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創傷(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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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米, 五米……

眼看著離逃生通道越來越近,許星河拿出了百米沖刺的速度向前奔去。

然而,當他終於跑到門前,甚至已經將逃生大門推開了一條縫時, 身後突然伸出一雙手, 一把揪住了他的後衣領, 將他整個人拖了回去。

許星河只覺得脖子被人狠狠一勒,猝不及防向後倒去。

後背砰的一聲砸向地板, 瞬間眼冒金星。

可是身著白色西裝的Alpha並未停手。

他俯下身,再一次抓住了許星河的衣領,像是拖著一個廢棄的布娃娃一樣, 將人一路拽回了大廳中央。

許星河被勒得幾乎難以呼吸, 四肢並用地反抗了起來。

“真不聽話。”男人停下了腳步, 突然狠狠一腳, 踢向了Omega柔軟的腹部。

許星河眼前一黑,瞬間疼得蜷起了身子,再也站不起來。

他幼時也曾是打架的一把好手, 雖然這些年已經收斂了許多, 但也從未被人單方面壓制得如此狼狽過。

這是第一次,他無比直觀的感受到了Alpha和Omega之間的力量懸殊,讓他的反抗顯得不堪一擊。

男人蹲下身, 擒住了許星河的下巴,強迫他望向自己。

少年的眼睛像小鹿, 烏黑透亮, 天真爛漫。

然而此刻, 那雙黑眸中染上了驚慌和恐懼, 以及憤怒和反抗。

男人低低地笑了起來, 用一種聊家常的輕松口吻道:“你知道麽?我曾經狩獵過許多獵物。人們在面對巨大的威脅時通常會意識到自己的弱小無能,從而表現得十分恐懼……”

男人說著,手上的力道漸漸緊收,掐得許星河下顎生疼,“可是反抗的目光卻不常有。你難道還想跑嗎,我的小先生?”

他話是這麽說,面具後的目光卻愈發興奮,甚至流露出了一種喜出望外的癲狂。

男人傾身向前,聲音落在了許星河耳畔:“會多吃許多苦頭哦。”

白狼王的面具湊了上來,扯開他的衣領,埋首在他頸側來回蹭了蹭。

剎那間,許星河渾身寒毛都立了起來。

即便隔著一層面具,但他還是察覺到了——

男人在嗅他的腺體。

他想標記自己。

男人深吸一口氣,然後開始自顧自地低語:“你跟他們不一樣,你好香……”

他說著,忽然伸出了另一只手,摸索著覆上了許星河的腺體。

許星河猛地一激靈,全身顫抖了起來。

他後頸的敏感地帶從未被人觸摸過,此刻被人粗暴地捏上,只令他感到無比惡心、無比抗拒。

他一時間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突然猛地朝那人的腦袋撞去。

男人未曾料到他會忽然來這麽一出,加上半蹲在地重心不穩,果然被撞倒在地。

許星河自己也被反作用力撞得眼冒金星,可還是努力撐起身子想要逃跑。

只可惜,他剛被男人狠狠踹了一腳,五臟六腑都仿佛錯了位,一站起來就覺得重心不穩,更別提跑了。

男人再一次拽住了許星河,這一回,眼中泛出了嗜血的火光。

“怎麽學不會聽話呢?”他的聲音依舊慢條斯理,動作卻粗暴狠厲,“我想,你需要一點教訓。”

他直接揪住了許星河的頭發,將他的腦袋往一旁的長桌上撞去。

嘩啦一聲,桌上的物品碎了一地。

許星河倒在了滿地花瓶碎片裏,一聲嗚咽壓在了嗓子眼兒。

下一刻,滿口都是血腥的味道。

男人走上前去,腳尖一勾,將他整個人翻了個個兒,壓在身下。

許星河的腹部貼上了冰冷的地板,碎玻璃紮得他渾身上下無一處不痛。

他的衣服被花瓶中濺出的水打濕,頭也被狠狠按在了地板上,動彈不得。

男人低沈的笑聲從身後響起:“我改變主意了,我要在這就標記了你。”

他說著,俯下身:“從今往後,你就是我的小寵物了。”

對此,許星河的回應是:“你去死吧。”

說罷便抓起了手邊的花瓶碎片,狠狠向身後劃去——

灰褐色的眸子驟然一縮,連忙向後躲去……

鮮血一滴一滴地落下。

男人瞪大了雙眼,難以置信地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小臂。

一道長長的傷口橫在那裏,鮮血涔涔湧出。

方才電光石火間,如果不是他本能地伸手一擋,那麽此刻被碎片劃傷的,就是他的脖子了……

男人擡起頭,望向許星河的目光,變得震怒。

這樣弱小、卑賤的生物,居然敢對自己動手?

