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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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光靠約束自己就可以的,比方說有些人,你越是遠著他就越會貼上來,比方說那個自詡帥哥的王宇,還有那個周娟然。

到這裏的第五天,工作上經過這裏之前老工人手把手的教授,終於上了正軌。這是一間面包廠,規模不大不小,然而卻供應著整個祈福縣人口每天需要食用的面包。

面包的基本生產工藝流程是:原輔材料的處理調配——第一次和面——第一次發酵——第二次調制面團——第二次面團處理——第二次發酵——整形——成型——烤前加工處理——烘烤——冷卻——-(半成品加工)包裝——成品。

工作車間分為男生區和女生區,屬於流水線的操作。女生一共五十人分為五組,十人一組,每個人負責不同的工序。良吟站在流水線的最末,被分配在包裝這一條,主要的工作就是把前面流水線上輸送過來的面包往裏面加奶酪或是香腸之類,傳到後面蘇莫的手裏,蘇莫再負責把填好芯子的面包裝進密封袋裏,如此就是成品。

唯一讓良吟不爽的是那個周娟然就在她們這一組,不過她是第一項流程和面那裏的,流水線上本來就離良吟遠,因此也下不了什麽絆子。

至於第一天晚上到這裏聽到的那個老板娘說的規矩,良吟總算是摸清了一些。

這裏的規矩就是。一:禁止男生和女生私相授受,哪怕他們進來這裏之前是情侶關系!若是發現有男女生偷偷幽會,被抓到的話。。後果教授她們工作的前輩華工沒有明說,只是淡淡的掃了良吟和蘇莫一眼,那樣怨憎的眼神讓兩人不寒而栗!

二:做事手腳一定要幹凈!不能動半點工廠的東西,否則被抓到了就是打個半絲,而後丟回中國去。

據說之前就有一批華工中的某個少女因為工作時餓了偷吃了一根火腿腸結果被打斷脊梁骨的事。

對於這些良吟默默記在心裏,也交代蘇莫一定要記住和遵守,千萬別犯任何的錯誤!

在流水線上工作滿一星期後,良吟對目前的狀態還是比較滿意的。一天工作十小時,雖說天天都是在重覆同一個動作難免無趣,然而只要一想到堅持三年她便可以有自由身,還有一筆十五萬的小款子,十五萬,對於前世的她來說不過是個小數字,對於新生後想腳踏實地過日子的她來說卻是一筆很大的進項!

如此,她安於這樣的生活,然而麻煩還是如影隨形。

這天,晚上六點下班後,良吟和蘇莫一同去員工食堂吃了飯,飯後一起回宿舍,走到宿舍樓下的時候恰好聽見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她回頭,就看見了站在樓梯口的王宇,見男生的面色有些赫然,嘴裏卻還一直執拗的叫著她的名字,眼看著宿舍樓下聚集的人慢慢變多,為了不引起眾人的註意,良吟只好撇下蘇莫走了幾步到樓梯口,看向王宇道:

“請問有什麽事?”

卻見男生的耳根泛起可疑的紅暈,而後張開手心示意她看,手心裏放著一個創口貼。

只聽王宇道:“下午的時候我看到你手指似乎被不小心割傷了,還流血了,所以就向組長要了創口貼,吶,給你。”

對面的男生見自己看他,耳根的紅暈更甚,那紅似乎都慢慢浮上了臉頰。

良吟的心思此刻有些覆雜,她知曉眼前的男生是好意,也更知曉他對自己或許懷著怎樣朦朧純愛的心思,然而她卻不能接受!

既然早知不會有任何結果,現在就必然要話都說個明白,否則若是有半點糾纏不清,最後受累的終究是自己!

是以良吟唇角含笑,眸色卻極冷,聲音則更冷,只聽她道:

“謝謝你的好意,只是我根本就不需要。不管你對我有什麽心思,喜歡也好,愛慕也好,我現在,以後,統統都不會接受,因為你根本就不是我喜歡的類型,我對你沒有半點興趣!”

