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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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星星的人》的火爆程度顯然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

不僅是策劃完整新穎,制作也十分精良,就連邀請的嘉賓,有臨大天文學系最著名的網紅教授,也有陸嶼修這樣大火的流量和明星,偏偏陸嶼修本身也是極其專業且優秀的臨大天文學系學生。

幾者加成之下,《追星》成了今夏熱度最勝的綜藝。

陸嶼修一經回歸,就用他的行動交出了一份令眾人都驚訝的答卷。

蔣教授那邊也傳來好消息,今年臨大的天文學系被提及和討論的次數創歷年新高,連報考人數也遠超前幾年。

唯一在所有狂歡之外的壓力,大概就是她和陸嶼修的關系,因為他們沒過多註意避嫌和距離,終於屢屢被媒體曝出來。

陳安梨倒是沒有自己和陸嶼修想象的怯懦和退縮,她很淡然地保持原樣,公司讓她回避的時候就會乖乖回避,對於八卦的記者打來的電話也絲毫不漏口風,禮貌又堅定回絕。

相比陸嶼修看著她時的心疼和愧疚,陳安梨反而能淡然地寬慰他:“想得到星星的人,總歸是要付出一些代價的嘛。”

那麽優秀的陸嶼修,相比之下,她真的很不起眼,而且,和他在一起是處於情難自禁日甚一日的喜歡,那麽外界的一切言語都不能左右她的心。

陸嶼修於是不再說話,只是緊緊把她攬在懷裏。

他才是那個妄想得到星星,幾經追逐終於觸碰抓緊了的人。

他得此饋贈,不能讓她再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和委屈。

臨近《追星》的播放的尾聲,熱度也達到最甚。

這期間,陸嶼修不像別的明星一樣趁著熱度甚於是上遍所有采訪綜藝,抓住一切曝光機會,反而,他專註地搞自己的課業,閑暇時就和陳安梨宅在家,連陸氏也不管,專心享受二人世界。

終於,陸嶼修接了一個演講直播的節目,算是國內權威的名人勵志類節目,偏向高知分子。

這也是他這麽久,在外界核爆式宣揚他,他卻平靜地過自己生活後的第一次現身。

演講稿全是陸嶼修自己寫的,一面是關於天文相關的,屬於節目文案的知識盲區,而且這也是陸嶼修自己的要求,沒有假手他人一字。

節目組以此為噱頭,狠狠地吹了一波節目和陸嶼修本人。

演講當天,陳安梨作為陸嶼修經紀人,被節目組邀請坐在最前排的區域。

她有些忐忑,身後坐滿了學生,左右又是專業的老師和制作人,還有攝影記者,不知道陸嶼修準備得怎麽樣,等下會不會不適,會不會緊張。

等了幾分鐘,導播確認所有工作人員和設備就位無誤,便宣布開始。

眾人掌聲之中,主持人款款出來,熱情而認真地說了開場白,然後簡單介紹了下演講者,買了個關子,引得現場大笑,氛圍頓時被點熱,而陸嶼修也在這種氛圍和掌聲中被人歡迎出來。

陳安梨跟著觀眾的掌聲鼓掌,看著陸嶼修穿著深色西裝,裏面的白襯衣和領帶一絲不茍,還是她幫他系上的。

陸嶼修的發型被造型師全部推往後固定住,做了一個英朗又正式的大背頭造型,整個人站在聚光燈下,宛若一個從童話裏走出來的王子一樣。

不對,他本來就是王子的。

陳安梨按捺不住自己狂跳的心,內心忽然有了虛幻感,就是這麽一個近乎完美的男人,竟然是屬於她的。

臺下是經久不息的掌聲和快要把錄影棚掀翻的尖叫。

陸嶼修禮貌而矜貴地站在原地,忽的擡手擋在唇前,做了個噤聲的姿勢。臺下的少女頓時爆發出一陣低呼,很快又都聽話地閉了嘴,趨於安靜。

陳安梨的視線被他吸引,從他袖長白皙的指尖到薄唇,不由得微微出神。那薄唇,和微微抿著時頰側的梨渦,是只有她嘗過的滋味。

陸嶼修沒有拿演講的提示卡。他的記性和專業,對於這點事還是游刃有餘的。

輕輕拎著無線話筒,陸嶼修的目光掃過下面的人群,準確地落在陳安梨臉上,像是可以向她示意,他微微彎了彎唇角,淺淺的笑,唇角的梨渦卻深深地顯露出來。

陸嶼修輕輕開了口,低沈的嗓音經由話筒而過,放大的清冷聲線帶著弱電流般地磁性,幾乎讓人帶著頭皮發麻的震顫。

整個演講,剪短而又精辟,許多專業的概念和詞匯,被陸嶼修精準淺顯的用詞解釋得清晰又易懂,臺下時不時響起陣陣掌聲,就連直播那邊有幾度因為人數爆滿服務器超負荷,不得已緊急維修加裝通道。

臨近中段,關於天文和這個綜藝節目的初衷已經講完,陸嶼修忽然話鋒一轉談到自己和天文學結緣的契機。

他視線一轉,幽深的眼底對上陳安梨的剎那,裏面像是有星空流轉。

“不少人應該知道,我之前是有潔癖的。這不是謠言,也不僅僅是一種癖好,而是一種很難治好的病癥,遺傳自我的母親。”

這是陸嶼修第一次在眾人面前提起自己私人的事,臺下嘩然。

陳安梨微張著唇,心跳驟然加速,心疼地看著陸嶼修。

“在我活著的前十六個年裏,也是我得病的十六年。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為什麽來到這個世界上,也不知道這個世界之於我到底有什麽意義。我悲觀,厭世,討厭與人接觸交流,甚至厭棄我自己。”

