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下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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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金風送爽, 丹桂飄香。

這天下午一點,迎著明媚的金色日光,許星河出院了。

淩長風有事, 來接他的依然是秦遠和其他幾名元帥府的侍衛。

許星河也習慣了淩元帥這些天的忙碌,對於秦遠的到來沒有絲毫意外。

只是隱隱有些期待今晚的見面。

淩長風在郵件裏說今天會早回去,給自己一個“驚喜”。

而自己也給淩長風準備了一個小驚喜。

不知道他會不會喜歡。

前來接人的副官先生一邊吐槽淩元帥應該給他漲工資,一邊貼心地從許星河手中接過行李,親自幫他拉開了後座的門:“上車吧, 回家了。”

淩元帥的純黑座駕飛馳在空軌之上,前後另有兩輛軍車開道。

許星河和秦遠坐在隔音效果極佳的車廂後座吧臺前,許星河給自己倒了杯果汁,問秦遠:“想喝什麽?你們最近這麽忙嗎?”

秦副官搖了搖手:“不用了謝謝……這不是為了湊那兩周假嗎,所以把近期的工作該提前的提前, 該延後的延後, 事情就都擠到一起了。不過你放心, 馬上就快結束了。”

許星河微微一楞:“兩周假?”

“蜜月假期啊。”秦遠說道, “哦對了,度假地點可以選起來了,你有什麽中意的地方嗎?給我幾個選項, 我幫你們安排。”

許星河:“……”

秦遠看他這表情, 驚訝道:“你不會忘記這件事了吧?不然你以為他這陣子為什麽拼死拼活地忙工作呀?”

許星河望天。他還真忘記這事兒了!

秦遠擺手道:“沒事沒事,問題不大。反正方舟那邊已經幫你請過假了, 等到長風忙完這陣子, 你身子應該也恢覆得差不多了,到時候地方一定, 你們隨時都可以開始蜜月旅行。”

許星河糾結道:“……不是這個問題。”

問題是, 還是那個問題——

淩長風跟他告白了。

這層關系紙如今半破不破地橫在他們中間, 讓這場計劃中的蜜月旅行變了點味道。

自己還沒同意人家的表白,就一起去度蜜月,算什麽嘛?

如此一來,這一切就都像是暗示和默許。

他腦中甚至突然浮現起了那個不著調的傳聞。

和淩長風單獨相處整整兩周?

那不會真的發生什麽“意外”吧?

秦遠勸他:“你就當利用這兩周假期出去旅旅游散散心,不也挺好嗎?”

許星河小聲道:“原本是覺得挺好的……”

原本,他是欣然接受,甚至有些期待這場旅行的。因為他向來喜歡四處游玩,就像秦遠說的,這場假期就算不作為和淩長風的蜜月,僅僅作為一場為期半個月的帶薪休假,也是相當不錯的選擇。

然而,那一晚的表白發生後,他就再也無法將這場名義上的蜜月婚假當做一場單純的旅游了。

所謂“單純的旅游”,應該像他和同學或者同事們一起出游時那樣,自己有單獨的床鋪,獨處的空間,獨自行動的權利等等。

他和淩長風兩個人,說是單純去旅行,騙鬼呢?

他們會分房住?

非但不分床,肯定連床都不會分!

想到這裏,許星河腦中已經浮現出他和淩長風兩個人一起蓋著被子尬聊的畫面了。

以前他們一張床,還可以說是為了主腦系統的監控。

如今都表白過了,還一張床……

不合適,真的不合適。

秦遠看著許星河糾結的表情,放緩了語氣問道:“你是有什麽顧慮嗎?”

許星河:“……”

那顧慮可多了去了。

他喝了口果汁,擡眼問秦遠:“你說,兩個人外出旅游,能不能分房住啊?”

這次輪到秦遠無言以對了。

萬能的副官先生沈默半晌,試探道:“這個……你要麽直接去跟長風商量商量?兩個人統一一下意見,然後告訴我結果。”

許星河:“……”

他一點兒也不想就這個問題和淩元帥展開討論,怎麽討論都是個坑,搞不好還會被反將一軍。

秦遠看出了他的顧慮,安撫道:“不用擔心,你要是實在不想倆人睡一間房,可以跟他直說,他肯定會聽你的。”

許星河還是沈默。

這種事,主動去提,也怪怪的。

趁著兩人聊天的工夫,車子已經行駛到了目的地。

高大的黑色軍車緩緩降落在元帥府的停機坪上,秦遠拍了拍許星河的肩膀道:“算啦,時間地點都沒定呢,怎麽提前開始考慮起分不分床的問題了?不想這個了,車到山前必有路,我們不如先想想今晚吃什麽。”

頓了頓,又沖他笑道:“歡迎回家。”