見她每說一句,對面男生的臉色便越加蒼白一分,良吟心底突然生出一種近乎於報覆的快感。

王宇的薄唇緊抿,雙眸失神的看著她,漸漸暗淡。

良吟又搖了搖頭,再次狠著聲音道:

“如果你根本沒有那個意思,是我自作多情了,那就更好了!就這樣,王宇,我們只見本來就不熟,我不希望你以後再用任何借口接近我。”

說完利落的轉身,頭也不回的往蘇莫所在的方向走去。

身後有人在看她,目光兇狠而怨毒,如芒針在背,良吟頓住回頭,就看見了正站在樓梯臺階上一臉怨恨的周娟然。

冷冷的回瞪了她一眼,她轉身繼續往前走,突然覺得有些不大對勁,剛剛回頭的時候,她似乎看見了一道很熟悉的身影,清俊秀雅,挺拔如竹。待到她回過神來去看,那人卻已經不見了。

奇怪?難道是見鬼了?連臉都沒有看見,她為何會覺得熟悉?

走回蘇莫身邊叫了她一身,兩人便一齊往宿舍門口走,途中蘇莫還用胳膊碰了碰她,小聲道:

“餵,良吟,你剛才對王大帥哥說了什麽?瞧瞧他還站在那裏呆呆的看著你呢。”

“沒說什麽,只是告訴他別拜蒼蠅為師而已。”

“你。。。噗呵”蘇莫一噎,而後便咯咯笑出聲來。也只有良吟這種怪物會覺得帥哥的喜歡和追求像蒼蠅一樣煩人。

那廂裏良吟卻很無語,前世她美的跟妖精一樣,迷戀她的男人多是正常的,如今她樣貌不過中等秀美,還如此青澀,不想也會招人眼。喜歡麽?那個王宇這樣算是喜歡她?天知道在獻藥之前她根本就沒有和他說過一句話!就讓他喜歡上了麽?

嘖嘖,少年人的喜歡原來卻是如此的容易和膚淺,他甚至根本就不知曉自己是個怎樣的人。

蹙了蹙眉,良吟嘆息,許是前世被傷的太重,今生她或許連愛人的能力都消失了,心也冷的如寒潭一樣,容不下任何男性生物在其中安營紮寨。

“良吟,其實我覺得那王宇說不定是真的喜歡你,真的一點機會都不給?”

蘇莫的聲音透著明顯的八卦意味,良吟斜了她一眼,道:

“蘇莫,還記得這裏的規矩麽?”

規矩一:男女生之間不得私相授受!

“你說,如果被別人揭發我和他之間有什麽,我會受到什麽樣的懲罰?一陣毒打還是更嚴重的。。?”

良吟的聲音刻意的低沈,透著些微的恐嚇意味,蘇莫聞言心頭一跳,直言道:

“你的意思是,,有人要故意。。”

“噓”良吟伸出手捂住她的嘴,面上的笑容清淺而閑適:

“我可什麽都沒說。只是萬事皆有可能而已。我只想安生的在這裏待滿三年拿錢回國去,你呢?”

“我自然是同你一樣。”蘇莫面色平靜下來,反而緊緊的握住良吟的手,兩個女孩相視一笑,卻不知這想法終究只是奢望、暴風雨呀,就快來了呢。

到時候這對半路好友還能堅守此刻的本心嗎?命運隱在其後,笑容莫測。

8.魍魎出行

一夜好眠,第二日起床梳洗,吃完早飯後正常上班,來這裏正式上工到現在已經有一星期了,聽說每個月是可以有兩天休息的,良吟便思量著到時候和蘇莫調休到一起,兩人借輛車去四周轉轉,當然,車是自行的。

