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諾點的西杏片炸鮮奶是最先上菜的，她給裴希兒匯報完賭局的輸贏後就把手機丟在了一邊。

手機提示音連著響了好幾聲，她也沒看。

她都能想到裴希兒具體會發哪個‘小人得志’的表情包。

她現在胃裏空空，準備先認真地吃個下午茶再說。

聞諾今天穿的衛衣袖子有點長，她一點一點地挽起了袖子。

聞諾右手比較靈活，手指上下翻動幾下就挽好了，但是輪到左手給右手挽的時候，慢慢折了半天襯衫袖扣卻總是出現一道褶皺，讓她看著十分不舒服。

然後她認命地把右手伸到傅城嶼眼前。

傅城嶼的指節熟練地幫聞諾挽好袖口後，問聞諾：“你上次說你新公司在阡陌路？”

“對，在城北，離我們住的景山別院有點遠的，不堵車開過去也要四十分鐘，怎麽，傅先生打算每天送我去上班嗎？”

她之後可能真的要每天自己開車上班了，不能像之前在常森那樣，每天早上隨便走走路就走回去了，有時候上班臨時需要家裏的什麽文件，她中午回去拿都來得及。

傅城嶼卻出乎意料地搖了搖頭：“不打算。”

不得不說，當傅城嶼說出不打算三個字的時候，聞諾是有些失落的，雖然她剛剛說讓傅城嶼每天送她上班只是一句玩笑話。

但是失落的情緒只產生了幾秒，她就聽見傅城嶼語氣篤定：“我父母在阡陌路那邊給我留了一套房子，之前沒怎麽去住過，我近期找人重新簡裝一下，以後工作日我們住那邊。”

聞諾一塊炸鮮奶在口中滯留了半天，才堪堪咽下去。

“我們要搬家嗎？”傅城嶼之前沒提過這件事啊，她感覺自己沒什麽心理準備。

傅城嶼夾了一塊蟹黃蝦餃放在聞諾的餐碟裏：“聽你的，不過肯定來不及在你上班前搬過去了，那邊的房子空置久了，一些電器設備都要再換新的。”

聞諾輕輕地‘哦’了一聲：“搬家這件事讓我再想想。”

聞諾還是有一些顧忌的，倒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因為她還沒和家裏說現在和傅城嶼住在一起。

天河律所附近基本上就是聞家的大本營了，她住那麽近，平時來回上班難免會被熟人偶遇什麽的。

她之前在常森還沒被預錄取的時候，公司就有很多人知道她住景山別院了。

可見世上就沒有不透風的墻。

傅城嶼也不急，他這段時間國內的業務處理的差不多了，再忙的時候可能就是過兩個月要親自飛一趟國外，最近都有時間接聞諾上下班。

聞諾發現自己沒有以前果斷了，一整頓飯的時間又開始糾結這件事。

她最後得出了一個結論：帶傅城嶼回家的這件事要提上日程了。

之前在常森她還能瞞著家裏住在景山別院，現在回了天河，肯定是不能一直瞞著了。

但是具體怎麽說她還沒想好，他們家都是一群男人，她要委婉再委婉地說，爭取不會刺激到她們。

聞諾沒有立刻地應承，以及回去一路上的沈默，讓傅城嶼在聞諾看不到的地方忍不住蹙了蹙眉。

他敏銳地察覺到聞諾今天的態度有些不一樣。

聞諾明天要回學校畢業論文開題答辯，她回來就進了樓上的書房，開題報告她還有一些細節部分需要稍微處理一下，上次準備的答辯稿子她最近被放在一旁擱置了很久，聞諾準備趁著今天還有時間，再過一遍。

