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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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訓的最後一天下了一場很大的雨。

那場雨來得又快又急, 劈頭蓋臉就如同黃豆一般砸下來,砸得操場上的全校師生一個措手不及。

原本最後一天最後的節目是舉行軍訓總結和感恩教官的儀式,當臺上的教導處主任正在慷慨激昂地總結著這次軍訓表現時,就看到瓢潑大雨砸下來, 他連學生的面都看不大清楚了。

雨霧茫茫中, 烏泱泱的學生如同被打散的泡沫,在茫茫雨霧中急急忙忙朝著教學樓跑去。

隊伍中的姜宜還沒反應過來, 就被身後的人用外套兜頭蓋住, 整個人被拎起來帶著跑,一路被拎回了宿舍樓。

到了後面, 他的腳甚至都沒沾到地面上, 被人輕輕松松夾起來跑向宿舍樓。

就是有點顛。

姜宜腦袋上頂著外套, 整個人停下來的時候, 他扯下腦袋上的外套, 才發現樓外面的雨下得很厲害。

劈裏啪啦的雨沫子砸在地上, 濺出白沫, 軍訓基地位置淺一點的地方很快就積起了一層水。

陸黎上手摸他腦袋,低頭看他有沒有被雨水淋到。

宿舍樓裏吵吵嚷嚷的, 都是跑得快的同學擠進來避雨

不一會, 走廊裏圍滿了一群學生,趴在欄桿上看著大雨。

姜宜將外套還給陸黎,一擡眼,就看到不遠處對面宿舍樓長廊上的陳兆。

軍訓基地的宿舍樓是回廊型,陳兆單手撐在欄桿上,也隔著蒙蒙雨霧盯著姜宜。

姜宜微微睜大眼睛, 在茫茫雨霧中,忽然就想起陳兆口中的那句:“我們小時候見過。”

他跟陳兆好像在小時候確實見過。

那天也是像今天一樣是一個下雨天, 下著很大的雨,他穿著背帶褲,坐在擊劍室外的長椅上等著Arno,等著等著快要睡著了。

好像有一個小男生過來跟他說過話。

但是當初睡得迷迷糊糊的小姜宜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後搖了搖頭,沒再說話。

看著姜宜久久望著不遠處一個方向,似乎在出神地想著什麽,陸黎瞇起眼睛,也擡眼朝著那個方向望去。

一擡眼,就看到不遠處是被他揍得鼻青臉腫的陳兆,眼眶都青了一圈。

陸黎:“……”

他帶著點心虛,伸手就把外套蓋住姜宜的腦袋,拖著姜宜回去宿舍擦頭發。

宿舍裏,姜宜坐在凳子上,身後陸黎幫他擦著頭發,他扭頭道:“我好像小時候見過陳兆。”

陸黎手下動作一停:“什麽時候?”

姜宜想了想道:“就是小時候有一次你上擊劍課,我在外面等你下課那時候。”

“不過時間久了,你可能不記得了。”

陸黎頓了頓一下,然後皺眉道:“就六年前夏天七月二十三號下大雨,你穿小熊背帶褲然後有個黑頭發穿白褲子的男生問你吃不吃糖的那天?”

姜宜瞪大眼睛,驚嘆道:“你怎麽記得那麽清楚?”

陸黎面無表情道:“因為你那時跟我說你沒要他的糖,但是回來黃阿姨幫你洗小熊背帶褲的時候,從你口袋裏掏出兩顆糖。”

他強調道:“還是檸檬味的。”

黃色包裝紙,上面印了兩個小白兔,看上去就很難吃。

姜宜摸了摸鼻子,小聲道:“有嗎?”

陸黎沒好氣道:“有。”

那時候他還跟姜宜生了兩天的悶氣,覺得姜宜是背著他偷偷找了新朋友,不僅背著他一起玩,還背著他收了那個新朋友的糖。

那幾天他旁敲側擊問了姜宜好幾次關於新朋友的事情,姜宜都睜著一雙大眼睛說沒有,看起來乖得很。

姜宜想了想,覺得估計小時候那會他睡得迷糊,對陳兆說了什麽話做了什麽事,醒來後都不大記得了。

他咳了咳,不好意思道:“怪不得陳兆說看我親切……”

他還以為陳兆是莫名其妙接近他,但沒想到是他小時候吃了陳兆的糖,還把陳兆忘得一幹二凈。

陸黎徒然就警惕了起來,他強調道:“我隔天就還了陳兆一袋糖。”

隔天的Arno就拎著幾大包糖,丟在陳兆的儲物箱,並且在擊劍訓練中接受了陳兆的挑釁,硬生生將陳兆摁在地上摩擦。

姜宜坐在椅子上,他向後靠,剛想了點什麽,就聽到身後人說自己唇角疼得厲害,好像昨晚塗的藥沒有用。

姜宜怕陸黎傷口感染,立馬扭頭道:“你給我看看,是不是昨晚你老碰傷口,把傷口弄感染了?”

陸黎蹲在地上,他睜眼說瞎話道:“可能是,你得給我好好看看。”

姜宜低頭,看著陸黎薄唇邊的傷口沒有裂開,只是青了一塊,他遲疑道:“是不是牙齒撞到裏面了?”

陸黎:“哪裏面?”

姜宜想了想道:“就是牙齒旁邊的那塊肉。”

陸黎慢吞吞道:“不懂是哪塊。”

姜宜只好親自給陸黎示範,他張開唇,用舌尖抵住牙齒旁的那塊軟肉,用手指指著道:“就是這塊。”

陸黎盯著姜宜,看著面前發梢帶著點濕漉漉的水汽的姜宜,透過微微張著唇,能看到點那截舌尖抵著腮幫子的軟肉,

他好一會才慢吞吞道:“懂了。”

“我沒磕到裏面,就嘴角疼。”

姜宜帶著點抱怨咕噥:“讓你去打架。”

“這會疼了吧……”

話是這麽說,但姜宜還是低頭望著陸黎傷口,看傷口有沒有開裂的地方。

看了好一會,姜宜才松開手,眉頭微微皺著道:“真的很疼嗎?”