車間的規矩,每一批新來的華工前三個月都要有資歷深厚的老工人一組留一個監督,防止流程出什麽岔子,面包裏被放上什麽東西。良吟這一組的監工也是中國人,是三十幾歲的婦人,據說是十年前第一批來這裏勞務的華工,工作期滿後沒有回國,反而是嫁了個當地的日本人,而後繼續留在這裏上班。她雖然不多,然而良吟卻是能分辨出這是個極好的人。

就如昨日自己手指取面包的時候不小心被機器割傷,就是這組長撕下自己的衣袖幫她包紮的,而後又告誡她千萬不能碰到水。

無奈洗臉的時候包著布條的手指還是不小心被水浸濕了,就見組長看過來從身上的圍裙中拿出裁剪的紗布又幫她把手指裹了一圈,而後溫聲道:

“小姑娘家自己要細致點。”

“謝謝張姨,我下次一定會註意。”

良吟笑笑,表現出這個年紀的女孩應有的乖巧和聽話。

張姨聞言也跟著笑,而後方伸出手指摸了摸她的發頂,感慨般的道:

“其實讓你們這些小小年紀長的跟花朵似的小姑娘幹這種粗活是糟蹋了,不過至多一兩個月,你們應該就能離開這裏,去過千金小姐的生活了。”

“什麽?千金小姐的生活?張姨是在說我們麽?”

蘇莫耳朵尖,一聽見這話忙把身子靠了過來。就見張姨擡眼細細的打量了她們兩人一番,而後額首道:

“是啊,說起來每一批都是,只要有新的人來,來了不超過三個月,新人裏容貌出挑或是特別聰明伶俐的,老板娘和領事們可都是看在眼裏的,再留在這裏做苦工就未免糟蹋了,所以這些人通常都會被篩選出來送到離島上去學習,聽說在那裏過的就是千金小姐的日子,有最好的教育,可以學到很多東西,還有最好的生活,”

說到這裏,似是想起了什麽,張姨的聲音漸漸的有些向往:

“你們是不知道,當年和我一起到這裏的小姐妹,有一個就是被選去了離島,兩年前我有機會看過她一次,嘖嘖,那通身的氣派,簡直比起豪門的少奶奶也毫不遜色,漂亮的就跟畫中的仙女似的。”

“真的嗎?張姨張姨~~聽你一說我好想去哦,但是要怎樣才能被選中呢?”

蘇莫神情也跟著夢幻起來,聲音就像是囈語。

良吟聞言心頭卻是一驚,離島?千金小姐的生活?還有可以學到任何東西?

這些話怎麽聽怎麽感覺不對,天上沒有免費掉餡餅的事,憑什麽你容貌出挑聰明伶俐就不讓你在這裏打工而是送你去學習?

良吟星眸微沈,她幾乎可以確定,張姨口中的事和她上輩子經歷的事情可算是如出一撤!

似是被蘇莫的反應逗樂了,就見張姨捏了捏兩人的臉頰,笑道:

“放心放心,你們兩個長得都好看,肯定能被選中的,不過幹活時可要好好表現,千萬不要偷懶。”

良吟心越加沈到了湖底,面上卻不動聲色的笑道:

“如此就謝謝張姨的吉言了。”

一整天,因為張姨上午的那番話,良吟都有些神思不定,她做夢都沒想過,本以為會是另一種新生活的開始,卻還是落入了之前災難的遭遇中。是她太大意了!她不該相信初見第一面的祁銘的!只是那祁銘當時的神色不算作偽!他們之間又無冤無仇的,他為何要算計自己?!

斂下眉,事情既已發生,多想無益。良吟告誡自己,如今最重要的是想法子如何避開張姨口中的篩選,而後能夠安生的留在這裏幹活。

同一時間,雲城,金碧輝煌會所,一室的煙霧迷離,燈紅酒綠。祁銘嘴裏叼著煙坐在牌桌上閑適的摸牌,身側則坐著一臉不耐煩的表弟孫懷李。

自從自己悄悄的把那個他喜歡的小女生趙良吟送出國做勞工後,這個表弟對他的反應就是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

祁銘見狀心裏也滿是不耐煩,心裏腹誹,好小子,哥哥這麽做也是為了你的前途!防止你會犯下什麽大錯而已。你還不領情,還敢給我臉色看!

