?不是只有你葉開有師父的,我路小佳也不是個無情無義之徒。”

“五千兩一條人命?金錢幫待你倒真是情深意重,憐惜使用。”

李尋歡皺眉,顯然他也知道路小佳的殺手身份。不過之前倒是沒有想到,路小佳當殺人掙得錢,竟是為了金錢幫。

的確,振興一個大幫派,錢是缺不了的。

路小佳道:“咱們且不去說這些,你們今日過來是來打探虛實的?荊無命方才同你們說了什麽?”

葉開道:“他說,上官金虹這次是瘋了,就算是死,也讓死得讓我們不得安生。”

李尋歡無奈道:“葉開,休得胡說!”

葉開笑嘻嘻地搖了搖他的手,道:“其實也就是這個意思啊,他說的太深奧了,我怕小佳聽不懂。”

“真是的。”路小佳同孫小紅差不多,也是受不了了,“明人不說暗話,這次跟魔教過不去的,還是上官金虹,你莫以為他武功廢了就奈何不了你們了。”

李尋歡想了想,點頭道:“有些人最可怕的,永遠不是武功。”

路小佳驚訝地看了一眼李尋歡,道:“難怪他視你為平生第一對手。”

接著又道:“他早就已經料到你們多半會追查到這裏。我和荊無命,說到底,也不過是他上官金虹手中的一顆棋子。如今他武功已廢,但是我師父對他言聽計從,我也奈何不了。”

葉開道:“哦?”

路小佳一咬牙,道:“總之下次見面,不會再是如今這番光景。葉開,我提醒你,莫再視我為兄弟了,要吃虧的。”

李尋歡神色微微一變,不知為何,忽然想起了龍嘯雲。

葉開卻是一臉淡然,他嘴角甚至仍掛著平日的笑容,仿佛不經意地說:“是麽?我早就同你說過,你是我的朋友。”

路小佳楞住。

那是他們第一天認識時,兩匹馬並排,一起騎過草原時說的話。

路小佳的臉上露出一絲痛苦之色,然而他很快轉身,幾個起落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葉開目送他離開。

然後他輕聲問:“師父,當年你與龍嘯雲為敵時,心裏是不是很痛苦?”

李尋歡反手握住了葉開的手。

他回答:“痛苦嗎?或許是的。只是我從來沒有真的與他為敵過。”

從來沒有。

因為他是他的朋友,他視他為兄弟。

作者有話要說: 修下錯別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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