陸黎:“疼。”

忽然,他眼神飄忽起來,時不時掠過姜宜薔薇色的薄唇,好一會才含糊道:“你跟小時候一樣,給我吹吹可能就不疼了。”

姜宜望著他,耿直道:“那都是騙小孩的。”

陸黎:“……”

姜宜繼續耿直道:“讓你不學好。”

“先疼著吧。”

瓢潑大雨在早上九點多結束,重新開始舉行軍訓總結和感恩教官的儀式,徹底結束軍訓後,操場上都是跟教官合影的班級。

重點班的教官拍完照,見到陸黎,笑瞇瞇問陸黎當初把隊伍挪到樹蔭下到底是為了誰,陸黎眼都不眨,指著樹蔭下望著大水坑的姜宜。

教官嘖了一聲,拍了拍陸黎的肩膀笑罵道:“好小子,我都要走了都不說實話。”

陸黎無奈地道:“就是他,您愛信不信。”

教官想到兩人曾經在小樹林塗花露水,他樂了道:“信了,要不是你一頭黃發,他一頭黑發,我還真以為你們是兩兄弟。”

陸黎想了想,嘀咕了一句:“兄弟那可不行……”

兄弟就完了。

下午兩點多,七八輛大巴車來到軍訓基地,搖搖晃晃載著全校師生回到市一中。

市一中外全是等著接孩子的家長,等到大巴車在學校內停好後,一大群黑不溜秋的少年從大巴車裏溜出來。

陸黎拎著行李回到陸家,就看到他親愛的母親朝他揚聲道:“寶貝!”

陸黎熟練地側身,給他親愛的母親空出一條道,看著他親愛的母親飛奔過去一把摟住姜宜,一疊聲問姜宜這些天累不累,困不困。

姜宜抿出個小梨渦,他乖乖道:“不累,不困,教官很好。”

陸母摸了摸姜宜的腰,只摸了不到幾下,就篤定道:“瘦了。”

陸黎繃著臉叫讓媽別往下摸姜宜屁股。

陸母嘖了一聲,扭頭望著他臉上的傷,提了提自己身上的披肩,優雅驚嘆道:“你怎麽醜成了這個樣子?”

陸黎:“……”

陸母嘆了一口氣:“還是乖乖看著順眼。”

她扭頭捏著姜宜的臉道:“可愛死了。”

姜宜:“……”

陸黎心想他也覺得可愛死了。

但他不敢像他媽一樣上手捏姜宜的臉。

只敢在姜宜睡著的時候偷偷親一口。

他沈穩地想著,他還是比他媽媽賺的。

姜宜乖乖被捏著臉,不反抗,只睜著一雙眼睛彎彎地望著陸母。

在他眼裏,媽媽應該就是這個樣子的。

溫柔,充滿愛,像是午後曬好的被子,暖烘烘的散發令人舒適的溫度,睡在上面好像睡在棉花上一樣。

他也知道為什麽每次回來後,陸黎都會把他拉來陸家,因為陸黎怕他一個回到家,姜父在上班,家裏空蕩蕩的誰也沒有,孤獨得很。

充滿溫柔和愛的陸母挽著姜宜的手,親親熱熱地帶著姜宜上飯桌,然後讓陸黎頂著那張被打傷的臉坐遠一點,不要影響她跟乖乖吃飯的胃口。

吃過午飯後,姜宜洗完澡在陸黎臥室玩拼圖。

他趴在陸黎床上,晃著腿,撐著下巴想著該怎麽往拼圖上放拼圖碎片,睫毛長長的,又卷又翹。

因為是夏天,姜宜穿著露到小腿的短褲,一截小腿白晃晃,修長而柔韌,腳踝也生得漂亮,好像一手就能握住一樣。

剛沖完澡的陸黎坐在沙發上打著游戲,微微繃直著身體,不怎麽敢回頭。

在等待游戲人物覆活時,陸黎聽到身後不遠處傳來柔軟絲織物摩擦的聲音,應該是床上的姜宜翻了一個身,換了一個姿勢玩拼圖。

然後緊接著是一聲很輕的帶著點疑問的“嗯——”

應該是姜宜拼圖拼錯了步驟,下意識地疑惑地皺著眉頭發出點疑問,然後在自己咕咕噥噥地把拼圖給扣下來繼續拼。

陸黎喉嚨動了動,怎麽忍也忍不住自己對身後人的關註。

一盤游戲後,後面的人也沒有了什麽聲音,似乎是玩著玩著拼累睡著了。

還是跟小時候一樣。

陸黎起身,收拾好床上的拼圖,然後掀開被子環住了姜宜,盯著姜宜的臉龐,沒忍住,還是偷偷親了一口。

這是頭一次他在明白自己心意前的親吻,又快又輕,但是卻讓陸黎心跳得很快,好一會才平覆下心跳,閉上眼睛跟姜宜一起午睡。

傍晚五點多,窗外的餘暉蔓延。

姜宜被一陣鈴聲吵醒,他從陸黎懷裏掙脫開,接了床頭櫃上陸黎的電話,迷迷糊糊道:“餵——”

兩分鐘後,姜宜楞了,他楞楞道:“警察局?”

“詐騙?”

“賣茶女?”

陸黎也被吵醒,他睜開眼,聽到姜宜的聲音,他道:“怎麽了?”

姜宜掛了電話,老實道:“鐘茂好像被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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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來辣來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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