於是在明明知曉自家表弟厭惡這種在他看來烏煙瘴氣的地方,還是強行把他拉了過來。

今天這牌局的都是家族的熟人,也算是年輕的二代公子爺們聚首。

閑聊間,只聽二叔的兒子祁佑道:

“三哥,聽說不久前去日本的那趟華工裏,你親自塞了一個小姑娘進去?”

一聽這話祁銘的第一反應就是向孫懷李看去,果然那小子的臉色已經黑成了平底鍋了。

心裏一嘆,沒想到那小姑娘對表弟的影響會這麽大,隨即很沒好氣的瞪了說話的祁佑一眼,祁銘道:

“是又怎麽樣?難道還能不許?”

“怎麽會,三哥想做的事誰敢說個“不”字,我只是覺得三哥睿智罷了。現在選中一個洋蔥般水嫩水嫩的小姑娘送過去,等三年後回來的那可就是個技藝精湛千嬌百媚的尤物啊,

嘖嘖,到時候三哥可就好福氣了,能從離島出來的女人,那可才能說是女人中的女人,讓人光是看一眼就想把她扒光了趕緊騎上。”

祁佑說這些話時神情不可不謂之下流!

祁銘聞言覺得似乎有哪裏不對,不由的眉目高挑,沖他道:

“這話是什麽意思?什麽尤物不尤物,享受不享受的?不過就是幫個家貧的小姑娘去日本打工三年賺點錢。怎麽就能變成尤物了?又不是送她去拍那種片子。”

話音剛落,就見身側的表弟額頭青筋暴起,欲起身卻被他強行按下。

這時祁佑也反應了過來,滿臉疑惑的看著他道:

“三哥竟是真的不知道麽?也難怪,三哥剛接手錦時不久,平時又不好此道,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三哥,送去日本的那批女工可不是普通的女工那麽簡單,那可都是經過挑選的,先送到日本下屬的那家面包廠觀察三個月,再把裏面容貌出挑或是特別聰明的選出來。

一起送到離島去接受訓練。

三哥,離島你知道的吧?要知道能從離島裏面出來的男男女女,那可完全就是人中龍鳳啊!

女人那鐵定已經鍛煉成了妖精級別,讓人看一眼就想強了的尤物,男的麽,通常就被家族培養成得力的助手,像總公司高層那個拽的二五八萬連我都不敢得罪的茂總監,就是從離島出來的。”

原來是這樣?祁銘的眼神慢慢變得凝重,離島,他似乎知道那是怎樣一個地方了。生意場上相交來往,除了利益之外,必不可缺的還有女人。像自己不久前在老爸書房裏只看過一眼,就驚艷至今的那個被送給現任市長做情人的女人似乎就是從離島裏面訓練出來。

當時雖然只是匆匆一眼,那女子周身媚酥入骨的氣質就讓他難忘至今,只覺得和她比起來自己以前交往的那些女人統統都粗糙不堪,甚至不能稱為女人!

一想到不久前見到的那個如春雪一般清泠的少女趙良吟三年後會蛻變成那樣的尤物,他竟然一點都不覺得惋惜,反而從心底裏生出一種亢奮和激動。光是想想下腹就一陣灼熱。欲龍悄悄的擡頭,察覺到下,身的變化,祁銘在心底暗罵自己一聲禽獸!

正轉頭想和表弟解釋自己根本不知道還有這回事,結果剛擡頭的瞬間,一個空啤酒瓶已經砸上了他的腦袋!

頭痛欲裂間,還聽見自家表弟惱恨到極致的怒罵:“禽獸!!!!”