聞諾比較擅長沈浸式學習，一旦進入學習狀態，除非預設鬧鐘，不然很容易忘記時間。

等到她在有意地留意時間，發現墻上掛鐘的指針已經指向了十點。

傅城嶼除了中途上來給她續了一次檸檬水就再也沒上來過。

她將明天答辯需要的材料全部都整理好裝起來，關燈下了樓。

傅城嶼應該是已經回臥室了，客廳只像往常一樣留了一盞昏暗的燈，她不知道傅城嶼睡沒睡，盡量放輕自己的足音，爭取不會吵到傅城嶼。

她洗漱的步驟比較多，等她洗漱好換上了睡衣，時間已經接近午夜。

臥室內只拉上了一層層薄薄的紗質窗簾，皎潔的月光灑落在房間的角落，讓聞諾勉強能看的清眼前的路。

她沒開臥室燈，而是用著僅有的視線躡手躡腳地走進臥室，上床的動作也盡量把聲音放到最輕，她以為他一定是睡了。

沒想到等她在自己的位置上躺好，傅城嶼直接把她拉到了懷裏，身上鋪天蓋地的氣息也朝她襲來，讓她身子突然僵直了幾秒。

原來他還沒睡啊？

那剛剛怎麽一點聲音都沒有。

聞諾現在睡覺的時候喜歡握著傅城嶼的一只手，剛剛怕把傅城嶼吵醒，她都沒敢亂動，現在知道他還醒著，聞諾下意識地去握傅城嶼的手。

直到兩個人十指交叉，聞諾才想起來傅城嶼的手受了傷，她剛剛的動作有些急，不知道有沒有抓疼他。

於是她又刻意地抽出了自己的手，以防自己會碰到他受傷的地方。

傅城嶼藏在夜色中的眼神瞬間就暗了下去，他猜到聞諾知道他白天去哪兒了，也大概知道聞諾可能已經知道自己去幹嘛了。

他以為她下午沈默後會問他，他也沒準備刻意隱瞞。

只是聞諾從下午開始，提都沒有提過這件事。

聞諾方才的動作，像是在刻意的躲避與他的觸碰，傅城嶼此刻認為聞諾只是不習慣打探別人的事情，而不是沒放在心上。

他心底少見地湧上一絲慌亂。

他這麽多年身邊來來往往很多人，他的心自從十年前就像是深海中的冰霜，他覺得所有人對他來說都是過客，但是他卻獨獨放不下聞諾。

十年前是這樣，十年後亦是如此。

他像是回到了少年時代，和所有正值青春年紀的普通高中生一樣，會想在當下就確定聞諾的想法，也會不受控制地問出來。

傅城嶼炙熱的聲音一字字的滾出喉嚨：“音音。”

“怎麽了？”聞諾還以為她真抓疼他了，直接坐起身打開了床頭燈。

聞諾的長發就這麽不規則地垂落下來，傅城嶼只是一眼就很清楚，他離不開聞諾。

他問：“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和你想象中的不一樣，我沒你想得那麽好；我會有陰沈的一面，我會因為很小的事情變得偏執，我會刻意隱瞞你一些事情……如果這樣，你會想離開我嗎？”

聞諾被傅城嶼問的一楞：“怎麽會這麽問？”

傅城嶼擡手間眼底劃過一絲波瀾，他把自己還殘留淤青的手放在了聞諾的眼前。

“我今天去找過秦楠了。”

片刻後，他又補了一句。

“然後打了他一拳。”

聞諾心道，她這賭局輸的還真是徹底，傅城嶼本人都親口承認了。

聞諾嘆了口氣，問傅城嶼：“疼麽？”她下午剛看見的時候他的淤青都有些泛紫了，也不知道用了多大力氣。

“不疼。”

不疼就好。

但是既然傅城嶼開誠布公的和她說了，她就又下床把醫療箱拿了過來。

她一邊給傅城嶼塗藥一邊說：“我從來沒想過離開你這件事啊，而且你這不也是為了我出氣，我知道的，只是下次別這樣了，我怕你受傷。”

她從來不讚成暴力解決問題。

而且她知道傅城嶼如果想，會有更高明的解決辦法，他卻用了最簡單的辦法，還把自己的手刮傷了，她覺得不劃算。

傅城嶼沒有應，因為他知道這種事情如果再一次發生，他依然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他還是會像今天一樣。

空氣中沈默了很久，傅城嶼不應，聞諾也不再說話，只是默默地幫傅城嶼塗完藥，又默默地回到了床上。

聞諾知道傅城嶼既然剛剛沒有回應她的話，就不會應了。

她又在心底嘆了一口氣，她知道傅城嶼骨子裏是有自己的堅持的，只不過這次的堅持是她罷了。

兩個人就這樣各懷心事，卻誰都沒睡著。

傅城嶼在聞諾第三次翻身的時候，輕聲說了句：“下次不會了。”像是妥協。

聞諾其實已經不想這件事了，她覺得有些事情不需要強求，順其自然就好。

但是既然傅城嶼在這件事上妥協，她總要給個鼓勵的回應。

只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你剛剛說什麽隱瞞，你隱瞞我什麽了？你上次說你沒有前女友是假的？”

聞諾說完就後悔了，但是說出去的話就像是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了。

傅城嶼還是這段時間以來第一次感到了心情不再緊繃，他上彎唇角：“沒有，只有過你一個女朋友，早點睡吧，明天不是還要回學校。”

這晚，聞諾也久違的睡得十分踏實，一夜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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濱城大學的碩士答辯全部安排在了下午，聞諾是下午第二組，三點到就行；但是王念打算上午去看導師，約了她十點在校門口集合，所以聞諾還是一清早就起床了。

今天是周六，濱城的馬路都在堵車，聞諾早了半個小時，也將將在十點才到。

傅城嶼本來打算陪著聞諾一起的，但是被聞諾拒絕了。

“看著你這張臉我怕我答辯忘詞，你回家等我吧，我下午開完題不和王念去吃飯，她有車，到時候讓她直接送我回去就行。”

王念在不知不覺間，已經被聞諾安排的明明白白，甚至在自己的空調車裏打了一個噴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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