步入元帥府的時候,勤務長賀涵已經在門口恭候多時了。

府上的一眾勤務兵甚至還搞了個列隊歡迎,又是禮花彩彈又是蛋糕香檳,還有人在旁喝彩,搞得許星河有點受寵若驚。

小七被換上了一身公主裙,乖巧地蹲在門口,搖著尾巴和勤務兵們一起等著它的主人歸來。

Aaron陪在它身邊,一聲不響地用自己的長尾巴勾起了小七的毛絨尾巴,然後輕輕地拿鼻尖拱了拱它。

許星河半開玩笑地抱怨說小七一點也不想自己,其實不然。

藍眼睛的布拉多爾貓在看到主人的一瞬間,就撒開小短腿撲了上去,連身旁的小男朋友也顧不得了。

許星河一把接住他的寶貝小七,只覺得懷中撞進了一團毛茸茸的肉球,不由得“嘖嘖”了兩聲,低頭打量著小七:“你怎麽還胖了一圈呢?看來我不在的日子裏過得很好嘛?”

小七睜著雙無辜的寶藍色大眼睛,在主人懷裏翻了個身,露出柔軟的肚皮,然後心滿意足地發出了咕嚕嚕的聲音。

下午的溫暖陽光穿過敞開的大門,撒入室內。

落到許星河身上,將他整個人鍍上了一層金光。

許星河擡起頭,看著周圍的熟悉面孔,心裏突然暖洋洋的。

他從踏入這扇門起,就沒來由地感到了一點欣慰與心安。

這微妙的感受讓他不得不承認,元帥府如今,確實有那麽幾分家的感覺了。

許星河站在滿地禮花的彩屑中,對眾人笑了笑:“謝謝大家,我回來啦。”

他放下貓,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對了,今晚我下廚。你們想吃什麽?我晚飯多做點兒,大家一起吃吧。”

說罷轉頭對秦遠道:“你忙嗎?不忙的話也留下來一起吃吧。”

不料話一出口,歡呼聲突然戛然而止。

賀涵微微一楞,表情變得有些奇怪:“謝謝您,不過……”

他想了想,覺得這件事不用瞞,也瞞不住:“元帥現在就在廚房,說今天的晚餐他來負責。”

“……”

許星河震驚了,一旁的秦遠也震驚了。

“哈?啥???”元帥副官的嘴巴直接張成了一個“O”型,好像突然間失去了組織語言能力,過了好一會兒,才哆哆嗦嗦地問:“元、元帥現在在廚房?!”

賀涵點點頭,尷尬道:“是。”

秦遠咽了口口水。

呆滯了片刻,卻突然樂了。

他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恢覆了一貫的嬉笑姿態,一邊在心裏感嘆愛情帶給人的改變真是太大了,一邊歪頭對許星河笑道:“走!一起去廚房看看我們親愛的元帥大人吧。”

許星河也是石化當場,久久不能言語。

淩元帥下廚這件事給他帶來的沖擊還在其次,更重要的是,他忽然想到淩長風那晚說過——“以後你感興趣的事,我可以慢慢去學。你感興趣的話題,我會試著去了解。”

他當時還以為淩長風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他是認真的。

許星河和秦遠一起走在長廊的瓷磚上,心裏有些突突。

秦遠是去看熱鬧的,自己卻不是。

他也不知道自己這是來幹嗎了。

反正回過神來的時候,人已經穿過長廊,來到了廚房門口。

淩長風居然真的在下廚。

可廚房內並沒有眾人想象中的混亂。

淩元帥穿著一身居家白襯衫站在寬敞的廚房中央,眉心微微蹙起,正認真地捧著個平板仔細研究。

他一面查看菜譜,一面指揮著幾個家政機器人在廚房裏忙活。

許星河失笑,他還真以為淩長風打算自己動手,學著炒飯做菜呢。

不過現在這樣也挺好,淩元帥大概天生就是要做指揮官的命,就算在廚房內,也將一眾廚衛機器人指揮得井井有條。

鍋裏的食物看起來有模有樣的,只是……

許星河嗅了嗅空氣中的味道,總覺得這吃的聞起來有點奇怪。

聽到身後腳步聲傳來,淩長風耳朵微微一動,回過頭去。

異瞳中閃過一絲驚訝。

他擡手看了眼時間:“不是說三點回來的嗎?”

許星河笑了笑,彎眉微微一挑:“這就是你在郵件裏說的,想給我準備的‘驚喜’?”

淩長風整理了一下襯衫,淡淡點頭:“嗯。”

這裝腔作勢的本事可謂一絕,又或者他天性如此,仿佛天生沒有尷尬這種情緒,所以時刻都能保持一副鎮定自若的模樣。

許星河走進廚房,來到電子竈臺邊,似乎對淩元帥的廚藝表現出了莫大的興趣:“這個魚湯熟了嗎?可以喝了嗎?”