有灼熱的液體流下糊住了眼睛,祁銘伸手一摸,一手的鮮紅。

耳畔瞬間響起尖利的尖叫,還有人七手八腳的扶住他的身體,濃烈的血腥氣息傳來,他咧嘴苦笑一聲,果真禽獸。

卻說這邊,良吟絲毫不知有人因她的事正遭受著無妄之災。因為白天張姨的那番話,她晚上睡得很不踏實,半夜迷迷糊糊的醒來,就聽見有人在小聲的哭泣,睜開眼睛才發現哭的人是短頭發的陸佳。

而睡在她上床的蘇莫顯然也被吵醒了,正睜大眼睛迷迷糊糊的看過來。

“怎麽了陸佳?好好地怎麽哭了?”

良吟本不想管麻煩,無奈女生斷斷續續的哭聲弄的人睡不著覺。

只聽陸佳抽噎了一聲而後梗咽道:

“是周梅啦,。。她不見了。。半個小時前你們都睡著了,她說她睡不著覺讓我陪她聊天,我說了她一句,沒想到她竟然就開門跑出去了,到現在都沒有回來。。嗚嗚嗚。。你說她怎麽還不回來?會不會。。。會不會。。。嗚嗚嗚,我好害怕。”

暗嘆一聲,良吟認命的招呼蘇莫起床一起穿衣服。不敢開燈,怕驚動了別人,今晚的月色很好,透過窗口招進來的月光,她擡眼看了看手表,12:30分。魍魎出行的時間。

心裏再惱也不能不管,畢竟住一宿舍,而且那周梅平時也挺老實,沒有給她們惹麻煩。

和蘇莫穿好了衣服和鞋子下床,良吟沖陸佳道:

“我們出去找她,你在這裏等著,如果她回來了別讓她走,不管找沒找到,我們一小時後肯定回來。”

說完便打開門,小心翼翼的走了出去。

門外,月光傾瀉在空曠的平地上,月影晃動,卻亮如白晝,這樣的夜晚,註定是會有奇遇的。

9.月夜奇遇

蘇莫本來睡得正迷糊,被陸佳吵醒後心情就不爽。

她本是活脫的性子,在良吟告訴她一起出去找周梅時,腦海中的各種探險因子紛紛出爐,她忙不疊起床穿衣服鞋子。

出門之前良吟就囑咐她,動作一定要輕,千萬不能驚動別人,不然極有可能會被當做小偷。

蘇莫無所謂的撇了撇嘴道:

“我本來就是小偷,還是神偷來著。”

話出口後才反應過來現在身份不同,盜竊畢竟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急忙捂住嘴,卻見良吟蹙眉低頭在思考什麽,似乎根本就沒有聽見她的話。

於是便放下手,用手臂捅了捅良吟道:

“大半夜的,我們往哪找?”

良吟道:

“你也知是大半夜,她一個小姑娘只是和同伴置氣,必然不敢跑太遠,我們只在這宿舍樓周圍找找,若是找不到就回去,畢竟剛來都不熟,要是誤闖了哪裏白倒黴。”

蘇莫想想也是這話,便點頭答應。雖說是大半夜的,但是月光極好,圓圓的月亮掛在高空,灑下一地銀輝,明亮幾如白晝,因而對視力並不怎麽影響。

良吟牽著蘇莫的手慢慢的走,宿舍樓建在整座工廠的西角,離車間和食堂都有一段距離,宿舍樓的前方是花壇,裏面植滿了開著紫色花朵的植物,良吟根本就叫不上來名字。沿著花壇找了一圈,沒人。

良吟便拉著蘇莫往宿舍樓拐角走,走過去就是宿舍樓的背面,白天這裏被樓擋住,只有一大片陰影,因為灌木很多,多少顯得有些陰森,就是宿舍哪個姑娘的衣物掉下去,獨自一人也不敢來撿,非要搭個伴才行。