他舔了舔唇,濃烈的信息素鋪天蓋地的在身後蔓開,無形的烈火熊熊燃燒。

震怒之餘,一種想要征服獵物的快感油然而生。

他第一眼看到許星河的時候,就知道眼前的獵物與眾不同。

“是教訓還不夠麽?”男人歪頭打量著許星河,忽然嘆氣道:“你不能仗著自己好聞,就這麽為所欲為。”

許星河跌跌撞撞著站起身,雙手握住了滴血的玻璃碎片,直直地指向男人。

手指被割出了血,他卻渾然不覺,手臂仍在微微顫抖。

男人笑了,眼前的獵物已經窮途末路。

他舉步,再度朝許星河走進。

正面對峙的時候,天生弱小的Omega沒有任何勝算。

何況……

男人從懷中掏出了□□,微微一按,滋啦滋啦的電流聲響起。

“妄圖偷襲主人的小寵物,需要得到一點懲罰……”

“我要標記你,侵犯你,把你帶回去慢慢調.教。”

“而你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發生,沒有任何辦法。”

男人在許星河身前站定,狂熱的目光舔過他每一寸肌膚,然後微笑道:“你在害怕。”

話音剛落,強大恐怖的信息素從他身後瘋狂溢出,朝許星河的腺體處湧去。

許星河粗重地喘息著,半邊身體都僵住了。

他的雙臂在顫,他的兩腿發軟。

他不想承認,但是他確實在害怕。

甚至,有些絕望。

他無法控制自己的顫抖,不是因為身上的疼痛,而是因為,他清楚地意識到了兩人之間的力量差距。

拼盡全力的最後一擊,也只劃傷了男人的小臂。

那麽接下來要怎麽辦呢?

他沒有任何辦法。

許星河被他逼得一步步後退,終於,後背撞上了冰冷了墻壁。

退無可退。

“怎麽辦呢?我的小寵物?”男人欣賞著他近乎絕望的表情,繼續逼近。

舞廳內華麗的燈光打下,聲勢浩大的交響樂還在繼續。

“在這裏,你就算叫破了喉嚨也沒有用。”男人微笑道,“無論你再怎麽掙紮,最終還是要跟我回蘭姆達星系的。”

“沒有人會跟你回去……”許星河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上下都被冷汗浸濕。

他微微向前一步,後背離開了墻面。

然後再度舉起了手中的玻璃碎片。

“你這樣,就有點兒不自量力了。”男人搖了搖頭,舉起了手中的□□,“我沒耐心了,讓我們快點結束這一切吧……哦對了,你不介意在半昏迷狀態下被標記吧?我說了要在這裏標記你,就這裏。”

許星河擡起冷汗淋漓的眼,死死地盯著他。

突然也笑了起來:“我既不會被你標記,也不會跟你回那見鬼的地方……永遠不會。”

男人戲謔一笑,他知道眼前的Omega已經沒有任何退路了。

一個普普通通的大學生還能做什麽呢?

男人正要扣下電槍的扳機,卻突然變了臉色。

灰褐色的瞳孔劇縮,像是見了鬼一樣——

他看見許星河舉起玻璃碎片,反手刺向了自己的腺體!

剎那間血花四濺。

玻璃碎片滑落在地,許星河靠著墻軟軟地倒了下去……

許星河也沒有想到,自己這一倒,居然昏迷了長達半個月之久。

下手前,他想過許多種可能,最差的結果,不過是再也醒不過來。

但他也實在沒有別的辦法。

與其被一個變態男人強行標記,帶去一個陌生的星球,從此囚禁起來,他寧可去死。

他知道自己下手的力度。玻璃那樣直直地刺入腺體,可能會導致他的腺體壞死,徹底失去Omega的部分功能。

但這對許星河而言根本無所謂。

甚至,如果能讓那個變態Alpha因此放棄他的話,他寧願舍棄自己的腺體。

他要麽被送去急救,要麽失血過多死亡,無論哪種情況都會讓男人的標記落空。

這裏畢竟也不是男人的主場,他相信男人就算再變態,也不會願意跨越兩個星系帶回去一具屍體。

好在最終,他還是醒了過來。

在醫院的病床上睜開眼後,許星河問的第一件事就是:“這是哪裏?首都星嗎?”