……

“如果你們家裏也有過病人,應該會有這樣的體驗。那個時候,我的父親試遍了辦法,病情的反覆也折磨得他幾乎要撐不下去。幾經博弈,他給了我兩個選擇,活著,或者自由地活著。而我最後給了自己一次虛妄的機會。”

……

“那也是像這次的一個夏令營,在那裏,我遇到一個女孩。她和我是截然不同的,陽光,熱烈,溫和,友好,相信著人們編出來欺騙人們的所有美好謊話。她把自己的帳篷讓給了素不相識的我,像是一顆星星一樣,平等地照亮了宛若一個卑劣怪物的我。而那樣卑劣的我,躲在身後輕輕觸碰了她。”

陸嶼修說著,輕笑了一下,看著陳安梨的目光更加溫和柔軟。

“天知道我當時有多震驚。一個潔癖到病態的我,居然觸碰了一個陌生的女孩,而我後知後覺,我居然不覺得難受,甚至,為這陌生而鮮活的觸感而狂喜。這感覺就像是,一個在深海底行走多年的行屍走肉,忽然有一天被一顆星星憐憫光顧,照亮他所有的路。”

這形容不像他的風格,或者說,很不陸嶼修,臺下全部都是因為震驚或者感動發出的陣陣低呼。

陳安梨忽然覺得眼眶發燙,心間也跟著震顫。

她死死咬著下唇,看著陸嶼修,幾乎要舍不得聽他說下去。

“我第一次有了想要活下去的沖動,活著某一天,也許可以痊愈,然後堂堂正正走到她面前,告訴她,我有多麽愛她。”

“我必須向她以及在座諸位坦白,你們所看到和理解的兩年前偶然遇到她,進入娛樂圈,通通是我的陰謀。是我卑劣地利用了她當時窘迫的局勢和職業,擅自走進她的生活,站到她的面前。我原本想,只要能這樣遠遠看著她守護著她就可以了,但是人是這樣,得到了一些,反而會更貪婪。我以為我的貪婪終將會把我吞噬,變得比從前更可怕。”

導播聽到陸嶼修描述的全然是自己的經紀人姐姐,很懂的把直播的鏡頭切到陳安梨放大的臉上。

陳安梨捂住嘴,眉頭輕鎖,幾乎快要憋不住溢出眼眶的熱淚。

陸嶼修……那樣一個驕傲的人,他怎麽可以這樣說自己……

為什麽要把自己貶低到塵埃裏……

早一些站出來不就好了,早一些告訴她這一些,她一定會更用盡全力保護他愛他,終結他那長久的孤獨和痛苦。

陸嶼修看著陳安梨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微微搖了搖頭,眼底裏染上了些心疼和愧疚,似乎是想讓她不要哭:“就在我一次次告訴自己不可以太貪心的時候,那顆星星卻忽然轉頭看想了我。”

“那個時候,她憐憫了我,走向我,擁抱了我。”

“原本我不懂娛樂圈,也沒想得到別人的喜歡或者追逐,是她帶我領略了這一切,我很感激,這能夠每一刻都感知自己的活著的時刻。但是,如果正因如此,而讓她受到傷害,那我選擇不要這一切。”

臺下頓時嘩然,後臺控制那裏,直播的彈幕快要把屏幕刷爆,網絡再一次幾近癱瘓。

陳安梨心臟猛地緊縮,幾乎要落下淚來。

陸嶼修的話說得很明顯了。

而下一刻,他甚至強調般地,把這麽明顯的意思徹底攤開說了一遍。

如果這帶給他榮耀和認同的娛樂圈會帶給陳安梨傷害,那麽他主動帶著她退出。

娛樂圈裏鮮少有人敢直白的說這種話,尤其是上升期的年輕演員或者流量明星,畢竟現在衡量一個明星的商業價值,無非就是粉絲力量和影響力。

而公布戀情,尤其是男明星公布戀情,無疑是自毀前程。

而陸嶼修剛好是可以不用在乎這些的。

他有足夠支撐他全部傲氣的家境,有著足以俾睨群雄的才華,更有著不曾沾染塵埃全心全意為她的心。

這樣的陸嶼修,是屬於她一個人的。

還有什麽,比這更讓人欣喜呢。

欣喜到,單是看著他出現在眼前,聽著他的聲音,都想要瞬間沖上去擁抱他,告訴他,她也好愛他。

愛到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而陸嶼修顯然沒有讓她的希望落空。

因為他把話筒遞給一旁的主持人,擡腳徑直向著舞臺下她的方向而來。

導播迅速地指揮著鏡頭切向她這邊。

身後是如潮水轟鳴般地驚呼和掌聲。

陳安梨楞怔著,眼眶裏蓄滿了淚水,只能看著炫目的燈光下,她的少年,成長為男孩,又把自己磨礪成男人,披荊斬棘向著她而來。

他向著她而來,不在乎所有世俗的眼光,輕輕幫她擦掉不受控地滑落臉頰的淚痕,然後輕而又輕,鄭重其事地偏頭吻住了她。

耳旁是經久的尖叫掌聲,還有炫目的閃光燈和快門聲。

陳安梨閉上了眼睛,擡手,用盡了力氣和勇氣攬住了陸嶼修的脖頸。

他逆著光,梳成大背頭的發型把他整個俊朗的臉都展露無遺,尤其是他那雙溫柔深邃的眼眸,撫上她臉頰的溫熱指尖,還有緊緊攬著她的臂膀,替她遮擋一切的胸膛。

不能再看了,陳安梨本能地回應他的吻,想著,再多看一眼,她可能會過於沈溺於這份愛意,尖叫著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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