然而晚上看,許是月光太過柔和的緣故,樓背後給人的感覺卻是異常的自然。

日本本就是極其註意環境和綠化的國家。單是從其不開本國采煤礦資源 ,而是每次都從中國買進便可窺見一斑。

祈福縣在日本地圖上本來就偏,尤其她們現在所處的還是祈福縣的郊區的郊區。除了廠房之外,入眼的地方皆是植被濃密,上班時聽老員工說起這裏經常還能看見野豬到處亂跑。至於蛇等動物也是常見的。

想到此良吟的腳步更為小心,牽著蘇莫的手順著樓後小道往前又行了幾步都沒有看到周梅的身影,良吟便決定再走幾步要是還看不到人就趕緊回去!

卻不料此刻前面突然傳來了奇怪的聲音,良吟和蘇莫對視一眼,齊齊在對方眼中看到了警覺,貓著腰掂著腳尖慢慢往前走,又走了三四步,那聲音更為清晰。

撕拉撕拉。茲茲茲茲。

那種聲音。。良吟蹙眉,聲音的感覺就像是有鋒利的匕首破開外皮劃開血肉一樣。

心底慢慢生出悚然,察覺到身側的蘇莫手臂都開始在些微的發抖,良吟強自鎮定,而後還是堅定的拉著她的手又往前行了一步。

不能回去!這時候絕對不能回去!心底有個聲音清晰的告訴她,若是此刻跑回去,這恐懼就會在她心底埋下種子,生根發芽,讓她以後再也睡不著覺。

總歸不管看見什麽可怕的東西,這世界上最可怕的,唯有人心而已。

兩人又悄悄往前一步,借著灌木隱藏自己的身形,離得近了終於能看清前面的情況。

前面三米外是一處空地,空地上此刻正有一個人形物體半蹲著,借著月光能夠看見那人應該是個清瘦的男人,身著白襯衫,腿邊躺著一個黑乎乎的疑似人形的東西,那男人此刻手中拿著一把匕首,匕首應該極為鋒利,還能反射月光的光線,一片清芒,晃得人有些睜不開眼。

只見那男人手執匕首,對著腳下人形的東西狠狠的紮了下去。

撕拉撕拉,茲茲茲茲。

匕首破開皮膚□血肉的聲音,男人的白襯衫上都濺滿了血花,有幾滴血水甚至濺到了他的臉上。

明亮月光下,被風吹晃動的灌木叢前,身著白襯衫的男人拿著匕首一下又一下的紮進腿邊的屍體上,血花飛濺,這次第,這場景,怎一個驚悚了得!

啊!!!!!

蘇莫被嚇得就要驚叫!卻是良吟眼明手快的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兩個少女依靠在一起,縮著身子躲在灌木叢裏,腦海中名叫恐懼的那根弦繃的死緊,似是對面的人再有一個動作就能暈死過去!

怎麽辦怎麽辦!良吟的手心裏滿是冷汗,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她想撞破了這樣的殺人現場,無論如何要想活著離開只怕比登天還難。為今之計只能賭這男人根本就沒有發現她們!等他解決完這裏離開後,自己和蘇莫再悄悄的溜回去。

然而事與願違,似是察覺到了異常,男人拔出匕首,蹲坐改為站立,而後擡起頭向她們這邊看來!

就在此刻!良吟好死不死的擡頭,正好撞到男人的視線,月光皎潔,明亮可以視物。

出現在她眼前的是一張清俊寫意的臉,豐神俊貌,眉眼清冽如碧波泉水,通身自有一種清貴風流的氣度,這樣少有的近乎完美的臉,讓人過目難忘!

“林朝!!”