“是的,這裏是首都星第九人民醫院。”負責看護的小護士見他醒來,連忙讓同伴去通知醫生,“快去叫醫生來!B-27病床的病人醒了,記憶疑似受損。”

腺體處的傷已經被人很好地處理過了,醫生委婉的、為難的告訴許星河,這道傷疤太深,具體會帶來怎樣的影響還未可知,但也許,他再也無法釋放出信息素了。

許星河低下頭,微微一笑:“謝謝,這對於我而言,是福音。”

出院後,那帶著白狼面具的男人就像是一個陰魂不散的魅影,頻繁地出現在他每晚的噩夢中。

許星河猶豫再三,還是選擇了報警。

他知道這或許沒有用,但他無法什麽都不做。

他始終無法忘記那晚發生的一切。

然而,警察局內,與調查探員一起走進接待室的,還有一個身穿黑色制服的男人。

男人將許星河帶到了另一間房,揮手遣退了眾人。

“你就是許星河?唔,福利院出來的……”男人一邊翻閱著許星河的資料一邊說,“哎,說實話,我不喜歡孤兒,無牽無掛的人,總是比較難控制。”

許星河冷眼看著來人自言自語,一顆心沈了下來。

“不過,人類這種生物,總是做不到孤身一人的。”男人擡起頭來,微笑道:“你在第七福利院長大,和那的副院長蘇菲應該很熟吧?啊,她已經退休了,監控錄像顯示她退休那天你還去看過她。”

“你正在首都大學讀書,畢業證還沒拿到吧?哦,你還想申請保研?”男人說著擡頭看了他一眼,“這個福倫達教授,是你聯系的導師吧?”

“再讓我看看你的好夥伴都有哪些人——這個叫林起的Beta,普通工薪家庭,你們應該玩得挺好吧?還有這個……”

“夠了!”許星河打斷了他,不由得覺得齒冷:“這裏可是首都星。”

不是那該死的蘭姆達星系!那個變態早已經滾回他的星球了!

“是的,但聯盟五大星系之間聯系也挺緊密的,邊境還在打著仗……你如果執意追查這件事的話,會讓我很為難的。”穿著黑色制服的男人皺了皺眉,繼續道:“說實話,我對於那晚究竟發生了並不清楚,也不感興趣,不過我看了眼你的體檢報告……”他指了指自己的後脖頸,“你這裏基本上廢了,所以,你應該不用再擔心有人想要強行標記你了。”

許星河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裏發出來的:“你想怎樣?”

“很簡單。”男人擡起頭,微笑道:“我們就當一切都沒發生過吧。”

許星河走出警察局的時候,時值盛夏,烈日當空。

他在站在大街上,茫然地環顧四周。

周圍是川流不息的人群,只他孤身一人站在陽光下,遍體生寒。

現實的冬夜,窗外仍在落雪。

“事情就是這樣。”

許星河自己都有些難以置信,他居然這樣平靜地將事情講完了。

沒有想象中的歇斯底裏,和揭開傷口後的痛徹心扉。

“我為此消沈了一段時間,變得沒有光就不敢入睡,甚至不敢輕易出宿舍門。我再也不敢靠近那晚的宴會廳,再也吃不下曾經愛不釋手的甜甜圈……只要是會讓我回憶起那晚的事物,我都極力去避免。我丟了那年的獎學金,最終也放棄了保研……”

許星河說到這裏,甚至還扯了扯嘴角,“還好那會兒是暑假,讓我有兩個月的時間去慢慢消化這一切。不然,我大概要被延期畢業了……”

話音剛落,許星河忽然落入了一個懷抱。

“都過去了。”淩長風在他耳畔輕聲安慰說,“現在我在這裏。”