淩元帥看了眼設定的時間,點頭道:“喝是可以喝了,不過現在可能味道微澀,再過一會兒會更好喝。”

“沒關系,我先嘗嘗。”許星河說著,拿起一旁的小勺子,從鍋裏舀了一勺湯出來,吹了兩口。

然後在淩長風目不轉睛的註視下,將湯汁送入口中。

許星河:“……”

他維持著含著勺子的動作,面部肌肉一下子變得有點僵。

秦遠好奇道:“怎麽?好喝得呆住了?”

許星河轉過頭去,沖他幹眨了眨眼。

秦遠見狀好奇心更勝,也三兩步走上前來,拿起了湯勺:“我也來嘗嘗!”

他將魚湯盛了一點在碗裏,然後一口吞了下去。

下一刻,突然劇烈咳嗽了起來。

“咳咳——咳咳咳!”

秦遠直嗆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哀怨地望向自家長官,“不是,你這魚湯——咳咳咳——怎麽是酸的啊??”

與淩元帥有過多年同窗情誼的秦副官,在某些方面向來直言不諱,毫不買自家長官的賬。

比如此刻,如果不是被嗆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他絕對要用長篇大論好好抨擊一下這個魚湯的詭異難吃。

一鍋看起來如此正常的魚湯,怎麽會難吃到這種地步??

淩長風聞言,劍眉微微一蹙。

他是嚴格按照菜譜指揮著廚衛機器人做的,按理說味道不會有錯。

他將目光轉向了許星河,想要求證一下。

後者艱難地將魚湯咽了下去,委婉道:“你會不會是看錯菜譜了?”

於是淩元帥也走了過來,從鍋中舀起一勺魚湯,喝了下去……

旋即,眉頭皺得更深了。

異瞳中卻露出了一絲疑惑不解的情緒:“怎麽會這樣?”

秦遠見狀,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他已經很久沒從淩長風臉上看到這樣堪稱迷茫的表情了。

他明白,這大概是因為在淩長官的世界裏,從來一是一,二是二。計劃一旦按照預期執行了,就要取得預期的成果。

所以此時此刻,他們無所不能的淩元帥是真的不明白,自己按部就班照著菜譜煲出來的湯,為什麽會呈現出和想象中截然相反的味道。

好在淩元帥並沒有無理取鬧到指鹿為馬、顛倒黑白的程度。

他在心裏微微嘆了口氣,對許星河道:“不好吃,別吃了。”

說著卻微微垂下了眼。

許星河近看才發現,淩長風的睫毛其實很長。

此刻,長長的睫毛微微覆下,遮住了那雙原本淩厲的異瞳。

他看不到他的眼神,卻能感知到他的情緒。

於是許星河腦中突然浮現出一種不倫不類的比喻——

如果淩元帥是一只貓,那麽它此刻大概正板著張臉,踹著爪子窩在角落,不高興地用尾巴拍打著地面……

想到這裏,許星河嘴角一揚,無聲地笑了起來。

他十分從容地挽起了袖子,轉頭問淩長風:“晚餐你原本想做什麽?”

淩元帥抿了抿嘴,如實回答道:“山藥粥,魚湯,猴頭菇燉雞……都是些簡單的菜,不過對腸胃好。”

許星河想了想:“這些我好像也會做。”

淩長風微微一怔,擡眼看著他。

許星河已經徑自來到水池前,開始凈手:“這山藥不是都削好了嗎?不能浪費。”

然後轉頭對淩長風笑道:“晚餐還是我來吧,你幫把手?”

淩元帥點了點頭,欣然上前搭把手了。

陽光透過玻璃天窗,將金色的輝芒均勻灑在二人身上。

一室暖意盎然。

“海鹽麻煩遞我一下……不是,我說左邊第二格,你拿的那是精鹽……”

“這怎麽還有紅薯和小米?”

“也是用來煲粥的,據說養胃。”

“……我胃倒也沒有脆弱到這種地步。”

“你想喝甜粥還是鹹粥?”

“都可以。”

“那一份甜粥,一份鹹粥?”

“聽你的。”

秦遠站在廚房門口,感覺自己有點兒多餘。

而且元帥府的兩個主人正在廚房裏忙碌,他也不是很好意思想根木棍一樣杵在這裏,坐享其成。

於是客氣又客套地出聲問道:“要不……我也來幫把手?”

話音剛落,忙碌中的二人同時回過頭來。

許星河驚訝地眨了眨眼,表情仿佛在問:“你怎麽還在這裏?”

淩長風神情冷漠地睨了他一眼,好像在說:“你怎麽還不滾蛋。”

秦遠:“……”

他咽了口口水:“那我走?”

淩元帥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囑咐他道:“別靠近Aaron,它會撓你。也別試圖摸小七,Aaron會撓你。”

說完就轉身繼續幫許星河幹活了。

秦遠在他身後滿頭問號:“那我幹嗎??”

淩元帥頭也不回,聲音中卻仍帶出了幾分嫌棄:“你上樓喝茶吧。”

被嫌棄的秦副官:“……”

他轉身怒而上樓。

這個家簡直不能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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