良吟唇瓣哆嗦著,自那一聲“林朝”出口,她便知自己與蘇莫今晚再無活路。

一見君子終身誤,林朝。

良吟微微的閉上眼睛,她只見過林朝一面,然而這張臉卻像刻進了骨子裏一樣讓她怎樣都忘不了。

忘不了那一晚在奶茶店後與蘇莫的重逢,忘不了林朝看向蘇莫的眼神是那樣的專註和寵溺,忘不了自己當時的不堪與狼狽,更忘不了看著兩人牽手相攜離去後,她心底如藤蔓般瘋狂滋生的嫉妒與不甘。

嫉妒蘇莫,同樣的起點,她最後能有這樣一個把她全心全意捧在手心裏的男人,而自己自負容顏絕色,卻拖著一副骯臟的皮囊不得不陪在一個大腹便便的男人身邊賣笑。

林朝慢慢擡腳往這邊走來,良吟和蘇莫感覺心都快要從喉嚨眼裏跳出來了。

蘇莫面上俱是恐懼,良吟在恐懼之外還有濃郁的不解,林朝為何會出現在這裏?!他不是蘇莫三年後回國才找到的男朋友麽?難道他們一開始就是在這裏認識的?!

不管心底多麽的恐懼,那時那刻,俊美的少年身著白衣踏著月光而來,笑容妖異,白衣上血花綻開,竟讓人無端聯想到西方傳說中常在月圓之夜現身勾引純真少女的暗夜吸血公爵。

“嗤~”少年發出一聲短促的笑,而後用手撥開灌木,看著抱在一起瑟瑟發抖的兩人,涼涼的道:

“不過就是殺死頭野豬,至於把你們嚇成這樣?!”

什麽?!野?。。野豬?!

良吟瞪大眼睛與蘇莫對望一眼,下一秒,兩人不約而同的伸出手推開林朝的身體,齊齊往空地上跑去。

只見空地上躺著一頭黑色的動物,身上的皮毛像針氈一樣站立,肥碩的四肢,寬大的耳朵還有那招牌的粗大鼻孔,不是野豬這種生物又是什麽?

再看它身上有血水流出,刀痕卻勻稱整齊,竟似循著什麽規律下刀一樣。

“福伯,野豬的骨頭和皮肉我已經用刀分開了。把它扛去廚房,作為明天的主食。”

“是!少爺,少爺的手藝又精湛了許多!”

一聲略顯蒼老的聲音在兩人背後響起,兩人齊齊回頭,就看見身後突然出現一個矮小的小老頭,一米二不到的樣子,只是容貌看起來有四五十歲了,典型的侏儒癥患者。

只見那侏儒沖了兩人嘿嘿一笑,而後當真扛起野豬就往食堂的方向去了。

良吟此刻已經被接二連三的驚嚇搞得麻木了,又聽疑似林朝的少年道:

“你們大半夜出來是為了找她吧?”

順手讓兩人腳邊一指,兩人這才看見了平躺在地上被灌木擋住的周梅。

良吟邊去扶周梅邊看向林朝,卻見少年不耐的皺了皺眉頭,道:

“她被野豬嚇暈了,你們把她帶回去吧。”

良吟和蘇莫應了一聲,隨後便一人一邊扶起周梅。兩人的動作第一次這般默契,轉身擡腳就往回走。

剛走了一步就被叫住。

“你!站住。”身後傳來少年清冽的聲音,透著不耐。

良吟用腳趾頭想都知道他叫的人是自己。

只聽他道:“明晚這時候你過來這裏,順道告訴我,為何你會知道我的名字!”

說完當先擡腳往反方向走了。

良吟和蘇莫對看一眼,腳下如飛,用了兩分鐘不到就架著人奔回了宿舍!!

那廂陸佳正膽戰心驚的呆在門後,見兩人把周梅擡了回來倒是什麽都不敢問。一夜驚魂,蘇莫和良吟更是什麽都不想,倒頭就睡了。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兩人起床後還有些疲累。而周梅倒好,從床上起來後只是看著床皺了皺眉,其後便像沒事人一樣穿衣洗漱去了。

早上在流水線幹活時,閑暇時蘇莫用胳膊捅了捅良吟道:

“你今晚當真要去?”