高大的Alpha小心翼翼地將他的Omega攬進了懷裏,動作輕柔的如同在對待一個嬰兒。

他聞到了一種令人心碎的花香。

那麽脆弱,又那麽堅強。

那一刻,淩長風突然明白了“捧在手心裏怕摔了,含在嘴巴裏怕化了”是一種怎樣的感受。

他想將他的小配偶揉進懷裏,卻又怕任何多餘的觸碰給他帶來傷害。

那些他曾嗤之以鼻、視為矯情的柔情,此刻竟怎麽給都嫌不夠。

異瞳從憤怒到心疼,最終都化作了數不清的憐與愛。

他簡直不知道該怎樣做,才能近一步將眼前的人捧在心上。

“抱歉。”他輕輕拍了拍許星河的後背,低聲道:“我應該早點來到你身邊的。”

許星河笑了,他在愛人的懷抱中漸漸放松了下來。

包容如海的信息素環繞在他周圍,讓他無比心安。

“現在也不晚。”許星河說,“你沒發現嗎?其實最近我跟你一起睡的時候,都已經不用再開小燈了……”

“嗯,以後都不用了。”淩長風輕輕蹭過他的側臉,異瞳中閃過不可名狀的光,“從今往後,無論發生什麽事,我們一起面對。”

許星河眼眶一酸。

時間倒退回他大三那年的暑假,他猶記得自己走出警局時,五內俱焚的感覺。

天地之大,無處為家。

那種蝕骨的落寞、無力與無奈,幾乎要將他壓垮。

而這一次,終於有人跨過酷暑嚴寒來到他面前,牽起了他的手。

告訴他從今往後,無論發生什麽事,他們都可以一起面對。

他終於不再是孤身一人。

“你知道嗎,那會兒雖然是暑假,但我每天都覺得很冷。小七就是我那時養的,我覺得我一定得找點什麽事來轉移自己的註意力,於是就養了貓。小七來到我身邊的時候才幾個月大,毛絨絨的一小團,我經常就一個人躺在床上,抱著它取暖。”

許星河頓了頓,抱著他的大貓輕聲笑道:“現在恰恰相反,外面雪那麽大,我卻覺得很暖和……唔,大概是因為你的供暖功能比小七更強點兒。”

“嗯。”淩長風聞言,將懷抱又收緊了一些,仍然道:“如果能早點遇見你就好了。”

他始終沒有要松手的打算,直到許星河維持著這個姿勢都快僵了。

“好啦,還要抱多久?”許星河不得不拍了拍他的大貓,“起來喝口茶,不然茶都快涼了。”

淩長風終於直了起身,卻沒有喝茶,而是望著愛人的眼睛,正色道:“你放心,關於這件事,我會給你一個交待。無論那個戴著面具的男人是什麽身份,只要他還敢踏足這裏……不,哪怕他一輩子都躲在自己的星球——”

淩長風沈聲道:“他也一定要為自己做過的事付出代價。”

許星河看著他,呼吸有些顫抖,眼裏卻有光在閃:“好。”

兩人坐在沙發上,安靜地對望著。

過了片刻,忽然不約而同地輕笑了起來。

落地燈散發出溫暖柔和的橘光,均勻地打在二人身上。

許星河拿起一旁的茶壺,又倒了兩杯熱茶出來。

“碰個杯。”許星河舉起茶杯,微笑道:“為了新的開始。”

淩長風擡眼看著他,茶杯與他輕輕一碰。

“說到這裏,”淩元帥抿了口茶,擡起頭道,“這種事,怎麽直到今天才告訴我?”

許星河垂下了眼:“之前一直沒找到合適的契機,畢竟我們在一起也沒多久……呃,我是說……”

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的許星河連忙擡眼,卻發現淩長風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

淩元帥有一瞬間的不開心,可他根本沒辦法對著他的小配偶生氣,只能輕嘆道:“本質還是因為,之前覺得我們遲早會分開的,對不對?”

許星河目光躲閃了一下。

確實如此,就像他根本不會把這種事說給穆青雲聽。

他一度覺得,自己和淩長風也就能當個一年伴侶。又怎麽會掏心掏肺的講這些呢?

“可是我現在,說給你聽了。”許星河垂著腦袋,聲音聽上去軟軟的。

他悄悄擡起上眼瞼,瞄了淩長風一眼,又迅速落下。

那黏人的目光像是一把小勾人,不輕不重地在淩元帥心裏勾了一下。

“那不就是因為,覺得我們不會分開了……”

許星河撥弄著自己的指尖,小聲說道。

真要命。

淩元帥在心裏發出了一聲輕嘆。

他忽然傾身,低頭吻上了愛人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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