“要去你去,我可不去,打死也不去!”

“可是,他指明要你去誒,你還知道他的名字。”

蘇莫倒是忘了昨晚的恐懼,面上滿是八卦。良吟看著她如今這副三八的摸樣。又想起前世在奶茶店重逢時遇見的那個溫婉嫻靜的蘇莫,不得不感嘆時光真是很神奇的東西,至少,化腐朽為神奇!

又想起昨晚看見林朝的那麽血腥的一幕,心底還有些發寒,妖怪!神經質!哪有正常人半夜裏拿著匕首破野豬的?嚇死熱不償命有木有!

看見蘇莫還一副八卦的摸樣,面色淡定,想起最後是蘇莫收服了林朝那個妖孽,還把他塑造成了深情款款的白馬王子的模樣,還讓自己深深的嫉妒過,由此可知這妞也不是凡品!

思及此,良吟沖蘇莫詭笑,亮出森森的白牙,看向她的眼神裏滿是崇敬:

“蘇莫,這麽好奇,你今晚就去把那妖孽收了如何?!”

蘇莫。。。轉身,把面包裝進包裝袋,默了。

良吟見狀識趣的收了面上的獰笑,然而一想起林朝讓她半夜出去解釋知道他名字的事,還有張姨說的,容貌出眾者要被選去離島的事。心情也慢慢變得沈重起來。

10.既定的命運

良吟最終決定不用理會林朝,當晚一夜好夢。反正自己是簽了勞務合同的,難道就因為沒有和雇主的少爺半夜玩什麽猜人名游戲,就能把她驅逐出去麽?

良吟想起福伯稱呼他為“少爺”?既是少爺,莫非他是琳瑯的兒子?可是想著琳瑯那般摸樣的死肥婆委實是生不出林朝這樣眉清目秀的兒子來的。那麽這聲“少爺”又是何解?

來這裏的十幾日,良吟已經弄清了這裏統治階層的幾個人,分別是那日訓話的工廠老板娘琳瑯,私底下同船來的女工都叫她“肥婆琳瑯”,而除了她之外還有一個女兒一個女婿與她一起管理這個廠子,倒是沒有聽說還有兒子,至於這個面包廠的老板,那更是從沒見過。不過她的女兒和女婿良吟倒是見過幾次。

琳瑯的女兒二十五六歲的摸樣,一把嗓門很亮,平時都會和琳瑯一起來巡視車間,中文說的很流利,尤其對於中文中的國罵簡直是習的精髓。

良吟看見她的時候大多都是她一手掐腰指著華工的鼻子罵人偷懶的時候,表情之豐富,言辭之毒辣,讓人見之咂舌。原本容貌尚可的女子,也因這番潑辣的性子而讓人退避三舍。

她的丈夫是澳大利亞人,金發碧眼,倒是老好人一般的性格。每每在他老婆罵完人走之後,都會悄悄出來拿著各種小玩意,用蹩腳的中文把被罵的工人好聲好氣的哄上一遍。於是在廠裏的人緣算是不錯的。

總之良吟那一晚上覺睡的格外不安,她不知道林朝在這工廠裏到底是怎樣一個身份,這地方雖小卻是封閉的,完全就是一個縮小的社會,她只想安靜的在這裏待滿三年回去,其他什麽都不想。

那晚之後良吟提心吊膽了好些天,總覺得自己沒去是下了林朝的面子,怕他會有什麽報覆手段,好在一個月過去了什麽事都沒有,她也漸漸的放下了心。倒是越來越習慣與這裏的生活,

這生活算的上是辛苦,每日都在做重覆的一件事,每天從早上做到晚上,雙手不停。晚上回到宿舍有時候累的倒頭就睡,然而還是有好的地方。

良吟最喜歡的,是一天結束臨近傍晚的時候,那時候的天空湛藍湛藍的,白色的雲朵如棉花糖般自由舒卷,讓人光是看著就覺得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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